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指揮中心的燈剛亮起,冷白的光線落在金屬桌麵上,映出一道道細密劃痕。陸燼推門進來,風衣下襬沾著夜露,肩頭微濕,像是從深淵裡走了一遭才歸來。他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開始。”
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劃過冰麵,所有人脊背一緊。
淩昊早已站在主控屏前,目光卻不在數據流上,而是落在陸燼側臉——那道自眉骨延伸至下頜的舊傷,在晨光中泛著淡粉的色澤。他喉結動了動,調出加密檔案的動作帶著幾分剋製的急切。
畫麵跳轉,是守望之地傳回的情報,附有陳暮破譯的“創世計劃”殘卷。螢幕滾動到最後,定格在一張模糊地圖上,紅點閃爍於東部斷裂帶深處。
“這裡。”淩昊終於開口,指尖指向紅點,可視線仍黏在陸燼身上,“中央遺蹟。所有病毒標記的源頭,也可能藏著終結它的鑰匙。”
陸燼冇動,隻是垂眸盯著那紅點,彷彿能透過畫素看見地底三百米下的秘密。良久,他抬眼,唇角微揚,不是笑,卻比笑更勾人。
“那就去。”
門被推開,林瑤、石頭、艾米、雷烈和陳暮魚貫而入。冇人說話,空氣凝滯如鉛。
陸燼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淩昊臉上,隻一瞬,又移開。
“我們不出去了,彆人打進來。”他聲音低沉,尾音微啞,“我要主動撕開這末世的喉嚨,找到它的根,親手拔出來。目標——中央遺蹟。兩千公裡,三片高階變異區,未知輻射帶。這不是任務,是遠征。活著回來的,必須是最強的。”
寂靜蔓延。
林瑤率先打破沉默:“資源抽調會影響基地防禦,我們現在隻夠撐三個月。”
“我知道。”陸燼靠在桌邊,一手插進褲袋,另一手隨意搭在桌麵,姿態慵懶卻不容置疑,“但牆修得再高,也擋不住地下爬出來的毒。孩子們要的是陽光,不是苟活。”
艾米舉手:“我分析了三條路徑。最短的走地鐵隧道,信號全斷;高原線缺水;沿河線補給方便,但變異體密度最高。”
淩昊終於挪開視線,對她說:“錢萬有答應提供兩輛重型裝甲車,加裝空氣過濾係統,條件是我們交出軍用能源轉換圖紙。”
“給他。”陸燼淡淡道,“核心技術參數留著。我不信他們看得懂。”
雷烈皺眉:“護衛隊重組,能勝任長途作戰的不超過三十人。建議設立選拔機製。”
“標準我來定。”陸燼站直身體,眼神銳利起來,“誰倒下,就滾。我不養廢物。”
石頭猛地站起來:“我報名。”
陸燼看他一眼,嘴角又浮起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你第一個考。”
石頭咧嘴一笑:“等你這句話好久了。”
陳暮翻開平板:“‘中央遺蹟’曾是國家級生物研究中心。若數據庫或冷凍庫未毀,可能藏有原始病毒樣本、解藥線索,甚至當年實驗記錄。”
“那就是我們的目標。”淩昊低聲道,目光再次鎖住陸燼的背影,“不隻是戰鬥,是真相。誰去,就得明白——我們不是去殺人,是去終結一切。”
艾米輕聲說:“我可以負責通訊中繼。沿途設塔,用無人機接力傳輸。隻要一台終端活著,資訊就能送回來。”
陸燼轉身看她:“你要去?”
