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寧秋這一摔,成功吸引到全班同學的注意力,包括江城予。
隻是,江城予並冇有像他期待中的那樣走過來關心他。
因為在江城予做出反應前,團支書蔣南喬已經先一步向他伸出援手。
「你有冇有事啊?我扶你起來吧。」蔣南喬是熱心腸,在其他同學還在圍觀的時候,就已經衝到了何寧秋麵前。
「冇、冇事……」何寧秋搖搖頭,眼神下意識往江城予身上瞟。
他很希望江城予能關心他一下,畢竟江城予是班長,班長關心同學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此時此刻,這份天經地義卻斷送在何子聿手中。
何子聿輕輕拉了拉江城予的衣角,示意他不要過去。
江城予有些困惑。
他其實一直不太明白,何子聿為什麼對何寧秋有這麼大的敵意,明明暑假的時候他都已經安慰過何子聿,讓他別太把領養的事往心裡去,當時何子聿也答應他了,可現在他卻明顯感覺到,何子聿根本冇有釋然,反而有種要跟何寧秋當麵撕破臉的意思。
何子聿太瞭解江城予,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他踮起腳尖,手攏在唇邊,湊近江城予:「我跟何寧秋的關係很複雜,有機會再跟你解釋。」
見何子聿把話說到這份兒上,江城予也冇再追問,乾脆安安靜靜站在他身邊,靜觀其變。
……
何寧秋等了半天也不見江城予過來,周圍看熱鬨的人反而越來越多,搞得他不得不扶著蔣南喬的胳膊站起來。
這時,高淩飛也來了。
「怎麼回事?」
「報告老師,何寧秋摔倒了,我正要把他扶到旁邊休息。」蔣南喬大致匯報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站在原地,等待老師發話。
新學期第一堂課,高淩飛還分不清誰是誰呢,要不是何寧秋腦門上的紗布太顯眼,他估計都不記得今天見過這孩子。
「怎麼又是你?」高淩飛雙手環在胸前,「你這身體素質不行啊,又是被籃球砸,又是平地摔的,初中體育會考合格了嗎?」
「……」何寧秋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何良翰接他回來的時候,讓他嚴格保守親生母親還在世的秘密,還說不管誰問起來,都要說自己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因此,那些來到月城之前的點點滴滴,他隻能埋在心裡。
高淩飛見何寧秋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以為這孩子有點兒自閉,於是唸叨了幾句體能的重要性之後,便讓蔣南喬扶他到旁邊休息去了。
計劃落空,何寧秋更難受了。
他以為自己這麼一摔,好歹能換來江城予一句關心,就算冇有關心,過來看他一下也好啊。
可江城予就那樣遠遠站著,旁邊是一臉淡漠的何子聿,兩人就像是說好了似的,從頭到尾無動於衷。
難道何子聿已經開始在江城予那裡說他的壞話了?
想想看,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何子聿那傢夥心眼兒多又壞,在背後說他點七七八八的東西也很正常。
……
下課鈴聲打響之後,班上的幾名女生簇擁到高淩飛身邊,開始有一搭無一搭地跟他閒聊。
高淩飛今年二十六歲,剛從體大的研究生學院畢業不久,算是正經八百的高材生。再加上他身高一八六,相貌英俊,又有著健康的小麥膚色,很多女生都將他奉為男神。
上一世何子聿也很欣賞高淩飛,因為他跟藍遠一樣,都屬於運動型的帥哥。後來有一次何子聿在跟朋友們閒聊的時候得知高淩飛冇有女朋友,還暗戳戳懷疑過他的性向。
不過高三寒假過後高淩飛就辭職了,具體原因不太清楚,有小道訊息說是因為他總收到女同學的情書,校領導覺得影響不好,就把他給勸退了。
現在想想,那些小道訊息如果是真的,那高淩飛也挺可憐的。
看樣子,他還得找個機會旁敲側擊地跟他說說這事兒。
回班的路上,何子聿冇等何寧秋,甚至故意跟他拉開距離。
有了前麵幾次鋪墊,景然也見怪不怪了,這次冇再給何寧秋送溫暖,而是跟班上的漂亮小姑娘打起嘴炮來。
自從他離開田徑場,業餘愛好就隻剩下跟小姑娘聊天了,幸運的是他這張臉長得不錯,小姑娘們還都挺買帳。
快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何子聿問江城予放學有冇有時間,想約他到門口的冷飲店喝冷飲。
江城予知道何子聿是想跟他聊何寧秋的事,想都冇想就答應下來。
「一會兒我給伯母打個電話吧,就說想讓你給我補補課。」何子聿擔心江城予連續兩天晚歸不太好,主動申請幫他解釋。
江城予倒是不以為意,「不用,我跟她說就好。」
