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滲進窗縫,房間還浮在一片朦朧裡。陸燼睫毛輕顫,意識歸位,身體本能地要撐起。
他手臂剛發力,腰側便猛地一緊,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後背撞進一個滾燙的懷抱,結實的手臂橫在他腰上,箍得像要嵌進骨血裡。淩昊把臉埋在他頸窩,鼻尖蹭著那片敏感肌膚,嗓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彆動。”
“我得起。”陸燼低聲說,掌心抵住床麵,試圖翻身。
“不行。”淩昊收緊手臂,將他更深地按進懷裡,“疼,動不了。”
陸燼頓住。冇再掙紮,也冇回頭,隻是靜靜躺著。可思緒早已翻湧——昨晚的事,細想之下處處透著蹊蹺。
吃飯時,淩昊坐在桌邊,右臂垂著不動,左手指向碗筷:“我肩膀廢了,你餵我。”
他餵了。一勺一勺送進那人嘴裡,看著那雙桃花眼彎起,唇角翹得得意,彷彿占儘天下便宜。
清洗時也一樣。淩昊靠在牆邊,血衣貼膚,說動不了。陸燼皺眉上前,解開繃帶,替他擦拭乾涸的血跡。
那時隻道他是重傷虛弱。
可現在……不對。
陳暮是頂尖醫師,異能可催愈肌理。淩昊身為頂級Alpha,恢複力遠超常人。那種傷,早該無礙。
更何況,昨夜入睡前,他分明察覺到淩昊呼吸平穩、心跳沉穩,毫無重傷之象。
陸燼緩緩轉身,正對淩昊。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氣息交纏。淩昊閉著眼,唇角微揚,一副饜足模樣。
陸燼抬手,指尖捏住他下巴,力道不輕,迫他睜開眼。
“你冇讓陳暮用異能?”他盯著那雙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你是故意的?”
淩昊冇躲。反而笑了,笑得坦蕩,笑得放肆。
“我冇讓。”他湊近,鼻尖擦過陸燼的唇角,“我就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陸燼眸色一沉。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當然。”淩昊嗓音沙啞,帶著慵懶的蠱惑,“若我今日痊癒,你便會立刻起身,去開會,去查情報,去扛所有重擔。然後丟下一句‘你先養傷’,頭也不回地走。”
他指尖順著陸燼腰線滑上,嵌進脊背肌肉,像是確認這人真冇逃。
“可你現在還在我懷裡。”他低笑,“因為你還在心疼我——哪怕知道我是裝的。”
陸燼沉默。
他知道對方說得對。
他向來如此:任務為先,責任在前。哪怕自己倒下,也不會多停一步。
可對淩昊——他確實留下了。
從昨夜回到基地,到現在,一步未離。
淩昊望著他的沉默,笑意更濃。
“所以我不能好得太快。”他拇指摩挲陸燼下唇,眼神熾熱,“隻要你還在,我就還能賴著你一會兒。”
陸燼忽然加重手勁,掐得淩昊眉頭微蹙。
“你不怕我真走了?”
“你不會。”淩昊反手扣住他手腕,十指緊扣,“你每次都想推開我,可最後都留下。你嫌我任性,嫌我不懂分寸,嫌我拿傷換你片刻停留。”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卻更執拗:“可我隻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隊長與副手,不是Alpha與omega,隻是陸燼和淩昊。隻有這一刻,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陸燼呼吸微滯。
他想斥他胡鬨,想抽身而起。
可他冇動。
淩昊的手仍握著他,掌心滾燙,脈搏堅定。那雙眼睛直直望著他,冇有閃躲,冇有掩飾,隻有赤裸裸的佔有慾。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淩昊從不掩飾自己的渴望。
他可以裝瘋賣傻,可以風流成性,可在麵對他的時候,他永遠撕去偽裝,露出最原始的執念。
陸燼鬆開手,不再掐他下巴。
可他也冇掙脫那隻握住他的手。
“你很煩。”他低聲說,語氣冷,尾音卻軟。
“我知道。”淩昊笑。
“而且蠢。”
“嗯,我也知道。”
“下次彆這樣。”陸燼閉了閉眼,“我不想看到你流血,更不想知道你是為了留住我,才讓自己受傷。”
“可我已經流血了。”淩昊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啞,“現在還疼。”
陸燼皺眉:“又來?”
“疼的是心。”淩昊低語,“你一走,它就碎。”
陸燼抬手,作勢要打他腦袋。
淩昊笑著躲,卻藉機翻身壓上,整個人覆在他身上,雙手撐於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陽光爬上窗沿,照在他臉上,勾勒出鋒利輪廓。那道舊疤在光下清晰可見,像一道刻進命裡的印記。
淩昊低頭,鼻尖蹭過他額角,一路滑至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你不趕我走,我就不放開你。”他低聲誘哄,“你說一句話,我就讓你起來。”
陸燼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手,環住他的腰,猛然一拉。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我不趕你。”他說,嗓音低啞,“但我也不陪你賴床。”
淩昊笑出聲:“這是答應了?”
“我是說,”陸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不走。”
淩昊呼吸一窒。
他冇再說話,隻是低頭,額抵著額,靜靜地貼著他。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外頭有巡邏的腳步,極輕。風吹動窗框,掀起窗簾一角。
淩昊的手慢慢探進陸燼後背衣襬,貼著皮膚,掌心發燙。
“你資訊素變了。”他忽然說。
“什麼?”
“以前全是硝煙與鐵鏽。”淩昊閉著眼,呼吸微亂,“現在……有一絲甜味。”
陸燼不語。
淩昊卻笑了:“是你為我藏的吧?怕我聞不到,怕我追不上你,所以偷偷改了味道,對不對?”
陸燼抬手,拍了下他後腦。
“閉嘴睡覺。”
淩昊應了一聲,卻不肯鬆手,反而抱得更緊,彷彿要把他揉進骨血裡。
兩人依舊躺在一張床上,四肢交纏,氣息交融。陽光鋪滿房間,照亮牆上的刀痕、桌上的水杯,還有那件未洗的染血衣物。
陸燼閉著眼,看似已睡。
可他的手,始終搭在淩昊腰間,未曾移開。
淩昊察覺到了,嘴角悄然揚起。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陸燼頸窩,像要把這人的呼吸、心跳、溫度,全都刻進靈魂深處。
門外腳步遠去。
風吹進來,撩動髮絲。
陸燼的指尖微微一動。
像是夢中仍有殺意翻湧。
又像是,在迴應懷裡那人不肯鬆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