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江宅裡的氣氛有些奇怪。
十分鐘前,三個圍著茶幾坐在沙發上的大男人在一臉認真地盯著茶幾上的竊聽設備,人手一副的耳機裡麵傳來小孩急促的腳步聲,而持有者諸伏景光趁機調試了一下,確保設備在列車上能正常運行。
這是他們跟某位小偵探交換情報的條件之一,當柯南那邊發生什麼和赤江那月有關的重要的事情時,就手動打開他身上的竊聽器,讓諸伏收到訊號,所以當他們聽到好友說話的時候齊齊鬆了口氣。
還能動,能這麼拽地說話,看來不是特彆嚴重。
然而這個想法在對麵的聲音接著傳來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為了那位先生的理想、為了那位先生而生,還有歸處是組織、在身上留下的標記……
居然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讓人抓心撓肺地去想是什麼意思的話,那傢夥被洗腦了都改不了這個惡劣至極的性格嗎?
鬆田陣平黑著臉一不小心掰斷了手裡的墨鏡腿,一旁的萩原研二冒著冷汗試圖阻止幼馴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隻有諸伏景光還在嚴肅地和列車上的降穀零傳訊息。
“zero說他收到了貝爾摩德的聯絡,要求列車靠站後和對方一起去千葉的基地,”幾分鐘後,諸伏景光鬆開緊皺的眉頭,朝兩位好友點點頭,“這大概就是那月說去千葉找他的意思。”
“公安打算怎麼做,要帶隊去圍剿嗎?”鬆田瞥了同期一眼,冷不丁問道。
那雙上挑的藍色鳳眼和他靜靜對視上,眼底不含任何多餘的情緒,最後還是諸伏景光率先移開了視線。
“我不知道,”前臥底冷靜地說,“零組那位長官目前不在東京圈,公安要是臨時有這麼大的行動,肯定會聯絡時間更充裕的公安部,那時我應該會第一個收到訊息。”
畢竟他是公安部唯一一個從組織活著回來了的臥底,上麵怎麼會放過他這個知道的多還好用的工具人。
鬆田的方向頓時傳出一聲響亮的嗤笑,萩原也托著下巴歎了口氣,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耳機。
“公安部也冇以前那麼安全了吧?連藤原君都會收到假情報上了列車……要不是那月給他餵了假死的藥丸,那個組織肯定要接著對他下手了。”爆處班的萩原警部思索著說。
他雖然本職是排爆警察,可跟那月日夜相處這麼七年下來,對於廳裡的暗潮湧動,他和鬆田陣平都不陌生,況且,萩原研二的觀察力和敏銳程度本來也不低,要想到這一層根本不需要大費工夫。
至於組織為什麼會盯上藤原律,這也不難猜,他們姑且是認為背後的那個A發現他們在試圖撈回赤江那月了,所以特意派遣那月本人去列車上親手滅口他曾經的副官。
不得不說,這一舉真是惡劣到冇邊,但確實推動著幫他們解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赤江那月也許真的被A控製過,甚至還在和柯南的對話中暗示他們,他的記憶被動了手腳。
至於說控製是過去式,純粹是他們相信他。
真的正在被控製的人會欲蓋彌彰地強調‘在我的記憶裡’嗎?諸伏景光垂著眼睛思考著,他很清楚好友的為人,也確信對方絕對不是像話裡所說‘從頭到尾都欺騙了他們’。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關於父母的那段解釋,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個可怕的猜測慢慢浮現在諸伏景光腦海中。
“我想,”他的額角滑過冷汗,嗓音乾澀,“我們原先的想法是那月原先是被抓到組織的實驗體,逃離組織後又被A抓回去洗腦……這大概是錯誤的。”
“或者該說不完全正確,”在這方麵見識更廣的臥底先生下意識握緊拳頭,“有冇有可能,那月的出生就是組織設計好的,為的就是進行那個倒轉時間的實驗,而確實有這個能力的那月順理成章地被組織的BOSS或A洗腦,送到了赤江夫婦身邊。”
“我的調查裡,赤江夫婦和那月冇有血緣關係這點我們都清楚了,”諸伏景光說著說著也有些不忍,這種戲劇性發展出現在自己最為重視的友人身上後有誰會不憤怒,“可我們之前都冇有想過,既然那月是實驗體,又是怎麼會被兩位臥底前輩收養的?”
鬆田一下坐直了身體,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都是為了讓他能光明正大地打入警方?”
他一下就跟上了諸伏景光的思路,手裡隻剩一根腿的墨鏡又發出可憐的嘎吱聲。
有什麼比七年後知道跟自己同住一屋的摯友殉職後還被黑暗組織洗腦控製了,更恐怖的事情嗎?
萩原研二會告訴你,有,那就是他們剛剛發現,那位摯友有90%(他幾乎覺得會是100%了)的可能性,連誕生都是被那個組織操控的。
更大的問題是洗腦和實驗體這兩件事,他們先前一直以為起碼是發生在少年時期的摯友身上的,現在冷不丁告訴他們,想太多了。
要知道赤江那月被赤江夫婦推到明麵上來,表示這是他們的孩子時,也才五歲啊。
“公安不會派人去千葉了,”萩原忽然說,“那邊有多少人暫且未知,而且直接行動容易暴露小降穀的身份……”
“所以,我們過去吧,”他那雙葡萄紫的眼睛裡沉澱著堅毅,口吻嚴肅又認真,“去找到小那月,就像他說的一樣找到他,就算冇辦法直接帶他回來,我也想去,總感覺這一次不去不行。”
半晌,鬆田陣平伸了個懶腰,終於放過被蹂躪的墨鏡,他轉頭再次和諸伏景光對視了一眼。
“哈,”捲髮警官勾著嘴角,語氣理所當然,“這還用你提醒嗎,hagi。”
而諸伏景光已經收起了竊聽設備,轉手從一邊的櫃子裡熟門熟路地掏出幾個裝著槍與彈藥的盒子推給他們,淺笑著淡定說道:“防身。”
“……小諸伏/景光,這些是哪裡搞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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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江那月披著琴酒的大衣,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殺手目不斜視,唯有還不知道卡路亞篡位事件的伏特加驚奇地看了過來:“卡路亞,原來你也會感冒嗎?”
他把心裡話脫口而出了。
玩家的視線在這個琴酒專屬小弟身上一晃而過,轉而看回身邊的琴酒,頗有些深沉地說道:“陣醬,你覺不覺得伏特加最近有點圓潤起來了?”
伏特加:?
裝聾的琴酒對於自己還是被扯進對話這件事十分不滿,他扯了扯嘴角,不帶感情地瞥了還冇反應過來的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明天開始出單人任務,”他冷冷地發令道,“我的手底下不留廢物,希望你冇有忘記。”
可是大哥,我本來就是你的副手,我的工作不一直是輔助你嗎!伏特加震驚的目光被墨鏡擋了一半回去,剩下一半被琴酒刻意忽略了。
那月大獲全勝,哼著歌愉悅地撐著琴酒的手臂跳下直升機,輕鬆落在停機坪的地麵上。
合格的部下要能夠隨時隨地當工具人,這一點那月覺得琴酒做的就很好,起碼琴酒現在已經能麵不改色地順從他隨口的要求,不僅把大衣交到他手上,還真的做了個人體柺杖。
那月是很滿意也有些佩服的,要是換成他說不定會揍翻煩人的上司然後叛逃了事。
他既不冷也冇有受傷,搶琴酒外套是剛纔在直升機上亢奮過頭後無賴的想法,就差讓琴酒揹著自己走路則是單純覺得有趣。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月是有在認真學習當首領的,不過對象可能也許是偶爾會犯病的森先生和太宰先生。
當然,卡路亞是個隨時都在犯病的BOSS,這一點他相信琴酒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BOSS,遠山家的代理家主目前正在第三會議室等候,”等其他人都識相地消失在他們視線,連伏特加都被琴酒打發走後,殺手才低聲說了情況,“朗姆那邊的調查很順利,這段時間的交易順利確實是對方故意拋出的橄欖枝。”
遠山家原先一直對他們組織在千葉的分支為難萬分,仗著強龍不壓地頭蛇,世代紮根在千葉這片土地上的遠山可冇少攔截過組織的生意,琴酒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要不是遠山家前任家主就是被他身邊的BOSS殺死的,他念著對方這麼做隱隱有合作的意向,否則肯定已經拔槍頂在那個代理家主頭上。
反正他們組織也不是第一次在這種財閥內部安插傀儡話事人了。
“遠山家現在的話事人?”青年像是想到了什麼冇意思的東西,興致缺缺,“算了,那就先過去找她吧,在客人來之前找點好玩的事情做做也不錯。”
琴酒低低應了一聲,冇有多問他打算做什麼,這反而讓對方又不滿了起來。
“陣——醬——”惡趣味地拉長他名字讀音的BOSS又裝出一副乖巧無辜的模樣,用受傷的語氣委屈說道,“你都不問問我打算乾什麼嗎?”
琴酒告訴自己這是BOSS,不是波本也不是貝爾摩德更不是伏特加,不能拔槍。
“我是您的槍,隻需要完成您的命令就夠了。”殺手已經鍛鍊出一顆更強大的心臟,他平複呼吸後沉聲回答道。
果然,這一招對學會感情後越來越喜歡看彆人情緒激動的BOSS非常管用,原本還打算說什麼的赤江那月抱怨著無趣,一下又懶得理他了。
實際上,那月本來也隻是習慣性地隨口為難琴酒一句,這都快成他的條件反射了,在琴酒身邊時不弄些動靜煩對方他就渾身不舒服。
但是有一說一,琴酒看不慣他又冇辦法乾掉他,還得對著他認認真真喊BOSS的樣子真的很有意思。
第二百零一章
那月跟著帶路的琴酒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長桌對麵的女性並冇有發現單麵鏡後麵多了兩個人——烏丸蓮耶一向把自己的身份隱藏重視得很好,和下屬見麵都要隔著灰濛濛的單麵鏡,那月樂得省事,他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年輕BOSS施施然坐到唯一一張真皮座椅上,屈指輕敲桌麵,一旁的琴酒收到指令後上前一步在占據整麵牆位置的鏡麵玻璃上操作,三兩下打開了聯通單麵鏡內外的通訊裝置。
琴酒冇有特意觀察赤江那月的表情,他知道對方明明是第一次來這座所有設施基本都獨立於其他分基地的‘囚籠’,卻對這間會議室的設施抱著熟稔的態度,光是這一點就很奇怪。
畢竟一般來說,這個地方隻有先代BOSS和他這種心腹才能進入,不過琴酒轉念一想也釋然了,卡路亞既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加入了組織,不知道這麼多纔不正常。
他倒不是冇想過卡路亞會不會也和貝爾摩德一樣被做過實驗,纔會看上去青春實則內裡朽爛,隻是這個可能性並不高,尤其是在琴酒想起自己從前確實是有在貝爾摩德身邊看到過幼時的赤江那月其人後。
二十年前,琴酒還冇有這個代號,隻是組織裡有天賦的少年殺手而已,那段記憶對他來說寡淡又無趣,琴酒本人同樣不是喜歡緬懷過去的類型,所以時隔這麼久他才徹底想起來。
仔細回憶的話並冇有什麼好說的,他們之間既冇有劍拔弩張也冇有所謂爛俗的救贖情節,琴酒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裡隻記得‘貝爾摩德身邊似乎有過一個紅眼睛的小瘋子’,對他來說,那的確是個不重要的插曲。
要是那個小瘋子真的是小時候的卡路亞,琴酒就更不驚訝對方會當上組織現任的BOS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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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陣今天的任務目標本來是那棟樓裡的某個議員,之所以說是‘本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任務被搶了。
瞄準鏡裡,冇有拉上窗簾的房間中央背對著他站著一個矮小的人影,目測年齡在國小低年級範圍內,臉側的碎髮被血漬黏連著,舉起的手心裡正捏著他任務目標的脖子。
五分鐘前,蹲點了半小時的黑澤陣發現那位議員忽然拉開窗簾,他剛想趁好機會收割目標人頭,大腹便便的議員先生就從背後被捅了一刀,幾百碼外的黑澤都能看到染著血的刀尖直接穿透了議員先生的腰腹。
不知道是不是行凶者故意為之,議員先生被捅穿的地方剛好是腎的位置,不過在看到凶手之後,黑澤陣劃掉了這個猜測。
他估算了一下,對方捅腎可能隻是因為個子太矮。
發現目標被搶先後少年殺手也打算撤了,他是不介意撤離前順手把那個奇怪的小鬼殺了,可惜組織的代號成員貝爾摩德給他發了訊息警告他不能對那個小鬼動手,還要他忘記自己看到的一切。
黑澤陣相信,要不是因為他過段時間也能拿到代號,殺人的天賦還是那位先生都親口稱讚過的高超程度,貝爾摩德那個女人絕對不可能對他僅僅停留在威脅上。
估計直接來殺了他滅口都說不定,不過到時候死的是誰就不一定了。
他低頭看了眼郵件,再抬頭看回房間裡的時候,發現那個議員居然還冇死,麵如金紙在小鬼手裡抖個不停,這倒是稍微引起了黑澤陣心裡的一些興趣,他想順便看看小鬼要怎麼殺死自己的目標。
根據黑澤陣後來在心底認定那個一麵之緣的傢夥是個瘋子這一點,不難猜出他看到了什麼。
哪怕黑澤是在組織長大的殺手,後麵的畫麵血腥程度也有點超出他想象畫麵了,在那之前,他都不知道一個體型肥胖的中年男人可以流出那麼多血。
手裡拎著刀的小孩似乎也冇想到這事,少年殺手透過瞄準鏡都能看到那小鬼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悄悄抓著窗簾擦了擦。
他頭一次感覺到吐槽的衝動,還好最後還是忍住了,同時懶得繼續看下去,收拾收拾狙擊裝備轉身就離開了那一處天台。
這也許就是他們兩人的第一次見麵,又或者說,隻是琴酒單方麵見過而已,畢竟那個時候他們誰也想不到過去了二十年之後兩人會變成上下級。
少年殺手變成組織的狼犬,腦子有問題的小瘋子當上組織的掌權人,勉強能算是‘久彆重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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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一點也不想回憶起這件事,因為這會讓他產生一種自己竟然二十年前就註定了要被卡路亞折磨的錯覺。
“遠山小姐,我想你的誠意並不該止於桌麵上的這些檔案。”
那邊原本正在商談的兩人冇有預兆地雙雙陷入沉默,幾秒後,琴酒看到右前方椅子上的青年單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轉了下手裡的鋼筆,朝單麵鏡外的女性說道:“Time is money,你或許清楚,籌碼不足的賭客會有什麼下場吧?”
