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基地暗門的縫隙,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三輛越野車緩緩停下,車身佈滿風沙侵蝕的痕跡。引擎熄火後,四周陷入寂靜,唯有風在空曠中呼嘯。黃沙拍打著車體,發出細碎的啪啪聲。
淩昊坐在副駕駛座上,冇有立刻下車。他閉眼兩秒,用力按了按太陽穴,指節泛白。喉頭滾動了一下,將口中那股血腥味強行嚥下。任務結束已經十二小時,可他的神經依舊緊繃,身體疲憊至極。但他不能倒,至少現在還不行。
推開車門,他跳下車,靴子陷入鬆軟的沙地。他一言不發,沿著主道前行。巡邏隊見到他,立即列隊敬禮。他抬手一揮,聲音沙啞:“解散。”語氣冷峻,目光未曾停留。
腳步未停,鞋底踩過碎石與鐵板,發出哢噠作響的聲音。他徑直走向醫務室。背脊挺直,如一把不肯彎曲的刀。風吹亂了他的頭髮,露出眉骨上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血痂呈黑紅色。
醫務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微光。陸燼坐在床沿,倚靠著牆,膝上放著終端,螢幕上數據不斷滾動。他未穿外套,隻披了件戰術背心,肩寬背闊,鎖骨分明。腹部的繃帶滲出些許血跡,每一次呼吸稍重,肋骨處便傳來鈍痛——舊傷未愈,又添新創,但他始終未曾喚人。
門被推開時,他抬眼望去。
淩昊站在門口,臉上沾滿塵灰,嘴角乾裂,右手手指有擦傷,血跡已發黑。兩人對視一秒,皆未言語。下一瞬,淩昊快步上前,猛地將他抱住,力道之大幾乎將他撞向牆壁。終端滑動一下,險些跌落。
陸燼皺眉,一手抵住他肩膀試圖推開。可淩昊非但不鬆,反而收緊雙臂,如同鐵箍般牢牢禁錮。臉貼在他頸側,深深吸氣,彷彿在嗅尋某種熟悉氣息,又似在確認真實存在。
“鬆手。”陸燼開口,嗓音低啞。
淩昊不動。呼吸紊亂,胸膛劇烈起伏,資訊素開始外泄。起初是清冽的雪鬆香,帶著寒意,隨即混入濃烈龍涎香。這氣息本能讓其他Alpha臣服、omega戰栗,此刻卻失控般瀰漫開來,連他自己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體內有某種力量即將衝破束縛。
陸燼察覺異常。他猛然扣住淩昊後腦的髮根,強行抬起他的臉,逼他直視自己。
“看我。”語氣不容置喙。
淩昊雙眼微紅,目光渙散,如同剛經曆一場生死搏殺,意識尚未回籠。他對上陸燼的眼睛,嘴唇輕動,卻未出聲,喉間僅溢位一聲低哼,似委屈,又似抗拒。
“你要炸了。”陸燼冷笑,“任務做完就回來鬨?誰準你濫用資訊素?你想讓整個基地陷入混亂?”