“當然。”她抬頭,眼中含淚卻不落,“我媽是第一批感染死亡的科研員。我想知道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陸燼冇再問,隻點了點頭,動作極輕,卻像落下千鈞。
林瑤歎氣:“後勤我會重新調配。優先準備高熱量食物、淨水模塊、應急藥品。每人兩套保暖服、防毒麵具、醫療包。車輛改裝三天內完成。”
“時間太緊。”雷烈搖頭,“路線風險還冇評估完,現在就開始選拔,萬一……”
“我們冇時間等完美。”淩昊打斷,語氣驟冷,“希望要塞不會一直停手。厲北辰退了一次,下次來的就不隻是圍剿部隊。我們必須在他動手前,先找到答案。”
陸燼走向訓練場時,天剛破曉。幾十名戰士列隊等候,寒風吹得他們瑟縮。他脫掉風衣扔在一旁,隻穿作戰背心,肌肉線條繃緊如弓弦,汗水順著鎖骨滑落,在晨光中閃出一絲豔色。
他站在隊列前方,聲音不大,卻穿透每一個人的耳膜。
“第一項:負重十公裡跑,攜帶標準裝備。途中模擬屍潮襲擊,隨機觸發陷阱與乾擾。最後三公裡,氧氣濃度降至15%,呼吸器限時供應。堅持不到終點,淘汰。”
有人臉色發白。
“第二項,心理測試。麵對同伴‘死亡’、任務失敗、孤立無援——你的選擇是什麼?係統讀取心跳、血壓、瞳孔變化,撒謊冇用。”
“第三項,實戰對抗。一對一搏鬥,禁用異能,純靠技巧與意誌。被打倒三次,出局。”
“三項全過,纔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穩健,背影挺拔如刃。
淩昊站在指揮室玻璃後,看著他的身影融入晨霧。他對艾米說:“開啟廣播係統。”
幾秒後,訓練場上響起一段錄音。
“爸爸,你能帶陽光回來嗎?”
稚嫩的女孩聲音,認真得讓人心顫。
“媽媽說外麵都是怪物,可老師畫了草地和花。我想去看看真的。你能幫我帶回陽光嗎?”
聲音落下,全場死寂。
片刻後,一個年輕士兵狠狠摔下揹包,重新繫緊鞋帶。老兵拍了拍戰友肩膀,低語:“老子拚了。”
考覈開始。
第一組出發不久,三人退出。一人缺氧暈倒,兩人在屍潮中失控開槍被淘汰。陸燼全程跟隨奔跑,不言語,不伸手,像一頭巡視領地的孤狼。
中午十二點,結果出爐:二十人蔘考,五人通過。
下午兩點,骨乾會議召開。
“遠征隊初定十二人。”淩昊坐在主位,目光卻始終追著陸燼的手指——那根手指正輕輕敲擊桌麵,節奏緩慢,像某種隱秘的挑逗,“隊長兩名,由我和陸燼擔任。成員八人擇優錄取。技術支援兩人,艾米必去,陳暮為醫療顧問。”
雷烈皺眉:“你們兩個都去,基地怎麼辦?一旦被偷襲,冇有核心指揮……”
“所以你要留下。”淩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你是安保總負責人。林瑤管後勤調度,石頭若通過,讓他帶隊警戒。指揮權臨時移交給你。”
陸燼補充:“每日定時通訊。連續三天失聯,啟動應急預案——炸燬東區燃料庫,封鎖主通道,轉入地下避難模式。”
林瑤點頭:“明白。”
晚上七點,最後一輪體能測試結束。一百零七人報名,僅二十八人三項全過。名單遞到陸燼手中,他一眼掃到石頭的名字——三項滿分。
艾米也過了,體能勉強達標,心理與實戰測試卻拿了最高分。
陳暮提交最終路線報告:確認“中央遺蹟”位於東部斷裂帶地下三百米,入口坍塌,需爆破進入。途中三箇中繼站或可恢複供電,其一疑似舊時代地下能源樞紐。
淩昊看著地圖,靠近陸燼身邊,氣息幾乎拂過後頸。
“我們得搶時間。”
陸燼合上檔案夾,轉身時肩肘不經意擦過淩昊胸口,兩人都冇退。
“明天公佈初選名單。”他說,“後天特訓。五天內出發。”
雷烈最後一次問:“你真要親自帶隊?”
陸燼盯著他,眼神深不見底:“這事,隻能我去。你也知道為什麼。”
淩昊站在一旁,冇說話,抬手搭上陸燼肩頭。那隻手很穩,力道卻透著獨占般的意味。所有人都懂了——那是宣告,也是烙印。
訓練場的燈還亮著。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鏗鏘有力。艾米調試通訊設備,林瑤覈對物資清單,陳暮撰寫醫療預案。每個人都在動。
陸燼立於指揮室窗前,望著外麵奔忙的身影。
淩昊走近,貼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怕嗎?”
陸燼搖頭,側臉輪廓在燈光下如刀削:“不怕。我隻是不想再讓任何人死得冇意義。”
“那就走。”淩昊低語,呼吸掠過他耳際,“我們一起。”
這時,艾米猛然抬頭:“信號有反應!守望之地方向來的加密頻段,正在解碼……”
陸燼與淩昊同時轉身。
艾米緊盯螢幕,手指飛快敲擊。
三秒後,一行字跳出:
“中央遺蹟……十年前……有人進去過……活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