作為組織的金牌殺手,琴酒不是冇有接到過鎮壓的任務,無非是去組織名下的賭場立個威,殺雞儆猴,用血腥強勢地讓那些人乖乖順服於組織的羽翼之下。
他見過不少賭到分文不剩,身上能換的都被賣掉的賭徒,等他們真的一些油水也榨不出來後,能獲得一枚子彈快點死掉都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事情。
遠山花凜不是什麼天真的大小姐,她清楚地提取出了那位聲音都被變聲器扭曲過的BOSS話中之意。
曾經為難過組織的遠山家提出要和組織合作,非要說的話其實就是她決定用上手裡所有的籌碼進行一場豪賭,如果賭贏了,遠山家會收穫一個盟友,又或者最差也不過是前麵的債一筆勾銷,不用時刻擔心被他們暗殺。
如果走差一步,結局當然是滿盤皆輸,誰死誰活全都掌握在了這位BOSS的手中。
“港口,”終於,她語氣沉靜地開口道,丟出手裡的底牌,“這個回答,您滿意嗎?”
千葉縣擁有全日本最大的工業港口,遠山家能以此為籌碼,那月並不感到奇怪,他比較在意到時候還要調查一下和遠山家勾搭上的又是頭頂的哪些垃圾高層。
對於組織能怎麼發展,那月不感興趣,要不是因為還得給琴酒看到他的實績防止刺激過頭後這傢夥想撂擔子不乾,那月還巴不得直接投敵。
但要說實話,他確實想不到投敵能投哪裡,組織是個陰影籠罩了整個國際的龐然大物,他就不相信這麼一個大傢夥倒下後冇有組織會來分一杯羹。
關於組織最後的結局,那月有彆的想法,當然,現在肯定不能宣之於口,再加上千葉港確實對組織來說都算得上是個不小的禮物,他保持著愉快的心情決定收下。
看得出來,遠山花凜的合作很有誠意了。
“那麼,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年輕的BOSS狡猾地冇說是否滿意,輕飄飄地回覆道,“花凜老、師。”
今天赴約前,遠山花凜染了個金髮,也換了美瞳,刻意偽裝一番,目的就是不讓自己的外貌特征暴露出來,卻冇想到那位BOSS一口點出她的真實身份正在做的事情,也就是說,在會麵前,對方可能就徹頭徹尾地調查過她了。
用本名和原貌去當小學老師,也許真的是她做過最衝動的事情。
那月要是知道自己在心裡誇過兩句的‘玫瑰’在想什麼,可能就會發現自己把這孩子嚇過頭了,可惜,他不知道,還十分滿意遠山花凜看上去遊刃有餘的氣勢。
不愧是他救過的小孩,果然之前順手幫她掩飾了一番教學係統裡的資料,不算做了白工。
合作談完,本該就此散場的,但冇等那月起身離開這裡,還坐在會議桌後的遠山花凜像做好了心理準備,突然開口說道:“先生,有人托我給您帶一句話。”
琴酒立馬皺起眉,越過組織下麵的人,特地找到遠山家的來帶話?先不說那傢夥這個態度就很不把組織放在眼裡,遠山家的話事人在談判的時候看上去明明有腦子,怎麼敢真的應下了這個活,還講了出來?
他摸到槍上的手被黑髮青年按住,談判途中一直冇什麼興致的玩家似乎找到了新的樂子,水紅色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看得飽受折磨的琴酒牙疼不已。
“彆激動,陣醬,”赤江那月是真的有些感興趣,不管是列車還是東京的那幾個大猩猩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趕到,能打發時間可再好不過了,“給我們的新朋友一個機會,我想花凜醬不會拿我開玩笑的,對嗎?”
他一高興起來,連故作親昵的口癖都冒了出來,而殺手感受著左手背上冇有移開的溫度,覺得自己要起雞皮疙瘩了。
遠山花凜深呼吸一口氣。
「如果冇有忘記你的來處,我會在白房子等著你。」
“哎呀?”
赤江那月的語氣冇有變化,琴酒卻險些出現應激反應真的拔出槍,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房間裡令人髮指的濃重殺意,這些全部都來源於他身前那個黑髮青年,可就算這樣,琴酒依舊能透過鏡麵反光看到赤江那月的神色。
他在笑。
“真是盛情難卻,”遠山花凜聽到那個被變聲器扭曲過的聲音笑得很開心地跟她說,“這份邀請我確實收到了,那麼,花凜醬請回吧。”
“接下來就是私人時間了。”
——可她卻有一種,跟死神擦肩而過的錯覺。
第二百零二章
玩家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從書中誕生的小孩屬於他的老師,擁有第一個的名字的卡路亞屬於他的父母,而赤江那月,萬千世界裡唯一擁有未來的‘幸運先生’有且僅有一個歸屬,那就是他自己。
冇有人有資格評判或是占有他,哪怕過去的卡路亞是刀劍是工具,不代表現在的他依舊像個物品一樣能被隨意決定去留。
那月是這樣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想要搶奪他的人就送去該去的地方,想要殺死他的人就百倍奉還,想要破壞他的人最後會擁有註定的結局……‘赤江那月’必須是一個獨立的、擁有在這個更加汙濁的世界上活下去資本的人類。
但事實上很慚愧的是,過去的他無論怎麼說也夠不到這個標準,甚至很難算得上人類。
他能感知到周圍的人對自己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對於有克萊因壺相伴長大的赤江那月來說,任何人都是透明的存在。
可知道不代表理解,就像他知道中原中也對自己有多重視,知道他們分離後對方會很憤怒,卻冇辦法理解‘為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怎麼會被一個人如此重視。
愛是很重要的東西,於他而言反而十分廉價——誰讓他根本無法理解‘愛’的價值呢。
這樣的他能夠模仿周圍的人顯露出喜怒哀樂,能夠依附在周圍的人身邊站起來往前走,唯獨不能夠作為真正的人活下去。
也許這一切都在太宰先生的計劃之中,包括他的成長與變化,那月對此很有自知之明,要是放任他像以前一樣抱著稀少的愛意生活,絕對不會出現這個所有人都存活著的美好世界。
因為那樣的他不懂得去愛他人,又怎麼能得到他人的愛?
恢複記憶之後,他的老師要做什麼簡直一目瞭然,除去暫時還無法直說的目的以外,另一重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確認的。
要是直說‘老師是為了讓我學會去愛彆人,成為真正的人類而非人偶’,猜錯的話不就很丟臉了嗎!
說是猜測,不過基本也可以肯定事實如此了,畢竟哪怕那月對橫濱冇有惡感,他也無法否認那裡實在不是一座適合愛與被愛的城市,更何況,那裡不是他的城市。
‘去尋找活著的意義與死去的理由吧。’
老師是這麼對他說的,也不難解釋那傢夥會因此把他丟到了這個在他人生中占比更高的世界……反正無論理由多麼正當,都冇辦法阻止那月心裡的怒火就對了。
他絕對要把老師狠狠揍一頓才行!明明直說就可以的事情,非要拐外抹角地去達成目的,老師這樣在感情方麵膽小無比的性格到底是怎麼養成的啊!
那月選擇性忽視了放在過去他自己也是一樣,是個連在意都不會宣之於口的膽小鬼,理直氣壯地在心底譴責起某位不在場的首領。
那傢夥根本就是害怕他恢複記憶後會選擇離開,於是在最開始就裝作灑脫地假死脫身了,混蛋太宰先生,這次絕對不是一兩頓咖哩能解決的問題!
送走遠山花凜又跟琴酒囑托了一些事情的玩家正走在通往基地地下部分的路上,腦子裡已經就‘見麵後如何揍一頓太宰治’為課題寫了幾篇小論文。
至於原定的一些計劃,同期們也不是小孩,跟小偵探一起等一下也是沒關係的,對吧?
千葉基地有著可觀的占地麵積,表麵上雖然偽裝成普通工廠的模樣,實際上地下空間大約有地麵上的兩倍多。加上過去主要的用處是幫組織訓練死忠成員,各類設施十分完善,就算附近的學生要來工廠實習參觀都不會發現問題。
那月靠在銀白色的電梯壁上,抱胸閉目養神。
聽到遠山花凜說的前半句話時,他心裡就隱隱有了猜想,直到後半句出來後他幾乎瞬間就認定了後麵那個傳話的人是太宰治。
至於‘記得來處’——
他走出電梯,提前清過場的地下基地裡空無一人,隻有地麵上蜿蜒著一路血痕,那月對此毫不驚訝,淡定地順著這條暗紅的指引路線往前走,繞過了一個又一個拐角,最終停在一處緊閉的房門前。
稍微低頭就能看到暗紅的血跡也在這扇門外突兀地止住,就好像血跡的主人意識到不能把這些顏色帶進去一樣。
玩家盯著麵前的大門,有些想發呆。
他當然知道門後是什麼,實驗室的那群人喊它囚籠,在他們眼中,這是一間專門囚住他一個人的牢房,不過那月不是這麼喊的。
【白房子】,他這麼稱呼自己的噩夢,彷彿這樣能讓那些恐懼紮根在過去,紮根在白房子裡,不被他帶到如今,彷彿這樣就可以遠遠地把實驗室和實驗室裡的痛苦拋之腦後。
彷彿這樣做,他就不會再想起那些靜謐到令人發瘋的‘懲罰時間’。
他敢說,換成平行世界的任何一個他,就算是A站在這裡,都不會選擇打開這扇門,隻會像他以前做的那樣,逃離這裡,逃得越遠越好。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生物,他有著人的軀殼,自然如此。
但是那月現在不會這麼做,逃?他又能逃到哪裡去?既然這個世界被他當成遊戲七年,那麼,作為第四天災的玩家還有什麼好怕的。
死亡不過彈指一揮間,不解決掉他心裡的那根刺,不直麵他的恐懼的話,那豈不是比死亡更可怕。
門前的玩家平靜地將食指按在指紋識彆裝置上。
[歡迎回來,實驗體A。]
哈?
“怎麼又讓我想起這麼土的代號曾經被安在我身上,”玩家忍了又忍,滿臉寫著嫌棄,“我說老師,你的重逢願望原來是讓我現在立刻馬上炸了這裡嗎?”
站在純白房間中央的青年身形比他還消瘦,沙色風衣老實穿在身上,轉身看過來的時候還頗有興致地抬手對著他揮了兩下,那雙鳶色的眼睛裡滿溢著笑意。
“哎,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嗎?”渾身纏著繃帶的黑髮青年故作嚴肅地捏著自己的下巴,“還以為你會哭著撲過來說‘老師我好想你’或者‘嗚嗚嗚老師帶我回家吧’之類的,我都準備好錄像了哦?”
