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剛從斷裂的數據介麵上收回手指,耳朵忽然一動。遠處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有無數腐爛的腳步在碎石地上拖行。他冇回頭,隻是微微側身,目光掃向廢墟邊緣——黑壓壓的一片影子正從四麵八方蠕動而來,低沉的嘶吼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
他立刻抬手按住耳麥:“艾米,熱源更新了嗎?”
“三百米內至少七十個活動體,還在增加!”艾米的聲音有些發抖,“東、北、西三麵都有,速度在加快!”
“石頭,把西側缺口封死,彆讓它們合圍。”他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林瑤,帶艾米進殘骸,找掩體。”
林瑤剛想說什麼,陸燼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直接將她和艾米推進了那架傾斜的飛行器艙體裡。雖然外殼破損嚴重,但足夠擋住正麵衝擊。他隻留下一句:“彆出來,等我信號。”
話音未落,他已經躍下斷牆,落地時膝蓋微屈,順勢前衝幾步卸力,抬槍就是兩發點射,精準擊碎最前麵兩隻喪屍的頭顱。腦漿濺在地上,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來了。”他低聲說,握緊了戰術手套下的拳頭。
東側的屍群最密集,他便衝向那裡。這不是任務,而是習慣——他總把最危險的地方留給自己。
子彈很快打空。他甩掉槍,雙臂灌注異能,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一隻二級變異體突然從側麵撲來,利爪撕開他的肩甲,劃破作戰服,鮮血立刻湧了出來。他反手一肘砸中對方咽喉,借力翻身,膝蓋狠狠頂斷它的脊椎,落地時順勢擰斷另一隻靠近的脖子。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可敵人太多了。三隻二級變異體接連出現,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石頭那邊勉強壓製住了西側,但這邊的壓力不減反增。陸燼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他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猛然深吸一口氣。
刹那間,硝煙與鐵鏽的氣息如風暴般炸開。那不是普通的資訊素,更像是戰場本身被壓縮後猛然釋放出來的殺意。百米範圍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緊接著,所有喪屍的動作齊齊僵住。
普通喪屍跪地抽搐,眼珠翻白,發出不成調的嘶鳴。那三隻二級變異體更是直接停在原地,肌肉痙攣,關節哢哢作響,像是被無形巨手攥住了五臟六腑。
風停了,塵埃緩緩落下。
陸燼站在中心,背脊挺直,呼吸平穩。他抬起手,摘掉染血的手套,隨手扔在地上。月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剪影。他冇有看四周,隻是盯著最後一隻掙紮的變異體,緩步上前,一拳轟進其胸腔,將跳動的心臟徹底捏碎。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他轉身,朝飛行器走去。腳步沉穩,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
淩昊靠在斷裂的混凝土牆後,指尖無意識掐進了掌心。
剛纔那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心跳。
那股資訊素襲來時,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硝煙、鐵鏽、血腥與死亡……可這不該是一個Omega該有的氣息。Alpha的資訊素會激發慾望,Beta毫無感知,而Omega的資訊素通常柔和甚至帶有安撫作用——可這個,純粹是殺戮的化身。
他睜大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著那個走回來的身影。
太高了,這個Omega。188公分的身材裹在破損的作戰服裡,肌肉線條分明,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剛纔戰鬥的樣子……不是拚命,而是掌控全域性。就像一頭獵豹穿行於羊群,優雅又致命。
“少爺。”雷烈低聲提醒,“現在走還來得及,他快清場了。”
淩昊冇動。
他看見那人停下腳步,抬手抹去臉上混著灰塵的血跡,露出清晰的下顎線。那道疤在月光下泛著淺色,像某種榮耀的印記。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說過的話:“真正的強者,是能讓整個戰場安靜下來的那個人。”
眼前這個人,做到了。
“等等。”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
雷烈皺眉還想勸,卻被淩昊抬手製止。
就在這時,陸燼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頭。
視線精準地掃過淩昊藏身的方向。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不過短短一瞬。
陸燼眉頭微皺。他感覺到一絲異常。不是威脅,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就像黑暗中有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可眼前隻有瓦礫堆和倒塌的牆體。零星幾隻喪屍還在抽搐,構不成威脅。他眯了眯眼,抬槍解決掉最近的一隻,槍聲在空曠的廢墟裡炸開。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朝飛行器走去。
——
“隊長!”艾米探出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你冇事吧?”
陸燼冇回答,隻抬手示意她退後。他走近殘骸,蹲下檢查艙門附近的電路板。手指拂過燒焦的線路,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民用機的配置。防火層用了軍規合金,主控晶片有加密鎖,而且……他撥開一塊變形的金屬板,露出底下暗格的一角。
“艾米,帶上工具包,提取這個模塊。”他指著暗格邊緣,“小心點,彆觸發自毀裝置。”
“收到!”艾米迅速翻出便攜工具箱,開始拆解。
林瑤從裡麵走出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趙乾的人冇再來?”
“走了。”陸燼站起身,環視四周,“來過,發現我們,撤了。”
林瑤冷笑:“怕是心虛。”
陸燼冇接話。他望向西側,石頭正收起重型脈衝炮,沉默地朝這邊走來。一切看似平靜,但他心裡那根弦始終冇鬆。
剛纔那一眼……不是錯覺。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太陽穴。硝煙味還殘留在鼻腔裡,那是他自己的資訊素,平時極難外泄,剛纔卻因怒意失控爆發。這種情況很少發生,除非……
除非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他的本能。
他再次看向那片瓦礫堆。
淩昊靠在牆後,唇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他看見陸燼站在那兒,不動,卻像隨時會撲過來。他看見他皺眉,抬手,摸頭——像個察覺到獵物蹤跡的猛獸。
真有意思。
他輕輕吸了口氣,雪鬆味的資訊素穩定釋放著,掩蓋住體內那股足以撕裂大氣的龍涎香。他不能暴露,至少現在不能。但……他不想躲太久。
“你說,”他忽然輕聲問雷烈,“如果我現在走出去,說自己是路過受傷的Alpha,他會信嗎?”
雷烈臉色一變:“彆鬨。他剛殺了七隻二級變異體,現在神經繃得像弓弦。”
“所以我纔想試試。”淩昊笑了,“我想看看這位隊長,對弱者有冇有一點憐憫心。”
“你不是弱者。”
“可他不知道。”淩昊的目光投向陸燼,聲音輕得像呢喃,“讓他看看‘吳昊’——多虛弱,多無助,多需要幫助。”
雷烈沉默片刻:“你打算在這兒演多久?”
“演到他把我抱進去為止。”淩昊笑意加深,“或者,親手給我包紮。”
他看著陸燼走向飛行器,背影筆直如刀。血順著他的手臂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紅點。
淩昊盯著那些血點,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Omega。強大、暴烈、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不像母親那樣被圈養,不像其他Omega那樣溫柔順從。他是野的,是自由的,是本該屬於戰場的。
偏偏,他還是個Omega,是理論上應該被Alpha保護、擁抱的Omega。
淩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抑製器的邊緣。隻要按下這裡,雪鬆味就會褪去,真實的資訊素將席捲全場。屆時,所有人都會跪下,包括那個不可一世的隊長。
但他冇有動。
他想再看看。
看看這個人,能不能在他麵前,繼續保持那種冷漠的威嚴。
陸燼走到飛行器旁,正要彎腰進入,忽然頓住。
他低頭,看見自己滴血的手掌。
然後,他緩緩抬頭,再一次望向那片瓦礫。
風起了。吹動碎屑,也吹動他額前沾血的髮絲。
他的目光,又一次掃過淩昊藏身的位置。
這一次,停留得更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