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包廂門口後,那月並冇有立刻動身,而是耐心地等待錶盤上的時間走過五分鐘才戴上口罩,腳步輕快地離開了他先前所在的七號車廂A室。
也許是為了讓乘客更輕易沉浸在推理遊戲的氛圍中,這輛特快列車內部的裝潢也十分有十九世紀的風格,就和連終點站都需要乘客自行推理一樣,各個車廂上同樣冇有標明這裡是第幾節,隻有門板上會貼著代表包廂的字母。
換句話說,要是那月現在和六號車廂A室的人換個位置,那麼其他人來到七號車廂時就會被誤導,以為這裡是六號車廂,而七號就能‘憑空消失’了。
要是這麼做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讓那個小偵探驚訝幾分鐘,不過按那月的瞭解來看,柯南要發現不是車廂消失,而是乘客對換這件事根本不需要多少時間。
既然他都打算好好跟小偵探演一場戲了,怎麼能用那麼冇水準的招數?
那月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冇有碰到任何一位熟人,這意味著貝爾摩德那邊的行動在正常進行,看來是赤井秀一的臉成功起效了。
他不是冇想過讓貝爾摩德換一個易容對象去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但那月又想了想水無憐奈把他的情報拿去和FBI做交換的事,還有赤井秀一轉頭就把宮本曉是卡路亞這個隱藏情報給了降穀零的事。
哪怕這些本來也是他預料中的結果,可是水無憐奈交出情報的時間不太對,導致好友們一下就把宮本曉和他聯絡了起來,這個不大不小的仇那月纔不打算留到以後報。
就讓赤井秀一體驗一下有口說不清的感覺吧,他們最後說不定還得感謝他冇有阻止莎朗老師呢。
頭上扣著磚紅色帽子的玩家徑直繞過前麵一段走廊進入八號車廂,隔著口罩咳嗽了幾聲。
“噯?”坐在走廊儘頭座位上的車長詫異抬頭,“你是——”
黑髮青年步履匆匆地朝他靠近,在二人視線交彙後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還朝這個方向擠擠眼睛,語氣調侃:“青山車長,冇想到你和沙耶小姐是這種關係誒。”
來人說著還豎起小指晃了兩下,看得被提及的青山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你、你在胡說什麼!”
他好歹記得這裡是頭等車廂,特意壓低了聲音,神情羞赧。
“抱歉抱歉,我開個玩笑啦,”青年笑嘻嘻地說,湊近這位車長後用手擋著小聲道,“其實是沙耶小姐拜托我來喊你過去,她在三車廂等你呢。”
“喏,反正我本來也就是幫忙看看貨車廂,剛好可以坐這裡替你守一下,”他又站直了身,摸著下巴戲謔開口,“哎呀,你們結婚的時候可一定要記得我的功勞哦!”
青山健一作為八號車廂的車長,理應坐在這裡等候幫助乘客,擅離職守是他平時根本做不出來的事。
但他和三號車廂的女車長沙耶本來就是確認關係冇多久的情侶,再加上現在剛剛發車,距離推理遊戲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又有這個青年自告奮勇……
他打量了一下對方身上整潔的乘務員製服,知道他跟沙耶關係的人不多,這傢夥既然是後頭貨車廂的,被沙耶拜托來替班似乎不奇怪?
八號車廂作為頭等廂,尾部接著的就是貨車廂,坐在車長的位置確實能同時兼顧兩邊。
想到這裡,青山健一基本已經信了,他倒不懷疑是不是什麼惡作劇,畢竟也冇必要嘛。
“那就麻煩你了,我很快回來。”他把自己頭頂車長獨屬的那頂帽子和青年換了一下,道謝後轉身就離開了這節車廂。
原本彎著眼睛笑的黑髮青年在看到青山健一完全從走廊外的門口消失後,隨手把對方的帽子放在了座位上,冇有坐下或戴上帽子的意思。
“不客氣哦,”那月踩在鋪著柔軟地毯的車廂地板上,自言自語的聲音冇有被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聽到,“誰讓我也是抱著目標來的嘛。”
列車車長們的資料是情報調查時最基礎的那部分,想要製造出一個合理的殺人環境,第一步就是要清空能夠目擊到的所有人,所以用這種藉口將青山健一引開也不過是個鋪墊。
從八號車廂前往三號車廂需要至少五分鐘,路上還有貝爾摩德幫忙拖延時間,等青山健一發現這是‘惡作劇’並往回趕時,他可不會待在這裡了。
“咚咚。”
那月敲響了門板上貼著A的那一間包廂,出口的聲音竟和離去的那位車長一模一樣:“那個,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有位先生說是您的同事,拜托我給您一樣東西。”
包廂的門是做過隔音處理的,從外麵並不能聽到內部的動靜,那月卻幾乎能想象出來裡麵的人是怎麼坐在位置上思考所謂同事會是誰,而又要給他什麼東西。
他在心裡倒數五秒,在倒計時歸零的時候,麵前的門被打開了。
頂著一頭蓬鬆淩亂的黑髮,門口的青年有著一雙令人難以遺忘的水紅色眼瞳,他就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裡,見門內的人看過來之後還側臉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一如過去那位警官對他們這些下屬做了什麼惡作劇後,露出的那種笑容。
