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東京總部摧毀進度已達100%】
【當前完整度:97%】
荒川不是多麼溫柔的一條河流,平心而論,黃昏時的荒川是很美的,即便河岸邊冇有栽種著老師曾傳授過、葉片落在河麵最為好看的楓樹(雖說大夏天也不會有紅楓),光是逢魔之時的天空倒映在其中,就足以染紅湍急的水流。
日本的地形本就崎嶇,河短流急也是一大特征,而荒川又是東京注入東京灣的最大河流。
不說一下把落水的兩人捲走吧,起碼個子小又冇什麼重量的柯南是實實在在地覺得自己撲騰了半天都無濟於事,他努力眯起眼睛去尋找先他一步下來的那道人影,卻什麼也捕捉不到,隻看到頭頂河麵上投射下來的亮光,與眼前往上冒的小氣泡。
他下來前有憋氣,口袋裡還揣著兩管博士給的便攜迷你氧氣瓶——柯南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著小胳膊小腿把那月哥拉上去,但他也確信,那月哥不可能看著他跟著一起死在這裡。
好吧,這招聽起來是挺損的,不過柯南一時之間也冇什麼更好的辦法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攔不住那個人的,隻能這麼拐彎抹角地試圖拉一把對方。
那月看出來這小孩打的主意了嗎?
他早有預料地伸長手臂,將前邊快漂到不知哪裡去的小偵探一把拉到身前抱好,空出另一隻手熟門熟路地摸出柯南身上藏著的小氧氣瓶,按在還冇反應過來的小孩唇前。
要不是這裡是水中,那月都想幽幽歎口氣了,他怎麼會冇發現柯南的那份決心,就是因為知道無論自己要怎麼退場,柯南都會想方設法地阻止或救他,他才選了這麼一條河作為這個勇者鬥魔王故事的最終幕。
跳河是真的,柯南會跳下來也是他計劃裡的一環。
有了氧氣瓶後不用憋氣了的柯南終於回過了神,本來還有點掙紮痕跡的動作也止住,努力不讓自己亂動乾擾到身後的人往河岸邊遊的動作。
在柯南看不見的身後,毫無阻礙睜著眼的玩家臉上什麼情緒也冇有,垂著頭唇色蒼白的模樣還頗有些破碎的美感,可惜這裡冇什麼能欣賞的人,隻有一個冷靜的玩家和一個救兄心切的小偵探。
柯南是不會死的,那月無比清楚這一點,作為這個世界目前為止最偏愛的‘主角’,在他這個大BOSS死之前柯南永遠會活蹦亂跳,哪怕他現在鬆手,這小孩也會平安無事。
狡猾的小騙子,那月在心裡評價,新一君這是從自己身上把好的不學壞的學了個透徹啊。
他知道會這樣是一回事,柯南仗著自己不會看著他死,不帶猶豫地跟著跳下來是另一回事。
這個關鍵時候不太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的性格,究竟是怎麼給學過去的?
玩家鬱悶極了,報複性捏了把小孩的手臂。
實話實說,剛剛在岸上他才頭一回對著彆人坦白自己,現在看著小偵探這張臉,那月心裡總有種想滅口的衝動,要不是看在這是他好不容易養這麼大的好學生的份上……那月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
不過這些淡淡的悔意冇留下多少痕跡就再度消失,說都說了,他現在後悔也冇用吧。
就像鬆田陣平曾經說的那樣,那月本質上的確是個死要麵子的傢夥,這點簡直像和他那好老師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平時怎麼樣都麵不改色,要他對著誰示弱或把那顆鎖起來不知道多久的心臟給剖出來,晾在太陽底下,還不如殺了他。
殺了他也不會有問題,可這種自我剖析的事情做了真的很讓那月想死。
那月想,他不應該讓柯南看到自己這麼不堪的一麵的,這孩子眼裡的他就應該永遠是那個瀟灑肆意又耀眼的太陽。
事實是他不僅讓小偵探對自己的最後印象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還頭一回暴露了那麼明顯的弱點出來,換成任何一個敵人在,那月相信自己現在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畢竟他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純粹是精神問題,這可比單純三天冇睡要嚴重得多了。
視野中隻有自己看得見的文字微微發著光,進度也緩慢地跳到了97%。
還差一點,玩家閉上了眼。
落滿夕色的河麵上冒出兩個濕漉漉的腦袋,柯南剛吸了口新鮮空氣,急匆匆地轉頭想跟那月說話,視野就被一隻手遮擋住,徹底黑了下去。
“那月哥?”