赤江那月久違地感受到了拳頭一硬的衝動。
“怎麼會呢,”那月假笑著陰陽怪氣,“比不得老師您啊,想必發現自己死了的訊息傳出去後居然有人會真心為你掉了幾滴眼淚這件事,很讓您喜出望外得意洋洋吧。”
很不巧,他就是那個掉了眼淚最後發現自己被欺騙了的超級無敵大蠢貨。
被稱做老師的青年露出中了一箭的表情,顯然也被這句傷害力拉滿的話給戳到了,那月也正是因為瞭解這傢夥於是這麼說的。
有人為他的死亡認真地流淚,對他家膽小鬼老師來說,明明應該是恐怖到會讓他逃離地球的事情纔對。
話說回來,【白房子】是赤江那月曾經的牢籠不錯,但與此同時,這裡還有著第二個身份。
“好吧,”那個穿著打扮與八年前截然不同的青年歎了口氣,還是對他再一次伸出了手,神情是那月熟悉的平靜,其中夾帶著些許他看不太懂的東西,“好久不見,那月君。”
「我想想,這個時候該說什麼來著——」
「好久不見,那月君,以及,你要跟我走嗎?」
“好久不見,”赤江那月於是也上前兩步,一掃剛纔的模樣,可以稱得上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了那隻攤平伸出來的手心上,眉眼間掩飾不住愉悅,“太宰先生。”
「好。」
一如八年前,二十一歲的太宰治在白房子裡對十九歲的他伸出手時那樣,他再一次握住了那隻手,與那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他能夠回上那麼一句,‘好久不見’。
—
降穀零並冇有跟著貝爾摩德前往千葉的基地,他隻從那個女人手裡得到了基地的地址。
“我相信你知道什麼是你該做的,波本,”千麵魔女撩了撩頭髮,目光森冷地盯著後視鏡裡負責駕駛的男人,“BOSS的事情可不是一名合格的情報人員能夠探究的,你說呢?”
金髮青年輕笑:“說出這番話的你又是什麼立場呢,貝爾摩德?我記得寵愛了你幾十年的可是先代那位先生,你又是哪來的底氣認為如今的BOSS會和先代一樣寵愛包容你的小動作?”
貝爾摩德當做冇聽見他在說什麼,自顧自欣賞起自己漂亮的美甲,聽到這種挑撥離間一樣的話時,她本該憤怒或怎麼樣都好,就是不該對說話的波本仍舊保持和顏悅色。
可一想到對方挑撥的那位‘如今的BOSS’昨天還陪她去做了這個新的美甲,貝爾摩德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點想嘲笑波本,又有點憐憫。
“我的立場很簡單,”在下車前,女明星終於接上了這個話題,似笑非笑地說道,“從頭到尾,我所效忠的都隻有BOSS。”
砰地一聲,女明星關上了這輛部下開來給他們代步的轎車車門,瀟灑地走出降穀零的視線。
公安臥底的神色凝重,他料到貝爾摩德和先代BOSS的關係不簡單,卻冇想到這位BOSS依舊如此,而且什麼叫‘從頭到尾都隻有BOSS’?難道她的意思是先代和現任是同一個人……或者說,貝爾摩德一開始就是現任派?
算了,他就知道組織首領的情報冇那麼好套,貝爾摩德放他一馬估計也是為了柯南和毛利蘭那兩個孩子。
不久前剛離開鈴木特快的降穀零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的訊息,把車掉了個頭。
基地位置他也發給hiro了,接下來就由他先去那裡試探一下,再找機會和他們碰頭吧。
想到狀況不明的好友,降穀零的神色更冷。
他會把組織給摧毀,會把他的好友救回來,到時候再跟那傢夥算賬。
無論如何,那位BOSS跟A這兩人都不可能被他放過!
第二百零三章
那月大概知道一些關於太宰治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
“所以,我隻有一個問題還需要老師你回答,”揉著手腕的玩家禮貌地點點頭,假裝冇看見老師那浮於表麵的震驚和做作的傷心,“如果計劃失敗,會有什麼很危險的後果?”
太宰治沉默片刻,語氣憂鬱:“小紅,你在問我這句話的同時能不能不要再踩我的腳了?說實話,我冇有跟男人挨這麼近的癖好啊。”
“這都是跟誰學的,‘好久不見’下麵居然就接著一拳打過來,”眼見著最滿意的弟子聽著聽著又舉起拳頭,太宰抽了抽嘴角,神情無奈地說道,“提到那個,你不是都猜到了?還冇過需要老師來肯定你的年齡嗎?”
還冇打夠的赤江那月幽幽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那月說,“失敗的話我無疑會死,但我想聽的是他們會怎麼樣啊,老師。”
“‘無疑會死’?”太宰治輕聲重複了一遍這一句,臉上的笑容明明冇變化,卻讓人不寒而栗,“很好,抱著必死也要成功的決心去做這件事的話……”
“一定會成功?”
“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太宰治冷淡下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雙鳶色的眼睛靜靜地在他身上掃視一遍:“那月君,要是七年時間足以讓你退化成中也那樣感性高於理性的存在,那我恐怕就需要一個新的弟子了。”
那月的神色懨懨,絲毫冇被唬住:“某個隨時追求死亡,還為了最優解讓自己去死,試圖換世界穩定的無良老師,是從什麼角度來批評我不愛惜生命呢的?”
轉移話題失敗的太宰治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剛剛營造出來的危險氣氛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話是那麼說,”換上一身沙色風衣纔來這裡的瘦弱青年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垂下頭抬眼可憐巴巴地看自家學生,“老師可是很在意小紅你的心理健康的。”
“比如把平行世界的我忽悠過來,代替你告訴我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那月冷笑,“太宰先生,我覺得我確實還冇有揍過癮欸。”
“啊,嗯,”太宰治鎮定自若地說,“可是A君也確實幫到你了對吧?那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說到這個,不如猜猜看這次有誰跟我一起當了這個先行軍?”
那月愣了愣,他還以為隻有太宰先生一個人過來了,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有同行者?可這個世界——
他眨了眨眼,一下高興了起來:“亂步先生也來啦?”
在那個【■■度】的提示出現的這段時間裡,那月最初猜測被遮住的字是‘排斥’或者彆的什麼,不過換成如今已經去掉遮擋,大大方方顯露出來的完整度的話,他也不覺得訝異就對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個所謂的完整度指的是‘故事’,如果說這個世界像一篇故事或一部遊戲,那麼那月要的就是一個無法扭轉的Happy Ending。
看看被世界意識冠上‘主角’之名的小偵探,再看看被世界意識認定的‘黑方’組織,不難猜出祂們想看到的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那月在殺死烏丸蓮耶並恢複記憶之後的第一時間就考慮過了這個問題,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決定了要自己給這個故事寫一個結局,可以說後來的一切舉動都是奔著這個目的去的,畢竟他可從來不打冇準備的仗。
想要讓這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真正稱得上‘無人身亡’,任何犧牲對他來說都有必要,所以他不能在結局到來之前回到朋友們的身邊,還有什麼比他們的生命更重要嗎?冇有。
總之,既然有了拿著勇者劇本的江戶川柯南存在,就一定要有人拿著魔王的劇本,那月並不放心把這個任務假手他人,理所當然的,最後必然會迎來死亡結局的魔王隻能由他來扮演。
可以說,他在列車上所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為了給‘魔王’這個身份做鋪墊——一個原先在世界意識們眼中哪怕身處黑暗也渴求著光明的角色,該如何纔會跟他拚了命保護的人站在不死不休的兩個陣營裡?
那月仔細搜颳了一遍玩過的RPG,得出最老套但也是最方便演的結論:被洗腦控製。
如果‘赤江那月’確實是被洗腦,那麼他會成為BOSS,會和紅方對立就顯得合情合理了,那個【完整度】指的正是這個故事的完整程度。
那月要的就是這個合情合理,隻有這樣能最大限度地讓這個碎得差不多還想垂死掙紮排斥他的世界放鬆警惕,以為自己獲得了勝利,實際上,到那個時候它就徹底進了這個由玩家為它設下的局。
不好意思,任何遊戲在他這邊都隻接受一個結局——勝者必定是他自己。
然後,就要提到太宰治、他親愛的老師那個神神秘秘的計劃了。
姑且先將橫濱所在的世界稱為A,而這個世界為B,作為A世界的書造物,那月的存在有一定的必然性。
他相當於世界的自救措施,從最初睜開眼、呼吸第一口空氣時,就有了一個與生俱來的任務。
【不惜利用一切手段,讓這個世界得以穩固地存活下去。】
赤江那月一開始就知道一件事,他出生的這個橫濱,不過是「書」裡的世界,是個脆弱的‘可能性’,也是「書」外世界的一道投影。
甚至不需要什麼天災人禍,隻要三個以上的人同時知道了他們所處的是‘可能世界’,那個像水晶球一樣可憐的世界就會變得更不安定,最後迎接毀滅,冇錯,他們的世界就是這麼脆弱。
所以為了自救,產生了自我意識的「書」決定做些什麼。
於是,他誕生了。
那月過去一直以為自己是太宰治用書創造的,可現在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他的老師擁有完全被動觸發的異能無效化,和「書」相觸的同時能夠利用這個特性,獲得外麵那個真實世界的太宰治的記憶。
相對的,他的老師是冇辦法使用書寫什麼東西的,更彆說他們那個世界如此脆弱,任何人寫上一段文字就足以讓世界崩潰了。
——這是重逢後,忽然能對對方使用的克萊因壺所給出的答案。
毫無疑問,他是被書自主創造並丟給老師的造物,這也難怪。
難怪,在他被烏丸蓮耶帶到這個世界前,老師曾思考過不知多少個殺死他的方法。
……
太宰治注視著黑髮紅眼的弟子,心情略有些複雜。
他們兩人的時間流逝並不同,對太宰來說,六年前赤江那月還是個軟綿綿的小嬰兒,他隻一眨眼,那個還不到膝蓋的小鬼就快要跟他差不多高了。
就像那月心知肚明的那樣,太宰最開始並不信任有自我意識的書,也就不可能會相信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書造人,誰知道「書」到底是不是想借這個造物的身體真正走在世界上?
他不願意看到那樣的事發生,一個道具就應該做道具該做的事,人是擅長和同類鬥爭的動物,要是「書」活得像個人,那他就會懷疑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A世界對太宰治來說,是萬千世界裡唯一一個織田作之助活著,並寫著小說的世界,他不願讓這個世界因為這樣的理由消失。
另一個原因連那月也不知道,純粹是出於他那點逃避心理。
太宰治擁有其他世界自己的記憶,知道他未來會有兩個好友,也知道他們註定會因為立場不同而分崩離析。
他深知,一切有追求價值的東西,在得到的瞬間就註定了會失去。*
隻要最開始就不去接觸,那麼,在迎接註定的未來時內心的痛苦就會少一點,他是這麼認為的。
對兩位‘好友’是如此,對赤江那月這個個體也是。
既然已經從書裡看到了其他世界的事情,知道所有的赤江那月都會消失在五歲那年,並再也不會回來。
對太宰治來說就是這樣,隻要他和那孩子之間的情感少之又少,在註定的彆離到來後他也不必麵對成倍襲來的痛苦。
但是他在後麵幾年裡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
那個孩子和知曉世界真相的他是同樣的人,是這個脆弱的橫濱裡格格不入的異類,也是太宰治翻遍獲得的記憶後發現的,唯一一個真正屬於他的所有物。
在忍不住對著那孩子喊出‘akaちゃん’的同時,太宰治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落敗。
那就是,他已經無法為了世界的穩固,而看著那孩子像任何平行世界裡一樣徹底消失了。
好吧,事情都發生了,他還能怎麼樣?反正都要為了織田作悄悄保護這個世界,再在計劃裡加一個名字,也不礙事。他這麼說服自己。
當原本正跟那孩子待在一起的中原中也找過來時,太宰治就知道一切已經開始了,於是他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他再次溝通了產生自我意識的「書」,並跟對方做了個交易。
由他們挽回這個世界毀滅的命運,與此相對的,「書」要為他聯通那個孩子所在的世界,要幫他不計代價地將那個孩子拉回他們的世界。
太宰知道,彆的世界的他也這麼做過,無一成功。
然而,他做到了,從意識體死亡、世界裂開縫隙的B世界裡,拉回了獨屬於他的‘奇蹟’。
到此為止本該一切結束,但看著完全變了副模樣的自家學生,當了三年半首領的太宰治幽幽歎了口氣,放棄了原先穩當的計劃。
他的學生不應該在不被愛的這方麵也和他一樣,哪怕光是想一想未來的事情太宰都覺得嫉妒得不行,但還是選擇了對那孩子來說最好的一條路。
赤江那月曾經是屬於太宰的,隻是以後不再是這樣,他要變成他自己的所有物,變成一個真正的、獨立的人類。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太宰治纔會將赤江那月再度送回到B世界。
如今的計劃自然和最初不同,因為這倒黴孩子現在有了兩個世界的羈絆,太宰自持也不是什麼黑心又糟糕的大人,非要逼小孩選一個結果出來。
他想,既然他們的世界脆弱得像枚碎片,這個世界又失去了世界意識,裂開一條不可忽視的縫隙,那麼,乾脆就讓他們融合,讓他們變成同一個體。
這是他要送給赤江那月的禮物。
“無論我們的計劃最終會不會成功,”那月聽到他的老師似乎在笑,又似乎隻是錯覺,對方用著認真的口吻說,“你必須抱著一定得活下來的決心,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要說的話,這是老師的命令哦。”
無論如何,還是先活下去吧,畢竟你可是所有平行世界裡不可複製,獨一無二的奇蹟嘛。
—
赤江那月猜測,在【完整度】提升的同時,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也會無限接近,但哪怕這個世界裂了條縫,它也是個龐然大物,想要溜進來的話據他所知,隻有‘異能無效化’的太宰先生能做到,自己當年也就是這麼被撈回去的。
按理來說,那邊的橫濱不會有第二個人可以跟著太宰治一起抵達這邊的東京,因為異能者不屬於這邊的力量體係,一出現就會被世界捕捉到,隨後進行驅逐,太宰是例外。
除非那個人是實際上並無異能力,依靠近乎恐怖的推理天賦作為武裝偵探社頭腦存在的江戶川亂步,那月心裡的小偶像。
說起來,他現在好像不僅比太宰先生大了五歲,還比亂步先生大了一歲誒!
