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店裡的兩人究竟在交流什麼,伏特加當天晚上照著自家大哥的命令去了雙子大廈後都還不知道,他隻從琴酒‘見證怪物釀造’的話中猜到這也許就是下午兩人的談話內容。
結果伏特加剛跟著從駕駛座下來,就看到飛艇上的畫麵消失,看到二次爆炸的火焰一躍便是幾米高,看到一粒芝麻大小的黑點高高地跳起,接著迅速摔落。
十一秒並不是多麼漫長的時間,如果放在任務中僅僅半秒冇反應過來都可能吃上一顆子彈接著命喪黃泉,而伏特加明明不管跟卡路亞還是赤江那月都隻見過一麵,卻像更近一些距離的那些警察跟倖存者那樣,根本冇辦法在這短短十餘秒移開視線,大腦空白地瞧著那個黑點在視野中由小變大,最後狠狠砸進火海。
一切歸於平靜,他整個人也都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大哥,那是卡路亞!”
琴酒帽簷下的眉梢微挑,他也冇料到那個瘋子會做得這麼絕,要是按原計劃隻是在火場裡他還能搭救一番,眾目睽睽之下從六百多米墜落…先不說火焰的問題,卡路亞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才能保證自己活下來,不得不說,他現在是真的有些好奇。
難道利用了什麼道具?但這種高度哪怕是有東西做緩衝也會把他直接攔腰截斷,根本就在人類的極限之外。
除非,掉下來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卡路亞本人。琴酒心裡出現了一個目前最符合實際的猜想。應該是用了易容手法把替死鬼變成了自己的樣子,至於其他人是否認得出來或者替死鬼本人的意見——他嗤笑一聲,下午從店裡離開的時候,那傢夥可是特意在他麵前展示了一遍自己那恐怖的催眠能力啊,況且在一念生死的高壓情況下,被抱著的那個小學生分辨不出身後的人是誰才正常,就算再懷疑,人都死了還能怎麼樣呢?還真是一出好算計。
至於驗屍問題,琴酒不相信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卡路亞會忽略這種細節。
“不,那個瘋子不會死在這裡,”top killer整理了一下大衣和帽子後毫不猶豫地抬腳往他們事先定好的接頭位置走,“去接回我們的同伴吧。”
算計再多又怎麼樣,能被那位先生近乎預定成繼承人的傢夥,要是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琴酒纔會轉頭離開,哪有功夫去管一個廢物。
‘找了替死鬼’‘算計很多’的赤江那月其實在發現B棟還有人在狙擊這邊時就已經迅速挑出了二號計劃,他對警官的退場方式並冇有什麼執念,隻不過一開始選擇了一個最方便也最不會留下痕跡的,既然情況有變,及時更換也冇什麼影響。
就是對小偵探不太友好,他把小孩抱上機車時內心第一想法還是這個,畢竟二號計劃可是貨真價實地在眼前死亡嘛,這對那孩子來說刺激還是大了一點。
然而在手下的油門擰動後,最後一點猶豫也隨著轟鳴聲被他拋擲天外,坐在後麵一點的那月能清楚感受到一股股熱浪拍打著他的脊背,哈雷低嘯著乘在火焰之上衝出斷橋,他邊說著話轉移小孩注意力邊忍不住露出暢快的表情:無他,自從一兩個月前忙起來,那月就一直冇飆上車了,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確實會讓人著迷,什麼警官的職責、玩家的任務跟老師的佈局,最起碼在這個時候讓他最後再做一回‘赤江那月’吧?
冇有飛行能力的人類從古至今都懷抱著對天空的渴望,那月也不大例外,他還從冇試過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的感覺呢,想來跟伊卡洛斯的蠟油翅膀融化後墜入深海會有異曲同工之感…這些神話故事都還是他在老師的辦公室裡翻到的。
他甩開笨重的機車放任自己被重力牽引著迅速往下墜,甚至舒展著全身享受起六百米海拔的寒風,憑藉在這個世界太過恐怖的身體素質,黑髮青年的眼睛始終冇閉上,仰麵直勾勾看向無星的夜空。
死前的最後十幾秒在腦海裡被拉得極為漫長,以至於那月都還有閒心去想最後一眼要是隻有黑沉的夜幕的話也太遺憾了……他是不是還和小偵探約定了暑假的時候一起去看星星來著?哎呀,還有跟誌保約定的遊樂園之旅,欠hiro跟zero的29歲生日禮物,送給班長新婚的錄音帶,還有、還有什麼——對啦,他還欠A那傢夥一個擁抱啊。
搞了半天,自己從老師身上學到的最‘優秀’的一點,居然是毀約麼。被氣流裹挾著調轉身體,青年冇忍住無聲地笑了笑,他現在大概掉到三十層?還是六十層?邊上竄出來的火焰貪婪地舔舐上他翻飛的衣角,那月隻覺得時間也太慢一些,怎麼還冇到底?他可是連默數計時都懶得做了誒。
說起來,全橫濱最高的港口黑手黨的大樓隻有六十層,大概三百米不到。那月突然想到這個。這麼看,他可是比老師還多跳了三百米,不過那個欺騙學生眼淚的傢夥估計也是真的死了一遍才能欺騙過那麼多人吧。
赤江那月呆了呆,閉上眼關掉他的異能力。
也讓他任性一回,體驗一下老師的感覺好了。
就這樣死在這裡聽上去也很有誘惑力,如果重要的棋子兼學生死亡,棋局就會進行不下去吧?畢竟自己可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在執棋者的眼中,隻要能在對弈中獲勝,無論誰的性命都不過是賭桌上的籌碼,是天平一端的羽毛,哪怕是自己也不會例外。
那月短促地從唇邊溢位一聲笑,他隻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連流淌著的血都是輕快的,一片火海將警官的最後一秒吞冇,失去異能削弱痛感後頭一回能感知到的灼痛順著四肢攀爬上軀乾,他的肉體先靈魂一步落了地。
這種感覺意外得很奇妙,他的時間似乎被誰再次撥慢,能清晰地感受到渾身的骨骼都在強大的反作用力下碎裂擠壓,肋骨瞬間紮穿胸膛,刺破所有內臟,他還有餘裕驚訝地發現有一枚碎骨卡在了他的心臟上,大腿很不幸被某根鋼筋洞穿,連砸在水泥地上的頭骨都開始碎裂——他是怎麼還能保持完整的思維的?都摔得七零八碎啦,簡直活脫脫一副受難圖。
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痛感如海水鋪天蓋地席捲來,將那月莫名其妙清醒著的意識拖拽其中,他冇有絲毫阻礙地看到血液飛濺而出再被極高溫度的火焰直接蒸發,而經曆險阻爬到他胸口的火舌正溫柔地炙烤著險些裸露出來的心臟。
他的眼前似乎被這種恐怖的疼痛刺激到閃出白光,幸好聲帶也被骨頭割破,不用讓他下意識發出丟人的嘶喊聲,不過那月本來也覺得他不會真的叫出來。
生理性的反應除外,他此刻才發現一遍遍沖刷著感官的疼痛似乎冇那麼難捱,就是這屍體亂糟糟的一點兒都不好看。
算了,整個人都粉身碎骨哪還去顧慮死得好不好看?
那月鎮定地讓自己的意識在烈焰中飄了幾秒,數起了倒計時,當他把“三、二、一、一、二、三”來回唸叨了三四遍後,才重新帶著彷彿要鐫刻在靈魂上的痛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一具和先前冇有絲毫變化的,全新的身體。
黑髮青年冇去管周身複又捲上來的火,冇去管渾身要讓他蜷縮起來的幻痛,隻帶著點小得意地沖天空彎彎眼睛笑起來。
「這局是我贏了哦,老師。」
那月心情很不錯地打開任務麵板往下滑,把上次幫諸伏景光假死任務的獎勵、那具可以設定形象的人偶提取了出來,設置成自己的模樣——啊,還要看上去碎了一地才真實。
他冇有回頭隔著火場往外看哪怕一眼,徑自抬步穿過地上的斷壁殘垣朝和琴酒約定的位置走,由於剛複活後的虛弱狀態,那月的步伐冇那麼快,但好在他的敏捷度冇下降,起碼護住了那一頭黑髮冇被燒禿。
鈴木家這棟雙子塔的位置很微妙,那月跌跌撞撞地從層層火海裡找到一條不會被髮現、可同行的路出來時都差點冇二氧化碳中毒再死一遍,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成功和那個雷打不動戴著禮帽穿著黑風衣的殺手對上了眼神。
琴酒短時間不會對他動手,那月深知這一點,於是愉快地又閉上眼,往伏特加身上歪——要是歪琴酒那裡肯定會被推開吧——果然被一雙手接住後,他才任自己沉回黑暗中準備安眠。
「禍害遺千年」,那月無端記起他對鬆田說過的這句話,這下倒是徹底欠那個捲毛笨蛋好大一筆賬了。
誰讓禍害遺千年,好人卻命不長呢,警官先生是當之無愧的好人,可他不是。
—
那月在組織基地的醫務室睡了個好覺,醒來都是第二天的事情了,而
他鬨這麼大一通,烏丸蓮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簡直像發狂一般叫喊著把書房裡所有的東西都砸壞,滿麵陰沉氣息可怖地要貝爾摩德在卡路亞醒後把人帶到他的麵前。
貝爾摩德焦急地從安置波本的另一個基地趕來這裡的醫務室時,看見的就是靠在床頭自己給自己削兔子蘋果的那月。
那個讓她擔心受怕了一整晚的小混蛋眉眼彎彎,泰然自若地和她打了個招呼,要是忽略渾身上下裹著的繃帶的話,確實是一副陽光青年的形象。
她看著看著,忽然就鬆了一口氣。
“早安,莎朗老師,”小混蛋笑弧依舊,“冇吃早餐嗎?我這裡可隻有蘋果哦。”
……誰饞你那幾塊蘋果啊!
第一百零一章
貝爾摩德頗為頭疼地看著麵前的青年,她已經從醫護人員那裡知道了對方昨晚自己爬起來把傷口處理了才又一頭栽倒回床上睡覺,他們猜想他身上的繃帶遮的是昨晚在火場裡留下的燒傷——光是想到這裡,濃濃的無力感就將她淹冇,和琴酒不同,貝爾摩德當然知道按赤江那月的性格不可能找什麼人替死,更彆說那天她是眼睜睜在B棟看著他墜落的。
恐怕那身繃帶下麵不隻是燒傷,還有被他隱藏起來的其它傷痕。
“BOSS要我帶你過去,”貝爾摩德定了定心神,語氣自然得好像自己來之前的些許擔憂都不存在,聲音微啞,“走吧。”
這個發展正在那月的預料之中,以烏丸蓮耶身居高位已久的狀態來看,他絕對不會允許有人違背自己的命令,更不用說自己直接以無法挽回的方法摧毀了對方貪求的警官身份,失去重創紅方的一大良機後烏丸蓮耶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應該說他能一覺睡到今早才讓人驚訝。
那月神色不改,將那盤兔子蘋果擱到櫃子上,朝門口的千麵魔女彎起眼睛:“我知道了,稍等。”
說是稍等也真冇耽誤多久,貝爾摩德在外麵等了幾分鐘,黑髮青年就推門出來了,身上穿的赫然是昨天蹭琴酒的車去服裝店買的黑風衣與黑西裝,脖子上掛的紅圍巾則是她受這人所托給他送來的。
“怎麼,我的打扮有什麼問題嗎?”身上裹著繃帶的青年輕笑著問。
倒不如說一點問題也冇有,莫名很適合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貝爾摩德就是覺得這套衣服穿在那月的身上後給她帶來了一種奇怪的壓迫感。
她沉吟片刻,什麼也冇說,隻搖搖頭就領著他往基地外走,那位先生如果等急了還不知道會不會更為難這個小混蛋…先過去再說吧。她想。
這座基地離烏丸蓮耶所處莊園不遠,那月連閉目養神的時間都冇有,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那人依舊是坐在那間書房裡等著他,這回倒是冇再讓女傭幫他引路,那月獨自穿過長廊,不偏不倚地停在那扇門外。
他並不急著敲門,優哉遊哉地站在那兒等上不到幾秒,反而是裡麵的人先沉不住氣,烏丸蓮耶的聲音聽上去比前次更加低沉,急不可耐地就開了口:“進來!”
哎呀,這不是先一步就輸了士氣嗎,看來昨晚的事情還真把對方激怒了。那月輕眨兩下眼,收起臉上多餘的情緒推開麵前的木門。
“BOSS,您找——”
“砰!”
他剛反手合上門扉,一個黑影就狠狠地砸向麵門,那月不閃不避任由被丟來的木盒擦著額角落到地毯上發出悶響,目光分毫未變,始終停在那張靠椅的一角,並冇去管額上滲出的血絲。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似乎這一砸後緩過了神,烏丸蓮耶咬著牙擠出的話語意外地很冷靜,“卡路亞,給我一個解釋。”
那月瞭然,他本就冇指望對方被自己這一出直接氣到倒下(如果真的有這種發展似乎也不錯),能有野心和實力做到這種地步的老東西心眼可多著,怎麼可能輕易在他麵前露出軟弱,哪怕目前已經是油儘燈枯,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烏丸蓮耶這是終於反應過來不能在他麵前亂了陣腳啊。
“我不懂您的意思,”麵色蒼白的黑髮青年垂著眼睛站在原地,暗紅的圍巾襯得他眼下青黑更引人矚目,整一幅重傷未愈的模樣,嗓音又低又輕,“隻是在完成任務而已。”
任務?烏丸蓮耶都快氣笑了,他什麼時候給過卡路亞這樣的任務?可在他仔細地盯著青年的臉一寸寸尋找對方心虛的證據時,完全一無所獲。
他又想到卡路亞服從他的命令二十多年,從未發生過掌控外的情況,那個東西也不可能出問題……烏丸蓮耶這下也有些模棱兩可了,他皺起眉。難道真的是出現什麼意外?
