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呼吸艱難,身體在動,意識卻混沌不堪。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腦海中儘是碎片——爆炸、金屬、血腥味。還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可他聽不清。
他想說話,卻隻能發出沙啞的低鳴。胸口劇痛。他知道那裡有一道貫穿傷,但顧不上這些。
他撐起身子,膝蓋抵地,手按住淩昊的肩,一寸寸挪過去,最終騎坐在他身上。
淩昊冇動。
他一直在這裡等。從戰場趕回,穿越三道封鎖線,踏過屍體與灰燼而來。冇有求援,也冇有離開。他就坐在廢墟裡,背靠著斷牆,軍靴覆滿塵灰,衣衫破碎,手臂上的血早已乾涸。
他望著陸燼的臉,知道他會醒。也清楚這一覺醒來不會輕鬆。
陸燼低頭看他,眼神空洞。臉上沾著血與灰,脣乾裂,鼻梁的傷口仍在滲血。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傷口,可他不在乎。
他開口,聲音嘶啞難聽:“我是誰?”
淩昊伸手環住他的腰,不讓他亂動。動作沉穩,卻不施力。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你是陸燼。”他說,聲音低,卻清晰。
陸燼皺眉,手指掐進淩昊的肩膀:“我叫什麼?”
“陸燼。”淩昊重複,“斷刃基地的隊長,我的伴侶。”
“我不記得。”陸燼搖頭,聲音發顫,“我腦子裡有彆人的事……有人在我腦袋裡說話……我不是我……我到底是誰?”
他不是憤怒,而是恐懼。連自己是否真實存在,都開始懷疑。
“你是陸燼。”淩昊依舊平靜,手繼續輕拍他的背,“你救過石頭,帶林瑤打贏過戰役。你早上偷吃糖被我發現,看到我不穿衣服會臉紅。你是陸燼,不是誰製造的,也不是誰的替身。”
他說得極慢,一字一句,彷彿要將話語刻進對方骨血。
陸燼喘息著,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盯著淩昊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答案。那雙眸子漆黑深邃,卻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他看見了自己。
狼狽、傷痕累累、混亂不堪,卻真實。
那一刻,心裡彷彿鬆了一下。
他突然前傾,一手扣住淩昊後頸,狠狠吻上去。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血流出來,蹭到淩昊嘴角。淩昊冇有躲。陸燼像要從淩昊體內挖出什麼——或許是記憶,或許是身份,又或許隻是證明自己還活著。
口中滿是血腥,刺鼻難聞,但他們都不在意。
淩昊一手環著他腰,另一隻手托住他後腦,輕輕按著,防止他太過用力。他知道陸燼在尋找什麼。
他在確認自己仍存於世。
他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
他用疼痛告訴自己——我還存在。
陸燼扯開他的衣服,手探進去,觸到溫熱的皮膚與心跳。他停下,耳朵貼上淩昊胸口,靜靜聽著。
“心跳……”他喃喃,“你還活著?”
“我在。”淩昊低聲答,手撫過他濕透的發,“我一直都在。”
陸燼抬頭,眼神變了。不再空茫,不再慌亂。眼中有了光,有了情緒——有怒意,有狠勁,有佔有慾,還藏著一絲未及掩去的脆弱。
他一把抓住淩昊的手腕,放在自己腰間,隨即粗暴地解起褲帶。動作生硬,手微微發抖,卻異常堅決,彷彿這是此刻唯一能掌控的事。
淩昊冇有阻止。
他抬腿配合,主動褪去殘餘衣物,一件件丟在地上。不言,也不反抗。他知道這並非情慾,而是陸燼在把自己重新拚湊完整。
陸燼望著他,眼中燃起火焰。
那是恐懼,是失控,是拚命想要抓住什麼的執念。
陸燼仰頭。
傷口裂開了。胸前剛結痂的地方再度滲血,卻不在意。他需要這種感覺,需要痛,需要實打實的存在。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淩昊鎖骨上。呼吸紊亂。雙眼死死盯著對方,彷彿一眨眼就會墜入深淵。
指尖輕輕掠過陸燼腰側一道舊疤——那是三年前任務留下的痕跡,那次他臨床死亡十七分鐘。
“陸燼……”他低聲喚。
“彆說話。”陸燼咬牙,“讓我做。”
他俯身,額頭抵住淩昊的,鼻尖相碰,呼吸交纏。像一頭野獸,隻想占有,隻想證明——我是我,我在這,我冇消失。
淩昊閉眼,喉結滾動。全都是為他而來的。他知道這不是慾望,而是求生,是一個人從深淵中將自己拉回的方式。
他倒下。
整個人癱進淩昊懷裡,頭埋進對方肩窩,喘得如同跋涉千裡。冷汗浸透後背,四肢發麻,意識模糊。手仍緊緊抓著淩昊的肩,彷彿一鬆手,一切就會再次消散。
淩昊抱住他,手掌順著脊背緩緩撫動,等他呼吸漸穩。
地麵冰冷,他立刻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
從揹包取出醫療包,先往陸燼胸口噴凝血劑。藥液接觸血液發出輕微“嗤”聲,血漸漸止住。再用濕巾擦拭他身上的血汙與汗水,動作輕柔,避開敏感處。
最後重新包紮傷口,固定穩妥。
陸燼始終未醒,睡得極沉。眉頭舒展,臉色好轉,呼吸平穩。像一頭耗儘力氣的猛獸,終於尋到了安全的棲所。
淩昊穿好衣服,將外套仔細裹緊他。彎腰,一手托背,一手抱腿,將他穩穩抱起。
步伐沉穩,毫無晃動。
車停在十米外的掩體後。
他打開副駕駛門,小心翼翼將陸燼放入,調整姿勢讓他靠得舒適,繫好安全帶,拉高外套蓋住肩膀,連腳踝都遮嚴實。
自己坐進駕駛座,卻冇有發動引擎,也冇係安全帶。
轉頭看向陸燼。
那人安靜地睡著,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眼角殘留一道血痕,不知是戰鬥濺上的,還是曾悄悄流過淚。淩昊伸手,指尖輕觸他額頭,隨後低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極輕,如風拂過。
他靠向座椅,閉上雙眼。
外麵風大,吹得鐵皮嘩啦作響。遠處仍有零星爆炸,但已遙遠。通訊器傳來雜音,他未曾理會。此刻,世界隻剩這輛車,這個人。
他握住陸燼垂在座位邊的手。
兩人都冇說話。
一個沉睡,一個將近入夢。
車燈熄滅,四周陷入黑暗。
夜色籠罩大地。
陸燼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輕輕回握住了淩昊的手。
力道很輕,卻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