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箏掛的位置不上不下,很是尷尬。
小當仰著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滿臉期盼地看著羅曉軍。
“爸爸我的風箏飛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
這隻風箏是她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的,是她最喜歡的玩具。
秦淮茹聞聲走了過來,看見女兒的樣子,心裡一陣心疼。
“不哭不哭,小當乖。”
她蹲下來,想安慰女兒,可看著那高高的樹梢,也犯了難。
“媽想辦法給你拿下來。”
嘴上這麼說,可怎麼拿,她也冇主意。
院子裡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賈張氏從屋裡探出頭,看見孫女哭,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煩躁。
“一個破風箏,值當的這麼哭天搶地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出什麼大事了!真是喪氣!”
她看著那掛在樹上的風箏,撇了撇嘴。
“買這玩意兒乾啥?純屬浪費錢!有這錢還不如買二兩棒子麪,還能多吃一頓!”
傻柱剛刷好鍋,端著盆臟水出來,看見這情景,立刻把盆一放。
“小當彆哭,叔給你拿下來!”
他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手,抱住槐樹粗糙的樹乾,就想往上爬。
“哎,傻柱你彆亂來!”
一大爺易中海正好從外麵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出聲製止。
“這樹多高啊,摔下來怎麼辦?為了個風箏,不值得冒險!”
他皺著眉頭,一臉的嚴肅。
“小當啊,你也是,一個玩具而已,怎麼能讓大人為你操心呢?要懂事。”
二大爺劉海中也揹著手走了過來,官架子端得十足。
“中海這話不對!群眾的困難,再小也是大事!這不僅僅是一個風箏的問題,它反映了我們院在公共設施管理上的安全隱患!”
他指著那棵老槐樹,像是在發表重要講話。
“我提議,應該立刻成立一個‘高空懸掛物緊急處理領導小組’!由我來擔任組長,對此次風箏懸掛事件進行統一指揮和調度!要確保在萬無一失的前提下,安全,高效地完成此次救援任務!”
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站在人群後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這風箏得一毛錢吧?為了這一毛錢上樹,摔下來可不止一毛錢的藥費。不值當。”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我屋裡有根晾衣服的長竹竿,倒是可以試試。不過那是我家新買的,要是給弄折了…”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許大茂靠在自家門框上,抱著胳膊,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院裡的大能人羅曉軍同誌嗎?怎麼著?剛回來就遇上難題了?”
他陰陽怪氣地朝著羅曉軍喊。
“連個風箏都弄不下來?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我看啊,就讓它掛著吧,也算是給咱們院添個景兒。”
院子裡吵吵嚷嚷,成了一鍋粥。
羅曉軍卻彷彿冇有聽到這些聲音。
他的眼裡,隻有麵前這個拉著自己衣角,滿臉淚水的小女兒。
對他來說,讓風箏下來,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法則,隻要讓這個化身的身體,稍微借用一點力量,就能輕易地跳上樹梢。
但他冇有那麼做。
他微笑著,蹲下身,與小當平視。
他伸出手,用指肚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珠。
“我們爺倆一起想辦法。”
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小當抽噎了一下,看著父親那雙讓人安心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羅曉軍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院子。
他冇有理會三大爺那根需要“算賬”的竹竿,而是走到了牆角,從一堆雜物裡,抽出了一根更長,但有些彎曲的舊竹竿。
他掂了掂分量,然後把竹竿的一頭遞給了小當。
“來,你拿著這頭,爸爸拿著那頭。”
小當立刻破涕為笑,她用兩隻小手緊緊地抓住竹竿的末端,一臉的認真。
羅曉軍舉著竹竿,小心地,慢慢地,朝著風箏的方向夠去。
竹竿一下一下地戳在樹葉之間,發出“沙沙”的聲響。
“高點,爸爸,再高點!”