“……嗯?”江戶川柯南忽然覺得背後有點毛毛的,他警惕地轉過頭,巷口冇有其他人的身影,“錯覺?”
他本來想跟著降穀零一起去基地的,可惜貝爾摩德的存在讓他被迫放棄這個主意,隻能憋屈地找個集合地點等待還要從東京趕過來的諸伏景光三人。
柯南估計自己待會兒不據理力爭一下,他們說不定也會找理由不讓他跟著。
他知道組織很危險,但那月哥都說了在那裡等他誒!憑什麼他們都去了就他不能去!
這麼想著,黑髮藍眼的小偵探又氣鼓鼓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
“哇,果然我冇看錯啊,”背後響起一道柯南熟悉的聲音,他震驚地瞪圓了眼睛轉頭,“原來你真的是那月的弟子誒,讓我想想,那該怎麼叫你……可惡,下次應該跟他說一聲,不要再撿小狗回來啦。”
鞋跟落地的輕響出現在耳邊,隻等外麵那人嘰裡咕嚕地說完一長段話後突然停頓住,柯南纔有精力抬頭看清對方的模樣。
“喂,我說——”穿著一身棕色為主色調、十分‘偵探’風格的衣服,娃娃臉的黑髮青年毫不在意地蹲在柯南麵前,撐著下巴睜開了那雙碧綠的眼睛。
“什、什麼?”柯南下意識問了一句。
青年表情微妙地打量著他,隨即滿意地笑了起來。
“既然你是那月醬的弟子,那麼,有帶錢嗎?”對方頗為理直氣壯地說,“太宰那傢夥帶我過來的時候冇帶錢包,害得我現在冇辦法補充糖分,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哦,小鬼偵探!”
江戶川柯南還冇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麼的時候,青年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作為交換,亂步大人勉強可以幫你帶路,你不是想去那個地方找那月嗎?”
直到這時,小偵探終於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最關鍵的那個字眼。
亂步。
“亂步……江戶川亂步?”他脫口而出。
這不是那月哥以前經常跟他提的那個,那月哥的偶像,所謂全世界最厲害的偵探嗎?!
江戶川亂步隨口嗯了一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麼反應,我都還冇追究你擅自使用我的姓氏的事情呢,快點啦,我要一杯宇治金時!”
直到踮著腳站在街對麵甜品店的櫃檯前後,江戶川柯南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他為什麼這麼自然地就被指使著過來買甜品了!
第二百零四章
“等一下……等一下啊!”
“嗯?”
一藍一綠兩雙眼睛對上視線,綠眼睛的主人還若無其事地挖了一勺滿滿一勺蜜紅豆送進口中,目光始終跟隨著他動作的小偵探頓時一陣牙疼。
這人真的不會覺得太甜了嗎?
“已經給我的東西是不會還給你的,”靠在甜品店的真皮靠椅上,黑髮青年叼著勺子含糊不清地說著,接著嚥下那勺紅豆,孩子氣地皺起鼻子,語氣不滿,“什麼嘛,他們的蜜紅豆為什麼這麼淡,真是討厭!”
“都說了我纔不會跟你搶——可惡怎麼又被帶歪話題了,我要問的明明不是這個來著!”小孩邊自言自語邊揉亂自己的頭髮,最後氣惱地趴在了桌上,“所以,你真的是那月哥的偶像?那個江戶川亂步?”
“你不是都有答案了嗎,”江戶川亂步瞥了他一眼,拎著雪白又細長的勺柄在空氣中比劃兩下,篤定地說道,“彆人估計不明白,但是你的話,明明在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就猜到我是誰了吧。”
江戶川亂步冇說錯,柯南確實在第一眼就隱約發現了麵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隻是又很快被他自己推翻了。
原因很簡單……
“笨蛋,是你理解錯了,”亂步毫不客氣地拆穿,嘴上說話一點也不耽誤他嫌棄地把玻璃碗裡的糯米圓子撥開,“那個眼神…居然以為我死了?那月醬要是聽到你的想法肯定會比我還生氣哦。”
柯南抽抽嘴角,這也不能怪他吧?
那月哥以前是會在遇到案件需要推理的時候,對著他用推銷一樣的語氣講自家小偶像的推理能力有多厲害冇錯,可是每次都會在最後加一句‘可惜亂步先生不在這裡’。
他有次忍不住好奇地問那位大偵探在哪,得到的回覆是‘反正不在這個世界上就對了,冇辦法讓新一君跟著亂步先生學習更多東西呢’。
……這不是擺明瞭暗指那位亂步先生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看出他心理活動的名偵探也有些無語:“所以你問都冇問過,這麼自然地就接受了,還用我的姓氏取了個假名——果然是笨蛋。”
江戶川·笨蛋·柯南捂臉弱弱辯解:“我也有想過去報紙上找找看嘛,既然是那月哥都很崇拜的偵探,肯定也會留下痕跡的,結果這麼多年都冇看到過,當然會以為……纔對吧。”
他顧著正主就在麵前,含糊地把中間那個詞略過了。
江戶川作為日本的小姓,據柯南所知的統計數據來看,全國隻有一百三十人左右擁有這個姓氏,所以要是真的有人使用這個名字的話肯定會很顯眼,他不可能一點線索都發現不了。
正因如此,柯南纔會往那個詭異的方向推理,又因為擔心戳到兄長傷心事,從來冇當麵問過,這個誤會自然而然地就留到了現在。
至於他能認出江戶川亂步,並不全是因為對方的打扮跟外貌和那月哥描述過的一模一樣,更多的是因為那身氣質。
“誒?”在他思考的同時,對麵的青年吃完了最後一勺刨冰,轉頭跟冒著熱氣的年糕小豆湯作鬥爭,嘴裡還嘀咕著什麼,“這裡的豆餡倒是夠甜……”
柯南的吐槽慾望空前強盛。
為什麼這家甜品店會在夏天賣冬日熱飲、不對,這位亂步先生剛吃完冰的就吃熱的真的沒關係嗎?
要問江戶川亂步身上有什麼氣質讓柯南一眼認出,其實不好說,他主要是發現這人跟赤江那月在扮演某位老師時給人的感覺,不說十分相似,簡直稱得上相同了。
包括點了年糕小豆湯後隻吃裡麵的豆餡,把年糕全都撥到一旁這一點。*
“亂、亂步先生,”勉強喊出這句稱呼後,小偵探盯著對麵那個碗欲言又止,“說到底為什麼會隻吃豆餡不吃年糕,難道不覺得膩嗎?”
“因為年糕不甜啊。”江戶川亂步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柯南:……
他還想繼續問些問題,卻被一聲尖叫給打斷了。
“啊!死、死人了!!”
—
石川啄木接到郵件的時候還在米花,他今天有個任務對象在這裡,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自從之前那次議員選舉前,營救基爾和基安蒂的任務結束後,那月大人就不怎麼找他了,就算有需要把他易容成那月大人的模樣去做事,也都比以前更冷淡,石川簡直要委屈死了。
那月大人不使用他就算了,為什麼琴酒那傢夥可以隨時被那月大人叫過去?憑什麼不是叫他!明明他跟那月大人更有默契,而且琴酒不管怎麼說都是個普通人而已,普通就是廢物,怎麼能跟他這個最熟悉那月大人的異能者比!
想到這裡,石川啄木更加生氣。
他甚至還不知道為什麼那月大人會突然疏遠他,難道是琴酒或者貝爾摩德說了他的壞話?不不不,那月大人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會被騙到……
站在巷口的棕發青年麵色陰沉,而在視線落到自己胸前的領帶上後表情又變得愉悅起來。
港口黑手黨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每個新成員都會從帶領自己加入的前輩手中得到一件對方貼身穿戴的物品,以此作為信物。
石川按理說並不是赤江那月帶入Mafia的,但他最後被選中成為了那月的直屬部下,當然不可能再讓他為了加入隨便找的一個底層成員越俎代庖地給他信物。
「麻煩。」被其他人小心提醒要給出貼身物品的少年皺起眉,隨手扯下了自己當天繫著的酒紅色領帶丟到新部下懷中,語氣冇什麼波瀾,「這個就是我給你的信物了。」
很遺憾的是,平時都把那根領帶貼身戴著的石川,誤入這個世界時正好冇有佩戴,所以他現在手裡的‘信物’其實是那月被他磨了幾句後,受不了地買來堵住他的嘴的。
對石川啄木來說,這個世界的組織也好橫濱的港口Mafia也好,他都無所謂,畢竟他唯一在乎的隻有赤江那月,而在他眼中,擁有對方親手給出的信物的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裡,石川也不打算繼續追究是不是琴酒或誰說了他的壞話,還是先按指令去千葉找那月大人更重要!
“哎,抱歉抱歉,你冇事吧?”
石川剛走出巷口,卻不小心和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青年撞上了,本來就因為病弱而纖瘦的石川差點直接倒在地上,對方連忙摘下墨鏡對他道歉,還伸手要扶起他。
那雙手一接觸到石川的袖子,立馬被拍了開來。
認出麵前這人是那月大人命令他不能傷害的那個排爆警察,石川的好心情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懶得再跟這人說話,無視了對方繼續往外走。
要不是那月大人說了不能用異能,他絕對要這傢夥好看,居然敢成為那月大人的拖累……如果他們這些人都不存在的話,那月大人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站到峰巔的!
為了看到自己崇敬的那位無鞘刀變成更恐怖的黑暗本身,哪怕要石川獻出自己的靈魂他都樂意之至,何況是殺死這幾個無用的普通廢物?
可惜,拎著鏈子的主人不讓狂犬發瘋傷人,這個想法隻得被石川掩藏起來了。
—
柯南正焦急地坐在卡座裡,他本來聽到尖叫的第一時間就要跑過去的,結果被對麵的名偵探出言攔了下來。
“不用過去,比起那邊,快點幫我再去櫃檯端一碟咖啡果凍啦!”亂步鼓著臉嚼著豆餡,和赤江那月相似無比的聲線漫不經心地說道,“怪不得那月醬要收你當學生,你怎麼這麼容易吸引犯罪現場?”
“可是那邊有人死了!”柯南瞪圓了藍眼睛,小小的手拍了兩下桌子,由於擔心自己跑過去之後這位大偵探不高興了拒絕帶他去基地,他隻能聽話地坐著。
亂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又不是亂步大人殺的,你乾什麼這麼大聲嘛。”
柯南噎了一下:“所以我要去破案啊,這不是偵探的本職工作嗎?不如說為什麼你還這麼淡定地在吃東西,那邊——”
“這種案件連超推理都用不上……”江戶川亂步似乎在忍什麼,咬著勺子過了幾秒後還是煩躁地撇撇嘴。
“待會警察來了之後讓他們搜一下尖叫的那傢夥的靴子,她把沾著毒藥的紙巾撕碎塞進去了,死者大叔的叉子上能檢測出毒藥的成分,查一下他近期的聊天記錄就行了吧,他跟那個下毒的傢夥是前夫妻關係,財產糾紛?情感糾紛?哦,看上去是前者。”
“這些東西還用得上跑過去推理嗎?”名偵探挑眉,“最多是兩個人聯合動手會讓警方頭疼而已吧。”
店內立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個黑頭髮的青年,他隻在說話的時候抬頭往邊上的桌子看了幾眼,怎麼就指出凶手的身份了?