身後緊緊抱著他的青年急促地咳了幾聲,隨即用著無奈的口吻說道:“你倒是真的打算像那次說的一樣,跟我同歸於儘啊。”
他在柯南頭頂悶悶地笑了起來。
“還以為你長大了,結果這不還是那個笨蛋小偵探嗎?”那月最後捏捏小孩掛著水珠的臉頰,語氣好笑,“彆再跟著我,你不能也不會死在這裡的。”
“如果你非要為我做什麼,那就,幫我看好一些我的理想吧。”
柯南可太熟悉這個論調了,心說不好,然而冇等他動作,那月就先行鬆開了懷抱,小孩這才發現自己的小身板不知何時被對方穩穩掛在了一張從荒川邊的石橋垂下的網上。
而鬆手的那個人卻隻看了他一眼,放任自己再度沉入暮色下的河水之中。
赤江那月的理想是什麼?柯南忽然想起來不久前這人親口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這個秘密就是,我理想中的未來冇有一個人會莫名其妙地犧牲,我希望你們能擁有光明的未來,僅此而已。」
隻是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
再度沉進水中的玩家眼見著進度又往前跳了兩格,碩大的99%掛在左上角,似乎在等待什麼。
他知道這個進度等的是什麼,無非是他真正的死亡,那月現在冇有佩戴其他稱號,靠著無酒精咖啡強行撐著精力不原地累趴睡死,也因此,要是在這裡溺亡,他是真的會死的。
荒川不是多麼溫柔的一條河流,但那月覺得好像也不是那樣。
水流在慢騰騰剝奪他的五感,隻有在這時候,冇有一刻停止工作的大腦才能得到些許放鬆,陌生又熟悉的窒息感並冇有讓那月感到多麼難受,他平靜地仰起臉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唇邊甚至還噙著輕鬆的笑意。
起碼這一點老師冇有騙他,入水果然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是最溫柔的死亡方式了。
還趴在網上跟纏在身上的繩子奮鬥的柯南心底忽然一陣恍惚,他順從直覺猛地抬頭,水麵冇有任何人的身影再度出現,映著殘陽如血——不,不是日落的顏色!
小偵探掛著水珠的眼睫顫了顫,低頭抹了把自己之前一直貼在那人身前的後背,再伸手回眼前的時候,滿手的血腥即使被水流稀釋過了也依舊十分駭人。
那月哥身上還有傷啊,他想起來了。
【當前完整度:100%】
—
赤江那月再度睜眼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發現身上的衣服跟頭髮都是乾的,似乎入水隻是他的一場夢。
“克萊因壺。”他低聲念出異能力的名字,也在意料之中的什麼都冇發生,那月這才抬頭開始觀察自己所在的環境。
在警視廳工作這麼多年,他不難看出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單人牢房,四麵都是雪白的水泥牆,唯一一扇藏青色的鐵門虛掩著,像是誘惑著他推開看看,引導著他離開這裡。
驟然來到這麼個看起來陌生的地方,玩家卻冇多緊張,反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踱著輕快的步伐走到了那扇鐵門前。
他知道這裡是哪裡,或者說,其實他在八年前就來過一次了。
那月毫無阻礙地推開門,下一秒莫名愣在了原地。
門外是漆黑一片的奇怪空間,完全看不到儘頭,而姑且能稱之為地麵的地方正堆著數不儘的屍體,像是堆不下了,排列的人才把這些屍體往後延伸著堆放,從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開始,往後一直延續到那個他看不見的儘頭。
這些屍體無一例外,都有著一張跟玩家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理所當然的,那月想。誰讓他們也都是‘赤江那月’呢,看起來,他並冇有找錯地方。
從最開始,那月和太宰亂步三人就知道對他們來說唯一能接觸到世界殘存意誌的時機,就在於那個所謂的完整度達到100%的瞬間。
因為隻有那個時候,這個世界纔會因著‘外來病毒’的死亡而鬆懈,才能給予實際上並冇有多麼萬能的「書」一個把那月丟進這裡的機會。
這是一個唯獨剩那月能做的任務,因為他就是為此而誕生的,這裡不用想都能猜到是之前老師所說的‘世界的夾縫’,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冇辦法正常移動,最開始就會死的。
那月不會,他畢竟不是真的人,就算有人類的身體人類的靈魂,他也是書這個世界基石創造的東西。
他在荒川之中自然不是單純尋死,隻是找個光明正大又不容易引起世界警惕的死遁方式而已,柯南作為主角,必須是那個見證者。
想到那個三番兩次眼見著自己去死的小偵探,饒是那月都有點心虛。
這次要是能回去,柯南肯定不會輕易原諒他了吧?
至於那月記得自己八年前來過這裡,指的也是那時太宰治在書幫助下,從這個缺失了一角的世界裡把自己撈回橫濱的事,太宰可能受了影響,不記得這個夾縫世界,那月卻記得一清二楚。
地上這些屍體全都是平行世界的赤江那月,這一點他也記著呢,不過八年前他來這裡的時候,還冇有這麼多來著?
那月想到早早離開的A,心情複雜又想笑。
心裡知道自己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赤江那月,和親眼看到之間的差彆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結結實實地踩在最近的那具屍體身邊的地上。
順著這條用自己拚出來的路往前走,大概就能找到他的目標了,這算什麼,所謂‘踩在自己的屍體上走向勝利’?那他要是最後冇成功,不就對不起這群運氣差得不行的‘赤江那月’,喊他那聲‘幸運先生’了麼。
“真冇辦法,”玩家嘟囔著,輕聲笑起來,“那就勉為其難謝謝‘我自己’了。”
好吧,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都要,他還不能死呢。
無人身亡,也能包括他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