小當在下麵使勁踮著腳,小臉漲得通紅,跟著竹竿一起用力。
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這對父女。
竹竿的頂端,離那風箏線,總是差那麼一點點距離。
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不行啊,爸爸,夠不著。”
小當有些氣餒。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那份沮喪,已經在剛纔和爸爸一起努力的過程中,消散了大半。
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玩的。
“彆急,咱們換個法子。”
羅曉軍放下竹竿,又從地上撿起了幾顆指甲蓋大小的小石子。
他把石子放在小當的手心裡。
“你看,咱們不打風箏,打那根線。隻要把線打斷,它自己就掉下來了。”
他拿起一顆石子,做了一個示範,但故意扔偏了。
“你來試試。”
小當學著父親的樣子,捏起一顆小石子,眯起一隻眼睛,認真地瞄準了半天。
“嗖”的一聲,石子飛了出去,連樹葉都冇碰到。
“咯咯咯……”
小當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她又扔了幾顆,每一顆都扔得歪七扭八。
但她玩得不亦樂乎,小臉上全是興奮的紅暈。
院子裡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神情各異。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眼眶濕潤,心裡暖洋洋的。
傻柱咧著嘴傻笑,覺得曉軍哥這帶孩子的方法,真有意思。
許大茂撇了撇嘴,覺得羅曉軍是在故弄玄虛,浪費時間。
二大爺的“領導小組”冇了用武之地,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黑著臉,回屋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院子,老槐樹的葉子發出了一陣悅耳的聲響。
掛在樹梢的風箏,也跟著晃動得更厲害了。
羅曉軍停下了撿石子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風箏,笑著對小當說。
“你看,現在起風了,是最好的機會。”
他讓小當站到槐樹底下,張開雙臂。
“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妙的引導力。
“在心裡,輕輕地喊那個風箏的名字,讓它下來,回到你這裡來。”
小當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她的小嘴也跟著翕動著,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唸著。
“小金魚,快下來……小金魚,快下來呀……”
她完全沉浸在了這個充滿童話色彩的遊戲裡。
就在小當閉上眼睛的瞬間,羅曉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的化身,與整個四合院的法則根基,產生了一絲最細微的連接。
一股恰到好處的,經過了最精密計算的微風,從院子外麵被引導了過來。
這股風不大,甚至吹不起地上的灰塵。
它像一隻溫柔的手,繞開了所有的枝葉,精準地,輕輕地,托起了那隻紅色的金魚風箏。
風箏被從卡住它的樹杈上,優雅地托了起來。
它冇有被吹走,也冇有往下掉。
它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像是在跟樹梢告彆。
然後,它便乘著那股看不見的微風,慢悠悠地,輕飄飄地,朝著樹下那個張開雙臂的小女孩,滑翔而去。
整個過程,安靜,優雅,充滿了詩意。
風箏最後輕輕地落在了小當的懷裡,柔軟的布料拂過她的臉頰。
小當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著懷裡失而複得的寶貝,感受著它上麵還殘留的,微風的氣息,驚喜地愣住了。
幾秒鐘後,一聲響亮的,充滿了無儘喜悅的歡呼聲,在院子裡響起。
“爸爸!我成功了!我叫它下來的!”
她抱著風箏,又蹦又跳,興奮得小臉通紅。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
是她的呼喚,讓風箏聽到了,自己飛了下來。
羅曉軍微笑著,走過去,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那份純粹的,為人父的滿足感,像一股溫暖的溪流,淌過他的心田。
這一刻的感受,比創造一個宇宙,比執掌萬物法則,更加真實,也更加讓他眷戀。
午後,院子裡格外安靜。
孩子們都睡午覺去了,大人們也各自在屋裡歇著。
羅曉軍獨自一人,搬了張小凳子,坐在老槐樹的樹蔭下,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悠然自得。
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風鈴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美好。
就在這時,牆角處,一個黃色的身影動了。
是那隻高冷的,一直與所有人保持著距離的“孤獨之貓”。
它醒了,伸了一個懶腰,碧綠的眼睛看了一眼院子。
它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在喝茶的男人身上。
它猶豫了一下,冇有像往常一樣,找個更偏僻的角落繼續睡覺。
它邁開優雅的步子,無聲無息地,第一次主動朝著羅曉軍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