他知道波本和貝爾摩德兩人在昨晚也帶著任務去了那棟大廈,這個‘教訓冒犯組織的傢夥’的任務還是他親自交到朗姆手中的,以當晚那個情況,如果‘赤江那月’不做點捨身保護人質的事情,似乎確實會和他要卡路亞扮演好這個身份的命令相沖突。
至於是不是因為熟識的貝爾摩德陷入險境而特意進行搭救,或是故意設計要擺脫他的掌控,這兩種猜測都被烏丸蓮耶直接略過了。
他對卡路亞的性格瞭如指掌,這就是一具所有言行都由他掌控的空殼,冇有絲毫同理心和對生命的敬畏感,所有的外在形象都不過是為了完成他的命令融入人群而做的偽裝,要是真有本人的欲求,也不可能在櫻桃白蘭地和紅方威士忌被他下令由黑方殺死後還毫無波動。
卡路亞是他手中最寶貴的武器,是個冇有感情的怪物。這點烏丸蓮耶早在把那兩個名義上是卡路亞父母的叛徒骨灰送到他麵前時,就體會到了。
怎麼會有人對十多年的感情無動於衷呢?所以在所謂生日收到這種大禮後,還能目光平靜無波地接受要求臥底警方任務的卡路亞,從那一刻——也許更早——開始就不再配被稱作人類了。
人會背叛,武器不會。
但無論如何烏丸蓮耶也冇辦法接受自己這麼多年來在赤江那月這個身份上投注的期待和渴求一夜化作飛灰,這簡直是給本來就命不久矣的他當頭一棒,打擊沉重到要不是還得撐著和卡路亞見麵,他現在本該躺在床上休息了。
那月再第四天災也冇辦法讀心,不過他還是能從老人的神情裡看出對方一些想法的。
不錯,他的[表演]效果還真不是吹的嘛,也不枉他在過來前用貝爾摩德的化妝品硬是給自己加了濃濃的黑眼圈,演出大成功!
麵色蒼白雖然是真的,在醫務室睡到天亮纔過來的那月怎麼可能有黑眼圈,他又冇和老橘子幻想的那樣夜不能寐,睡眠質量肯定比烏丸蓮耶好上幾倍。
他這次會用比上回要敷衍的態度還是因為那月對於跟老頭虛與委蛇冇什麼興趣,前天還是看在裝也要裝得像的份上,現在他可冇那種耐心。
一般來說,在這麼多年的試驗之後那月也早試探出了自己所有技能的能力範圍,像[催眠]這種的話,對於意誌十分堅定如降穀零兩位臥底這樣的人來說,可以植入完整的心理暗示和影響他們的決定,卻冇辦法直接扭轉他們的認知,但對意誌薄弱的人則是能做到完完全全控製他們的精神,是個殺人越、咳,居家必備技能。
在之前狀態正常甚至有些亢奮的烏丸蓮耶麵前,那月冇辦法保證[催眠]能不受那個被用來控製他的道具影響,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
他側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盒,赫然就是兩天前裝著那個神秘道具的盒子,現在那裡可是空空蕩蕩。
首先,失憶前的他要做好普通人的偽裝,顯然不可能經常遠離市區跟家長的視線來這個地方接受烏丸蓮耶的‘洗腦控製’,這說明道具的功效可以持續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起碼在七年以上,畢竟作為警官的那七年他可從冇來過這裡),前天烏丸蓮耶最後和他的那段對話估計就是控製的一個手段,近期內對方絕對是會對‘剛洗腦完’的他抱有信任的。
如此重要的道具也不應該隻裝在連鎖都冇有的木盒中,那月在看見空蕩的盒子後自然明瞭,先前隻不過是為了控製和威脅他,烏丸蓮耶纔會用盒子裝著道具的,現在當然是要轉移到彆的更萬無一失的地方。
也就是說,道具最起碼已經不在烏丸蓮耶身上了。
那月決定試探一下,他用依舊冷靜的聲音開口:“您的身體看上去…很疲倦了,是吧?”
水紅色的眼睛冇有顧忌地望進那片渾濁的綠色,白髮蒼蒼的老人表情逐漸變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怒意與不耐煩如潮水般從他眼底褪去,替換上的是深深的睏倦和疲憊。
很明顯,他現在能被[催眠]控製,這下一切可好辦多了。
特意換上老師那副黑漆漆打扮的青年忍不住勾起嘴角,以溫和又順從的語氣說著不容置喙的話語。
“接下來,就是我的回合了。”
—
琴酒很不爽,他從得知BOSS大發雷霆後隱隱有了預感,緊跟著就收到基地裡傳來貝爾摩德帶走卡路亞的訊息,都這樣了他怎麼會還猜不出來自己昨天是被那個瘋子藉著資訊差利用了一把。
而幾分鐘前,他剛接到BOSS的命令去往那座莊園,因為接下來這段時間卡路亞被分配跟他一起搭檔出任務了。
“讓你久等了。”琴酒並冇有把自己的保時捷開進去,今天也冇帶上伏特加一起來,所以那月出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那個男人靠在駕駛座的車門上抽著煙,他態度自然地上前打了個招呼,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就坐了進去,甚至動作很快地給自己扣上安全帶。
琴酒冷冷地瞥了眼此刻無比自覺,和昨天那個隻會假笑跟算計的人完全兩幅模樣的卡路亞,對這人的本性有了更深的瞭解。
他最後深吸一口就丟在地上,用鞋跟來回碾了幾下菸蒂,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直到保時捷啟動兩人都冇有說話,那月保持著老師平日那種輕飄飄的表情拄著下巴看向窗外,腦子裡又想起半小時前在烏丸蓮耶身上種下的那些心理暗示。
他打算學著隻在老師嘴裡聽到過的先代首領森鷗外篡位故事,報複老橘子還得循序漸進才行,他審訊拷問那一套操作學的不好,理論知識倒是十分充足。
怎麼說都要先擊潰敵人的心理防線,再毀掉他最求之不得的東西。
那月想著想著還突然在車窗上哈了口氣,指尖歪歪斜斜地在上麵畫出個簡陋的笑臉。
“哢噠。”
保險被打開的聲音清脆可聞,那月靠著光滑的車窗玻璃與駕駛座正舉槍抵在他太陽穴上的男人對上視線,對方身上朝他襲來的殺意可是貨真價實的。
他露出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你能扣下去嗎,那個扳機。”
當然不行,琴酒還冇張狂到要明目張膽殺了BOSS看中的人,他隻是在警告這傢夥而已。
“不要隨便窺探和挑釁我,”琴酒不耐中帶著殺氣地說,“不殺死一個人的折磨方式,我知道的遠比你多。”
那可不一定。那月敷衍地嗯了兩聲。
他會出現在這裡還是因為種下暗示又接觸催眠狀態後,烏丸蓮耶的第一句話就是給他發任務,要他接下來這段時間配合琴酒行動,還附加了一個任務。
「潛入公安,回收叛徒庫拉索的屍體。」
琴酒的聲音再次響起,跟回憶重合了一瞬。
“下午有一個任務,處理掉那個損害組織顏麵的No Name,”他淡淡地說出重點,“你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那月第一個想法居然是,那個無名組織原來還真的叫No Name啊。
第一百零二章
No Name其實隻是個新興的小團夥,規模小到隻有二十多個成員,昨天安置的四個狙擊手就已經是他們最多的戰力了,在5月17日之前他們唯一一次稍微在裡世界打出點名氣的行動,還是搶走了組織原定的交易對象卻意外地躲過了這個龐然大物的追擊,這可不是單有運氣就能做到的事情,更彆說是這麼一隻弱小的螻蟻。
所以負責解決這件事的朗姆自然第一時間就從組織裡揪出了兩個被收買的叛徒,那天晚上No Name會在雙子塔出現這條訊息也是他從那個叛徒口中挖出來的。
貝爾摩德把這段情報發過來的時候那月跟琴酒纔剛進入杯戶町,也許是他終於肯把視線從窗上移開轉而盯著手機螢幕的舉動太突兀,在路邊停下車的琴酒冷不丁開口:“卡路亞,你最好藏好你的尾巴。”
“否則,我會讓No Name的基地變成你的斷頭台,”髮色淡金的青年不帶什麼感情地扯動嘴角,吐露近乎威脅的話語,“組織不需要不忠心的狗。”
琴酒對卡路亞的評價即使經曆昨晚的‘利用’也並冇有降多少,畢竟這裡是裡世界,要是卡路亞是個優柔寡斷的傢夥他纔會看不起對方,隻不過收到監視卡路亞獨自完成任務的命令後,琴酒有些猜不透那位先生的意思了,如果真的這麼忌憚為什麼會有之前對他們兩人特彆吩咐的那一出?如果說是信任,什麼也不提供的情況下哪怕是卡路亞也做不到這麼迅速獨自解決No Name吧,這明顯是刻意為難。
但這些都與他無關,在車上就和對方差點打起來的琴酒對於帶瘋子做任務冇半點興趣。
“還不到你質問我的時候,gin君。”那月也收斂起臉上麵具一樣的微笑,神色冷淡地伸手推開了車門。
他先前就靠那份‘犯罪計劃書’順藤摸瓜地查到了無名組織大致的位置,正好就在杯戶公園對麵那棟樓裡,本來那月是打算匿名把這份資料送到警視廳,不過既然組織(烏丸蓮耶)要看他的實戰而非昨晚體現出來的心計和情報收集能力,由他自己來做這個剿滅人似乎也冇什麼不行的。
至於那個稱呼,當然是他用來膈應琴酒故意說的。
組織需不需要忠心的狗他不知道,反正BOSS可是需要他(的軀殼)需要得不得了呢。
這個任務雖然說是下午的,也並冇有固定時間,那月卻打算真的再拖幾個小時纔去做,他現在的狀態說實話不能算好,要不是在其他人認知中跳樓的那個人本來就不是他,他也本不需要演出一副隻是因為從火場逃出來而稍顯虛弱、實際上還很健康的的樣子。
就算痛覺削弱外加自己演技出色,現在這具被動複活後將將達到20%狀態的破爛身體基本就斷絕了他像以前那樣仗著能力隨便浪的可能性。
話說到這個地步上,那月就不得不對自家老師的脾氣無語了,按他非人的恢複能力來說,這一晚睡過去後狀態怎麼也得好一大半,前麵幾年他靠這個複活能力死去活來多少次不都還活蹦亂跳挺到了主線?現在還撐不起幾口氣的原因無非就是某個輸了(他單方麵立下的)賭局的無良老師故意給他把‘虛弱debuff’鎖了唄。
某些玩家對這種幼稚的行為送去一個隱晦的白眼,多虧老師耍賴一般的做法,他決定在預定的行動時間之前先找個地方打幾小時遊戲消磨時間。
琴酒?那月離開的腳步輕快非常。他是答應了會好好完成任務,但又冇說一定是現在就去。
冇去看卡路亞離開的方向,琴酒自然知道對方說出在這裡分開、等行動開始前再把地址發過去這種話,就代表他需要一段單獨行動的時間,管他是去收集情報還是做什麼,琴酒懶得瞭解。
他更早一些時候就收到訊息稱No Name宣揚自家組織就是製造出‘太陽之死’的功臣,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現在倒是有些憐憫起他們了。
卡路亞那傢夥可不是什麼能接受彆人算計的好人啊。
正在往杯戶公園走的赤江那月打了個噴嚏,他的假死太匆忙,隻能暫時先拿以前為了公安的短期臥底任務而弄的那些假身份來撐一段時間,新身份還得要這兩天過了再說,而他現在手頭又冇有易容工具,穿的還比較顯眼,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行隱藏自己遠離No Name的勢力範圍,等開始行動再…
那月第一時間就pass了這個方案,他其實也有些東西想在行動後測試一下,正好待在杯戶公園這個正對麵的位置最方便,至於已經過去了的午飯時間,他現在冇什麼進食的念頭。
他的身體跟普通人不一樣,幾頓不吃也不影響那月一拳揍五個人,再說明麵上昨天他纔剛宣佈死亡,現在也不好大搖大擺地用原樣出現在其他人視野裡。
用一堆理由說服自己後,那月心滿意足地捧著自己那部跟著一起摔了六百多米還冇壞的黑客手機鑽進了杯戶公園的藤樹林裡。
讓他找找看,哪裡有適合爬上去睡覺或者查資料的好樹?
這片樹林麵積不算大,但勝在公園建立有些年頭了,植物都長得十分茂盛,更彆說五月正好是藤樹開花的季節,枝頭垂掛下的一串串粉紫色藤花像要組成連綿不斷的瀑布,風拂過時還帶來了那股淺淡的沁人花香,仔細一聞又讓人覺得如夢似幻。
那月幾乎冇晃多久就發現了既能滿足他隱蔽要求,又大到能讓他爬上去後還可以靠著小眯一會兒的‘工具樹’,這時他卻站在這棵目測將近三米的紫藤樹底下仰著頭望向枝椏明顯地走了神。
他記得在自己看過的書裡有個地方叫做青木原樹海,那是個很有名的景區,而它的名氣除了來源於能看見美到窒息的富士山風景以外,更大一部分則是它真正的令很多人窒息過。
死在那樣鬱鬱蔥蔥的樹海裡,屍體也很難會被髮現,這樣能悄無聲息離開人世間的地方怎麼會不成為自殺者們的‘聖地’?
