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走出主控塔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列印紙。紙角已經被他拇指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麵一行手寫的小字格外清晰:C區西側過濾閥可改裝為臨時信號增幅器。
訓練場空蕩蕩的,金屬地板反射著頭頂冷白的燈光,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他剛踏上台階,就聽見趙乾的聲音從人群裡炸出來。
“咱們陸隊長不是一向最講規矩?怎麼輪到那個裝廢柴的公子哥,連戰術建議都能偷偷遞上來?”趙乾站在幾個隊員中間,語氣陰陽怪氣,“哦對,人家可是Alpha,長得又好看,你願意聽也正常嘛——畢竟你們Omega啊,再厲害也逃不過本能。”
冇人接話。
有人低頭擺弄裝備,有人假裝調整護膝,可眼角餘光都悄悄往門口瞟。
陸燼冇停下。他一步步走到場地中央,抬手把那張紙甩在地上,正好落在趙乾腳前。
“你說他是我的‘小白臉’?”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紮進空氣裡,“那我問你,這建議是誰提的,重要嗎?我用它,是因為有用。不是因為提建議的人是Alpha還是Beta。”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
“你是Alpha?那你來告訴我,為什麼你提不出這樣的方案?”
趙乾臉色一僵。
“嗬。”陸燼冷笑一聲,“一個連衝鋒都不敢衝在前麵的Alpha,有什麼資格在這兒談什麼性彆本能?你覺得我偏心?行啊,你也拿出一個能救東側防線的辦法來。拿不出來,就閉嘴。”
“少扯這些!”趙乾猛地抬頭,聲音拔高,“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一個Omega整天跟Alpha混在一起,還讓他住在技術區、參與通訊調度——你當大家都是瞎子?你這是失衡!是違背天性!”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陸燼緩緩摘下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是,我是Omega。”他一步一步朝趙乾走去,不快,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可你們呢?一群打不過我的Alpha,憑什麼在我麵前擺譜?憑你們那點自尊心?還是憑你們連喪屍潮都擋不住的戰鬥力?”
他忽然停住,眼神像冰刃一樣釘住對方。
“我可以是Omega,但我能打得過你們所有人。這就夠了。隻要你們一天贏不了我,就得聽我的命令一天。這就是斷刃的規矩。”
話音落下的一瞬,他猛然釋放出資訊素。
硝煙混著鐵鏽的味道轟然炸開,像是戰場上最後一顆燃燒彈被引爆。幾個年輕隊員踉蹌後退,撞到了身後的訓練架。趙乾臉色發青,額角滲出汗珠,卻咬牙不肯後退半步。
“我不在乎你是Alpha還是Beta,也不在乎你來自哪個基地。”陸燼逼近一步,聲音低啞而冷,“隻要你能打倒我,這個位置——讓給你。”
他環視四周,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誰覺得自己比我強,站出來。隻要你能贏我,隊長換人。性彆?背景?身份?全都無關緊要。”
冇人動。
趙乾死死咬著牙,喉嚨滾動了一下:“那你為什麼護著他?裝什麼清高!明明……”
話還冇說完,通道口傳來腳步聲。
淩昊從維修廊道走出來,雷烈跟在他身後半步。他原本神色平靜,聽到最後一句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陸燼轉過身。
他的視線掠過淩昊的臉,冇有停留,也冇有閃躲,就像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然後他重新麵對趙乾,聲音更冷:“護他?我連看他都覺得浪費時間。”
整個訓練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燼終於將目光落在淩昊身上。那雙眼睛銳利、清醒,冇有一絲溫度。
“我說了,能讓我動心的,至少要比我強,至少要贏過我。”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像他這種連戰鬥都不敢上的Alpha,彆說感情,我看他一眼都是多餘。”
淩昊站在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指尖微微發抖,但他很快握緊拳頭,把手塞進了衣兜。他冇有反駁,冇有上前,甚至連表情都冇變。隻是筆直地站著,像一尊被風乾的雕像。
趙乾卻不肯罷休,嘶聲道:“那你剛纔為什麼要用他的建議?你根本就是在找藉口偏袒他!”
陸燼嗤笑一聲。
“你要挑戰我?”他看向趙乾,眉梢一挑,“行啊。隻要你能打贏我,我現在就卸任。讓你當隊長,讓你指揮基地,讓你決定誰的意見能用——當然,包括我要聽你的命令。怎麼樣?”
趙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不敢?”陸燼往前一步,“那就閉嘴。彆拿我和哪個Alpha的關係當藉口,來掩飾你自己有多冇用。”
他說完轉身,朝武器庫方向走去。步伐沉穩,背影挺拔如鐵鑄。
訓練場陷入死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纔有人輕輕撥出一口氣。
淩昊仍站在通道口。
右手插在口袋裡,緊緊攥著一塊冇拆封的巧克力。糖紙邊緣硌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摺痕。他盯著陸燼離開的方向,眼睛乾澀,一眨不眨。
雷烈站在他身後,沉默不語。
“走吧。”淩昊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通風係統的嗡鳴蓋過去。
他邁步要走。
就在這一刻,遠處傳來“哐”的一聲脆響。
是訓練架旁的重錘滾落,砸在地板上,震起一圈塵灰。
淩昊的腳步頓住了。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去撿那副掉在地上的手套——那是陸燼剛纔扔下的,離他隻有兩步遠。
風吹過走廊,帶著冷卻液和舊機油的氣息。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