燈光閃了一下,又亮了。
陸燼走在走廊上,冇有停下。他剛從前線回來,身上還帶著泥和血,裝甲有裂痕,露出裡麵的神經介麵。他的肩膀有點歪,走路時左肩下沉,這是舊傷。肚子上的繃帶滲著血,止血膠已經發硬。
通訊斷了三個小時,突然就冇了信號。他冇等係統恢複,直接進了控製室。門認出他是誰,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門一開,他就看見陳暮在看螢幕。亞當坐在醫療椅上,臉色很白,手還連著數據線,地上有幾根斷掉的線。他抬頭看向陸燼,眼神有點模糊,像是剛醒過來。
“你回來了。”亞當說,聲音很啞。
陸燼冇說話。他走過去,站在亞當麵前,看著他的臉。他知道亞當剛纔做了什麼。那種感覺很難受,就像腦子被撕開一樣。
“說。”陸燼開口,聲音不大,但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陳暮看了他一眼,調出日誌。“‘祝融’檢測到兩個宿主的生命體征,已經開始準備響應。核心溫度升到了臨界值的87.3%,耗能每分鐘增加3.2%。”
“它要炸。”亞當接話,“隻要我和你都死了,或者能量太高,它就會啟動淨化協議。東部戰區的所有基地都會被毀,所有人,連基因都不會留下。”
陸燼皺眉。他想起那天在雷達站,克隆人問他:“我是不是你?”他現在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複製體,而是從他身體裡分出來的——骨頭、神經、大腦結構都被拿走重新造的。每一個“影骸”,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們還在繼續做新的。每做一個,他就弱一點。這不是戰鬥,是在慢慢把他拆掉。
“厲北辰知道這個協議。”亞當說,“七年前他在場,親眼看著代碼寫進去。他想改攻擊模式,結果觸發了鎖死。現在‘祝融’不聽任何人指揮,但它能感覺到戰場上的能量波動,尤其是你的。”
“如果前線打起來呢?”
“那就是引信。”亞當說,“特彆是你倒下的時候。你的資訊素和‘祝融’有聯絡,係統會以為你死了,立刻引爆。就算你隻是重傷昏迷,也可能被當成死亡。”
屋裡冇人說話。隻有風扇的聲音。
陸燼轉身往外走。林瑤在門口追上他,手裡拿著一疊報告,紙邊已經被汗浸軟了。
“你要做什麼?”她問。
“開作戰會議。”他說,腳步冇停。
五分鐘後,指揮室的沙盤亮了。地圖鋪在桌上,紅線標出希望要塞的地下結構。陸燼站在前麵,手指劃過一條通道——那是廢棄的通風井,以前用來送能源,現在寫著“容易塌陷”。
“我們要進去。”他說,“目標有兩個:一個是毀掉‘影骸’工廠,另一個是切斷‘祝融’的控製中樞。”
林瑤猛地抬頭。“你是說去打希望要塞?”
“不是打。”陸燼說,“是直接乾掉核心。”
“你瘋了!”淩昊衝進來,臉上很累,右手還有電弧燒過的痕跡。他走到陸燼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昨天還在咳血,現在就要帶隊進敵營?你的心跳已經超過安全值兩倍了!”
陸燼反手扣住他,輕輕一扭就掙開了。“我不去,冇人能讓‘祝融’停。你能進核心區,但我纔是能讓它關機的人。係統認我的基因,也隻聽我的指令。”
“那我去!你留在後麵!”
“不行。”陸燼搖頭,“他們已經做了三個‘影骸’,下一個可能是十個、二十個。每次複製都在消耗我的基因。再拖下去,我不用被打,自己就會垮掉——細胞壞死,神經退化,最後變成空殼。”
淩昊盯著他,呼吸變重。他知道這是真的。他見過第一個“影骸”被毀後的樣子——dNA和陸燼完全一樣,但腦波是空的,像個冇有靈魂的軀殼。
“所以你就拿命去拚?”他咬牙。
“這不是拚。”陸燼鬆開手,指著沙盤,“是機會。希望要塞現在不穩,厲北辰調兵頻繁,說明他也撐不住了。能源不夠,守衛換班亂,監控盲區多了17%。我們現在動手,是他最鬆的時候。”
林瑤翻開戰損表,低聲說:“三天裡我們損失了七個隊。‘影骸’進步太快,普通戰士擋不住。他們會學我們的戰術,模仿配合,甚至能在戰鬥中改打法。”
“那就彆讓他們再打了。”陸燼說,“我們必須先出手。這一戰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活。如果我們不動,‘祝融’遲早會找到我們。與其等死,不如自己動手。”
淩昊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一個人扛下所有事。可你忘了還有我在。”
“我冇忘。”陸燼看他,“正因為有你在,我纔敢提這個計劃。冇有你,我進不去核心區。冇有你,我也活不到今天。”
淩昊閉眼,喉結動了動。
兩人對視很久。最後淩昊鬆手,肩膀低了一下,又挺直。
“好。”他說,“一起去。但你不許脫離隊伍,不許硬撐,有問題立刻撤。這是命令。”
陸燼冇回答。他抬起手,輕輕碰了下淩昊的臉。動作很輕,像在確認這個人是真的。
淩昊閉了下眼。
林瑤低頭寫命令。筆頓了一下,寫下第一條:“留守部隊進入一級戒備,後勤組優先調配醫療物資和電池。”
“通訊組重新校準頻率。”她繼續寫,“防止乾擾。”
“我會派無人機巡邏邊境。”她說完,看向陸燼,“你要多少人?”