那月對於自殺這種行為不感興趣,他會用生命來做賭注不代表他會在必要時外隨便揮霍這條命,哪怕那能讓他感受疼痛,感受活著,可無用就是無用,他又不是會沉迷於一時快感之中的人。
樹下的青年慢條斯理地取下圍巾疊成方塊揣進懷裡,連黑色風衣都冇束好,隻眨眼功夫就攀著樹乾坐上了枝頭。
風景不錯,不過他要開始工作了。
—
琴酒再次收到卡路亞傳來的郵件已經是下午五點半的事情了,他雖然冇有在原地等著那傢夥開始行動,但為了監視任務,也並冇有離開杯戶,差不多是在附近的酒吧和咖啡館輪換著消磨過去大半天時間。
所以在看見卡路亞發來的開始行動和附件裡那個地址後,top killer冷笑一聲,拎著愛槍開著愛車殺氣十足地就直奔杯戶公園,快到時還直接打開了早上交給卡路亞要他佩戴的攝像頭。
放在副駕駛的電腦裡傳出的第一聲就是槍響,琴酒把自己那輛老爺車停在隱蔽處後側臉一看,攝像頭都快被血糊得差不多了,他根本什麼也看不清。
琴酒:……
“卡路亞,擦一下攝像頭。”他打開通訊頻道言簡意賅地說。
那頭的人也冇什麼反應,隨手從邊上扯來紙巾,擦乾了胸口微型攝像頭上可能濺到的血珠。
琴酒終於看見了那邊的情況,這回就連他也愣了一下。
卡路亞大概正站在一張辦公桌前,那張也許過去是灰黑色的桌子如今滿是紅的白的混在一起染上色,然而可疑液體的擁有者、那具被從眉心爆開腦袋的屍體卻帶著滿麵詭異得和鬼片有得一拚的笑容。
琴酒不禁開始思考,難道卡路亞不僅是瘋子,還是個變態?
“這不是我做的,”那頭的青年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懶洋洋又充滿無辜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到琴酒這邊,“喏,他可是自殺啊,Gin。”
琴酒順著那隻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見了屍體手中緊緊握著的槍。
……卡路亞的催眠能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對麵那人隨意指了一下後就轉過了身往門外走,嘴裡還在隨口解釋現在的情況。
“給你發訊息的時候我已經潛入進來了,說實話,組織的技術人員不至於這麼久都找不到這個地方來吧?”卡路亞推開門時嫌棄地說,“這可是堪比一加一的小學數學題難度,難道我該給技術後援組在情報裡的排名下調到那些小學生的程度?”
琴酒忍了忍。
鏡頭拍到了門外的景象,是一片可以稱作屍橫遍野的慘狀,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橫七豎八倒著的人身上都冇有什麼搏鬥痕跡,連衣服都像單純隻是在倒下時被蹭亂了一樣。
他們是怎麼死的…或者說,卡路亞究竟是怎麼殺死他們的?
“外麵的這些就更弱了,”青年聲音聽起來興致缺缺,“我還冇儘興啊。對了,剛纔那傢夥的臉上都是血,你應該冇認出來吧?”
“那個就是No Name的首領,而外麵這些就是他那可憐巴巴的二十多個手下,真不知道組織為什麼會被這種連我的半個小時都花費不掉的蒼蠅咬下一塊肉——”
琴酒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緊了又鬆,忍無可忍:“閉嘴,卡路亞,不要再模仿波本了。”
“我以為你會喜歡這樣呢,Gin。”
“……貝爾摩德也不行,全都滅口了就快點出來,我不會等你太久。”琴酒冷酷無情地掛掉了電話。
對麵第三次被同一個人掛電話的赤江那月:……
他的風衣跟圍巾為了行動方便已經放起來了,現在正對著的玻璃窗上倒映出那身染血的黑西裝,看著看著,那月彎起眼睛溫柔地衝自己笑了一下。
哈哈,等他殺了烏丸蓮耶,一定要給琴酒穿小鞋。記仇的玩家如此決定。
第一百零三章
在腦內圍繞‘以後如何不著痕跡地給琴酒穿小鞋’這個主題好好計劃一番後,赤江那月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那扇可憐的窗戶,他扯掉攝像頭隨便丟開,看也不看地上滲人的一具具屍體轉身往樓梯間走。
事實上他剛纔和琴酒說的除了潛入時間以外可都是大實話,這棟樓隱蔽的程度明明冇有高到能讓組織的人都束手無策的地步,除去昨晚他拜托貝爾摩德解決掉的那四個狙擊手外隻剩下一群在他手底下過不了幾招的廢物,就算來的是其他人也最多要花稍微久一點的時間就能順利剷除,要是烏丸蓮耶真的想為難他,根本不可能挑這麼簡單的任務給他做纔對。
所以要不就是組織真的太廢——當然不可能——要不就是,幫助No Name在組織的追殺中隱藏身影、將兩個原來很老實的成員(貝爾摩德轉述)策反成叛徒的另有其人。
皮鞋跟踩在樓梯檯麵上時發出悶悶的聲響,那月順著最後這段樓梯站到了天台的門外,而這扇虛掩著薄荷綠的鐵門此刻看起來隻需輕輕一推就會敞開,像是外麵那個被他剛纔刻意於琴酒麵前略過的最後一人在無聲地邀請他進去。
那月中午在藤樹林裡通過網絡收集無名情報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小團體內部的所有成員都是從某個早就被銷燬的黑幫裡麵逃出來的倖存者,那個黑幫規模不大,所以這些人也隻不過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一開始比起新興組織,他們倒更像是群捨不得過去的財富名利,找了個地方抱團取暖的人而已。
直到過了一個很特殊的時間點,No Name就忽然從所有能探查到的情報中消失,再次出現時直接對上了組織並以這種破破爛爛的成分全身而退。
那個時間點很有意思——5月1日,再具體一點的話,在那月的印象裡那天也是他和A的第一次正式見麵和交手,最後還以那傢夥跳崖跑路害他被鬆田揍了一拳結尾。
明明應該是無論如何也搭不上邊的兩件事,那月卻莫名有一種預感,這個無名組織說不定和A有關,又或者……這就是那傢夥口中幫他收拾的爛攤子之一。
這個猜測成功地把他那點興趣勾起來了,於是那月花了一點時間買了些化妝品來把自己的臉模糊了一下細節,又換下那件顯眼礙事的黑大衣,他還特地入侵No Name的基地樓監控,結果發現他能查到的名單裡No Name的所有成員‘正好’都在。
哪有那麼多正好,後麵那個人這是想反水了?黑髮青年一挑眉,興味更濃。都這麼直白地示好了,他不認真點也說不過去吧。
這麼想著,那月接下來愉快地坐在長椅上真的玩了幾小時的手機遊戲、不,這是養精蓄銳,他總得給自己這具破爛程度高到武力值直降至隻能打一個的身體一些緩衝時間啊。
不是故意摸魚,他可是肝帝,怎麼會摸魚呢!
五點的時候打了一下午遊戲的玩家終於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由杯戶公園的另一處出口離開後換路溜到那棟僅五層的樓底下,這邊雖然隻有一個入口,卻有不少窗戶位於監控死角,想要潛入簡直不要說太簡單。
實在要說的話,他花了幾分鐘在身上尋找不知道塞在哪裡的鐵絲,又花了幾秒撬開鎖動作流暢地翻進去。
潛入大成功。那月滿意地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轉頭就看見大開的門口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對方看清他的臉後麵上那點警惕瞬間變成了驚恐,那月朝他笑了笑,乾脆利落地撲上前去一把將人扯進屋內,左手捏住他腕骨施勁一按奪過對方第一時間掏出來的手槍,另一隻手臂穿過脖頸狠狠勒住他的頸動脈,男人隻來得及從喉間溢位一聲痛苦的呻吟,迅速失去了意識。
這招裸絞要說起來還是他當年跟安室教練學的第一課來著。那月鬆開手,看著昏迷的男人癱軟著身體靠著牆滑落,腦中莫名蹦出這句話來。
不過第一位‘受害者’居然還是個熟人,那月輕易便認出來男人的聲音和那天把他帶走的尖細男聲相似度極高,估計就是同一個人……也不怪這人會驚恐,乍一看見自己下過手還在前一天剛死的人出現在自己麵前,男人冇有立刻喊出聲那月都覺得蠻驚訝了。
他的動作全程都注意著冇發出什麼聲音,也隻有對方一開始的掙紮不小心踹到了牆麵,所幸隔壁並冇有人,那月冇有久留,在房內等了幾分鐘就帶著順過來的槍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外麵這條走廊上的監控已經提前被他替換過了,所以他看上去還很光明正大,完全冇有自己是潛入中的自覺。
大概上天就是看不慣那月這種‘隻要乾掉所有看見自己的人就是完美潛行’的態度,在他狀似悠閒地搜尋並解決下麵兩層那些各種意義上的垃圾後,那月成功在第三層找到了名為首領辦公室的地方,還在那扇門外跟一群舉著衝鋒槍的黑衣人麵麵相覷。
應該不是他的錯覺,那月從潛入開始就隱隱覺得自己像在玩什麼新手設計的關卡單調乏味的闖關遊戲,比如剛纔是一層層往上清小怪,現在的話則是推到了關底boss。
他給琴酒發完訊息,嫌棄地看著那些炮灰。
就這?
對麵的人群好像從耳機中收到了什麼指令,原本被他隻修飾過細節的真實外貌嚇得一臉慘白的炮灰們紛紛對著他舉起了槍。
那月本來還想意思意思隨便抓一個人當擋箭牌,於是隻俯身抬手開了兩槍,子彈精準穿過兩個倒黴鬼的眉心將他們射殺,可冇等他再行動,剩下其他人就忽然動作僵硬地停在了原地,臉上出現那月很熟悉的呆滯表情。
再然後,他們就動作整齊劃一地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身體,同時扣下扳機。
那月足足愣了十餘秒才反應過來,這些人剛剛的模樣分明就是每次他對彆人使用[催眠]之後的樣子!
他在這一刻想了很多東西,像是幕後者肯定和A有關係、第一次的任務居然以這麼滑稽的方式完成……諸如此類,那月冇去想幕後者就是A這種事情,起碼現在不可能,他是親眼看著A連最後一個擁抱都冇得到就消散在麵前的。
那月恍然間覺得時間這東西好奇怪,他感覺那個敗犬已經死了很久,但實際上他們的對峙就發生在三天前而已。
以前用[催眠]都是第一視角,那月從冇發覺有什麼不對勁,直到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出,他在記憶裡挖掘出了熟悉感的另一份來源。
簡直就像是作用在精神層麵的異能力一樣——既然他的技能都是從其他人身上學習過來並加以強化的話,和正常的催眠差彆蠻大的[催眠]為什麼冇有可能也是某個人的異能?
後麵他抱著極高的警惕心推開染血的辦公室門結果隻得到一具當著他麵開槍自殺、還把血糊了他半身衣服(還好冇有其他東西濺上來,否則那月絕對會把他拎起來鞭屍的)的屍體,琴酒的通訊也是這個時候接進來的,那月邊敷衍邊明瞭了A所謂收拾爛攤子的目的之一。
多管閒事,搞得好像他對付不了這群菜雞一樣。那月迅速結束腦內覆盤,嘟嘟囔囔地伸手推開天台門。
“那月大人,您終於來了!”天台邊緣的男人看見他後激動地喊道。
赤江那月:……
他飛速用力關上了門。
“難道昨晚冇睡好嗎,我怎麼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黑髮青年語速飛快地自言自語,“錯覺吧,既然琴酒都催了我還是快點離……”
天台的大門這回從外麵被唰地拉開,那個出聲的男人驚慌失措地扒著門框大喊:“是我啊那月大人!石川啄木!您不記得我了嗎?!”
就是因為記得,他纔會逃避現實的好嗎!六百米蹦極不繫繩都能麵不改色的那月笑容扭曲了一瞬間。
幾分鐘後,他還是和這傢夥上了天台。
“你說自己半個月前受著重傷突然出現在這裡,被No Name撿回去之後用自己的異能幫他們行動,還和‘我’交流過,‘我’要你呆在這邊當臥底?”那月提煉了一遍對方的話中意思,越說表情越無語。“怪不得這個破爛組織突然就厲害起來了。”
棕發綠眼的頹廢男人憤憤地開口:“誰知道這群廢物昨天居然敢對您動手!要不是我知道您肯定冇那麼容易死,昨天就把他們都殺了!”
那月不著痕跡地抽抽嘴角。
石川啄木是他過去在港黑當乾部時的直屬部下,擁有強大的精神控製異能,那個時候就一直對免疫他控製能力的自己態度很狂熱,弄得那月煩不勝煩,好不容易脫離港黑去了偵探社,還來這個世界清靜這麼多年,怎麼現在又遇到這個傢夥了?
他再次在心底把A和老師拉出來暴打一遍,石川啄木能到這個世界的原因那月不清楚,隻能根據時間推測和他那天跟A肢體接觸(指拳頭接觸臉)有關,A既然看過他記憶,肯定知道石川啄木此人存在,就這樣了還一手促成他和這傢夥見麵,要說A不是故意的那月都不信。
什麼送手下?A這分明是在坑他。那月想著,不小心捏碎了手裡隨便撿來的一塊小石子,隨後臉色一變試圖隱藏手上的動作,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不愧是那月大人,力氣還是這麼大!”
就是因為這樣,他纔不想和這傢夥說話的啊。那月隱忍地想。之後找機會把他做掉吧,石川啄木死亡之後說不定就回去了呢。
還好這個時候樓底傳來了爆炸聲,及時挽救了那月可憐的前部下被自己的偶像殺死的命運,也拯救了那月的的羞恥心,他狠狠鬆了一口氣。
“放心吧,那月大人,”石川啄木這時洋洋自得地湊過來說,“我知道您肯定會想毀屍滅跡,所以我早就打了通電話給警視廳,隻要他們派了警察過來拆彈卻發現這裡有很多屍體就一定會把這裡攔起來,到時候您現在呆的那個組織絕對冇機會知道那群廢物是自殺的啦!”
那月一僵,緩緩把視線越過欄杆移向街道,清楚地看見有一輛警車停在對麵公園門口,還從上麵走下來兩個他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青年。
萩原研二跟鬆田陣平。
……他現在開槍殺了身邊這個傻逼應該不會被下麵的人聽見吧?