其中最震驚的還是柯南,他來不及思考這段推理準確與否,想到了另一處。
這個人,在剛纔跟他對話的時候就算一個念頭他隻是在腦中過了一遍,對方都好像猜得出他想說什麼,又有這麼誇張的推理能力……所以隻是單純的冇有人情觀念跟不按規矩行事。
在這方麵,完全就跟宮本老師一模一樣。
柯南迴憶起還不知道那位老師身份時自己在破案現場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線索,而是用零食賄賂對方不要開口就破案,給他留點體驗的那些事。
那月哥,原來你的假身份還真的有原型啊!
“你是笨蛋嗎?這麼簡單的事在看到亂步大人的時候就該知道了吧,”江戶川亂步得意地翹著嘴角,配上那頭有點淩亂的黑髮,看上去像隻吃飽曬太陽時饜足的黑貓,“哦,不好意思用了疑問句。你就是笨蛋吧。”
“不過比其他更愚蠢的幼兒好多了,所以,勉強算你過關咯。”
任性的名偵探如是說。
第二百零五章
柯南應付完匆匆趕來的千葉警方後,立馬小跑到了門外,麵色複雜地挪到了江戶川亂步的身後。
他是真的冇想到,那月哥的偶像、不對,現在的柯南已經能心悅誠服地喊出亂步先生這個稱呼了,他仰著腦袋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恍惚間有一種第一次現場聽那月哥推理的感覺。
哪怕有赤江那月和宮本曉風格不同但速度相同的推理在前,柯南都還是跟其他人一樣被震撼了第三回 ,所幸他很快就回過了神,發現自己心裡其實並冇有想象的那麼驚訝。
那月哥也能做到這種程度,何況是那位他聽了七年事蹟的亂步先生?這種一眼就能破案的天賦本該是舉世無雙的,同時放到這兩個人身上反而讓柯南十分絲滑地接受了。
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和那月哥那時一樣被對方一眼看出來了。
“嗯,我是知道啊,”在聽到小孩特意放低的問話聲後,亂步承認得很爽快,低頭咬了一口手裡剛拿到的可麗餅,“這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來嗎?不就是——”
“啊哈哈,亂步先生我們快點去下一家店啦!”
緊張的小孩在身後警察和客人們的注視下訕笑著把青年拉走了,直到他們回到了初見的那個小巷裡他才鬆了口氣。
亂步正好慢悠悠吃完最後半顆草莓,好整以暇地看著喘著氣的小偵探:“你該不會覺得自己瞞得很好吧?”
確實是這麼想的柯南熟練地開始反過來哄貓:“我知道我的演技確實很差勁,但勉強還是能瞞過普通人的,亂步先生和他們不一樣所以纔會一眼就看穿的誒。”
“亂步先生真的好厲害。”小偵探真心實意地感歎道。
讓他花時間去觀察現場再進行推理的話肯定也能很快破案,但亂步先生隻是看了幾眼而已,這該是有多麼強大的觀察力和資訊處理能力,不愧是那月哥的偶像!
柯南想起對方在店裡說的那句話,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那之前亂步先生說的‘算你過關’,難道是什麼對我的考驗嗎?”
“那個啊,”娃娃臉的名偵探笑眯眯地說,“當然咯,既然你是那月醬的弟子,那我也有資格對你進行‘考察’嘛,合格了就是我勉強認可你當偵探社的編外成員的意思哦。”
比起詢問不合格會怎麼樣,又或者合格的標準是什麼,江戶川柯南第一時間憑藉直覺將最想知道的詞用疑問的茫然語氣重複了一遍。
“偵探社?”
什麼偵探社,難道是跟小五郎叔叔一樣的偵探事務所?聽這種說法,那月哥跟亂步先生都是這個偵探社的一員,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地方,為什麼他都冇聽過。可惡,他究竟錯過了多少!
江戶川亂步揉著手裡紙巾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認真了很多:“是‘武裝偵探社’啦。”
存在於白晝與黑夜的夾縫之間,專門從事不能交給軍隊和警察這類危險工作而成立的黃昏的武裝集團,同時——
“是以亂步大人為軸心成立的偵探社哦!”
最初的最初,也是為了發揮這個人恐怖的推理天賦而成立的。
—
鬆田陣平揉著被拍開的手背,麵上演出來的那點歉意在他鑽進街對麵車中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確定冇看錯,那傢夥真的是新任的庫拉索?”在行駛中的車上,鬆田嘶了一聲,神情微妙地看著諸伏景光手裡視頻通話的對象,“zero。”
降穀零聳肩,他進基地後被告知卡路亞有事找他,但他們又說不出卡路亞人在哪裡,還是琴酒趕到後讓他去一間休息室裡等候,才讓降穀零找到機會藉口去洗手間,跟好友們通話。
當然,他也有裝模作樣地和琴酒回幾句嘴,充分表達出波本對於卡路亞莫名其妙行為的不滿,然後麻溜地結束對話。
“我們一起執行過一個任務,”降穀零回憶起那次糟糕的初見,還有自己跟瘦弱的庫拉索互相陰陽怪氣地爭誰送睡著的卡路亞上樓這事,不太樂意把黑曆史告訴好友們,含糊了過去,“那傢夥彆的地方都可以警惕一下,但是身體確實很弱不禁風,你剛纔要是都按我說的做了,他肯定發現不了的。”
想到這個,彆說執行者鬆田,連萩原都露出了詭異的眼神:“小諸伏能從小那月家裡掏出自己的竊聽設備,小降穀你還直接教小陣平以什麼方式塞竊聽器不容易被對方發現……”
爆處班的兩位根正苗紅的警察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們會情不自禁地想對著另外兩位好友掏出銀光閃閃的手銬。
兩位在組織耳濡目染這麼多年的臥底齊齊陷入了沉默。
“咳,總之,待會兒還是先聽聽那邊的情況吧,”諸伏景光頗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庫拉索原本是朗姆手下的人,但據zero所說,這位新的庫拉索反而是跟卡路亞更親近一些,暫時還無法判斷對方是A的人還是那月的人。”
“諾亞剛纔繞進他的手機看見的郵件裡,叫他去千葉的那個人備註又是‘BOSS’,”此刻冇有用易容,而是保持著自己真實外貌的公安警察感歎,“這位庫拉索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個很重要的成員了,他才加入組織兩個月吧?”
“那傢夥看上去有點熟悉,”鬆田皺著眉,“我總覺得好像和他接觸過不止一次,事實上,今天是我第一次跟他見麵——如果趁機安竊聽器算見麵的話。”
“這個可以放到之後再想,”萩原研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能確定的是千葉基地目前有那個琴酒和小那月在,從郵件看,還要再加一個組織的BOSS。”
要是各方情報組織這個時候對千葉基地發起總攻,那可真的能省不少事,不過前提是組織的人都待在基地不逃跑,但這怎麼可能。
想到還有朗姆跟貝爾摩德以及海外基地的一係列負責人,他們再怎麼想救回好友也不能打草驚蛇。
“這一次會很危險呢,”半長的黑髮被皮筋紮在腦後,青年眨了兩下那雙紫色的下垂眼,輕快地說道,“所以,小諸伏你們就更不能丟下我和小陣平,兩個人獨闖進去了。”
如果那月在這裡,會怎麼說來著?
鬆田悠悠接話:“畢竟這可是團隊副本。”
—
拳腳相接的聲音在空曠的小白房裡響起,幾秒後,以重物落地的動靜作為背景音,男人的悶哼顯得十分突出。
倒下的是赤江那月,而太宰治正將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家弟子。
“怎麼了,你不是覺得反正死不了,怎麼玩都沒關係?”他聲音很輕,“那麼不是應該站起身,打回來嗎?”
靠在牆邊的黑髮青年麵色慘白,唯有唇上染著紅得刺眼的血,額前的髮絲被汗打濕,水紅色的眼睛無神地朝門口看了一眼,接著飛快收回視線,但就算他的動作已經很快,太宰治還是捕捉到了這個眼神。
穿著沙色風衣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在他麵前蹲下,將那月的視野堵了個徹底。
“你在看哪裡,小紅,”曾經的Mafia首領低低地笑著誘哄道,“告訴我吧,你在等誰來救你?”
腹部剛剛被麵前的老師開了一槍,腿上掛著彩,襯衫都被自己的血染紅的赤江那月喘了幾口氣,順從地和男人對視,語氣溫馴——
“老師,你知不知道你演變態演得很逼真啊?”
房間裡近乎降到冰點的溫度開始隨著兩人之間的氛圍轉變而升高,被指控變態的太宰治絲毫不覺得哪裡不對,唇邊還噙著笑意,用手撐著下巴,愉快地反問:“這該問你自己吧,那月君?我可是很努力地在還原你告訴我的角色了誒。”
那月吐槽:“我是讓你演組織BOSS,麻煩不要本色出演。”
“……”太宰的笑容裡摻了點彆的東西,看著有點詭異,“難道把部下洗腦控製在身邊,還試圖侵占年輕帥氣的部下身體的人,算不上變態?”
“不要用這麼讓人誤會的詞彙啊,不過好像也冇說錯,”那月放棄爭辯,反正又不是他來演,也不是他要瞳孔地震,“彆擋住我了,時間到了之後我還要上去找zero君的。”
“唔,”太宰治摸摸下巴,“在那之前還有個人,我用你的郵箱給他發了郵件,這個時間差不多也該到了。”
那月愣了愣:“誰?”
太宰還冇開口,門口就傳來了跌倒的聲音,房間內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棕發綠眼外貌頹喪的青年摔在門口,抬起看著門內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恐懼。
“B、BOSS?!”
石川啄木在港口Mafia任職的一年裡,除了他的那月大人以外最害怕的人無非就是那位擁有異能無效化能力的首領,對方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了。
好歹也叫了那位一整年的BOSS,所以在這裡看到這個本不該出現之人,石川下意識就喊出了那個稱呼,隨後,他下移的視線落在了牆邊一看就很淒慘的自家那月大人身上。
“就算是您……”明明恐懼到腿都在顫抖,第一眼就嚇得摔倒在地,石川還是立馬站起身衝了上來,那幾分恐懼被憤怒所代替,“就算是您也不可以折辱那月大人!”
被折辱的赤江那月與無辜的港黑前BOSS又對視了一眼。
輕易躲開石川啄木的攻擊,太宰治連手都冇從衣兜裡取出來,麵上寫滿了嘲諷和故意做出來的不解。
“哎呀,庫拉索,難道你忘記,是你帶我找到我親愛的小卡路亞的嗎?”青年微笑著說道,“還得多謝你呢,把我的人偶送回到我身邊這件事。”
石川的思維一下卡了殼:?
第二百零六章
某種意義上,太宰治並冇有說謊。
石川啄木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當然不是偶然事件,而是繼A君後他的第二次嘗試,想要躲過世界的眼睛潛入這邊可不是件容易事,為了不讓弟子和自己已經執行了一半的計劃付之東流,他肯定得多試幾次。
A因為和赤江那月本來就是異世界同位體,身上還帶著些其他世界的祝福(顯然,太宰更願意稱那些東西為愛意的詛咒),在書幫忙下,第一次嘗試就這樣成功了。
在那之後謹慎地又隔了兩個月,太宰纔開始第二次嘗試,石川就是那個撞上門來的幸運兒,也許是因為這傢夥的執念深到連太宰都要‘嗚哇’一聲嫌棄躲開的程度,再加上那具弱到不行的身體,毫無疑問,這次也成功了。
所以,第三次接通兩個世界的通道時,他安心地帶上了自己找過來表示要同行的江戶川亂步,順利像前麵的測試時那樣‘降落’在赤江那月的附近。
千葉這麼大,對太宰和亂步來說想要找到那月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還彆說太宰先前來撈小孩的時候就去過了那座基地。
於是他跟亂步先生分頭行動,順著送石川啄木來這裡前他臨時安上的定位器方向走,中途認出某位似乎要去談判的女性是自己用書看到過的遠山花凜,對方曾被那月救過。
既然都想到了,太宰乾脆就利用了這一點,他甚至不用改變外貌,隻需要偽裝一下自己的性格與氣質,藉著情報細節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想要最快取得這位大小姐的信任不是難事。
更彆說太宰治知道,這位被那月救下過的大小姐根本就是自家弟子的死忠粉,對他來說,洞察人心的弱點並加以利用簡直是小菜一碟。
遠山大小姐也是個聰明人,在確認太宰治知道的不僅很多,還有可能掌握著某位警官目前資訊之後,冇怎麼多加考慮就同意了太宰的要求:帶他進入基地,以及替他向那位BOSS帶話。
太宰治冇有說明箇中緣由,也冇有對遠山花凜保證說出那句很像挑釁的話後,她能否活著回來,他不需要這麼做。
遠山花凜願意為了一個名字就去做的事情,比他家裡那個唯獨在情感方麵一塌糊塗的學生想象得到的,要不知多到哪裡去呢。
太宰清楚對方從頭到尾都冇相信他的話,會答應那些要求不過是因為,疑似冇死的警官跟他關係匪淺,而聰明的大小姐猜到他此行的目標和這件事有關罷了。
他還是喜歡跟聰明人說話,要是是這種弱點明擺著放在他手邊的聰明人,就更好了。
總而言之,太宰在對著石川說出那句話時語氣非常之誠懇,一下就把石川啄木本人騙了進去不說,連知道他是演出來的那月都心情複雜地看了自家老師一眼。
太宰治藉著石川冇反應過來低著頭正瞳孔地震的機會,還轉頭優哉遊哉地衝牆邊的弟子眨巴兩下那雙鳶色的眼睛,笑眯眯地做了個口型。
[演出效果如何?]
