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在漫畫或小說的最終戰前夕,主角總該和敵對的反派BOSS見上一麵。
接著後者隨口放幾句狠話,激起前者的不甘或者是戰意,要是這位反派作惡多端,那麼故事的結尾還要由主角在酣戰後殺死反派,這就算是落幕了。
那月在病房駐守期間無聊久了,連太宰送過來的檔案都老老實實給全都批覆完成送回去,也正是出於做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讓他有些煩悶,三天兩頭藉著探病名義來找他玩的亂步纔給出了這樣的建議。
反正決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和老師的計劃也在穩步進行中,最遲不過一週,這隻貪婪的烏鴉就會變成要被勝利者分食的死物,而勝者,隻會是他。
亂步先生告訴他可以出去晃晃,要是中途碰上哪個熟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似是而非的話把後麵的小偵探引到他目前的所在地。
對於亂步的指示,那月從來都是認真地去聽去做的,畢竟他本來也抱著差不多的打算。
所以第二天,使了點小手段的那月和恰好有親人住在這附近的光彥碰上了一麵,目的恰巧是讓這個聰明的孩子把遇見他的事情‘一不小心’對小偵探說出來。
要是光彥冇來,偶遇到宮本老師的說不定就是步美或者元太了,總有人會把這個訊息告訴柯南的。
由於不確定真偽和是否有埋伏,柯南不會獨自前來,又因為那月的身份特殊,柯南也不會隨便找同行者甚至上報公安和FBI,這麼篩選下來,最終會陪那孩子到這裡找他的人,隻可能是自家同期了。
誰知道25%的概率,居然就不偏不倚抽到了最難被忽悠過去的那個……但凡是最空閒的景光,他都不至於這麼被動。
可惡,自己明明記得今天研二那傢夥有值班啊,怎麼會跟柯南一起過來?
玩家磨了磨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地迴應道:“你怎麼也在這裡,我以為今天是工作日?”
萩原研二仍舊保持著輕鬆的笑意:“是這樣冇錯啦,不過和你比起來,工作也並不是那麼需要我,那邊還有小陣平嘛。”
對排爆警察來說,清閒的日子裡和彆人換班或者帶薪摸魚都是常有的事,雖說他從來不這麼乾,但為了來找好友的蹤跡,萩原還有什麼不敢嘗試的——基於最近確實冇什麼外勤就對了。
……又來了,你們這對幼馴染的天賦難道是把正常的話說得奇奇怪怪嗎?怎麼說得好像他孤獨得不行,比等待被拆除的炸彈還需要你。那月腹誹完,閉了閉眼。
他當然知道說什麼能把萩原的這句話堵回去。
“是嗎,那看起來你依舊那麼幸運,研二君,”灰色的針織外套遮不住下麵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高挑的青年翹著唇角,水紅的眼瞳裡閃爍起明晃晃的遺憾,“恭喜你,成功避開一整天的外勤工作了呀。”
從車內下來靠在門上的萩原一愣,口袋裡的手機驟然震動了起來,可他冇有動作。
“不接嗎?”那月溫聲道,“那我幫你。”
他往前貼近了一步,渾不在意距離的縮減,探手從萩原的上衣內袋裡拿出了那部深藍色的手機,側邊的皮卡丘掛墜一無所知地晃動了兩下。
萩原研二冇有阻止他,甚至稱得上乖順,隻是眼神複雜地看向拿到目標後重新跟他拉開距離的友人。
電話被接通,揚聲器裡傳來鬆田陣平的聲音:“萩,你和柯南那小子去哪裡了?有市民在江戶川區發現了炸彈,我這裡還有個協理的案子,暫時走不開——”
隱約猜到對方這是什麼意思的柯南下意識瞪大眼睛看向過去的師長,語氣不敢置信:“那月哥,你在東京安裝了炸彈?!”
那月及時翻轉手機按在胸口,冇讓對麵的人聽到這句話,他彎彎眼睛俯身用指尖抵住小孩的唇瓣,緊接著清了清嗓子,當著兩人的麵對另一頭的鬆田陣平開口。
“恐怕有點困難,目前清楚炸彈是什麼類型的嗎?”相較他本人而言低了很多的聲音從那張嘴裡說出來,竟是連說話時的小習慣都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樣,青年麵不改色,“我陪柯南那孩子去了板橋區,現在不在車旁邊。”
“如果是限時的,從你那裡趕過去肯定會比我快一些,看來隻能拜托你了,陣平醬!”
柯南神色驚悚地看著眼前這張臉,那月哥是怎麼做到笑眯眯地說出聽上去很急切的話的,就連他這麼近距離都聽不出什麼瑕疵,那隔著電話的鬆田哥呢?
鬆田原本拿著手機站在會議室門口,在對麵的聲音飄來後第一時間就皺起了眉,等那聲熟悉又陌生的小陣平出來後,他冇有遲疑就開口道:“Aka,你現在跟萩在一起?”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真是的,”他那幅得到肯定後就要跟著跑過來的語氣讓那月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抽,從善如流地轉換回自己的聲音問,“難道你忘記還有案件和炸彈等著我們的鬆田警官去處理嗎?”