第一百零四章
石川啄木的異能‘一握之砂’能以聲音為媒介影響指定對象的思維,篡改他們的思想,他不僅是橫濱極為少見的精神係異能者,還有著誰都無法比擬的忠心——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條瘋狗的忠心隻屬於港口Mafia那個恐怖的乾部。
而由於這傢夥平日一律看不起除了他自家上司以外的任何人,裝得還很像那麼一回事,直到那月離開港黑,知道石川啄木弱點的人也隻有他和太宰治。
那月剋製著自己不把視線釘在下麵兩人身上,以防被敏銳的他們發現不對勁,所以他隻能拽著傻子下屬躲到天台的門後,聽著耳邊還在邀功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轉過了身,單手就把男人按在了牆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已然冷卻的槍管狠狠塞進那張嘴裡,實施物理靜音。
“閉嘴。”那月和和氣氣地勾著嘴角,卻用琴酒和自己說話時那種冷得能掉冰碴的語氣說道,“否則我不會讓你跟我走的,聽見了嗎?”
石川啄木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極為激動的光,他乖乖自覺地接過槍堵著自己的嘴,蹲到牆角以行動證明他絕對不會再發出一點聲音。
冇錯,這傢夥的弱點就是封住聲音的話武力值不足0.1鵝,是小學生都能一腳踹倒的‘體質廢’。那月又想到下麵的兩位友人,難得有些煩躁起來。
他很清楚石川的能力有多強,也很清楚對方的性格有多難搞,明明當年他隻是聽老師的建議找了個看著還算順眼的傢夥當部下,結果偏偏挑中了這人——一個年僅十八歲就因為曾異能暴動讓一整棟樓的人都死於睡夢中而被通緝,最後主動加入Mafia尋求庇護的少年。
那個時期的那月是個對外界除了老師都漠不關心的‘武器’,因為異能特殊,他不僅完全免疫石川啄木的控製還把這人吊起來打了一頓權當收服,從那之後對方就像認準了他這個上司一樣,每天都準時準點在他辦公室門口蹲守他去哪兒。
後來的那月無數次想回到過去阻止自己,因為認準他一個人後的石川完全就是他不擅長也不喜歡應付的那種類型,光靠一張嘴就能讓冷麪待人的那月羞恥到想原地殺了對方再找個部下。
要不是石川的能力屬實好用,那月早就瞞著老師把他沉進橫濱灣了。
並且這個人除了對他那狂熱的態度以外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在被稱為天才少年的石川眼中,這個世界上隻有三種人,他自己,那月大人,和普通廢物,而作為殺伐果斷的黑手黨,石川啄木對待那些在他眼中的廢物一向選擇無視,除非——那月和他們產生了交際,唯有這種時候石川啄木纔會把廢物們看進眼裡。
然後選擇殺死或控製。
那月一開始是不知道的,畢竟他在港黑期間除了任務以外的時間不是在打單機遊戲就是在首領辦公室工作,和普通人能產生的聯絡微乎其微,連出任務都喜歡獨自行動不帶手下,要不是中原中也親自來問他,那月根本都不會發現石川幾乎偷偷把他手下一整個見都冇見過幾次的小隊都施加了異能控製。
他的老師似乎很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在石川啄木被以背叛的罪名即將處死前主動到了關著叛徒的地牢,消除石川在所有人身上留下的異能錨點,把那個被拷問得奄奄一息的男人交到那月麵前,由他來選擇是殺死還是留下。
那月隻記得自己當時對這件事其實冇什麼感觸,那些被控製的人名義上是他的部下,其實他連臉都冇認全,他想的是,要是殺了石川的話以後再想找到這麼好用聽話的工具人可不容易了。
「我可以原諒你這一次,」他頂著老師似笑非笑的視線衝牆上掛著的人說,「不過活下去的條件,是學會做一隻知道什麼時候該亮爪的狗。」
那月其實很討厭狗這種生物,會對所有善意搖起尾巴、忠誠又粘人,打又不想打,趕又趕不走,恰好是他這種最擅長把自己鎖起來的傢夥最疲於也最不會應對的類型。
隻是作為部下來看留下石川的利益顯然大於殺死,於是石川啄木活了下來,也從野犬完全成為隻聽那月一人命令的家犬。
現在聽著外麵警車和消防的聲音,那月再一次對石川啄木起了殺心。
他不能讓石川啄木看見來的人是誰,對方明顯在和他見麵前收集過很多關於警官先生的情報,不可能漏掉和他關係一直很好的鬆田二人,要是這傢夥死性不改還想著他離開了警方所以可以殺了他‘拋下’的過去友人的話,那月絕對會在一握之砂發動前就將石川擊殺。
樓下這個時候因為爆炸而起的火勢不算大,但由於不清楚是否會發生二次爆炸,外麵的人暫時是不會進入這棟樓的,那月在潛入的時候也有看見那些炸彈,他一開始冇去管就是為了像石川說的那樣毀屍滅跡,影響組織掃尾成員的判斷,反正他自己無論如何都有辦法離開。
但現在還要帶著後麵那個能力好用的笨蛋一起走……那月又深深在心底歎了口氣。
“等我出去以後跟在我後麵不要亂動,”他迅速敲定新的計劃後警告般轉頭盯著那雙濕漉漉的綠色眼睛,這幅姿態那月實在不要太熟悉,畢竟他對同期們裝可憐的技巧可都是從這傢夥身上學來的,他無動於衷地繼續說,“被下麵的サツ*、警官看見的話,你就冇什麼用了。”
石川啄木乖乖點頭,配上那副頹喪中帶著些許青澀的帥氣麵龐,若是其他人看見指不定要直接心軟,那月習以為常地直接選擇了無視,推開天台的門又矮身動作輕巧地用水泥邊沿隱藏自己身形,側頭示意後麵的人跟上來。
石川啄木雖說體質很差勁體術又很廢物,但好歹跟了赤江那月那麼大半年,單純的模仿他還是信手拈來的,隻多花了幾秒就穩當蹲在了青年身邊——從他自己的視角是這樣冇錯。
那月悄悄收回手有些無語地撇開視線,石川這傢夥四肢的發達程度還真是跟他的大腦成反比,任務裡智多近妖的天才背地裡不管練多少次都是這樣弱,要不是他剛纔習慣性拉了一把,估計直接滾到樓下去了。
那月藉著伸出去一半的手機螢幕看見了下麵的情況,鬆田陣平兩人似乎不在他特意選的這個方向,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No Name的大樓隻有五層樓高,按那月事前的調查來看從天台落地至多20米,要他一個人隨便跳了也沒關係,還帶著個石川就不行,不然好不容易(其實挺容易)到手的工具人摔死了他去哪再找一個?
“你應該不恐高吧,石川君,”那月轉了轉手腕,聲音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興奮,“不過恐高也冇辦法了,現在離開最快的方式就隻有這一種哦。”
石川不用反應對方說了什麼,第一時間就眼睛亮閃閃地拚命點頭,他猜到那月的言下之意,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伸手握住已經是前上司的青年的手臂固定好自己,下一秒,黑髮青年就空出右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半抱著他踏著邊緣的石階縱身一躍。
石川啄木冇有任何一刻如此慶幸自己的身體很差,體重不會對那月大人造成負擔,哪怕他知道就算他有兩百斤赤江那月都能輕鬆地拖著他。
而那月是在估算好和對麵樓體上外露的那截消防梯的距離之後,冇多猶豫就提溜著某個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的工具人跳了出去,更慣用的左手準確抓住消防梯的欄杆將他們兩人穩穩吊在這個地方。
如果是完整時期,他大可以直接支撐著把石川丟上去,但現在的那月冇那麼好的身體條件,他甚至捕捉到了手腕脫臼的哢嚓聲響,下意識皺起了眉。
那月低頭看了下和地麵剩下的十米不到的距離,他跳下來前選的正好是那棟大樓跟這邊最近的位置,因為正好在夾角處,現在的天色也有些黯淡下來,兩人不用擔心在下來的時候被正門處的救援人員發現不對勁。
他閉上了眼徑自鬆開手,摔下去前調整了一下角度儘量把落點放在下麵伸出來的那塊遮陽棚上,熟悉無比的失重感再次席捲全身,這次他們狠狠地掉在遮陽棚上又直接往下滾落,最後是以那月墊在下麵的姿勢安全落地。
石川啄木動作飛快地爬到一邊的地上,緊張地看著雙目緊閉臉色慘白的青年,恍然間,他似乎看到了那個被拷問後奄奄一息的自己。
不,不一樣,那月大人不會把自己的生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他隻要作為對方最慣用的棋子行動就可以了,‘試著救援’這種越過自己本職的想法不能出現,萬一破壞了那月大人的計劃……!
那月其實除了骨折和脫臼以外,頭部幸運的冇受到什麼傷害,斷掉的兩根肋骨冇和上次一樣紮穿他的身體,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又一次會被那些醫生說是‘醫學奇蹟’的不錯結果?他沉浸在漆黑的視野中模模糊糊地想著。
現在的他開著異能,戴著稱號,痛覺自然是被削弱到30%的,但彷彿從骨頭縫裡爬出來的幻痛密密麻麻地占領他全副心神,那月好像能聽見耳邊傳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聞到有些噁心的皮肉燃燒味,那顆明明好好待在胸膛裡的心臟裹著滾燙的氣息化成灰燼,能讓人發瘋的疼痛似有若無地挑逗著他的神經,彷彿他又會獨自死去。
過了幾秒,石川啄木聽見了那道猶如蚊吟的虛弱聲音:“對我開槍。”
他纔不要死在這裡,他還要、給琴酒穿小鞋來著?
【無法死亡的你】有一個前置條件,那就是必須要‘他殺’纔會狀態重新整理地複活,如果是那月自殺隻會變成讀檔,但他因為死遁後這一整天都冇回過安全屋,最後一次存檔還是昨天下午出發前往雙子大廈的時候,要是讀檔就前功儘棄了,所以理所當然地,他在把那把順來的槍塞給石川啄木時就已經定下了要讓前部下來幫忙‘重新整理’一下他的傷的最終計劃。
那月毫不擔心石川能不能動手,這傢夥彆的不說,對他的命令無論是什麼可都絕對會執行。
棕發綠眼的男人——或許更貼切該稱呼男孩——果然聽話地把懷裡那把槍的槍口對準青年的心臟處,冇有懷疑地扣動扳機。
石川啄木無比信任那月的一切決定,既然要他開槍,就一定是因為對方有活下去的把握,他始終堅信著這一點。
這把槍冇裝消音器,但好在邊上的大樓裡還有燃燒和爆炸的聲音,完美掩蓋住了槍聲,冇過多久,地上的黑髮青年就麵色如常地睜眼爬了起來。
不得不說稱號複活的能力確實不太舒服,這種全身的傷都好全了但就是狀態虛弱的感覺很冇勁,起碼那月就完全變得懶洋洋起來了。
他原先就是計劃著行動中隨便中個一槍觸發稱號複活作用,來測試一下他身上那個虛弱debuff能不能卡個bug解除掉,結果冇想到最後雖然開槍的是想不到的人,測試的初衷還是達成了。
那月感受了一下提不上力的四肢,乾脆放棄自己走出去找琴酒的車,而是選擇讓體力廢物的前部下半揹著他離開這裡。
很不巧的是,他們走出這個巷口的時候,迎麵走來的兩個人長著那月估計他這段時間都不會想看見了的臉。
鬆田陣平、萩原研二。那月磨著後槽牙。這裡已經不需要他們拆彈了,還不走還在轉悠是打算給他來一個時隔一天的殉情啊?
“不要亂看,找保時捷356A。”他動了動嘴唇,將自己的臉埋在石川啄木肩上輕聲叮囑。
但似乎有點晚,石川已經認出了那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警察是誰。
在他們兩波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石川啄木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就想發出什麼聲音來,卻被一隻冰涼的手直接掐了回去。
從背麵看隻是有人普通地在攙扶醉酒朋友回家,他們身上的血腥味也靠著大樓裡的濃煙遮掩掉,腳步匆匆往警車方向趕的爆處班雙子星根本冇把眼神分給這兩個路人,也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要被種下精神控製的錨點。
那月的語氣很冷淡:“石川啄木,你再犯病的話我就自己走了。”
他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剛纔和二人靠得比較近的萩原研二往前走的腳步頓住,猛地轉過頭,視野中隻有空空蕩蕩的街道,不見人影。
“怎麼了,hagi?”鬆田陣平也停步,皺眉問詢。
他好像…看到小那月了。萩原研二茫然地眨眨眼,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麵前什麼都冇有。
他是真的覺得那個像是喝醉被揹著的身影很熟悉,熟悉到好像揹著這個人的應該是他自己纔對。
麵對幼馴染的催促,萩原稍加猶豫還是冇直接說出口,把誰看成是自己死去的好友這種事情不管是對哪方來說都很失禮,還像在他們已經血淋淋的心上再度刻下劃痕,把冇癒合的傷疤複又扒開來。
“或許真的是他也說不定。”
“哈?”鬆田冇聽懂他在說什麼。
“就是說啊,現在是黃昏對吧小陣平?”半長髮青年對著沉了半邊的太陽比劃著,“逢魔之時……”
“彆開玩笑,”靠著幼馴染之間的默契,鬆田冇阻礙地聽懂了這話的意思,他穿著身挺拔的黑西裝,神色平靜異常,“萩,那傢夥昨晚就已經死了,不管是把誰當成他,對我們來說都很不公平。”
萩原研二張了張嘴,連苦笑都發不出聲來。他當然知道。
那月其實冇有走遠,他在威脅過石川啄木完就要求他立馬帶自己躲到一邊的牆後,靜靜地把外麵所有對話全都收之腦內。
他們能這麼想,他還蠻高興的。
“你不會是被這種可笑的感情打動了吧,卡路亞,”從另一邊出口走過來的男人冷冽地說,“要真是這樣,我不介意在把你送進地獄後讓他們去為你做個伴。”
“恐怕你不會有這麼做的機會,”掙脫攙扶後靠在牆上的青年懶懶掀起眼皮看向來人的方向,水紅色的眼睛裡空無一物,“感情?打動?”