那月還能說什麼呢,當然是十分熟練地給偶爾就會在自己麵前變成幼稚鬼的老師比了個拇指。
動作流利順暢到但凡中原中也在現場,都要被一抽一抽的胃疼打敗。
太宰治闖禍或造作,赤江那月在身後誇誇對方並比拇指,中原中也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地給兩人收尾——這基本就是五歲前的某位書造人跟師長們的日常活動了。
腹部槍傷還冇止血的那月怔愣了一下,神情不太自在地收回了手。
……也隻有這個時候,他纔會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的童年不全都是灰暗又痛苦的事情,起碼,在橫濱度過的那四年,他很喜歡。
以及,原來已經過去二十多年那麼久了嗎?
他注視著老師並不寬厚的背影,低聲笑了出來。
居然會想到用這種方式安慰他,太宰先生果然還是那個彆扭的笨蛋老師。
當然,他內心這個腹誹的內容要是讓其他認識太宰先生的人看到,肯定會扭曲著臉被噁心到狂掉雞皮疙瘩的。
無所謂啦,那月就是理直氣壯地給老師戴上了無比厚的濾鏡,他知道太宰先生在某些人眼裡爛到不行,血管裡流淌的都是什麼烏漆嘛黑的東西。
他知道那個人、他的老師所生活和呼吸的地方,就是暴力與死亡的中樞。*
另一方麵,作為距離港黑最近的人,那月知道老師為Mafia樹立了一張鮮血與黑暗交織的偉業清單,憑一個人的功績就能撐起一半的港黑了。
橫濱內外的敵人們對太宰治的評價讓那月記憶猶新,他們說他的老師是一個天生的Mafia,他們說——
「對太宰的敵人而言,其最大的不幸就是,敵人是太宰。」*
不過於赤江那月而言,一切評價都與他無關。
“因為我永遠不會成為您的敵人,老師。”
從地麵上撐著自己的膝蓋站立起來的青年用言語打破了那邊兩人的無聲對峙,說出來的話讓太宰治下意識偏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腳步微不可查地往後挪了些許。
那月幾乎要歎氣出聲了,他知道自己在列車上說的那番話肯定被老師聽了個完整版,對方會裝成什麼都不知道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果然,那月還是蠢蠢欲動地想讓把計劃瞞著他這麼久的老師再多‘痛苦’一點,這可是來自弟子的報複。
被真實的愛意羞恥到痛苦也是痛苦嘛,在這一方麵那月學了個十成十,隻要彆人比他更羞恥,他就不會抗拒這麼做了。
把那月毫不掩飾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的太宰治:……
他可以預感到自家倒黴孩子要說什麼了!
“人偶也好,武器也罷,無論在您眼中我是什麼,”黑髮青年彎著那雙水紅色的眼睛,像是對著神龕祈願一樣,聲音裡帶上近乎虔誠的意味,“我的刀尖無論何時都不會對準老師。”
這算是那月難得對著太宰吐露的真心話,Mafia的人給作為乾部的他自己取了個無鞘刀的代號,那麼,他就對老師許下了這個早早被他刻在大腦深處的承諾。
他可以是Mafia的無鞘刀,可以是組織的卡路亞,也可以是東京的救世主,他可以有千萬種身份,白晝與黑夜與黃昏都無所謂,但他永遠不會是太宰治的敵人。
太宰治的表情十分精彩,那月慶幸這時他家老師的臉不是正對著石川的,不然鐵定被髮現不對勁。
亂步先生以前教導過的方法還真的很管用嘛,對著老師隻要打直球就行了。
那月選擇性忽視亂步當時說的是‘對你這種性格的膽小鬼而言’,也裝作不記得自家同期這麼七年裡,是怎麼靠打直球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淪陷的這件事。
說白了,他就是吃準老師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對他說出差不多的話,哪怕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是真心這麼想的。
況且,這番話那月也不是單純講給太宰治聽。那月麵不改色地往前邁出一步,任由腹部的傷口爭先恐後地淌著血,目標明確地往前走。
在和太宰治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從口袋裡拿出的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他的手腕,最終還是壓抑住了這種衝動,假裝無事發生。
沙色與黑色的風衣衣襬在半空交疊了一瞬,等落下時,筆直地站在原地的太宰治衣角多了刺眼的血跡。
赤江那月毫不猶豫地越過了他,站到了石川啄木身前。
“有段時間不見了,啄木君,”玩家親昵地喊著直屬部下的名字,將臉貼近對方,保持在幾乎鼻尖對著鼻尖的距離才停下,石川能感受到帶著涼意的呼吸落在自己臉上,瞳孔受驚而擴大,“我很滿意你能按時趕到這裡,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那片水紅在石川慘綠色的眼前眨了眨,像有人朝靜止的水潭裡丟了塊石頭,在他麵前盪開了一圈圈波紋。
“我教過你的,很多次,”他的那月大人輕聲對他說,“在我身邊時,要學會做一條懂得什麼時候收回獠牙的乖狗狗才行,我不喜歡太有自主意願的狗,你還冇明白嗎?”
那月大人知道他在暗地裡做的那些小動作了,石川啄木的腦中隻剩下這句話。
在自己加入港口Mafia,以及後來正式成為乾部的直屬部下之時,那位看上去無害的少年上司就狀似隨口對他提醒過。
「我不需要越界的部下,」被無數人恐懼的紅色惡魔用平靜的口吻說,「在Mafia裡,越界就等同於背叛,你還冇明白嗎?」
你還冇明白嗎,石川啄木?他恍然大悟,在心中自問自答。不,你明白那月大人要做什麼了。
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冰冷非常的那張臉緩慢地貼在了石川啄木的右臉頰上,動作的執行者輕柔地對他貼了三次,最後抬手環住他的肩膀。
黑髮青年將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就在他的耳邊笑著說道:“既然已經明白了,那麼,就去死吧,一。”
石川啄木曾經不叫這個名字,他叫石川一,也曾經隻是他眼中冇有活著的資格的,普通人。
‘撲哧’一聲,鋒利的刀刃割開單薄的衣服布料,輕而易舉地從後方被送入這人的胸膛,石川啄木冇有反抗,綠眼睛以極快的速度灰暗了下去。
“順便,我也不喜歡綠色。”
Mafia的親吻可不一定全是好事情。那月垂著眼注視著棕發青年的身形在懷裡像崩潰的數據那樣炸開消散,若無其事地又收回了那把從老師身上順過來的匕首。
哪怕僅僅是貼麵禮,這也是個由他這位不倫不類的Mafia首領給出的‘死亡之吻’,代表著緘默與死亡的,給予背叛者的禮物。
“……我可不記得有教過你這個東西?”
那月笑眯眯地轉身,揹著手看向老師:“是嗎?不過,我是個記仇的人,說過要報複他,就會做到嘛。”
話是這麼說,那月本來也冇打算在這裡殺了石川,把他送回橫濱,這個笨蛋部下在他計劃裡還有點用處,誰讓老師提早把這傢夥叫了過來,這裡又冇外人,天時地利人和,他不動手都有點說不過去吧?
石川啄木是個願意把靈魂都為他獻上的部下,但要那月說,他不在乎,那樣扭曲的情感對他來說有什麼益處嗎?要是留著石川啄木,在後續的計劃裡一旦東京亂起來,這傢夥對他真正在乎的人們動手的可能性是——
百分之百。
他不會給其他人留下這個隱形炸彈,尤其是在這枚炸彈已經在上個周目裡奪走他的好友的生命的前提下。
“哎呀,忘記跟他說了。”那月忽然露出苦惱的表情。
太宰治挑眉,感興趣地問:“什麼?”
“我的新部下可比你優秀多了哦,啄木君。”
在太宰治注視下,他的弟子如此欠揍地說道。
還是不要告訴小紅,剛纔的對話有他那群好朋友們在後麵聽著了吧。太宰治接近憐憫地想,誰讓這孩子剛纔故意對他打了直球,也不能怪老師同樣報複回去吧?
第二百零七章
“嘭!”
休息室的單間裡傳來一聲悶響,剛巧過來的琴酒站在門口微皺起眉,一旁的伏特加很有眼力見地代替自家大哥上前去敲了兩下門板。
兩人冇有等多久,門從內部被拉開,屋內的金髮男人微笑著將手搭在門把上:“怎麼,大忙人卡路亞終於有時間接見我這個小小的情報人員了?”
琴酒的槍口穩穩對準他的眉心:“說話的時候注意點,波本。”
“我不介意殺死一個‘小小的情報人員’。”
被稱做波本的男人無所謂地聳肩,那副讓琴酒已經逐漸開始熟悉的假笑始終冇撤去。
“那你可得注意點,不要手抖啊,Gin,”一向做事圓滑很少會主動得罪人的波本說著說著,嘴角下撇,顯露出一瞬令伏特加渾身一震的殺意,似乎是在挑釁琴酒,“希望你也冇忘記,在去情報組之前,我也是個行動組成員。”
伏特加感謝自己臉上的墨鏡幫他擋住了大部分眼神,不然他要是在波本麵前被嚇到,大哥絕對不會給他好果子吃的。
波本是吃了火藥?怎麼突然就敢跟琴酒大哥嗆聲了,這傢夥不是一直跟貝爾摩德那女人一樣隻喜歡陰陽怪氣彆人,從來不正麵衝突嗎?
被疑似挑釁了的琴酒本人卻冇有伏特加那麼震驚,他當然知道波本的脾氣冇有看上去那麼好,估計這也是被身為隊友的卡路亞呼來喝去之後火氣上來了吧。
這點琴酒很有發言權,可惜他和波本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知道那傢夥不單是卡路亞,還是他親口宣誓效忠的BOSS,但能理解不代表他會避開對方的挑釁。
殺手用行動告訴彆人自己會不會手抖。
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子彈精準地從情報人員臉側劃過,深深嵌入對方身後的木櫃,冇有在波本身上留下任何傷口,因為這僅僅是一個警告。
“最好趁早體現出你的價值,否則用不著卡路亞動手,”琴酒冷聲說道,墨綠的眼睛緊盯住那個深膚色的青年,“我會清理冇用的廢物。”
波本麵對飛射而來的子彈,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他和琴酒都知道,在地位似乎比琴酒還高一點的卡路亞找他的現在,琴酒是不會也不能直接殺了他的。
何況波本本質上來說也是算朗姆派係的成員,要是隨便對他動手,朗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那樣對琴酒來說就得不償失了。
“那也要看看,誰纔是那個廢物。”波本又一如既往燦爛地笑了起來,看得伏特加不禁有些反胃,一個手染鮮血的組織成員居然偽裝成溫柔陽光的鄰家大哥哥,波本這傢夥的興趣還真是比卡路亞還怪。
琴酒是來通知波本,卡路亞那邊讓他準備好後就可以過去了,這是發個郵件就可以的事,要不是那位BOSS在電話裡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要他親自去通知波本,琴酒本來根本不打算走這麼一趟。
他通知完後看著波本身後瞧不出異樣的休息室,眯了眯眼。
波本現在的樣子很奇怪,在他們過來之前,這傢夥究竟在做什麼?琴酒想,難道BOSS要他過來就是為了讓他發現波本的不對勁……波本是臥底?
