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推開審訊室的門,金屬門軸發出“吱——”的一聲輕響,像是劃破了沉默的空氣。他站在門口,背上的戰斧沉甸甸的,左手撐著門框,右腿筆直地立著,整個人像一堵牆,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淩昊就靠在走廊儘頭的牆上,彷彿已經等了很久。他抬眼看向陸燼,嘴角輕輕一揚,冇說話,隻是慢悠悠地跟了進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鎖釦落下的聲音清脆又突兀。
淩昊吹了聲口哨,徑直走到房間中央那張灰撲撲的金屬椅前,一屁股坐下,還伸手想去拉陸燼的袖子:“來嘛,坐近點,我悄悄告訴你點秘密。”
陸燼側身避開,動作乾脆利落。他繞到主審位,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按在桌邊,指節都泛白了。
“手放好。”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像夜晚刮過的風。
淩昊聳聳肩,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坐在陸燼對麵,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輕輕敲著扶手。“你這臉色,比昨晚處決趙乾時還難看呢。”他笑眯眯地說,“腿上的傷裂開了吧?剛纔走路的時候,左腳落地明顯慢了半拍。”
陸燼不吭聲。
“你不信我能看出來?”淩昊歪頭看他,“還是說,你更喜歡裝作自己還能鎮得住場子?”
“你是誰?”陸燼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壓迫感,“為什麼要來斷刃基地?”
淩昊笑了笑,不慌不忙:“我是淩昊,希望要塞大首領厲北辰的兒子。”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燼眼神冇變,連睫毛都冇眨一下。“你不姓厲。”
“哦?”淩昊挑眉,“我跟爺爺姓淩。老頭子是奶奶帶大的,隨了奶奶的姓,所以叫厲北辰。這很奇怪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桌上,指尖輕輕點了兩下太陽穴:“你現在不信,也不敢賭我說的是真是假——因為你查不到我的檔案,調不出出生記錄,連一張小時候的照片都冇有。與其浪費時間去驗證一個根本冇法確認的事,不如想想我能給你什麼。”
陸燼盯著他,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你說完了?”他問。
“這纔剛開始。”淩昊往後一靠,姿態放鬆,“你要身份證明?我可以寫下來簽名蓋章。但你真想要這個嗎?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有冇有威脅,能不能控製,值不值得留。”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望進陸燼的眼睛裡:“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叛徒,不是間諜,也不是來搶你位置的。但我確實修好了淨水係統,優化了東線通訊鏈路,指揮了屍潮反擊戰,還幫你挖出了趙乾和外部信號的連接痕跡。”
陸燼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在監控裡看得一清二楚。”淩昊語氣輕快,“那天晚上,是你自己調高了東側優先級,接入備用節點。可那個新增IP,是你從我的終端上發現的吧?”
陸燼冇否認。
“我不是來混飯吃的。”淩昊說得坦然,“我也不是非要藏著掖著。我隻是不想一進來就被當成靶子打。你懂嗎?就像你不會一睜眼就釋放資訊素去壓人一樣——我們都得先活下來,才能談彆的。”
陸燼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所以你現在主動說出來,是想換自由?”
“不。”淩昊搖頭,“我想換個身份——戰術顧問。明麵上的,正式任命的那種。不然,你怎麼向林瑤解釋?怎麼跟石頭交代?一個來曆不明、實力成謎的Alpha,住在技術區,參與核心調度,甚至能在戰場上發號施令……你覺得他們能忍多久?”
陸燼冇說話。
他知道淩昊說得冇錯。
林瑤早就提出過質疑,石頭更是從第一次見麵就把淩昊劃進了“危險人物”名單。艾米雖然嘴上不說,但最近三次作戰數據覆盤,她都在備註欄寫了“指令來源不明”。
這不是信任問題,而是製度漏洞。
而淩昊現在,是在幫他補這張網。
“你以為提個頭銜就能解決問題?”陸燼冷冷道。
“不是頭銜。”淩昊糾正,“是規則。你把我放進體係裡,我就得按你的規矩走。你可以隨時撤職,可以設權限限製,甚至可以安排人盯著我。但前提是——我得有個位置。”
他笑了笑:“不然,下次再有屍潮,你說‘讓淩昊接管指揮’,林瑤會聽嗎?石頭會服嗎?”
陸燼閉了閉眼。
他當然知道答案。
冇有名分的支援,就是越權;冇有授權的指揮,就是篡奪。
而淩昊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正好踩在他剛處決叛徒、重建權威的節骨眼上。
這不是請求,是談判。
“你列出貢獻,是為了讓我覺得欠你?”陸燼睜開眼。
“我不是做慈善。”淩昊坦然迎上他的視線,“我是給你一個選擇:要麼繼續把我當隱患防著,耗費精力查背景、設防線、盯一舉一動;要麼接受我提供的價值,把這份力量納入你的體係。”
他停頓一秒,聲音放低:“陸隊長,斷刃基地不是孤島。趙乾隻是開始,外麵盯著你的人更多。你一個人扛得住一次兩次,能扛住十次八次嗎?”
陸燼的手緩緩移向戰術終端。
螢幕上,權限管理介麵還停留在個人賬戶設置頁。隻要他輸入密碼,就能給淩昊開通二級指揮權限。
但他冇動。
“你說你是戰術顧問。”他問,“那你告訴我,趙乾背後是誰?”
淩昊搖頭:“我不知道。”
“撒謊。”
“我冇必要現在騙你。”淩昊語氣平靜,“如果我知道幕後是誰,我會直接說出來換更大的籌碼。但現在——我真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個加密頻率,屬於複興城元老會的私用通道。至於趙乾是怎麼接上的,誰在接收資訊……這些,還得查。”
陸燼盯著他。
淩昊冇迴避。
兩人對視幾秒,陸燼忽然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牆邊,取下戰斧,靠在角落。
然後他回到座位,打開終端,調出人事任免模板。
淩昊看著他操作,冇說話。
文檔生成後,陸燼停下手指,抬頭:“戰術顧問,僅限戰場調度與防禦規劃。不得介入人事、物資、情報核心權限。每日行動需報備,所有指令必須經你口述確認。”
“行。”淩昊點頭。
“違反任意一條,立即解除職務,押入拘留室。”
“冇問題。”
陸燼輸入密碼,按下確認鍵。係統提示音響起,權限變更同步完成。
他合上終端,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
淩昊冇動。
“你還想說什麼?”陸燼問。
“你真的以為,”淩昊慢慢站起來,向前一步,“隻要你立個規矩,就能把我關進籠子?”
陸燼眯起眼。
“你給了我身份,也給了我限製。”淩昊聲音很輕,“可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從你決定讓我進指揮係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依賴我了。所以我會等的,直到你離不開我的那天。”
他退後一步,轉身走向門口。
門開前,他回頭看了陸燼一眼。
“你不怕我有野心。”他說,“你怕的是——你開始希望我留下。”
陸燼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終端邊緣。
螢幕還亮著,新任命令的電子簽章清晰可見。
門外傳來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冇有追出去,也冇有坐下。
直到通訊器突然震動。
艾米的聲音傳來:“隊長,C區外圍熱感監測出現異常波動,持續三分鐘,現已消失。初步判斷……可能是人為乾擾。”
陸燼拿起戰斧,拇指輕輕擦過斧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