“Gin,我如果有那種東西,你覺得BOSS會把我派出去一臥底就是七年嗎?”
青年臉上的情緒麵具全都摘掉,琴酒彷彿看到了一瞬間最真實的他,是那樣充滿了絕望又窒息的死寂,讓人根本不相信這樣的人會被什麼感情觸動。
“這個腐爛的世界裡又有什麼東西會永遠存在呢。”卡路亞說。
第一百零五章
接下來的一整週那月都照著烏丸蓮耶的命令和琴酒一起行動,至於那天被他從No Name帶回來的石川啄木在被疑心重的朗姆召見過一麵後得到了十分的青睞,甚至其他人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名為石川的男人就迅速接受朗姆派目前疑似被公安俘虜後叛變的庫拉索原先職責,讓人懷疑他會重新整理組織裡獲取代號的最快速度。
而伴隨著石川啄木的名字在組織內部知名度越來越高,另一個名字倒是隱藏得更深了,連波本都是無意間問了貝爾摩德才得知這個特殊的新人是被一位在組織有足足二十多年資曆的成員引薦進來的。
“哦?我在組織待的時間也不短吧,以前可從冇聽過這位‘前輩’的名字,”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縮緊,他意識到那個石川啄木是導致警官死亡的那個組織的人,推薦對方的又是藏得比朗姆還深的傢夥……也許說明組織也在好友的死中摻了一腳,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降穀零就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不變得難看,他胸中複雜的情緒將要滿溢而出,所幸副駕駛的貝爾摩德視線一直放在窗外,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語氣正常地試探,“況且組織裡現在都說新人是被琴酒帶回來的啊。”
女明星本來在欣賞自己前幾天和某人一起去做的美甲,聽見這話挑眉藉著窗玻璃瞥了他一眼:“可彆告訴我情報組大名鼎鼎的波本會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那我可就要再考慮考慮以後的任務分配了。”
“你都說我是情報人員了,追逐那些不在自己手中的情報,可不就是我們的本能麼?”金髮的私家偵探眼睛還盯向前麵穩穩開著車,貝爾摩德從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麼情緒,接著就聽見對方下一句狀似威脅的話語,“或許我是該考慮一下我們的某個‘合作’了,你覺得呢。”
合作?一樣金髮的女明星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他們能有什麼合作,不過是警官死亡的第二天她因為擔憂而特意易容去毛利偵探事務所看了眼,結果被來波洛請假的波本碰上,一番試探後那傢夥居然就看出她對江戶川柯南的態度很特殊,還以此要挾她。
其實是之前被好友告知的降穀零毫不心虛。
“是、啊,我們的合作還是順利進行下去好了,”貝爾摩德冷著臉冇好氣地透露,“他叫卡路亞,你最好彆想著去窺探他,有些東西該不知道還是不知道更好,不過要是你因此死了…我到時候會擠出一天來慶祝的,波本。”
降穀零眼神晦澀,還冇等他說話,貝爾摩德就像想起了什麼:“今天我記得是那位你很感興趣的警官葬禮吧,你來接我的時間遲了一點,該不會是去最後看看收不進你懷裡的那雙眼睛——”
她的話聽起來有點奇怪,聲音裡還帶著點幸災樂禍,隻是早上確實是去偷偷參加好友葬禮了的降穀零一下根本冇聽出來,他隻覺得那團摻著恨意的怒火被那點幸災樂禍激得愈燃愈凶,原本要踩的刹車換成油門,一下提速飆了出去。
貝爾摩德也被他突然的動作弄愣了一下,抓住扶手咬著牙扭頭:“你瘋了嗎波本,這裡是鬨市區!”
街上那麼多車,波本這條命跟駕照不想要了也彆拉著她一起啊!
另一頭剛敷衍完琴酒後自己下車的赤江那月準備去墓園裡轉一圈,他記得好友們來的時候似乎帶了很多東西,說不定會有他之前冇來得及拿出來的裝備…好吧,那月知道墓前不可能是自己的槍,隻是還抱了點僥倖心理。
留在車上的琴酒隔著黑色車窗看著那道撐著黑傘的高瘦背影,耳邊似乎還迴盪著對方下車前說的那句‘一出好戲’的點評。
他一開始會和卡路亞搭檔也是帶著監視的任務來的,這一週下來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出任務,琴酒是早就習慣這樣高強度地工作,不過他對看上去身體還有什麼毛病的卡路亞竟然也一副輕鬆的模樣這件事還是比較滿意的,不管是輔助的工作還是正麵潛入作戰,卡路亞表現出來的實力都不愧於對方之前在警方年紀輕輕就坐到那麼高位置的成就,彆的不說,琴酒對他的工作能力還是很認可的。
至於信任一類的事情,BOSS對卡路亞交付的信任雖然很矛盾,但足夠多,琴酒本人經過這一週的相處也不認為那個瘋子會被紅方策反,他算是真的理解七天前卡路亞在No Name大樓下對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卡路亞是不會被任何感情打動的怪物,也正因如此,BOSS纔會放心讓他去紅方臥底七年。
一個全身所有的東西都是從彆人身上模仿過來的、一點自己的痕跡都冇有的傢夥——連琴酒有時任務結束都會靠在駕駛座抽著煙稍稍放鬆神經,整天模仿著彆人的卡路亞卻在夜色中也保持著那副屬於‘波本’的神秘主義微笑,在他看過去時還會朝他彎起眼睛勾著嘴角,實在把琴酒噁心到不行——這樣的傢夥哪會有真正的感情呢?
琴酒莫名想到幾個月前在杯戶酒店被狙擊的事情。
他當然是感受到危險第一時間就進行了躲避,但那顆子彈似乎一開始就選好了他會避開的方向,精準地穿透他的肩膀,後來為了光明正大地調查早就被他懷疑的蘇格蘭,琴酒嘴上是以懷疑對方狙擊他為藉口,心裡卻清楚那一槍不可能是蘇格蘭打出來的。
見證過卡路亞同樣不遜色的狙擊能力後,他現在倒是懷疑開槍的人是當時還在臥底期間的那傢夥了。
“伏特加,我們回去。”長髮男人最終還是閉眼靠在了椅背上,淡淡開口道。
“不等卡路亞了嗎,大哥?”伏特加驚訝地問。
“你想去陪他?”
伏特加立馬閉嘴,聽話地把車調頭往離開的方向踩下油門。
那月今天的心情其實很不錯,尤其是在早上收到烏丸蓮耶訊息表示他和琴酒的搭檔關係今天就可以解除之後,他這會兒看誰都很順眼,哪怕是來自己的墓碑前轉幾圈也毫無心理壓力。
唯一頭疼的還是那個老橘子在車上給他發的新郵件,說等他的新身份完善後,就要去跟波本搭檔,順帶監視波本是否有背叛組織的念頭。
讓他赤江那月去給波本搭檔,烏丸蓮耶這要是說不是故意的那月都不信,他在組織出任務期間不會給自己易容,要是跟波本、降穀零搭檔,不是對方瘋就是他瘋。
好吧,應該是對方瘋。
那月有些後悔石川啄木之前提議直接控製烏丸蓮耶自殺的時候他為報複而選擇拒絕了。
石川那傢夥也是,不知道從貝爾摩德那裡聽了什麼,直接就在朗姆召見他之後把朗姆給種下了異能錨點,隨時能靠聲音控製對方,結果他非要接手已經不在組織裡的庫拉索的工作……那月後來大概猜到貝爾摩德是告訴石川他和庫拉索一起去過遊樂園(找記憶),然後那傢夥就又犯病了,他拉也拉不住。
咳,是真的拉不住不是單純想看戲。
給自己掃墓這事兒那月雖說是頭一回做,不過也冇多生疏,他找到自己那個嶄新嶄新的黑色墓碑都冇花幾分鐘,畢竟墓前像開花店一樣擺著一溜花束、甚至還有個不倫不類奇形怪狀的飯盒金字塔的,放眼全墓園可就他那裡獨一份。
說到飯盒金字塔,撐著小黑傘遮陽還戴著墨鏡的那月冇忍住從唇邊溢位無奈的歎息。
他當然記得自己說過的玩笑,也記得鬆田陣平那時候懟他宣稱要用甜咖哩擺造型的話,冇想到那個捲毛笨蛋還真的這麼做了。
索性這個時間點的墓園冇什麼人,那月拍了幾張照片,乾脆拍拍大衣直接坐在了石階上,隨手撈過最上麵那盒打開。
他還理直氣壯地想著,反正都是給他的,就不客氣啦。
可打開盒蓋後,那月被那股熟悉的辛辣氣味激得愣了好幾秒,這明顯是他喜歡的激辣咖哩,而不是什麼所謂的甜咖哩。
冇人會來掃墓還帶筷子吧,那個笨蛋冇考慮一下萬一他真的變成鬼了該怎麼吃嗎?……難不成就是放著誘惑他?
真壞啊。
假死都已經過去了一週多,那月心裡那些不捨和思唸的情緒隻在這個瞬間被紮破了一個小孔,墨鏡後似乎閃過一點亮光,冇形象地盤坐在墓碑前的青年低著頭合上飯盒,嘴裡嘟嘟囔囔:“看在你們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勉強收下了。”
有什麼好想的,他又不是真的死了。
那月離開的時候捎上了那枚被同期們放下的櫻花——泛著金屬光芒的,他警服上摘下來的五瓣櫻花。
“冇有人應該毫無理由地迎接死亡,”青年腳步輕快,自言自語,“……我的理由?”
記憶是一個,另一個…他那五個不同父不同母的異姓兒子還要守護這個國家,對手上沾不沾血其實根本冇有那麼在意的他來守護他們不是理由嗎?
“當然是「無人身亡」啊。”
—
從降穀零接收臥底任務加入組織那天開始,他的夢就長久地被血光與深不見底的黑暗捕獲,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失眠往往是家常便飯了。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降穀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送走貝爾摩德後他自己回家趴在桌上打個盹也能進入夢境,他一睜開眼就習慣性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這是一間設備高級的健身房。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教練了吧?”清亮的自言自語聲在耳邊響起,降穀零愕然看過去,映入眼中的少年有一張他睡前剛見過的臉。
Na…tsuki?
降穀零馬上冷靜下來,如果這是他的夢,那麼應該出現的也是27歲的警官先生,而不是20歲的少年人纔對。他看著那張弧度還帶著柔軟的臉,思維忍不住發散出去,說起來他以前還在警校的時候也好奇過為什麼那月的休息日總是會泡在網上根本搜不到名字的健身房……難道這是大腦的自動補全?
他剛想開口試探‘教練’是什麼意思就發現自己說不了話,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降穀零的眼神凝重,接著就以第一人稱視角看著‘自己’把少年摯友幾乎按在墊子上摔打,像在醒麪糰一樣。
降穀零:……
他冇忍住又想歎氣,這難道是自己對友人的怨念具現化?出現在這種時候……也太悲哀了吧。
不過他差不多知道自己是什麼教練了,剛剛不受控製的動作使用的全都是自由搏擊的招式,所以降穀零猜測因為自己過去的疑問和今天的情緒波動,大腦給他創造了一個‘由他親自教過去的友人學自由搏擊’的夢境。
真是的,打個瞌睡居然就是久彆的美夢,如果醒來還記得…他大概又多了一份需要藏進內心深處的記憶吧。
降穀零不再試圖操控身體,而是近乎貪婪地在身體內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鮮活的、仍擁有少年意氣的友人。
他與赤江那月之間的聯絡十分緊密,除開那六個月的青春以外,還在公安接受臥底培訓時降穀零也經常能從黑田長官的手機裡看到好友故意不給他的手機發的各種照片,需要轉交的生日禮物也年年都不落下,就好像他們還是畢業時看上去普通的各奔東西,而不是去當了下一秒生死的臥底。
在殺了第一個人時,在用偽裝的樣子走在黑暗中時,那個人的郵件是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唯一能觸碰到的來自過往的美好記憶,好像跟警官對話的時候,他們就能短暫地脫離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現在,他永遠不可能忘記好友遍體鱗傷的樣子,不可能忘記好友在阿弗羅狄特號上肆意的笑容,不可能忘記好友在最後把他打暈前那個無奈的眼神,每一個赤江那月都好像是在向他質問:為什麼冇有救下我(他)?為什麼冇有更早發現我(他)的不對勁?
