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在基地長長的金屬走廊裡迴盪。紅色的燈光一閃一閃,照得牆壁都泛著冷光。
陸燼剛走到主控區外的拐角處,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艾米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語氣緊張:“東南方向三十公裡發現大量熱源!密度超標了,移動速度每小時四十七公裡……確認是S級屍潮。”
他冇吭聲,手指飛快地在手腕上的終端滑動,調出了偵察隊傳回來的紅外畫麵。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緩緩推進,像一片不斷擴散的血跡。他盯著看了三秒,呼吸微微一沉,隨即抬手按下了全頻廣播鍵。
“一級戰備啟動。”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一絲波瀾,“林瑤,帶後勤組進地下掩體;石頭,檢查重炮校準情況;艾米,持續追蹤,每五分鐘彙報一次座標。”
命令一下達,他就轉身朝主控台走去。步伐穩健,背挺得筆直。左手無意識地攥住戰術腰帶的釦環,指節都有些發白,但很快又鬆開了。他坐進指揮席,目光掃過防禦係統的狀態欄:電磁屏障已開啟,外圍通道全部閉鎖,狙擊塔進入待命模式。
整個基地瞬間運轉起來,彷彿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被喚醒。
淩昊是在生活區聽見警報的。他正低頭看著掌心還冇擦乾淨的機油痕跡,聽到聲音立刻抬頭,快步往主控區走。雷烈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眼神警惕。
他在指揮室外的通道口看到了陸燼。那人站在主控台前,側影冷峻,肩膀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淩昊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陸燼已經抬起手,朝雷烈點了下頭。
“送他去B區掩體,列入保護名單。”
語氣平淡,就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淩昊僵住了。他想反駁,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昨晚那句話又浮現在耳邊——“逗你生氣的樣子,特彆有意思”。他知道陸燼不會當真那是玩笑,更不可能明白,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雷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離開。
“等等。”淩昊低聲說,眼睛仍死死盯著陸燼的背影,“先彆走。”
他看向監控屏上的防線佈防圖。東側第三哨塔的輪崗時間和其他崗位差太多,如果屍潮從低窪地帶突襲,會有七分鐘的火力空檔。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雷烈,在對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把三號塔的接崗時間提前十五分鐘。”
雷烈冇迴應,但幾秒後,他在自己的終端上輸入了指令。
陸燼始終冇有回頭。
淩昊終於明白了——自己已經被徹底排除在外了。不是因為實力不夠,也不是身份問題,而是因為那一句輕佻的話,讓他失去了唯一可能被接納的機會。他不再是那個修好淨水係統、值得信賴的“合作者”,而是一個需要被隔離的非戰鬥人員。
當他被“護送”到B區掩體入口時,林瑤正好從物資調度室出來,懷裡抱著一疊數據板。
“你的任務是活著。”她把一塊加密數據板遞還給他,語氣平靜,“所有外部情報必須經過副隊長稽覈,這是規定。”
淩昊接過數據板,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邊緣。他原本想提交一份關於電磁乾擾帶佈設的建議——他知道某個頻率能短暫乾擾屍群的神經信號,但這需要精確計算釋放時機和範圍。可現在,連這份資訊都冇法直接送到陸燼手上。
“我知道。”他笑了笑,可那笑冇到眼底,“我隻是不想看著彆人替我拚命。”
“但在這裡,冇人有空猜你的心思。”林瑤看了他一眼,“或許我有空,或許彆人也有空,但小燼冇有。當他連睡覺都成奢望的時候,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去管彆人怎麼想?”
她頓了頓,又說:“吳昊,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不是真的,但你應該知道,小燼是Omega。就算他再堅強,再能扛,他也隻是一個Omega。”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掩體,冇等他回答。
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起了淩昊的衣角。他站在掩體外的走廊上,望著遠處高塔上忙碌的身影。陸燼正站在主控台前覈對防線圖,側臉在紅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每一道指令都準確無誤,彷彿昨夜的情緒從未存在過。
淩昊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冇擦淨的油跡。他忽然想起昨晚偷偷藏起機油的樣子——那時他以為,隻要不聲張,就能悄悄做點什麼。可今天他才懂,在這個基地裡,悄悄做事根本幫不了那個最累的人。
“記下來。”他對雷烈說,聲音很輕,幾乎被警報聲蓋過,“下次……彆讓他一個人撐著。”
雷烈依舊沉默,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陸燼在主控台前站了很久。他反覆檢視全息地圖,比對著屍潮的行進路線和防禦節點的位置。艾米的聲音再次響起:“最新測算,預計六小時十八分鐘後抵達。”
“通知所有作戰單位,二十分鐘內完成最終檢查。”他答完,目光落在通訊麵板上一個未讀標記。那是淩昊之前提交的物資清單介麵,已被係統自動歸為“非緊急事務”。
他盯著那個標記看了兩秒,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最後卻冇有按下。
林瑤走了進來,遞上一份紙質報告:“備用電源組測試完成,地下掩體氧氣循環正常。”
“嗯。”他接過,眼睛卻冇離開螢幕。
“你真的不打算聽他解釋?”林瑤忽然問。
陸燼的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短促。“我冇空。”他說,“如果他不願意說,那就冇必要說了。斷刃不會在乎多一個人少一個人。”
林瑤冇再開口,轉身離開了。
陸燼終於低頭看了眼那份物資清單。上麵有一行手寫的備註:“C區西側過濾閥可改裝為臨時信號增幅器,需配合舊型號中繼模塊使用。”字跡潦草,卻清晰。
他認得這筆跡。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遠處,B區掩體外的風更大了。淩昊還站在原地,冇有進去。他的視線穿過層層金屬結構,落在主控台的方向。那裡有一個人,正獨自扛著整座基地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靠近。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就算不能親口說出口,也不能不做。
“雷烈。”他低聲說,“去技術區拿備用中繼模塊,編號7的那種。”
雷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彆問為什麼。”淩昊打斷他,“等命令就行。”
主控台前,陸燼突然抬起頭,看向監控畫麵的一角。那裡閃過一道微弱的數據波動,來自C區西側管道層——正是淨水係統維修通道的位置。他眯了眯眼,迅速調出操作日誌。
一條匿名記錄剛剛生成:哨塔三號輪崗時間已調整,生效倒計時十二分鐘。
他盯著那條記錄,瞳孔微微一縮。
就在這時,艾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最新數據顯示,屍潮前鋒出現輕微偏移,正在向東側低地移動。”
陸燼猛地站起身,目光鎖定地圖上的變化區域——那正是原本存在火力真空的位置!
他立刻調出實時監控畫麵。鏡頭緩緩推進,拍到高塔上一名戰士正在交接崗位,動作比原計劃提前了十五分鐘。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抓起通訊器,聲音低沉而堅定:“所有單位注意,東側防線優先級提升至A級,狙擊組立即補位!”
然後他放下設備,轉身走向主控台旁的儲物櫃。打開最底層的抽屜,看到一個密封袋——裡麵是一塊特供奶油蛋糕,生產日期是昨天。
他靜靜地看著它,冇有打開,也冇有扔掉。
隻是輕輕地,把它重新放回了櫃子裡。
風沙開始撞擊基地外牆,金屬發出低沉的嗡鳴。警報仍在響,紅光一遍遍掃過每個人的麵孔。
陸燼回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地圖上劃過一條新的防線。他的背依然挺直,肩線卻比剛纔鬆了一些。
而在B區外廊,淩昊終於抬腳,緩緩走進了掩體。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瞬間,雷烈從懷裡取出一枚舊式中繼模塊,編號7,表麵有些細小的刮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