都說到這份上,鬆田陣平怎麼會不知道這兩件事就是用來拖住他們的腳步的,要不是hagi今天早早請假和柯南離開,被拖在警視廳的人就是他們這對幼馴染了。
“哦,那些都不重要,”鬆田警官的表情似乎有些猙獰過了頭,看得迎麵走來的高木涉心下一驚,差點冇變順拐,“萩,幫我拖住他,十分鐘後我就到。”
萩原研二苦笑了兩聲,冇等他回話,那月輕飄飄地瞥過來一眼又收回,慢吞吞地‘好心提醒’:“那可不是塑料玩具,我親手製造的高水準炸彈,圖紙可以找諾亞要,可惜除了你和研二君之外,組裡其他後輩小孩拆不掉的哦。”
鬆田陣平往樓梯口走的腳步頓住了。
“這筆賬我記下來了,”半晌後,他麵無表情地對著手機對麵的人回覆,“你最好一輩子不要被我抓到。”
哢噠,電話掛斷了。
那月帶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直起身,把手機順便交還到了萩原研二上衣口袋中。
柯南的視線始終冇從那月臉上挪開,他在努力尋找兄長說謊的證據,然而結局是註定的一無所獲——他想不出那月做這些事的理由。
為什麼恢複了意識還要待在組織,為什麼要把降穀零打暈送出來,為什麼要給他們送來那麼至關重要的組織的情報……又為什麼要對東京下手?
小偵探一度堅信,赤江那月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主動讓東京陷入危機的人了,他分明從始至終都在用生命守護著這座城市啊。
那月哥究竟為什麼要做這些自相矛盾的事情?他怎麼會在東京安裝炸彈呢!那不就、那不就是——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柯南君,”玩家捏了捏眉心,近乎無奈地長出了一口氣,“警官跟偵探都死了,所以,我現在隻是在做最符合我目前身份的事情。”
最後,他平靜地說道:“而卡路亞,是一名罪犯。”
柯南啞火了,他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為了決戰考慮,他們是絕對不能在這個發起總攻前的節骨眼把‘卡路亞’帶回公安的,他今天會來這裡,隻是順從了內心的直覺罷了。
他的那月哥哪裡會是罪犯?這個連自己都為東京燃燒了的傢夥怎麼能自稱為罪犯?
那月滿意地看著小孩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把言語轟炸的炮口調轉對準了同期。
“我投降我投降,”萩原研二眨了兩下紫水晶般的眼睛,可憐巴巴地說道,“小那月,你不會這麼狠心地趕我走吧?炸彈那邊小陣平已經過去了,我就……”
萩原二人都在機械方麵有著不俗的天賦,尤其是還加入爆炸物處理班整整七年,拆彈的經驗實在豐富。對麵前的人,萩原始終是信任的,他相信好友口中的炸彈是幼馴染絕對能搞定的東西,不會傷及任何無辜民眾。
誰讓他不難看出來,對方安裝那個炸彈的目的僅僅是拖住他們,而不是製造恐慌。
實際上正如萩原研二所說,那個在江戶川區的某處居民樓裡的定時炸彈是那月這兩週在病房裡研究出來的東西,而用途嘛,當然是給他們送去一個驚喜。
鬆田陣平套著厚重的防爆服,半跪在靠椅前,凝神拆除著麵前這顆炸彈,他身邊是一群全副武裝神情緊張嚴肅的部下跟同事。
這顆炸彈看起來並冇有特彆大,但威力大概不容小覷。
他的腳邊就放著信號遮蔽器,防止炸彈被遠程引爆——哪怕鬆田不覺得那月會這麼做,也不能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麵不走這個流程,否則他冇辦法解釋為什麼會信任一個炸彈犯。
……哈,曾經的罪犯剋星,變成瞭如今的罪犯?他嗤之以鼻,怎麼可能呢,那傢夥。
不得不說,好友的技術還真的很不錯,連鬆田都凝神觀察了半天才照著記憶裡在車上看過的圖紙下手。
然而意外發生在他處理時間剛過五分鐘,炸彈外殼上灰暗的螢幕突然再度出現了倒計時。
鮮紅的數字五開始跳動,鬆田陣平條件反射地伸手把炸彈攬進懷裡,轉頭就往遠離人群的走廊上跑。
千萬不能讓炸彈在那裡爆炸,否則,那個小混蛋就真的再冇有退路了!
炸彈的轟鳴聲響起的最後一秒,鬆田陣平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連傳說中的走馬燈都冇有出現。
“轟!”
—
一眾驚慌的警員眼睜睜看著自家隊長抱著炸彈跑出去遠離他們,怎麼會不知道是發生了意外呢?果然不出五秒,震耳欲聾的聲音就在他們耳邊炸響……隻是,怎麼聽上去不像炸彈爆炸?
等他們匆匆趕到鬆田陣平待的那處走廊,隻看到撐著地麵站起身的隊長防爆服下整張臉沉如鍋底,嘴裡溢位毛骨悚然的冷笑,渾身都是黏糊糊的七彩禮花,或說,這處走廊幾乎被這個禮花給粘滿了。
“你最好一輩子彆被我抓到。”
他們的隊長難得符合了一次堪比黑幫的日常打扮,陰沉可怖地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