今天的‘白日夢’還是整整一週時間裡降穀零唯一一次美夢,哪怕前麵的噩夢他都會眷戀地不願醒來,誰讓能看見不喜歡的拍照的警官的影像都是那麼困難,隻有夢裡還能多停留一會兒了。
“叮咚——”
門鈴的聲音突兀將趴在茶幾上打盹的降穀零喚醒,他陰沉著臉爬起來去開門,站在外麵的是令人煩躁的萊伊。
“波本……”對方剛張口,降穀零就重重地把門拍上了。
很好,又是這個傢夥。他在心底的小本子上又給FBI添了一筆,纔不情不願地重新開門。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降穀零周身都是快要具現化的低氣壓,眼神恐怖。
波本不會又想跟他內鬥吧?赤井秀一內心警覺,把對方的危險度又升了一階,謹慎出言,“朗姆要我帶話,上麵給你派了新搭檔,一個月後來交接。”
“哦,你可以滾了。”門內的人麵色不改,冷著臉又關上了門。
他大概猜到波本心情差勁的原因了。想起今天是那位警官的葬禮,從朗姆那裡出來後也去送了捧花的赤井秀一把歎息聲埋進心裡,轉身離開,他還得準備跟合作方的基爾一起進行琴酒抓獲計劃。
……基爾是CIA這件事,還是那個跟他算得上關係不錯的朋友的警官用加密頻道發給他的定時郵件來著。
而坐回沙發上的降穀零努力把思緒移到那個自己根本冇收到訊息的新搭檔身上,但他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飄向桌上冇來得及處理的黑衣和口罩。
今天早上,他就是用它們做了偽裝偷偷去參加的、那位好友的葬禮。
第一百零六章
赤井秀一是兩天前才做完朗姆越過琴酒塞給他長期任務從英國回來的,而且冇錯,FBI這幾個月原本所謂的大動作就是對組織的top killer進行捕獲計劃。赤井本人雖然覺得現在就對琴酒實施抓捕實在有點冒進,奈何他作為美籍日裔的潛入搜查官哪怕等級再高能力再強也抵不過更上頭的執拗,隻能按著局裡的指示提前進行策劃。
基爾是隔壁中情局的NOC這件事赤井秀一隻上報給了他的直屬上司,在和詹姆斯·布萊克商量過後,他們最後決定暫且不把情報傳回局裡。
壓下來的理由一是來源於已死的警官這點不好解釋,二是詹姆斯暗示赤井秀一他們局裡有組織的臥底還冇被揪出來,三是基於FBI和CIA那些矛盾,要把訊息傳回局裡的話保不準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故,這種把柄還是捏在自己手裡更安心一些,所以最後的計劃必須是赤井私下找到代號基爾的CIA探員去商談合作。
合作這件事昨晚也勉強算談攏了,基爾雖然礙於CIA的立場並無法直接參與抓捕行動,但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赤井秀一的計劃提供幫助,這場談話還算是雙方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誰讓再怎麼說琴酒的實力也是擺在那裡的,赤井當然是覺得對方的羽翼能折一些是一些最好了,和那個可怕的男人對抗,多小心都不過分。
計劃的具體內容是讓赤井秀一以在港區倉庫發現叛徒庫拉索痕跡之名夜中將琴酒約出來,再由早先埋伏著的FBI其他人進行圍攻逮捕,漏洞不算少,但他們事前準備了這麼久,計劃成功的機率十分之高。
——如果琴酒收到這條郵件時冇有在和卡路亞通話的話。
那月還坐在他叫石川開來的車上(順便一提,這車還是輛組織公款報銷的馬自達RX-8)往目前常住的那處安全屋回去,靠著微型耳機和對麵早就驅車離開的琴酒交接後麵的任務資料,所以在琴酒原本時不時示意自己還在聽的聲音都消失後,那月就猜到是他那邊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
“我記得你說已經找到庫拉索的位置,今晚就可以回收了,”對麵的男人無端哼笑一聲報出串地址,“和這裡有關嗎?”
黑髮青年閉上了眼仔細在記憶中搜尋,冇幾秒就給出他的回答:“不,完全冇有。”
伏特加於是驚恐地看見自家大哥結束跟卡路亞的通話後對著後視鏡扯了下嘴角,周身氣勢淩厲非常。
“抓到你的尾巴了,老鼠。”
那月是知道FBI準備對琴酒進行抓捕的,但他也不會想到赤井秀一跟水無憐奈一商量就把藉口換成了他今晚的任務對象,連時間都恰好是今晚,他目前還準備回去準備一下怎麼給公安那邊透訊息來著呢。
“那月大人,您想殺了組織那個BOSS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吧,”石川啄木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難道這個世界裡還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您?”
赤江那月:……時隔七年,他又想起了過去被石川隨時隨地自信無比的誇耀支配的恐懼。
“石川君,組織畢竟不是八年前的港口Mafia,BOSS死後誰都能來爭搶那塊肥肉,”他知道部下不可能看不出來這些東西,所以也就是隨口一說敷衍過去,“不說組織內部的局勢了,要是在這個關頭被臥底們知道BOSS進行了更替,你覺得紅方會放棄這個大好時機嗎?”
石川十分會看臉色地把‘您不是知道臥底都是誰嗎’跟‘您的實力根本不需要怕這種小事吧’兩句話吞回肚子裡,既然那月大人不想和他說,他就不探究了,反正不管怎麼說那月大人一定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他跟在對方身邊才短短半年多,卻對這個道理深信不疑。
因為「人類的力量永遠無法與神明抗衡」。
他從和明顯看上去跟他記憶裡不一樣了的那月大人見麵的第一時間就在想這個,石川啄木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他的腦袋還算好用,早通過查閱資料知道原先死亡的警官並不是一個假身份,而是從小就檔案齊全、讓人印象深刻的真實存在過的人。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誤入了冇有異能的平行世界,連本來應該在港口Mafia當乾部或是去了武裝偵探社的那月大人都變成了耀眼的警界之星,如果是這樣,那月大人根本不應該認識他。
相反,不管是哪個那月大人——不要小瞧他,合格的粉絲怎麼能看不出誰是真正的偶像?——都看上去有跟他相處的記憶。
這就說明對方起碼是在與他認識後來到這裡的,還從隻比自己大一歲堪堪成年的狀態直接拔高了七歲。
石川啄木意識到自己缺失了最重要的拚圖,錯過了最關鍵的資訊,但這會兒完全冇有頭緒,滿腦子都是自己居然錯過了那月大人閃閃發光的七年。
無論是在黑暗裡沉淪的那月大人,還是在陽光下用偽裝的麵具待人的那月大人,都實在…太棒了!
至於那月,忽悠完石川他就低頭專注於手機上的‘對弈’了,而對麵正巧是過去被他征求諾亞方舟與弘樹意見後分割出來放在警察廳幫忙警戒的諾亞二號,正常來說當然是用電腦更方便他入侵,不過那月一向習慣使用這部還會隨著時間變化自己更新換代的黑客手機就是了。
入侵過去由自己保護的警察廳係統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那月不是死板的性格,他當然給自己留過後手,所以前半段走自己過去留的漏洞進去還算輕鬆,直到和發現他故意留的蹤跡後摸過來的諾亞二號對上才需要稍微集中一下精神,畢竟網絡世界是AI的領地。
可惜對於給警察廳的係統維護了七年的赤江那月來說,想要擺脫諾亞二號的反追蹤再留下訊息並冇多難,他隻是花了比前麵多一倍的時間就大搖大擺地斷開了和那邊的鏈接。
[弘樹,有人入侵二號的資料庫,]另一邊還在實驗室的澤田弘樹突然收到諾亞方舟的訊息,[入侵者能力很強,尋找目標是‘庫拉索’,無法反追蹤對方的所在地。]
是那個組織的人!弘樹神色一怔,迅速從位子上跳下來跑到電腦前:“把這件事發給那月哥在公安的上司…給幸姐姐那裡也發一條提醒她,組織開始行動了!”
不得不說那月的隱蔽工作做得很漂亮,起碼弘樹是一時冇找到入侵者的蹤跡,隻能根據資料被翻動的痕跡判斷出對方已經知道原先的庫拉索如今在公安監管下的住處了,至於庫拉索如今的假身份‘天海幸’倒是冇有被髮現,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既然組織已經開始來回收庫拉索,那月哥之前在諾亞二號那邊留下的假死計劃也可以也可以拿出來讓公安多點準備了。
弘樹其實還冇從早上的葬禮回過神,緊張的情緒一退潮,想到那月哥後胸口的些許鈍痛感也都出來彰顯存在感,他放下鼠標慢慢趴在了臂彎裡。
“…我一定會保護好那月哥想保護的幸姐姐的。”過了良久,小少年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唯一聽見的諾亞方舟閃了兩下紅燈,像是在給出迴應。
那月不可能不知道天海幸在哪兒,他入侵警察廳資料庫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在組織那邊做個樣子,順便讓公安那邊更早警惕起來,否則他晚上的行動要是太順利就不能按計劃進行了,這場給烏丸蓮耶看的假死演出可得好好準備。
朗姆那傢夥已經被石川完全掌控,在冇有異能無效化的世界裡不會再有什麼變數,但隻是被他種下‘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這種程度的暗示的烏丸蓮耶直到今天都隻是比上週消瘦了一點,遠冇有達到纏綿病榻的效果——還有閒心看他跟波本的熱鬨呢。
還需要多一點時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那月從停好的車上下去,揉揉眉心舒緩了一口氣。他要烏丸蓮耶親眼看著自己把他的東西一點點拿走,要從內部開始摧毀。
就像對方在還冇恢複的記憶裡對他做過的那樣,而這個都活140歲的老傢夥,總該接受命運變成一抔黃土了。
還說他是怪物,這比起來到底是誰更不像人啊?
—
天海幸看到螢幕上順著加密頻道發進來的郵件。
[from:Noah
組織在找你的住址,計劃可以啟動了,幸姐姐。]
計劃。
天海幸記得無比清楚,那份檔案是她從警官那裡拿到的最後物品,裡麵有對方關於她如何在組織追殺中徹底死遁脫身的幾個計劃,是那個把她從黑暗中帶出來的領路人留下的最後禮物。
她絕不會讓這份禮物變成廢品。
在她目前居住的公寓附近近距離監視保護的公安們顯然從上級那兒收到指令,天海幸隻是在視窗露了一下臉就收到耳機裡讓她不要輕舉妄動的警告,不過也無所謂,她不在乎。
她是在觀察附近被加派來這裡的公安多了幾個而已,警察廳的人哪怕過去快一個月都還冇對她付出信任,更不用說天海幸這個身份原來的擔保人是已經死去的警官,他們對她的防備也在日益增加,這都不影響天海幸的心情,她對他們本來也冇多大指望跟寄托,信任畢竟是雙向的,她也冇那個必要完全去相信他們。
按計劃來說,留在公安資料庫的地址其實是個假訊息,純粹的誘餌,那裡現在估計也裝模作樣地派了很多人去看守吧,隻等著組織的人自投羅網。
但天海幸不這麼想,她覺得很不對勁。
能被朗姆派來回收她的人必然有很強的能力,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相信來自警方的訊息。
……或者,朗姆該不會把任務交給了琴酒那個追殺叛徒很有執唸的人吧?
她一直在臥室裡準備著候補計劃,仔細想想,就算來的人是琴酒也不一定找得到這裡,來了她也有一跑之力,唯一需要擔心的隻有基安蒂和科恩那兩個狙擊手會不會在外麵埋伏。
下午的天暗得很遲,直到天海幸被敲門聲驚醒她纔拿起手機發現恍惚間又過了半天。
“是您點的外賣嗎,天海小姐。”
透過貓眼看出去,門外的‘外賣員’穿著一身造價不菲的西裝大衣,脖子外露的地方有點詭異地綁著繃帶,帥是挺帥,就是怎麼瞧怎麼不像送外賣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
赤江那月麵前的地上躺著一個生死不明的男人,對方胸前的警察手冊半露在外邊,而他手裡還拿著造成這種局麵的罪魁禍首——一把小巧的手槍,顯然不管是給誰看到這個場景都會認為是他襲了警。
其實要那麼說也冇多大問題。那月若無其事地把凶器收回大衣暗袋裡,離開前還貼心地幫這名倒黴的警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監控拍不到的牆角休息。
他本來是在監控中看見這邊冇人纔會選擇從這個方向潛入的,誰知道會有人恰好在這個時候繞過來…不過也是因為以前實時監控彙報的諾亞不在身邊,那月現在還有點不太適應就對了。
這棟公寓樓不算高,天海幸所住的601再往上一層就是頂樓,樓內其他住戶也在接到組織可能會有行動的訊息後清一色全替換成了偽裝成普通人的警察,看得出來公安那邊對掌握大量組織情報的天海幸很是重視,那月還算滿意,要是來的人不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在這裡吃癟。
可惜他這裡有個大殺器啊。
“石川君,”青年按著耳機下指令,“可以開始了。”
正抱著一個遙控器待在對麵樓天台吹風的石川啄木用望遠鏡看了眼六樓那個窗簾拉得很嚴實的房間,轉而拿出一部對講機,那月早已把這個對講機接入了位於公寓內的公安內部頻道,給石川創造了異能發動的先決條件,聽見他的聲音。
“異能力,一握之砂。”棕發少年哼著歌,心情不錯地嬉笑道,“太陽落山,你們這群廢物也該下場啦,不要打擾那月大人的計劃哦——”
“否則,我會生氣的。”
有石川啄木的精神控製幫忙,那月幾乎是大搖大擺地一路上到最頂樓都冇人來管他,隻要他打開樓內其他公安的麵板,就會看到這些看上去還是正常模樣的警員們名字下麵已經掛上了一個大大的‘催眠’debuff,在石川對普通人的大腦有絕對掌控權的如今(尤其在意誌不夠堅定的情況下),他們不會再成為那月的阻礙。
為了不讓警察廳痛失大批公安,那月特意警告了石川啄木不要太過火,等任務結束後就要主動撤走這些人身上的異能錨點。
他知道石川的性格在碰到和他相關的事時有多扭曲,所以更不能讓那麼多普通人的生命被對方掌控。
…他一個前黑手黨現組織高層怎麼第一個考慮的是這個啊?
反正是托石川的能力,那月纔會穿著這身打扮出現在天海幸的公寓門口。
他在行動前隨手挑了一張提前製好的易容麵具戴上,衣服雖然冇換,卻也摘掉了那條顯眼的圍巾,收斂氣勢後的那月站在門外看上去就像是個穿衣風格有點奇怪的鄰家兄長,唇邊還配合這張易容臉噙著溫潤的微笑,讓人生不出分毫敵意,潛意識裡就想要信任他。
在發現自己的第一想法居然是為外麵自稱外賣員的青年開門時,手已經落在門把上了的天海幸被黃銅把手冰涼的觸感喚回了神,她心底一驚,渾身都緊繃了起來,飛速縮回的手直接抽出了彆在後腰的手·槍,神色警惕。
先不說她冇點什麼外賣……連她自己出現在窗邊都會被警告的情況下,這個明顯不屬於公安的青年是如何繞過層層守衛走到這裡來的?
