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的手指在玻璃上緩緩滑動,水霧被劃開一道道裂痕,像某種無聲的宣判。她剛收到訊息——綁架失敗了。那抹冷笑浮上唇角時,寒意已從眼底蔓延至指尖。
她轉身,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幾名Alpha隨從。他們低垂著頭,脊背繃得幾乎要斷裂。她走近其中一個,高跟鞋尖輕輕抵住他的膝蓋,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你聽見我說‘滾’了嗎?”
那人冇動。空氣凝滯如鐵。
她忽然抬腳,狠狠踹在他肩窩。一聲悶響,男人翻倒在地,卻仍不敢呻吟。
“我說——”她退後半步,嗓音驟然拔高,“滾!”
幾人倉皇爬起,踉蹌著退出房間,門關上的瞬間彷彿纔敢喘氣。
她走到桌邊,指尖按下加密終端的啟動鍵。螢幕上跳出一份檔案,標題是“緊急商貿談判”,理由寫著“追回失竊戰略物資”。荒謬可笑,但她知道,隻要流程完整、印章清晰,斷刃基地就無法拒絕一個合法外交請求。
她按下發送鍵,抓起外套走向門口。
樓下,護衛隊已在等候。六名全副武裝的Alpha,每人手中握著特製抑製裝置——能封鎖資訊素釋放、乾擾精神鏈接的違禁品。她不是來談判的,而是來宣戰的,隻不過披著禮節的外衣。
車門關閉,引擎低吼啟動。她靠在後座,閉目片刻。
淩昊逃婚的訊息像瘟疫般傳遍整個上層圈。所有人都在笑她,說她再完美也拴不住一個厭世的Alpha。可她是蘇娜,複興城最鋒利的玫瑰,家世、權勢、能力無一不頂尖。而他?不過是個拋棄身份、躲進廢土邊緣苟活的棄子!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燃著冷火。
這一次,她要親眼看看,那個讓淩昊背叛血脈與階級的男人,究竟憑什麼站在光裡。
與此同時,斷刃基地主街入口,警報聲撕裂寂靜。
艾米盯著監控屏,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外部車隊申請通行,身份確認——蘇娜,複興城蘇家當家人。”
林瑤蹙眉:“冇有預約記錄。”
“聲稱因物資糾紛前來交涉。”艾米皺緊眉頭,“但信號異常,我檢測到至少三個隱蔽頻段在發射微波脈衝,疑似攜帶精神乾擾設備。”
話音未落,陸燼從訓練場走來,戰術背心搭在肩頭,額角還掛著汗珠。聽完彙報,他隻吐出兩個字:“拒絕。”
“等等。”一道懶散的聲音從控製室門口傳來。
淩昊倚著門框,指尖轉動著一枚金屬鈕釦,眼神卻直直落在螢幕中的車隊畫麵上。聽到陸燼的決定,他笑了,緩步走進,突然伸手將陸燼拉入懷中,手臂緊扣在他腰際,聲音張揚而挑釁:
“讓她進來。”
陸燼身體一僵,肌肉瞬間繃緊。
“你確定?”陸燼側頭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不?”淩昊低頭,在他耳邊輕語,氣息擦過耳廓,“她想看戲?那就演給她看個夠。讓她親眼瞧瞧——我要的人,到底有多特彆。”
那一瞬,空氣中彷彿有電流炸開。
蘇娜的車隊緩緩駛入主通道。陽光傾瀉在裝甲車頂,反射出刺目的光斑,像是刀刃劃過大地。
車門開啟,高跟鞋落地,清脆如鐘擺計時。
暗紅色長裙勾勒出她修長身形,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近乎冰冷。兩名Alpha護衛緊隨其後,手提黑色金屬箱,步伐沉重。
主街上行人寥寥,可所有目光都被這陣仗釘住。
然後,她看見了他們。
陸燼立於前方,身姿挺拔如槍,臉上毫無波瀾。淩昊斜倚在他身側,一隻手牢牢攥著對方的手腕,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像是宣示所有權。
蘇娜緩步上前,先是對著淩昊開口,語調溫柔卻藏鋒:“淩少爺彆來無恙?聽說你為情捨棄婚約,遠走邊陲,我可是輾轉難眠。”
淩昊聳肩:“勞您掛心。”
她這才轉向陸燼,視線從頭到腳緩慢掃過,帶著審視獵物般的冷靜:“這位就是陸隊長?果然與眾不同。難怪能讓一個人甘願斬斷血統、踐踏尊嚴。”
空氣驟然一沉。
一股極淡卻極具壓迫的氣息自陸燼體內擴散開來——不是尋常Omega那種甜膩誘人的資訊素,而是混雜著硝煙、鐵鏽與戰場殘骸的腥冷之味,像死神走過焦土後留下的痕跡。
蘇娜瞳孔猛地收縮,腳步不受控製地後退半寸。
她帶來的兩名Alpha臉色煞白,掌心滲汗,幾乎握不住箱子。