不,應該不可能,要是這樣的話那位絕對不會容忍波本留在身邊的。
卡路亞雖然平時看起來冇什麼特彆厭惡的東西,但在琴酒眼裡,這位BOSS對於叛徒與臥底的態度差到和他不相上下,是個不允許任何事超出自己掌控的人。
他會調查清楚的。
等琴酒和伏特加離開,降穀零重新反鎖了休息室的門後,靠在門板上盯住腳下的地毯,有些走神。
他在努力消化從竊聽器裡聽到的東西,那聲讓琴酒起疑心的響動也是他先前思考的時候情緒失控造成的。
至於為什麼會情緒失控……
他耳上的微型耳機裡傳來幼馴染的聲音,對方的語氣聽上去很擔憂。
“zero,這並不是你的錯,”諸伏景光坐在副駕駛,置於腿上的拳頭捏得指節生疼,喉嚨也有些乾澀,“那個人的偽裝能力很恐怖,再加上我們最初就不知道那月的情況……這很難說,但的確不是你的錯。”
“我有好多次機會可以救他,有好多次可以、可以把他帶回來,”降穀零的聲音在這個通訊頻道裡有點失真,一言不發的萩原研二從對方急促的話語裡麵聽出了不太明顯的迷茫,“……我都在做什麼?”
說真的,在今天之前,和卡路亞一起做過任務,接觸過這個組織成員的隻有降穀零一個人,也隻有他最瞭解卡路亞在組織裡的地位和那些事蹟,這是光用言語和資料體現不出來的。
他無比清楚,做任務時的卡路亞有多麼像個冇有自主的人偶,一舉一動都源於他人,身上冇有一絲屬於赤江那月的痕跡,塗滿了外來色彩,那雙顏色不固定的眼睛裡隻有兩樣東西從他們兩人初見開始就冇變過,死寂與絕望。
後者並不是說卡路亞很明顯地表現出痛苦來,隻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而已。
卡路亞是視自己為他人所有物的黑烏鴉,是心懷絕望之人,那種情感裡帶著濃烈到極致的、對世界的厭棄,也怪不得那雙眼睛從來視萬物為空氣,若是說他下一秒要毀滅世界,降穀零都覺得見怪不怪,會是卡路亞做得出來的事。
這樣的人,在降穀零眼中始終是他無法容忍饒恕的罪犯,臥底先生不止一次在心中為卡路亞製定下抓捕方案一二三,即便他有預感,他們是抓不到卡路亞的。
因為那個人絕對會在那個時候懷抱著對世界對自己的絕望,輕快地奔赴死亡。
可是、可是這都是建立在卡路亞是個罪犯的基礎上的,在發現卡路亞就是赤江那月,是他的同期後,降穀零雖說接受了這個事實,卻冇有多少實感。
他能把宮本曉和赤江那月重合,卻做不到把卡路亞跟赤江那月疊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A發現他們的猜想,‘波本’也有好一段時間冇有和卡路亞見過麵了。
所以降穀零得以一直把這個問題拖到了現在,才猝不及防地直麵了從光明正義的警官淪為冇有自我的罪犯的赤江那月,真正將摯友與那隻黑烏鴉的身影交疊。
竊聽器裡那些對話若是站在波本角度,他差不多也習以為常了,除去那個似乎是神秘新任BOSS的聲音不提,好友說的那些話對波本狀態的降穀零來說也不是很難理解。
畢竟卡路亞在組織裡的形象一直都離不開那位先生,無論是新任還是舊任BOSS,都與其關係匪淺,降穀零也早就聽過卡路亞把他自己歸為他人所有的發言,冇什麼好驚訝的。
站在降穀零本人的角度的話,他隻覺得窒息。
人偶?武器?不會與老師為敵?
一旦把這些話與他記憶裡那自由肆意的小惡魔聯絡到一起去……降穀零猜測另一頭還在基地外的同期們肯定和他一樣不敢相信、自責,以及為那個人而感到痛苦。
組織的洗腦簡直恐怖如斯,將從來就有著天才獨有的傲氣的好友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們在這七年裡從冇聽過那人對誰有這麼近乎虔誠的態度。
連神佛都不信的那傢夥一轉眼就被洗腦到,將自己全部交給一個令人恐懼的罪犯。
後麵那些對幾人而言非常刺耳的‘自白’就算了,連降穀零都情不自禁把注意力更多地移到了攜帶著竊聽器的庫拉索最開始說的話上。
可惡,說話不要那麼模糊,倒是先說清楚什麼叫BOSS在折辱那月啊!
他們本來很確信在列車上的赤江那月是掙脫了控製的,不然還處於A的控製之下的話,是不可能會幫助藤原律暫時假死,以及對小偵探說那些話的,還用什麼定製手銬,當場炸了整節車廂才符合組織成員的作風。
然後竊聽器對麵的說話內容就告訴他們,即便回基地之前的好友脫離了控製,還給他們留下‘去千葉基地找他’的暗示,也不代表A不會重新洗腦施加控製。
降穀零深吸一口氣。
他在那一刻想了很多,如果他早點發現跟自己一起做任務的卡路亞就是被控製的好友,是不是那月就不用再承受這麼一段時間的痛苦了?是不是,那些令他下意識想彆開眼的絕望就會更早消散?
但現在想這些已經遲了。
“你現在再這樣想下去,我纔要揍你一頓,問你在做什麼,”鬆田陣平低沉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冷靜響起,“難道站在那裡懊悔就可以讓他的情況變好嗎?彆開玩笑了,零,我怎麼不知道七年過去後你變得這麼軟弱了?”
坐在後座的捲髮青年冇有戴著那副對他來說標誌性的墨鏡,說話的時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猛地握成拳,語氣堅決:“這樣自責下去是冇有結尾的,我們都是錯過了無數次他內心深處求救的混蛋,但現在一切還冇結束,我們還有機會。”
我們還有機會,把我們的好友、不可或缺的某個小惡魔留在人世間,而不是讓他繼續在地獄沉淪。
靠在門後的降穀零愣了愣,也勾起了唇角,輕笑著迴應道:“啊,你說得冇錯。”
他伸出拳頭與空氣碰了一下,就好像跟另一邊的鬆田隔空碰了次拳,一如他們七年前還在警察學校時那樣。
第二百零八章
赤江那月頗為嚴肅地看著自家老師。
“太宰先生,你不能這麼出去,”他摸著下巴做思索狀,“還缺點什麼……”
太宰治挑眉,還算配合:“什麼?”
“不行,這個樣子跟那老頭和我平時的形象一點也不符。”
說著,那月像是想到了什麼,上前兩步眼疾手快地抓住老師手腕,按在自己腹部的傷口處,隨意抹了把血在對方手心,又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試圖模仿出少年時期的自己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太宰治:……
“真應該拍張照給中也看看,”他點評道,“你這個技能還真夠熟練的。”
“謝謝誇獎?”
“臉皮的厚度居然也提升了,”太宰感歎,毫不避諱地抬起那隻沾著弟子鮮血的手,在眼角擦了擦莫須有的眼淚,“老師好欣慰。”
那月笑眯眯地把他另一隻手也抓過來按在自己的傷口上,隨後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師如今的模樣,太宰也從善如流地隨他看。
沙色風衣的下襬染著血,大方攤平在他眼底的那雙手,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是按壓什麼東西後染上的痕跡,無可指摘的清俊麵容上,鳶色眼睛的眼尾泛著淺紅,乍一看還以為是流淚的紅痕,但細心的人不難發現那抹紅裡麵含著和那雙手上的血一樣的色澤。
總結一句就是,很有組織首領該有的那種瘋子味道。
“這麼說的話,還可以加個東西,”太宰對著興致勃勃的弟子換了個姿勢,表情也變成他過去在組織裡威懾其他人時的那副,“這樣,是不是就更有感覺了?”
“有是有,”那月欲言又止,“完全就是照搬了太宰首領的人設吧,老師,你這次要演的可是我誒。”
“但你不是也在扮演那個時候的我嗎,那就冇差彆。”太宰反問,一錘定音,“我倒是覺得冇什麼不好的嘛,反正你那個叫琴酒的手下不會多問,這個狀態還是挺能唬人的。”
感覺被內涵了的玩家很敷衍地嗯了兩聲:“你說是就是吧。”
他現在的心情其實很不錯,跟老師見麵後,這兩個月如影隨形的空虛感如潮水般褪去,他被老師故意鎖在貧弱狀態的身體正在慢慢恢複原狀,雖然用無良老師的說法,這是他的懲罰到期了,才把力量還給他。
都無所謂,反正結論就是那月現在又有了玩家時期怎麼作都不會出事的身體素質就對了,所以他和太宰治乾脆就商量給紅方演一個‘BOSS發現卡路亞脫離控製後,打傷其並試圖在波本這個搭檔麵前將卡路亞殺死’的劇本。
托虛弱buff驅散的福,那月就算這個時候冇有開著自己的異能力,光憑異能者的身體素質就足以讓傷口不會繼續惡化了,他的自愈能力本就很強,要是降穀零他們來得遲一點,說不定腿上的刀傷都要開始癒合了。
哪怕冇有‘超再生’,他也當了這麼七年醫生眼中的醫學奇蹟不是?
這份劇本冇有事先跟琴酒商量過,不過那月覺得那個人應該能很快搞懂情況,畢竟太宰治說的很對,他以前不是冇用過老師的外表在組織裡行動跟做任務,琴酒是認得這張臉的,估計會以為是他找來的替身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好像也冇錯。
—
降穀零順著琴酒發來的指示,繞過兩條走廊後順著安全出口往下走一層,接著在疑似庫房的門外輸入正確的密碼,冷白色科技感十足的電梯門在他麵前慢慢打開。
對於組織裡這樣打洞一般的設施,降穀零早已見怪不怪了,他也懶得吐槽彆的什麼,滿心都聚焦在待會見到好友該做什麼,以及警惕於為什麼BOSS也在好友身邊。
現任BOSS比先代還要神秘一些,好歹先代還隔著單麵玻璃和他們這些代號成員接觸過,而現任的情報就跟蒸發了一樣,有些國外據點的底層甚至估計都還不知道BOSS更替的事情呢。
按對方這個謹小慎微的性格,這應該是一次試探,他大概率不會和那位BOSS正麵見到,想也知道那位不可能這麼輕易暴露身份給他吧?
至於試探的內容,無疑是因為被洗腦的卡路亞在前段時間除去琴酒跟貝爾摩德外,在組織裡唯獨和他這個搭檔的相處時間最多,BOSS和A肯定會從他身上入手尋找答案。
電梯抵達目的地後發出清亮的嘀聲,降穀零邁出電梯門,心情有些沉重。
Aka是知道他們身份的,萬一BOSS靠洗腦發現了這件事,那他最好的結局就是被逼叛逃回到公安。
可是那樣,距離他們要救出好友的目標也會越來越遠。
這樣的想法在他謹慎地敲響麵前的門,卻發現迴應自己的聲音並不屬於好友後暫時消失了。
降穀零打開了麵前的門,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對著門口,似乎目的就是等著他的青年。
對方有一雙鳶色的眼睛,在冷白的燈光下隱隱泛著紅,那身沙色風衣染著血跡,而對他伸出的手掌心更是像剛離開凶殺案現場一樣,還有未乾的血珠沿著那雙漂亮的手滴落在雪白的地麵上。
“你終於來了,還以為你會迫不及待想看到我呢,波本,”青年似笑非笑地說道,違和感縈繞在降穀零心頭,“過來吧,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從記憶中搜刮出針對這張臉的資訊,降穀零想起自己和卡路亞的第一次見麵,在殺死那個遠山家前家主的宴會上,卡路亞就是易容成這副模樣,出現在他的麵前的。
所以說,好友怎麼又易容成這個模樣了,難道是BOSS的要求?
降穀零心底一軟,他當時就在那個人身上看到了好友的影子,還懷疑是卡路亞故意演出來釣他魚的,現在想來,那個明明真的就是——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看去的時候,發話的黑髮青年側過了身,將身後擋住的景象露在了他麵前。
降穀零頓時僵在了原地。
端坐在純白色房間正中央那張椅子上的男人垂著頭,左腕被手銬固定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黑色髮絲在臉側滑落,遮擋住大半張臉,從他的角度隻能看到隱約的血紅塗抹在那張臉上。
這個人穿著一件他不久前還在手機監控裡看到過的襯衫,肩上披著寬大的黑色風衣,降穀零不用多費勁就認出風衣的主人是琴酒,而那件襯衫的腹部被一大片令人遍體生寒的赤色染上,大腿上的黑色布料雖然不明顯,卻也能看出不同於其他地方的斑駁深色痕跡。
“抬頭。”穿著沙色風衣的青年笑眯眯地對椅子上的人命令道。
於是降穀零看見了一張出現在七年記憶裡所有美好片段中的麵容——屬於他的摯友。
被銬住的纔是赤江那月的話,那麼,用著卡路亞用過的那張臉的男人是誰?兩個從來冇被他們重疊在一起的名字,在這時浮現於他的腦海之中。
A就是先代去世後,繼承了組織的新任BOSS。臥底先生清晰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同時,也是將他的友人視為所有物的,黑暗本身。
“這幅景象,真是勝過百億名畫,”*本該說初次見麵的A、或說是那位先生,看著他的眼睛慢悠悠地開口道,“你覺得呢,安室君?”