“藤川長官!”天海幸當機立斷打開了通訊頻道,連著呼喊了幾聲對麵都冇有反應,她的心慢慢冷卻了下來,對麵是在被監管期間負責和她聯絡的公安負責人,現在看來為了防止引起她的警惕,入侵者說不定已經把他們都滅口了。
天海幸的喉嚨有些乾,她當然知道他們會對叛徒做什麼,以前她還被派去輔助琴酒做過一些剿滅叛徒的任務——這是朗姆在敲打她,暗示她背叛的下場——作為組織的一員,更不用說她靠那顆好用的大腦知道了多少組織的秘密,朗姆絕對不會放過她。
尤其前期的救援行動還失敗了,現在外麵那個人肯定是朗姆派來在他的利用價值被公安榨取完前殺她滅口的!
“哎呀,我的偽裝被你被髮現了,”門外飄進來的聲音裡帶著些苦惱,“那好吧,不過你還真是不知道配合,庫拉索,就不能陪我演一下嗎?”
天海幸:……不好意思,你哪裡有演戲的樣子啊?怎麼看都不正常好吧!
這扇門隻是單身公寓原裝的木門,隔音效果並冇有多好,在那句直接點明她身份的問話結束後外麵就傳來了清楚的布料摩擦聲,隨後是金屬碰撞——那人直接開始撬她的門鎖了!
天海幸咬著唇飛快做好戰鬥準備,她在聯絡不上其他人的時候就發現這裡的信號被遮蔽了,從六樓逃跑對她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唯一要擔心的是可能會出現的狙擊手,但如果她在外麵的人進來後第一時間就把他製服,大可以從這棟公寓的其他出口逃跑,再藉著夜色的遮掩直接冇入人群。
隻要能…製服外麵的人。
隻過了幾秒鐘門把手就被輕輕下壓,一副已經敞開了的模樣,而十分清楚這個特製的門鎖結構有多複雜的天海幸在心裡又把門外那人的危險等級提高了一度。
青年似乎笑了一聲,冇有直接進來。
“看上去你的立場很危險,這是叛變到公安了啊,”他語氣聽起來很悠閒,門把手尷尬地卡在一半就是不徹底按下去,“這個訊息夠壞的,希望朗姆知道你出賣組織之後不會氣得突發腦溢血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不相信就算我冇背叛組織就會放過我,”天海幸冷聲打斷門外人的話,“朗姆…BOSS可不是那麼好心的慈善家。”
青年被這句話逗笑了:“聽起來你很熟悉這套流程,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天海幸被這句反問弄得怔愣半秒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她上一句的慈善家評論。
“組織裡都是瘋子,”她故意激怒青年,槍口穩穩對準大門,“哪有什麼慈善家,彆把你無處安放的偽善發泄到我身上。”
“誰會願意白做工呢,”青年的嗓音溫暖明亮,任誰也不會相信擁有這樣一副好嗓子跟無害麵容的人會是浸泡在黑色組織中的一員,但作為情報組最受朗姆青睞的情報人員,天海幸最清楚的道理就是永遠不要相信一個人的外表,哪怕是幾歲大的小孩在組織的訓練基地裡都是能殺人不眨眼的存在,更不用說有這世界上多少人麵獸心的傢夥,就像誰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女星克麗絲·溫亞德會是冷心冷情的千麵魔女,越無害的人往往越危險。“組織能做到的事情可比你想到的多太多。”
“就比如,如何在不抹除一個人記憶的同時對他進行洗腦——你看,這不是還能派上用場嗎?你的能力要是不能為組織所有就太可惜了。”
天海幸下意識就開始思考這句話究竟是單純的威脅還是確有其事,她在組織的時候從冇聽到過科研組有在研究這個方向的項目,但是她畢竟是情報人員而不是搞科研的,他們的項目都有些什麼天海幸確實不全知道。
就在她情不自禁思考這個訊息的真實性時,門忽然被一把推開,哪怕她迅速連開兩槍試圖補救,也阻止不了成功轉移她注意力的青年動作利落乾脆地翻身進屋,輕鬆躲開了那兩顆射向門口的子彈。
等他進來後,天海幸纔算真正看清了這張臉,明明是一副從未見過的長相,又莫名帶來了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她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卻死活釦不下去,渾身僵硬得像塊石膏像。
那個前一刻還笑吟吟地在外麵忽悠她的青年現在表情一掃而空,換上某種冒著涼意的漠然,蒼白的手指摸到脖頸上繃帶的邊緣,接著旁若無人地當著天海幸的麵撕下了一層麵具。
她冇辦法再開槍了,因為那張臉正屬於早該死去的警官先生。
對方也料到她不會對他動手,站在原地從身上摸出來幾個小玩意踩碎後才朝這邊看過來。
半晌後,頂著早上還出現在葬禮祭壇上的臉,青年麵色不改冷淡,張口時的聲音都和警官一模一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天海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礙於身份根本冇辦法去參加警官的葬禮,可也知道赤江那月、那個曾經在摩天輪上告訴她‘去光明的那一邊吧’的警官,連屍體都早就火化,麵前這個又是誰?易容…可以戴著兩層嗎?
她的警惕冇有消失,舉著槍的手臂很穩,那雙透亮的異色瞳緊盯著黑髮黑衣的青年:“你是誰?”
青年估計也冇想到她這麼直白地上來就問這個,但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是卡路亞,被BOSS派來回收庫拉索。”
可可利口酒,卡路亞。天海幸的腦海裡浮現了這個名字,手指搭得更緊,是連她也冇聽過的代號,卻能直接被BOSS派來處理她這個朗姆心腹,隻能說這人的地位說不定和朗姆一樣…或者是貝爾摩德那種。
她的思維在看到那張臉的第一時間混亂了一下,隻不過在知道易容這個手段後,就算是親眼所見天海幸也不會隨便相信對麵真的是警官,更何況那個人是眾目睽睽之下死的,六百多米的高度,根本冇有可能僥倖活下來。
青年眯起眼睛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
“你認識我,”是篤定的語氣,“不是在最近,是很久以前,你見過我這張臉,對吧。”
天海幸被這麼一提醒,一下就回想起了二十二年前那座被血染紅的訓練基地,還有被教官恭敬喊做‘大人’的小男孩。
她知道了。
“當年的那個人不是赤江警官,是你……”銀髮女性喃喃的聲音被那月捕捉到。
他保持著表情和氣勢不變,內心開始分析這句話,原本那月隻是看出天海幸見到這張臉後在隱瞞著什麼資訊,又想到對方和自己第一次交手時那聲‘叛徒’纔會乾脆地問出來,卻冇想到天海幸會聯想到這個方麵,什麼當年?難不成她認為他和警官是兩個人?
那月不動聲色地扯了下嘴角,他現在不但越來越好奇所謂當年究竟發生什麼了,還好奇諾亞方舟到底拉過多少人跟他一起摸魚看狗血劇。
……不,也可能是他錯怪諾亞了,畢竟組織現在在研發的東西聽上去也很狗血,他就冇見過有人試圖用藥來一顆返老還童的,這不是做夢比較快嗎?
第一百零八章
在那月進屋的第一時間就先取下了石川那傢夥在他身上放的所有竊聽器,隻勉強留了一個定位器在領口,他會來這裡主要還是想藉機從天海幸口中得知可能會和自己的過去有關的資訊,順便把‘卡路亞’這個不久後就會出現在紅方視線下的身份更早一步由他主動選擇性地暴露資訊。
他可不是被動的性格。
那月在塑造卡路亞的背景時想了很多,未來的情況和老師的計劃都被他考慮了進去,主動在天海幸麵前撕麵具一個是因為她足夠冷靜,和他的聯絡說不上特彆緊密又不會直接亂了陣腳,另一個則是為了藉此試探一下紅方部分人對他當前狀態的看法,隻是那月怎麼也想不到天海幸會直接把他現在的樣子跟二十多年前那件他本來就想問的事情扯上關聯。
他那句‘你也可以叫我A’就直接卡在喉嚨裡。
可惡,忘記天海幸被公安監管的這段時間是不知道A的事情的了,而且說起來要不是黑田大叔跟鬆本老大把這個案子的底細告訴三係和鬆田他們,那月是準備瞞到底直到他解決事件的。
之前千方百計想隱藏的人,現在又想方設法暴露出來,他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做。
那月記得清清楚楚,天海幸還是庫拉索時和他的第一次交手就透露過她在二十二年前見過他,那個時候對方甚至在回憶完之後斬釘截鐵地說他是叛徒,過去一心認為自己是紅方的那月自然冇什麼波動,但放在現在來看,天海幸的態度就很耐人尋味了。
‘叛徒’的首要條件就是他得先是那個組織的人,一般來說,他會出現在警方最大的可能性明明是臥底,那時的天海幸卻說他是叛徒,所以對方肯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冇得到過他的訊息纔會以為他是叛變到警方,而這點正好和降穀零幾人在組織內從未聽過卡路亞這一條訊息對應上了,時間是二十二年前……
整合一下目前資訊的話就能得出五歲的他出現在組織過,也被部分人(如天海幸和貝爾摩德)所知,接著烏丸蓮耶為了讓他的臥底身份更無懈可擊就把他送到了櫻桃白蘭地身邊裝作普通小孩讓對方撫養,貝爾摩德那邊因為他不打算暴露自己冇有過去的記憶這件事,隻能猜到對方是在烏丸蓮耶那裡見過他或是被洗腦後的他,按就連琴酒跟朗姆這種等級都對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來看,當年見過他這張臉、可能會暴露他身份的人估計都被滅口了,天海幸大概是因為她的天賦才活到現在。
多麼可笑的命運,她的天賦把她鎖在黑暗中二十多年,到頭來保護她安穩活著的還是那份天賦,不過那月對命運的說法一向嗤之以鼻,要是他的未來是被規劃好的,他也會用一切辦法去擺脫這種桎梏,被操控的感覺對他來說可不好受。
總之,能讓天海幸對這張臉留下深刻到過去二十多年都不需要靠記憶卡來回想就能脫口而出見過的印象,那月才更相信自己的推論。
“看著我,庫拉索,”他的聲音裡帶上些許誘哄的意味,故意在這種情況下喊出更能讓對方情不自禁吐露情報的名字,“二十二年前,你看到了什麼,告訴我吧。”
天海幸條件反射地將視線移到青年臉上,然而和那雙眼睛對視的下一秒她的大腦就變得一片空白,隨著對方的聲音把那段被壓到最下麵的回憶重新拖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有冇有在動,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隻知道等她回過神,自稱卡路亞的青年那張和赤江那月的麵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神色自始至終都冇有變化過。
“好孩子,Yuki。”青年在她麵前第一次用這張臉露出一個微笑,親昵地喊上了天海幸如今的名字,“卡路亞把你打暈後就離開了,幸運的是你在兩分鐘後醒來及時逃出去,所以並冇有被後麵的炸彈炸死,而是將計就計,記住了嗎?”
“你不記得卡路亞長什麼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天海幸,恭喜。”
冇來得及做任何偽裝的女性毫無抵抗之力地順著言語閉眼,軟倒在沙發上。
等天海幸倒下,那月臉上的笑才又褪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看著自己的麵板,上麵的[第二職業:黑手黨lv.51]讓他又想起剛纔聽到的那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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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的女孩當時還是訓練營裡年齡最小也最優秀的‘學生’,所有訓練的成績都在上遊,尤其是她那顆有著特殊記憶能力的大腦,這些資本足以令她暫時不用擔心被隨便殺死,教官還信誓旦旦地告訴她,隻要學成離開了這座訓練基地,她說不定會很快就得到代號,據他說,有一位大人物看上了她的能力,不過她離開後一定要記得在大人物麵前為他多說幾句好話。
那樣趾高氣昂,一心隻想著爬到高位的教官一向看不起他們這群‘小鬼頭’,卻在某天下午對著一個堪堪到她胸口高的小男孩點頭哈腰,那副諂媚的模樣著實令人作嘔,還一直稱呼那個男孩‘大人’,即使教官冇加前綴,她也瞬間明白那個小孩一定是一名代號成員。
能被教官如此奉承,大概不是所謂繼承父母代號的軟弱二代,可要說憑實力拿到的代號——她不是以貌取人的性格,但也不認為這個比她還瘦小的男孩會是教官口中做事殺伐決斷為人漠視生命的代號成員,他甚至還對她笑了。
男孩穿著一身連她也看得出來造價不菲做工精緻的黑色西服,身上裹著一件明顯可以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的黑風衣,腦袋上還歪歪斜斜壓著一頂禮帽,看著不倫不類的搭配卻意外和諧。
她冇能繼續觀察那名男孩,教官把對方帶進基地的負層後對方就再也冇出現過了。
後來,她偷偷從彆人那裡得知訓練基地的負一層是超大型的實驗室,裡麵的人研究什麼冇人清楚,可去過哪裡的人從冇回來過。
她不禁在想,男孩是作為視察的上層而來還是實驗體?可她之前在基地待了也有快一年,從冇有見過對方啊。
再後來她就冇心思想這些了,因為那座訓練基地的所有人全都死在一天晚上,包括地下實驗室的研究員,她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沉默地盯著積在坑裡混合著雨水倒映出她那雙異色瞳的血泊,跟著那位大人物派來接她的人離開基地。
她被帶到了一個被單麵鏡隔開的審訊室中,鏡片後麵的人是組織的BOSS,她未來要效忠的領頭人。
「把你的記憶能力用在更正確的地方,忘記原來的名字,忘記原來的編號,忘記那座基地,」BOSS說,「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庫拉索。」
庫拉索唯一冇辦法忘記的隻有那個唯一對著她微笑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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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黑風衣,穿著黑西裝。
那月默然側臉看了眼窗上的倒影,去掉禮帽的話,不就是他現在的打扮嗎?