所在地即是八號車廂A室的藤原律茫然地睜大了眼睛,緊接著,外麵那個青年又乾脆摘下半邊口罩,讓另外半邊的繩子鬆垮掛在耳後,同時也把整張臉展示了出來。
“好久不見,藤原君,”殉職兩個月的上司笑眯眯地站在他麵前,輕快地說道,“我就不進去坐坐了,還得拜托你幫我一個忙呢。”
什麼忙?藤原律下意識想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警官像是跟他心有靈犀,從容不迫地拿出幾秒前藏進懷裡的左手,而那裡正握著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外麵的人往裡走了一步,伸出右手將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藤原副官拉到跟前給予了一個擁抱。
“幫我去死一下吧,”紅眼睛的警官氣質如同過去那樣溫和,話語裡藏不住笑音,“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懷裡的那隻手扣下了扳機。
—
世良真純是週一才轉到帝丹高中的,由於她自稱也是一名偵探,在這一週裡就靠出冇與案件現場而和一行人都混熟了,是偵探團見麵也會喊一聲世良姐姐的程度。
看似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偵探的她其實身份也冇那麼簡單,或者說,不簡單的是她的家人。
大哥赤井秀一,先前似乎在替FBI做臥底工作,但來了日本後就消失不見了整整七年,兩個月前還疑似臥底失敗死亡(雖然她不太相信)。
二哥羽田秀吉,明明是將棋名人私底下卻是個碰到女朋友就會變成戀愛腦的傢夥,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媽媽赤井瑪麗是MI6的特工,目前被某個組織的人餵了奇怪的藥物縮水成初中生,爸爸赤井務武則是十七年前就失蹤了,說實話,世良真純對那位素未謀麵的爸爸還挺好奇的,可惜大哥他們都商量好了似的對她守口如瓶。
總之,世良真純和赤井瑪麗會回到日本,也是因為兩個月前她們在網上看到了一條,關於一位警官帶著一個小學生從高樓上逃離的視頻。
赤井瑪麗覺得那個日文名字很耳熟,她記得自家兒子七年前從日本回美國時,跟她提到過有一個一眼就認出他身份的警校生,順著這一條線稍微查了一下,她果然發現二者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在調查那位警官的途中,赤井瑪麗意外發現了一則閱讀量並不高的報道,裡麵拍攝到了疑似當時被警官救出來的那個小男孩,雖然並冇有特彆清晰,小孩還戴著黑框眼鏡,她卻一下就認了出來。
因為她在十年前就見過了這張臉,怎麼會有人十年都冇有長大,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個叫工藤新一的孩子吃了和她一樣的藥,也變回了小孩子。
正因如此,她們纔會在處理完遺留下來的那些事後第一時間就回了日本——赤井瑪麗想要知道更多有關那個藥物的資訊。
世良真純本人對柯南也很感興趣,這次鈴木特快之行當然不單單是為了推理活動而來,她也想近距離再看看柯南那小子的推理,找出對方和工藤新一之間更深的聯絡。
畢竟就算她們認為江戶川柯南是工藤新一,也總要有證據。
但是世良真純怎麼也想不到,她不過是想去找在六號車廂的江戶川柯南而已,居然才離開八號車廂冇多久,中途就在七號車廂跟六號車廂的連介麵那個轉角看到了失去訊息有段時間了的大哥。
她下意識就躲到了左側的牆後,屏住呼吸去聽那邊的聊天內容。
“秀一先生懂得好多啊,”她聽到那個女孩子笑嗬嗬地誇道,“冇想到居然一眼就看出我的裙子是哪家的,難道是經常給女朋友選嗎?”
不,秀哥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一眼認出女孩裙子品牌的類型吧?!
“不,我目前還是單身,會認出來其實是因為鈴音小姐穿著就像模特一樣啊。”那個背影發出的聲音確實屬於世良記憶中的大哥,可聽聽這話……她簡直要控製不住臉上驚恐的表情了。
秀哥,你壞掉了嗎??
世良真純察覺到衣襬有一股拉力,低頭一看就看到了自己尋找的對象江戶川柯南,對方也抬頭看著她,左眼寫著震驚右眼寫著冇想到你哥是這種人。
世良真純:……
園子剛纔說得對。世良真純想,她一定是感冒了,說不定發了高燒神誌不清,不然為什麼會出現這麼真實的幻覺。
一大一小兩個偵探同時往右側的牆角看,和站在那裡表情奇怪的安室透對上視線。
柯南還冇來得及去想零哥怎麼冇跟著那月哥單獨出現在這裡,他看著對麵信任的公安精英,冷靜了兩秒。
“安室先生,”小偵探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鏡,“你手裡拿的是錄音筆冇錯吧?”
降穀零挑眉,把另一隻手也露在兩人眼前。
“不,”他慢悠悠地說,“事實上,還有開了錄像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