淩昊慢悠悠開口,語氣輕佻:“蘇小姐千裡迢迢而來,不如先去招待所歇息片刻?我們正準備采購些日用品,怕是無暇奉陪敘舊。”
蘇娜強壓下喉間的不適,扯出一抹笑:“采購?真是溫情。可惜有些人,哪怕穿上禮服,骨子裡仍是囚籠裡的野獸。”
她說完轉身離去,背影依舊筆直。可冇人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悄然滑落。
石頭悄然靠近陸燼,站定在他身後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艾米躲在拐角,微型記錄儀緊貼掌心,低聲嘀咕:“完了……這女人眼神不對,絕對還會動手。”
陸燼望著蘇娜遠去的方向,眉心未展。
“她不會善罷甘休。”他說。
淩昊笑了笑,抬手拂去他肩上並不存在的塵埃,指尖順勢滑過頸側腺體位置,動作親昵得近乎侵略:“那就讓她再來。來了,也隻是自取其辱。”
風捲起一張廢紙,掠過兩人腳邊,像一封無人簽收的戰書。
車內,蘇娜立刻下令調頭。她撥通加密頻道,聲音冷硬如鐵:
“計劃變更。我要那個男人的一切——作息規律、資訊素穩定度、異能等級、神經反應閾值。還有他在基地內的全部社交網絡。”
對方問:“是否啟用精神壓製藥劑?”
“暫時不用。”她盯著窗外飛逝的建築,“我要他清醒地看著自己潰敗。我要他主動跪下來求我放過他。”
通話結束,她打開隨身包,取出一支銀色小瓶。標簽空白,液體透明如水。這是她用三座地下據點換來的新型資訊素模擬劑,能在無形中侵蝕對手感知,誘發幻覺與精神錯亂。
她握緊瓶子,指節泛白,彷彿捏著命運的咽喉。
另一邊,主街上,陸燼與淩昊仍佇立原地。
“她用了某種設備。”陸燼忽然開口,鼻翼微動,“電子乾擾信號殘留,極微量,但足夠擾亂資訊素識彆係統。”
淩昊點頭:“艾米已經截獲他們的通訊頻段,稍後分析。”
“你不該放她進來。”陸燼低聲說,手不自覺撫上頸側腺體,那裡仍在隱隱發燙。
“躲就能贏?”淩昊轉頭看他,目光灼熱,“她遲早會來。與其被動防守,不如現在就讓她看清——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陸燼沉默。陽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淺淡疤痕。
淩昊靠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下次她來,不會再有機會全身而退。”
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漸近,集市飄來烤麪包的香氣,孩子們搬運物資的笑聲穿透街巷。
生活如常。
但平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成河。
石頭始終立於陸燼身後,目光如鷹隼掃視四周。艾米悄悄靠近,將一張存儲卡塞進淩昊掌心。
“剛纔拍到的畫麵。”她壓低嗓音,“蘇娜下車前三秒,她的護衛啟用了一個未知頻率發射器。信號源已被鎖定——不在車上,而在附近某處廢棄基站。”
淩昊收起卡片,眸色漸深:“查它歸屬。”
“已經在追蹤。”艾米咬唇,“但我有種預感……這隻是開始。”
陸燼望向集市入口。陽光斜照在金屬棚架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牢籠的柵欄。
他記得小時候也曾見過這樣的光影。那時他被困在實驗室,隻能透過鐵欄縫隙窺探外麵的世界。他曾以為,自由就是走出那扇門。
如今他出來了。
可他明白,有些門,關了還會再開。
蘇娜的車隊駛出基地邊界,她最後一次回頭。
那個高大的身影仍站在街頭,紋絲不動,像一座不可撼動的碑。
她咬緊牙關,舌尖嚐到血腥。
很快,她心想,很快你就不會再站著了。
她按下通訊鍵,聲音冰冷:“通知B區聯絡人,啟動備用方案。三天內,製造一場‘意外’——要看起來,完全是天災。”
通話結束,她閉上眼。
這一次,她不會再輸。
主街上,淩昊輕輕碰了碰陸燼的手腕,指尖纏上他的,十指相扣。
“走吧。”他說,“三點快到了。”
陸燼點頭,邁步向前。
他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在地麵交織纏繞,宛如共生的藤蔓。
風吹過街角,掀起半張焦糖色糖紙。
它在空中打了兩個旋,最終落在一隻破損的機械鳥腳下。
那隻鳥忽然顫動了一下,右翅發出短促的電流聲,眼眶中幽藍光芒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