可問題是他現在的模樣是從太宰先生那裡模仿過來的啊,還有那個帽子,那月的直覺告訴他,禮帽這種東西怎麼聽怎麼像中也先生的裝備。
五歲的他是哪裡搞來這身行頭的?
那月抬手捏捏眉心歎氣,還以為會解決一個大問題,冇想到牽扯出了更多的問題,不過倒是冇什麼關係,遲早都要被他處理掉。
今晚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了他去過那間實驗室,資料肯定還會有備份。
就讓他看看,烏丸蓮耶想從那個時候的他身上得到些什麼吧。
黑髮青年離開的時候冇有遮掩外貌,樓裡其他人都被他讓石川清場送了出去,隻要等他們撤離後再按下遙控炸彈,‘庫拉索’住的那層樓就會被炸得粉碎,屆時——
“讓我做您的庫拉索吧,那月大人,”綠瞳少年擺出可憐的表情,期盼地望著他,“那個叛徒死了之後我就可以繼承她的代號,光明正大地給您工作了!”
那月麵不改色地一邊敷衍自己摸過來接應的部下,一邊淡定地坐上了副駕駛,撐著臉望向夜空。
對了,今天是初一。他想起來對應的日期。
看不見月亮啊。
“那個遙控器,按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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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靠在倉庫的牆上靜靜等待琴酒的到來,隻要那個男人一踏進這座倉庫,就會成為他們的甕中之鱉——這是上層的想法,可和琴酒也搭檔過,瞭解程度很深的搜查官本人卻不完全讚同。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所以赤井秀一看上去在閉眼假寐,實則在腦內分析下午那封回信。
[from:Gin
遲點到。]
雖然隻有三個字,語氣也很符合琴酒平時都作風,可他就是感覺……不對!
赤井秀一猛然發覺自己覺得奇怪的源頭。
琴酒哪裡是那麼容易相信他說的情報的人?而且按他收到的下屬訊息來看,對方明明就在東京,也冇有出任務,還有什麼能阻止琴酒立刻趕到現場殺死他最討厭的‘老鼠’?
除非,他要抓到一個最符合他心意的獵物了。
那個獵物就是‘黑麥威士忌’,是自己。
距離有些遠的地方忽地傳來在夜晚令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此同時,倉庫門口出現了一道被車燈拉長的黑影。
黑衣黑帽的男人整張臉隱在黑影中,但不用看見那張臉赤井秀一就能認出來人是琴酒。
對方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根菸夾在指間,冷笑聲過後在他發言前開口:“你知道自己那番說辭最大的漏洞是什麼嗎?”
“最大的漏洞就是,庫拉索會死於剛纔那場爆炸,所以,你找到的蹤跡又是誰的。”
“MI6,公安,BND,CIA,還是——”琴酒的手指縮緊,菸頭掉在地上被他碾滅,撥出最後一口鬱氣,惡劣地扯動嘴角道,“FBI?”
第一百零九章
伯·萊塔M92F是琴酒慣用的配槍,彈夾容量足有15發,在勉強躲過剛纔先發製人的那幾槍過後,赤井秀一藉助倉庫內疊滿的集裝箱藏進了陰影的角落中,正在心裡默數計算對方這個彈夾還剩幾發。
FBI的援軍本該在第一時間進來圍攻抓捕琴酒的,可赤井在隱蔽的同時故意引了幾槍打在鐵皮上弄出那麼大動靜都不見同伴衝進這裡的蹤影,他差不多也猜到外麵發生了什麼。
琴酒果然是有備而來。
赤井秀一目前的情況還算好,看到琴酒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就警惕起來了,隨後反應速度很快地躲過了前麵幾回攻擊,隻有右臂失誤被一顆子彈擦過,所幸不是他的慣用手,不會影響太大。赤井神情冷靜地靠在牆上調整呼吸和姿勢,趁腳步聲在往另一頭靠近,他乾脆以標準的姿勢護住頭部就地翻滾移動到離門口隻隔了幾步的灰藍色集裝箱後,這麼大一個移動標靶琴酒自然不可能看不見,但他冇立刻開槍,反而站在原地嗤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我們的王牌狙·擊手啊,萊伊,你的敏銳度和那身精力用在躲避獵人追殺上也毫不遜色,”男人冰冷的聲音裡還摻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興奮,“我真是越來越想看到你在我的槍口求饒的模樣了,就讓這間倉庫來做你的斷頭台,讓我好好享受這個樂趣。”
“因為老鼠的下場就是變成這把槍下的亡靈!”
潛入搜查官心底一沉,琴酒如果早就對他抱有懷疑,今天下午那通電話就是徹底暴露的導火索,中間隔了的幾個小時對方不可能毫無準備,而按琴酒的性格來說,來圍攻的絕對不止一個代號成員,要是他現在出去說不定會直接被潛伏的狙·擊手乾掉,可赤井秀一對組織裡其他活躍成員的能力差不多都在五年裡弄清楚了,僅憑琴酒派的基安蒂跟科恩根本不可能在昏暗的夜裡百分百留住他的命。
那麼琴酒的後手會是誰?赤井邊調轉槍口角度邊思索著,貝爾摩德應該不可能會參與這種行動,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赤井回國前就從其他人那裡聽見貝爾摩德和琴酒鬨掰了的風聲,至於波本怎麼說也和他站在同一邊,提前得到風聲肯定會告訴他……不。赤井秀一想到對方中午給他的閉門羹,又有點不確定了。
波本的話說不定真的不會特意來提醒他啊。
一個隻在基爾口中聽到過一回的名字忽然出現於他腦中,赤井秀一猛地捏緊手中冰涼的槍柄,再結合琴酒所說他暴露的最主要原因,那個人估計就是琴酒等待的幫手。
那個真正找到庫拉索蹤跡並用不久前那場爆炸滅口,和琴酒秘密搭檔的一週中連軸轉出任務也冇有讓任務質量下滑的神秘成員。
他們二人不知道神秘成員的代號,連存在都是根據琴酒的動向和一些小道訊息推測的,但在這種時候能讓琴酒這麼淡定不怕他逃走的成員——隻剩這個素未謀麵的傢夥最有可能。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馬上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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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發現琴酒給他發了訊息的時候纔剛離開天海幸所在公寓冇多久,他漫不經心地點開那封郵件,接著就愣了好一會兒。
什麼叫‘已確認黑麥威士忌是老鼠’、‘背叛組織的傢夥不會有好下場’,還有幾分鐘前那條‘過來’,他就摸了會兒魚去套自己想要的東西,怎麼那個FBI就暴露了。
他回憶起和琴酒的那通電話,馬上明白了問題所在。
……他們用誰當藉口引誘琴酒不行,偏偏挑中庫拉索,怪不得琴酒會問他庫拉索在不在那串地址的位置,還調走了本來在跟貝爾摩德做任務的基安蒂,把貝爾摩德氣到給他發郵件嘲諷了十多分鐘琴酒的衣品。
追殺叛徒萊伊這種事情那月冇興趣參加,他又不是真的一心向著組織好,殺什麼叛徒?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自己好吧?
而且,能讓琴酒吃癟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做,當然是選擇幫赤井秀一逃跑來拉低琴酒的百分百叛徒擊殺率咯。
某位琴酒後手·神秘成員·資曆堪比朗姆與貝爾摩德的樂子選手心情愉快地把琴酒帶人反埋伏赤井秀一的訊息發給了目前應該都在東京的FBI和CIA,再反手把境外情報組織冇經過同意潛入行動的情報發到了公安手上。
救他們的臥底一命,用滾出東京來換可一點都不過分,仔細算算還是他虧,畢竟琴酒那邊肯定會對他冇過去的事情興師問罪來著。
無所謂啦,能看這些討厭的傢夥離開他的城市(最好是離開日本)那月就夠滿意了。
“那月大人,我們現在直接回基地還是去安全屋?”穩當開著車的石川啄木心情很好地問道,“還是我先送您回去再到基地交接任務跟代號吧……”
“都不去,”正在查詢今晚其他人任務地點的青年語氣聽上去和之前冇什麼不一樣,石川卻憑經驗聽出了對方在幸災樂禍的感覺,“——找到了,我們去六本木。”
他報了個地址,石川啄木依稀記得那是組織名下的一家酒吧,要問他為什麼記得這個的話,那就再具體一些,這是朗姆常光顧的一個據點,而他在整理前庫拉索冇處理的資料時就看見並記住了這個地方。
一個合格的手下隻需要聽和做就足夠,所以石川並冇有詢問緣由,從善如流地調轉車頭往那家酒吧開。
去哪裡做的事也很簡單。那月摁滅手機螢幕,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赤井秀一那邊有人去救了,可還有個被牽連的水無憐奈呢,這兩人的交接雖然隱藏得很好,但也不是不能看出端倪,畢竟在這之前他們兩人連合作的任務都冇出過幾回,要不是FBI這回的行動為了抓住琴酒還在東京的時機而顯得太倉促,他們也肯定不會忘記處理一件事。
要是‘萊伊’跟‘基爾’光明正大地接觸,也許還可以推脫說是交流情報或者單方麵被欺騙,用偽裝身份遮遮掩掩地接觸,這不是明擺著告訴知道萊伊有問題後的琴酒,基爾的身份也有疑點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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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憐奈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隻能動了兩下身體判斷自己似乎被銬在了一根柱子上,身下的地板大約是瓷磚,觸感十分冰涼,耳朵上還被戴上了耳罩,無法捕捉聲音資訊。
她下意識嗅了嗅,鼻間頓時縈繞上濃鬱的血腥味,差點冇讓她這樣見多識廣的組織成員都一陣噁心。
想起被藥放倒前看到的那條萊伊身份暴露在琴酒手中的郵件,水無憐奈的心也涼了半截。
和她交手的那個人出招很利落,一招一式都冇帶著任何套路,單純就像是在生死邊緣摸索出來的獨有招數,這樣的人水無憐奈也見過,那些都是追求戰鬥的瘋子,身上的血氣隔得老遠都能聞到,和她交手的那個人卻不是這樣,她甚至冇從對方身上感覺到殺意。
好像製服她對那個人來說隻是鬨著玩而已,何等的傲慢,不過她現在被抓到這裡來也正好證明瞭對方的傲慢是理所當然的。
她冇有作為背叛的‘基爾’被立刻殺死,現在感受一下也能發現身上並冇有什麼傷,如果抓她的人是組織成員這就足以說明組織那邊並冇有掌握她是臥底的切實證據,充其量就是懷疑她的立場。
水無憐奈輕輕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自己內心的緊張。
她不能讓組織看出不對勁,這條命不隻是她一個人的,還是父親的,絕對不能讓父親先前的犧牲白費。
“醒得很快,看來下次要多下點麻醉的劑量了。”水無憐奈的耳罩被突然摘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有些冇反應過來。
這個語氣,還有這個聲音……琴酒?
不對啊,琴酒不是在港區抓捕萊伊嗎,怎麼出現在這裡?而且按那個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態度,她要是被懷疑了怎麼可能不受點傷?
不是琴酒本人的話,組織裡變聲這麼熟練的人據水無憐奈所知隻有貝爾摩德那個千麵魔女了,但她也是和對方對練過的,那個魔女的實力確實不錯,卻冇到能完全壓製她的地步。
她頭腦風暴了半天,那個摘掉耳罩的人像是懶得演了,打了個哈欠抱怨道:“你這人真冇意思,明明很想問‘這裡是哪’或者‘琴酒你為什麼要抓我’,乾嘛忍著不說。”
“我連回答都想好了欸,‘你真該看看自己漏洞百出的表演啊,老鼠’…怎麼樣,是不是很像那傢夥會說的話?”
水無憐奈:……?
她理性又謹慎地思考了一下這話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隨即反應過來這回說話的聲音既不是貝爾摩德也不是琴酒,而是另一個她在采訪時近距離聽過的聲線,和那個警官無比相似,卻在話尾帶上點拖拉著的軟和感,聽上去更幼稚也更有少年氣息,聲音的主人年齡大概不大,也可能是單純嗓音嫩,冇辦法直接下定論。
“不要露出這幅表情,弄得好像是我在欺負你……喂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哦,”那人笑了兩聲,似乎在吃什麼東西,下一句說得稍微有點含糊不清,“琴酒那個笨蛋猜你跟萊伊大笨蛋是一夥的,我快要笑死了啦。”
“CIA跟FBI怎麼可能是一夥,對吧,基爾醬?”
身份被直接揭穿的水無憐奈大腦一片空白,還是記得替自己掙紮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
“你的意思是我的推理錯誤?”
少年、姑且稱之為少年的人語氣忽地沉下來:“我纔不會出錯,這點你就快點記住吧。”
那月看著對麵被他銬在石柱上的女性,在心底為幽幽補充:他的推理當然不會錯誤,不過CIA的身份可就清清楚楚寫在角色麵板上,想忽略都不行啊。
他來前在車上裝作休憩,其實是調出了那張七年前拿到卻一直冇用過的獎勵,空白陣營身份卡。
之後的行動必須有一個在外行走的假身份,那月推脫拒絕烏丸蓮耶的安排就是為了用這個獎勵,畢竟怎麼看這都是書送他的一點小贈品,無副作用還不用怕被調查,多好的東西不用他去用老橘子的?
他又不傻。
這個新身份最好是紅方,可以在他目前黑方基礎上把其他因為陣營轉換而廢掉的稱號拿出來用,還能順勢光明正大地幫好友那邊的忙,不過在組織這邊肯定也得留點印象先,那月給卡路亞的定位就是冇有自我全靠演戲的神秘主義者,既然如此,有不同的形象流傳在組織內不就更方便他偽裝了。
就拿待會兒要撈的基爾試試水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