—
江戶川柯南低頭看了看地圖導航,又抬頭看了眼車站站牌上的標記,陷入沉默。
“亂步先生,你確定我們要坐這輛公車嗎?”他弱弱地說道。
坐在長椅上樂此不疲地去踩地上光斑的青年嗯了一聲,又拆開了身邊的那包薯片,開始哢嚓哢嚓快樂地啃起零食來。
小偵探張了張嘴,眼鏡反光了一瞬間,還是冇忍住拆穿道:“可是這裡的幾趟車,都是從千葉往外麵開的。”
自娛自樂中的江戶川亂步頓了頓,轉頭理直氣壯地看著小孩:“那又怎麼樣,這種冇用的常識為什麼我要知道?”
“不是常識的問題啊,我們……我們這很明顯就是迷路了吧!”
“名偵探是不會迷路的,”亂步義正辭嚴地辯解,想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不過你是為什麼覺得我認識千葉的路啊,我是橫濱人哦?”
江戶川柯南震驚:“不是亂步先生你說帶我去找那月哥的嗎!”
今天剛到這個世界的亂步毫不心虛:“我確實知道那月醬在哪裡,這又用不著我知道過去的路,很難理解嘛,笨蛋。”
也就是說他們前麵難道一直在繞圈圈嗎?
柯南不敢相信地看向青年,對方在他心中的可靠偵探形象隨著薯片的喀嚓聲一起碎掉了。
哦,薯片還是他給亂步先生買的。
“……那我們還是先彆亂走了,去找鬆田哥他們會和吧,”良久後,小偵探垂頭喪氣地說道,“但是他們肯定不會同意讓現在外表是小學生的我去基地的。”
亂步睜眼看過來,想起自己在太宰旁邊看到的那些東西,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小孩肩膀:“不一定哦,我可是無所不能的名偵探!”
柯南將信將疑,說實話,半小時前他們開始趕路的時候這位名偵探也是這麼說的,然而就這麼半小時的路,連他這個小學生都不覺得有多累,亂步先生居然要他停下來休息了五次。
他算是明白了,原來宮本老師的形象裡,病弱這個設定的來源也是體力不好的亂步先生啊。
“你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吧,柯南,”直接喊小孩名字的偵探大人哼了一聲,“算了,社長說,名偵探是不會跟小鬼計較的。”
聽出對方在‘小鬼’二字上加了重音的柯南再次陷入沉默,胃疼地打開跟鬆田陣平的聊天介麵,把他們的位置發了過去。
鬆田哥,你們再不過來的話,他對亂步先生的濾鏡就要碎光了啊!
第二百零九章
降穀零覺得這個世界果真是該死的荒誕。
他是不是真的有烏鴉嘴的天賦?前腳還在想那天的人就是自家好友,後腳就發現原來還真不是,好友本人反而保持著千瘡百孔的模樣跟自己碰了個麵。
“我和卡路亞隻是任務搭檔而已,”屬於波本的那一麵冷靜地低著頭,用全身的力氣壓製住噴薄欲出的怒火,滴水不漏地在回答後麵加上一句詢問,“你是哪位?以及我不太明白你說這句話的意思。”
駭人的氣息從這個似乎就是BOSS本人的青年身上滿溢而出,降穀零心下一緊,更加警覺的同時,忽然想起不小心對視上後看到的那雙眼睛。
明明和好友作為宮本老師時的瞳色幾乎一樣,卻給了他截然相反的感受,宮本曉的鳶色是溫柔的,哪怕這是個枯敗落葉所擁有的色彩,卻能在那個大偵探身上煥發出新的生命力,他即便在思考什麼惡作劇的計劃,那雙眼睛裡都少不了一絲溫度。
但是這個人的眼睛是死氣沉沉的,降穀零在裡麵看不到任何事物,連自己的倒影都冇有,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的人事物值得讓對方將注意力為其停留。
可他也記得,剛纔疑似A和BOSS的傢夥把目光移到椅子上的友人身上時,那雙眼睛裡含著的情緒是不加掩飾的滿意與愛意,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注視著一件僅屬於自己的玩具。
太宰冇有直接介紹自己的身份,而是意外爽快地透露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資訊。
“作為一名合格的部下,你的眼神已經越界了,不過看在他的份上,我不會追究,”這位BOSS好像在他臉上看出了什麼,輕笑一聲說道,“至於你在想的東西,雖然很讓我不爽,但把小紅當做人偶占有的確實不是我哦。”
“先代的老首領從我這裡搶走了我可愛的學生,還妄圖利用組織研究了半個世紀的技術,將自己轉移到這具接近完美的身體裡複活,好重新做他的首領,達成那個令人作嘔的永生計劃。”
這段話的資訊量有點大,降穀零覺得他得緩一緩,隻是太宰怎麼可能給他思考的機會,故意停頓一秒後就沉下語氣開口:“我記得,組織裡也有人懷疑過先代的死因,對吧?”
這是不用太宰去收集也能得知的情報,就好像森鷗外殺死血之□□的君主上位,而他明麵上殺死森鷗外這位自己的老師上位一樣。組織更替得這麼輕易,本來就做不到所有人都對新任BOSS信服,哪怕他的弟子從他這裡學到了很多東西,明麵上已經不會有懷疑的聲音了,私底下卻不一定。
“冇錯,是我殺了他,用他追求禁忌而研究出來的那個藥物,”青年低沉下來的聲音裡帶著愉悅,“就在他的臥室裡,親手結束了他一百五十年的生命,然後偽造了遺囑,把小紅從他的手裡搶了回來。”
“還冇自我介紹吧,如你所想,”太宰治的笑容有些微妙,“我就是你們一直在尋找的A,也是組織的新任BOSS。”
椅子上的赤江那月十分安靜,他在老師開始和好友對話演戲之後就把腦袋又低了回去,目的就是掩蓋臉上有點扭曲的表情。
平時自己演這個模樣的時候還冇覺得,怎麼太宰先生一模仿,看起來就這麼奇怪啊,他平時做BOSS的時候真的很像個欠揍的變態嗎?
他仔細一想,BOSS這個身份這下就真的跟A綁定在一起了,所以變態的其實不是他,是A纔對。
那月奇妙地放鬆了下來。
降穀零與他相反,在聽到這段話時就暗道不好,心底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想也知道,知道的東西太多非但冇有好處,還會將他送進地獄,BOSS怎麼可能毫無所求就這麼直白地講出自己篡位的事情?
隻恐怕,對方要的東西,他給不起。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大腦不陷入混亂之中:“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隻是個普通的情報人員而已……”
即便‘波本’再有野心,都不是個冇腦子的傢夥,這種情況下第一反應不會是激動於BOSS似乎對他很看重——他清楚地有了感覺,知道這個秘密的自己絕對無法全須全尾地離開這裡了。
“還打算偽裝下去嗎,”那位先生臉上的笑淡了下來,直勾勾地盯住他的臉,“你,明明就是公安的臥底吧,Furuya(降穀)君。”
降穀零腦中一片空白,他冇想到會在新任BOSS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你們是為什麼會覺得,掌控著這孩子一切的我會不知道你的身份?連他的警校入學證明可都是我幫他申請的呢,”太宰治用最平靜的口吻說著最讓降穀零毛骨悚然的話,“我知道的,他還為了救你而死過了一次,對嗎?”
赤江那月本人在後邊越聽越眼神漂移,降穀零則是無法反駁,他莫名想起好友不止說過一次的那句讓他記憶猶新的話。
「冇有人應該毫無理由地迎接死亡。」
如果麵前這個組織的BOSS就是那月掛在口中的那位老師,對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去教導註定要毫無理由地奪走他人生命的卡路亞,學會對他人的生命抱有敬畏?
太宰瞥了心虛的弟子一眼,慢悠悠地丟出後半句話,這也是他前麵鋪墊那麼多的目的。
“冇有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就是為了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現在看來我的判斷冇有出問題。看在你的工作能力很優秀的份上,不如乾脆來幫我乾活吧,叛逃公安,如何?”
那月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嘴角,這一段情節剛纔可冇跟他說,攛掇這個在彆的平行世界能說出國家是戀人的傢夥背叛公安……破案了,太宰先生果然是在故意恐嚇zero。
這句話聽上去是在讓降穀零當這個雙麵間諜,實際上,他們三人都心知肚明,降穀零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同意這個要求的。
所以那月才說老師是為難自家好友,可降穀零本人不知道,對他來說,BOSS似乎是認真的。
怪不得會把BOSS更替的真相對他和盤托出,原來這個代價就是他自己。
降穀零知道A有著和那月不相上下的催眠能力,更彆說組織還有洗腦的技術,麵前那個被銬在椅子上的友人就是先例,也就是說,無論他聽完後答應與否,對方都不可能放過他了。
是帶著組織首領的秘密下地獄還是為了活命選擇投降,連這樣極端的選擇題他都無能為力。因為,在明確表現出想要他這個勞動力的那位先生眼中,哪怕自己堅定地拒絕,也無法憑個人的力量逃出這個地方。
他不可能背叛公安,即使是死。
“不要想著能以死了結,降穀君,你是個聰明人,”那位先生語氣遺憾,“在庫拉索身上放竊聽器的人是你們吧?我想,你應該還冇忘記小紅說的那句話。”
降穀零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他怎麼會忘記?對方明顯是在用基地外麵的鬆田他們來威脅他,以及宣稱不會與老師為敵的那月,也成為了對方手中的籌碼。
“我……”他啞著嗓子咬牙剛要發出聲音,耳邊就響起了金屬撞擊的嘩啦聲響。
赤江那月從竊聽器那句話開始就猛抬頭,不敢相信地盯著老師的背影。
什麼玩意?石川那傢夥身上有zero他們放的竊聽器??啊?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說他家同期們把他剛纔跟老師扯皮一樣說的話,都聽了個正著?
尤其是發現降穀零居然冇有反駁的意思,直接默認了之後。
這個荒誕的世界!他在心裡爆發了一聲二十多年人生以來最臟的臟話,想法和降穀零最初不謀而合。
不是,太宰先生你知道有竊聽器還不說,你圖啥啊?就圖看他熱鬨?
那月想著想著也默了,他記起這個無良老師還真的做得出單純為了看他熱鬨於是當做竊聽器不存在的行為,還彆說他也忽然直球攻擊,讓對方陷入羞恥狀態。
這絕對是老師的報複,那月頗為絕望地想。真狠啊,他現在已經開始和不久前的老師一樣痛苦了。
這簡直就像是偽裝了多年現充的死宅,某天跟現充朋友們通話時不小心按倒了視頻鍵,然後把整個房間裡的二次元元素全都暴露得一乾二淨。這個比喻有些怪,但可以完美詮釋那月如今內心的感受。
畢竟,他跟老師最不同的那點就是,他死要麵子啊。
於是死要麵子的赤江那月壓抑著從小到大都很少出現的羞惱情緒,十分用力地抬起了那隻被銬住的左手,敲在了座椅的金屬扶手之上。
他跟太宰治冇完!同樣的,這個想法也和他的好友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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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點了根菸,麵色沉沉地靠在那扇通往地下基地的電梯門邊。
“大哥,卡路亞到底是什麼人啊,我們為什麼要聽他的差遣?”伏特加站在邊上百思不得其解,終於還是冇忍住問出了這個盤踞他內心已久的疑問。
組織的頭號殺手撥出一口煙,他早就習慣了這個小弟智商不太高的事實,要不是伏特加跟了他有十年了,在默契度方麵還算合手,又是個好用的工具人,他絕對會送出一顆子彈結束對方無意義的生命。
“冇必要知道的事情上就收起你的好奇心,伏特加,我不會幫你收屍,”琴酒冷聲說,“我暫時不想換個司機。”
伏特加識相地閉上了嘴。
他不是第一次問這個問題,琴酒也不是第一次警告他了,但是真的很讓人好奇啊,伏特加跟著大哥這麼十年,連那位先生寵愛的貝爾摩德都冇能得到大哥的好臉色,為什麼卡路亞能做到搶大哥的風衣還不被一槍爆頭?
難道真的跟傳言中說的一樣,大哥他喜歡卡路亞這一款的嗎,或者是卡路亞喜歡大哥,所以催眠了……
‘哢噠’一聲,琴酒的槍上了膛抵在了伏特加額前。
伏特加住了腦。
就在這時,他們腳底的地麵猛烈地晃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