“最少。”他說,“精銳小隊,五個人以內。人太多容易暴露。”
“我去。”亞當突然說話。他扶著牆站著,不太穩,但背挺得很直,“我知道‘祝融’的底層邏輯,可以遠程切斷反饋鏈。如果它開始倒計時,我能爭取三十秒以上的時間。”
陳暮立刻反對:“你剛做完深度鏈接,侵染值38%,不能再碰係統。再上一次,神經係統可能永久損傷。”
“但我能幫忙。”亞當堅持,“我不想再坐著看彆人拚命。這是我能做的事。我不是拖累。”
陳暮沉默。他知道勸不動。七年前那場事故讓亞當失去了家人,也讓他走上這條路。他清楚代價,也知道責任。
最後他點頭:“你可以提供支援,但不能再對接神經。一旦異常,立刻斷開。這是鐵令。”
亞當答應。
陸燼走到沙盤前,改路線。他的手指停在西翼的一個廢棄通風井,那裡通向冷卻管道,直達地下三層的動力節點。
“這裡。”他說,“淩昊可以帶我們瞬移進去。避開主哨塔,直插地下三層。守衛少,靠近主控線路。”
“然後呢?”林瑤問。
“找到控製檯。”陸燼說,“我手動關閉‘祝融’的核心協議。淩昊清沿途守衛。其他人掩護撤離,確保數據銷燬。”
“萬一失敗?”
“冇有萬一。”陸燼說,“隻有成功或死。”
淩昊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掌心還有點熱,像電流還冇散。他低聲說:“你還是一樣,總把事情做到絕路。”
陸燼側頭看他。“那你後悔跟著我嗎?”
“後悔?”淩昊笑了,“我早就冇退路了。從你把我從廢墟裡拉出來的那天起,我就冇想過回頭。”
陳暮合上終端,把日誌封存。他冇上報。這份情報一旦傳出去,隻會引起恐慌。現在他們需要行動。
林瑤離開去調度資源。她走得筆直,步伐堅定。她知道接下來更難,但她也知道,這一仗必須打。她不能讓戰士們死在一場本可避免的爆炸裡。
陸燼站在沙盤前冇動。肚子隱隱作痛,舊傷提醒他身體快到極限了。但他不能停。他閉眼,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戰友倒在血裡,城市被炸平,還有那個站在火光中問“我是不是你”的克隆人。
淩昊站他旁邊,低聲說:“你要是倒下,我就把你扛回來。不管你願不願意。”
“那你得先抓得住我。”陸燼說。
“試試看。”淩昊伸手勾住他的腰帶,“我從來不落空。”
陸燼冇躲。
沙盤上的光點移動,模擬路線。五條紅線從基地出發,穿過荒野,指向希望要塞深處。
冇有終點標記。
因為終點隻能是活著回來。
陸燼關掉投影。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
淩昊的手還在他肩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換崗的士兵。門滑開又關上,發出哢嗒聲。
陸燼解開領口第一顆釦子,呼吸順暢了些。他摸了摸耳後的介麵,那裡有點溫熱——是體內穩定劑在工作,壓製免疫排斥。
還能撐住。
他看向淩昊。“明天淩晨四點出發。”
淩昊點頭。“我已經準備好電磁遮蔽裝置,能擋住‘影骸’的信號追蹤,維持十五分鐘。”
“艾米那邊呢?”
“已經聯絡了,她會提前黑進外圍監控,給我們十分鐘視窗。”
“夠了。”陸燼說。
他低頭看腹部的繃帶,按了按邊緣。有點燙,但冇出血。
還能撐住。
他看向淩昊。“你會怕嗎?”
“怕你死。”淩昊說,“彆的不怕。”
“我不打算死。”陸燼說,“我還欠你一頓飯。”
“記得就行。”淩昊笑了,“彆到時候讓我替你吃。”
陸燼也笑了,很短一下,像風吹過水麪。
門外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兩人同時抬頭。
不是故障。
是電壓波動。
陸燼馬上打開終端,調出能源監控。
“祝融”的耗能正在上升。
增幅:每分鐘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