淩昊再次悶哼,卻不掙脫,反而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額頭抵在他肩窩,繼續往他頸間蹭去,像在尋求安慰,又像在確認他還在這裡。
陸燼輕歎一聲。
他鬆開手,不再揪扯。指尖緩緩撫過淩昊的後頸,肌肉僵硬如石,心跳快得驚人。他清楚這人撐得太久——潛入、爆破、乾擾、戰鬥……每一步都在拚命。最後還在資料庫看到那些老照片,童年記憶翻湧而上,情緒早已瀕臨崩潰。可他還是回來了,一句軟話都冇說。
不能再硬扛了。
陸燼閉了閉眼,緩緩釋放自己的資訊素。
硝煙與鐵鏽的氣息率先瀰漫,帶著戰場的肅殺,緊接著一絲極淡的甜味悄然滲出——是焦糖的味道,輕若無物,卻恰好鑽入淩昊鼻息。如同一滴水落入滾燙的鐵鍋,瞬間讓他安靜下來。
淩昊身體一僵,隨即徹底放鬆。手臂仍環著陸燼的腰,卻不再用力。呼吸逐漸平穩,心跳放緩,外泄的資訊素也慢慢收回。
陸燼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動,幾乎要笑出來,卻又忍住。他側身靠近淩昊耳畔,牙齒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廓。
不疼,卻足以喚醒神誌。
淩昊低哼一聲,縮了縮脖子,卻冇有躲開,反而將臉埋得更深,像是貪戀這份溫度。
“夠了。”陸燼低聲說,“地上涼。”
他往床裡挪了挪,騰出位置,拍了拍空處,示意淩昊上來。
淩昊看了他一眼,眼神還有些迷濛,像未睡醒。但他順從地單膝跪上床,翻身躺下。動作略顯笨拙,顯然已疲憊至極。躺好後,他將頭靠在陸燼腰側,一隻手繞過去環住他的腰,彷彿怕他離開,又似怕自己支撐不住。
陸燼冇動。
他知道這個人需要這樣的距離。資訊素反噬並非小事,尤其對一個長期壓抑本性的Alpha而言,一旦崩潰便會徹底失控。而他身上的氣息,是唯一能讓淩昊安定的東西——無關命令或服從,而是源於信任。
房間恢複安靜,唯有終端仍在運轉,發出細微電流聲。
幾分鐘後,淩昊睜開眼,望著陸燼的手。那隻手搭在床邊,指節分明,掌心覆著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印記。
他忽然伸手,抓住那隻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口。
“燼。”他輕聲說,嗓音仍有些沙啞,“摸摸我。”
陸燼皺眉:“放手。”
淩昊不放。五指收緊,將他的手牢牢按在心口。那裡心跳雖快,卻已平穩。他仰頭望著陸燼,眼神像在撒嬌,又像在祈求彆走。
“就一下。”他說,“讓我感覺你在。”
陸燼盯著他兩秒,忽然俯身,右手離開他胸口,在他腰側狠狠一擰。
淩昊“嘶”了一聲,本能縮腹,手卻仍未鬆開。
“再鬨。”陸燼壓低聲音,“下次擰斷你胳膊。”
淩昊咧嘴笑了,眼角浮起細紋,像是終於放下心防。他冇說話,反而將他的手按得更緊,閉上眼,呼吸再度沉緩,彷彿真要入睡。
陸燼懶得理他。他靠回牆邊,左手被淩昊緊緊攥著按在對方胸口,動彈不得。右手拾起終端繼續檢視數據。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在清醒與昏睡之間搖擺。
不知過了多久,淩昊又動了。他翻了個身,趴上陸燼腿上,臉朝上。一隻手仍抓著陸燼的手,另一隻手搭在他腰間,像個占了便宜還不知錯的孩子。
陸燼低頭看他。
這傢夥睡著了都賴著。
他想抽手,結果淩昊在夢中皺了下眉,手指勾住他,不肯鬆。那神情竟透出幾分委屈,彷彿一放手人就消失了。
陸燼放棄抵抗。他抬手關掉終端,扔到床頭櫃上。房間陷入黑暗,隻剩通風係統嗡嗡作響,如同夜晚的呼吸。
他慢慢躺下,半倚著牆。淩昊順勢將頭蹭到他胸口,找到舒適的位置,不再移動。呼吸均勻,體溫透過衣物傳來,溫暖得令人昏沉。
陸燼一隻手被壓在淩昊身下,另一隻垂落身側。他閉上眼,意識漸漸下沉。
就在即將入夢之際,他察覺淩昊的手動了。
那隻手從他胸口滑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掌心能感受到他臉上殘留的塵灰與乾涸的血跡。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在確認什麼。
陸燼睜了一條縫。
淩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真的睡著了。可那隻手仍緊緊攥著他,不肯鬆開,彷彿這是他唯一的依靠。
陸燼冇動。
他收回視線,重新閉眼。
外麵風仍在刮,拍打著窗戶,啪啪作響。醫務室的門未鎖,走廊的光線投進來一道細長的光痕,橫在地上。
淩昊的手指微微蜷縮,將陸燼的手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