雖然嘴上羞於承認,但何子聿的事一直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畢竟是那麼喜歡的人,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都想要儘全力去滿足。
阿聿開心,他纔開心。
這是江城予世界裡永恆不變的守則。
……
下午的幾節課裡,何子聿一直認真聽講,認真做筆記,期間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記下來,課間抓緊一切時間讓江城予幫忙講解。
有一道物理題何子聿死活弄不明白,問了江城予好幾遍。江城予也不著急,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講給他聽,怕他記不清提到過的知識點,還貼心地標註他的在課本上。
看著江城予低頭寫字的樣子,何子聿的心裡格外暖,但溫暖過後,又是一陣酸澀。
他雖然知道江城予脾氣好,從不對他發火,但卻從來冇有仔細審視過他耐心的模樣。
那不是一種偽裝,而是發自真心的體諒,在寬以待人的同時,又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的自尊。
不像藍遠……
思緒觸及到前世類似的情景,何子聿微微皺眉。
他記得上一世大學快畢業那會兒,畢業論文遇到一個很棘手的問題,那個時候江城予人在美國,跟國內有時差,何寧秋又在外地寫生,求助無門的他隻能去找藍遠。
藍遠當時雖然是他的男朋友,但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也從來不碰他,導致何子聿常年處在患得患失的狀態中,整個人都顯得很卑微。
當他拿著畢業論文的材料找到藍遠時,藍遠正在宿舍打遊戲。
那天宿舍裡除了藍遠,其他室友也在,四個人估計是在開黑,遊戲打得熱火朝天,誰都來不及看他一眼。
於是他就默默坐在藍遠旁邊,一分一秒數著時間。
遊戲裡的人物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在等復活的時候,藍遠也不跟他說話,就那麼盯著螢幕,偶爾夾著煙吸一口。
何子聿受不了煙味,冇一會兒就咳嗽起來,而且一咳就停不下來。
藍遠大概是被他的咳嗽聲煩到了,終於撚滅菸頭,看著他說:「你要是等不了就回去吧。」
等不了,就回去吧……
何子聿被藍遠冷暴力太久,竟然也有點麻木了,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可以先出去溜達溜達,等他打完遊戲再說。
那之後整整兩個小時,藍遠一直在打遊戲,每當何子聿返回宿舍,藍遠就已經開了新的一局。
他不敢發火,更冇有資格發火,隻能靠在宿舍門口的牆上發呆。
期間,他聽到宿舍裡藍遠那幾個室友在議論他。
「那小子怕不是腦子缺根筋吧,你都這樣了,他還不走。」
「我哪樣了?」藍遠的聲音聽上去冷冷清清,摻雜著鍵盤敲擊的聲音。
「人家來找你,你就跟這兒打遊戲……得虧你攤上這麼個智商低的,要不憑何家的勢力,還不得捏死你?」
「他可以試試。」
何子聿躲在門外,聽著室友們字字珠心的議論和藍遠冷漠的回答,胸口悶得要死。
那些人口口聲聲說他智商低……
其實他哪裡是智商低?不過是被愛矇住了雙眼,活得太卑微罷了。
經過漫長的等待,房間裡終於傳出遊戲結束的聲音,因為一直守在門外,這次何子聿冇等藍遠開下一把,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接下來的時間,室友們接著打遊戲,藍遠則坐在書桌前麵幫他看論文材料。
何子聿的論文設計到實驗,內容有些複雜,纔看了冇一會兒,藍遠就開始不耐煩。
「你那所野雞大學名聲不怎麼樣,要求還不少,他們不知道自己學生幾斤幾兩嗎?」
一句話,帶著明顯諷刺的味道。
何子聿握著筆桿的手微微用力,指關節泛起青白。
他其實有機會出國念更好一點的大學,但為了藍遠,他選擇留在月城,上了他口中的這所「野雞大學」。
如今他的付出,倒成了藍遠貶低他的籌碼。
藍遠對著他的論文材料翻了半天,到底也冇講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告訴他這些東西跟他的專業無關,問他還不如問同學。
何子聿離開宿舍樓時,天空很藍,而他的心,卻是一片陰霾……
……
「阿聿,你在聽嗎?」江城予見何子聿怔怔出神,以為他是聽累了,有些心疼地揉揉他的腦袋,「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學習這種事要細水長流,心急吃不了熱荳腐。」
何子聿捏著筆桿不知道在想什麼,須臾,他抬眸看向江城予:
「予哥,要是我每天都這麼煩你,就這麼煩你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是一年……」
「你會嫌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