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川騎摩托車載顧潮趕到蘆葦盪時,天還是亮的。
距離上次來蘆葦盪已經過去很長時間,當時太陽落山後天氣還有點涼,辛川把衣服借給顧潮,當晚回去就發燒了。
吃完退燒藥,辛川蒙著被子滿頭大汗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在外套裡偷偷摸摸加上一層保暖內衣,像冇事兒人似的繼續帶顧潮出去散心。
比起臥床養病,他更願意跟顧潮在一起。
畢竟他知道,顧潮誌不在月城,高考後迎接他們的,將是長久的分別。
「咱們是不是來太早了?」望著天邊灼熱的陽光,顧潮把手遮在頭頂,微眯雙眼。
夏季天長,夜幕降臨的很慢,想看到真正的盛夏繁星,至少還要等好幾個小時。
辛川:「學長要是覺得無聊,咱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轉轉。」
顧潮聞言,搖了搖頭。
「不用了,就在這兒等吧,一來一回要很長時間的,太麻煩。」
「那我們找個涼快的地方。」
半晌,辛川和顧潮在一片樹蔭下麵坐下。
夏天蟲子多,尤其是挨著蘆葦盪的地方,蚊子十分凶殘,冇一會兒顧潮白皙的皮膚上就被叮了好幾個大包。
辛川在旁邊幫他使勁驅趕,無濟於事,那些蚊子就像長眼睛了似的,隻盯著顧潮咬。
「好癢……」顧潮皺眉,曝露在空氣中的小腿、手臂上佈滿抓痕。
「瞧我這豬腦子,大夏天來這兒竟然忘了帶驅蚊液。」辛川看顧潮這麼難受,想幫他緩解,又束手無策。
僵持了一會兒,辛川忽然想到什麼,原地站起來,三兩下把短袖脫掉,露出精壯得冇有一絲贅肉的上半身。
倏然映入眼簾的新鮮肉體讓顧潮忍不住做了個吞嚥的動作,「你乾嘛?」
辛川:「幫你吸引火力。」
顧潮哭笑不得。
「蚊子喜歡新陳代謝快的人,我容易出汗,所以比較招蚊子……」
「這樣嗎?那我再跑兩圈兒。」
話落,辛川把短袖扔給顧潮,繞著湖邊賣力地跑了起來。
炎炎烈日下,少年大汗淋漓,臉上卻掛著揮之不去的笑容……
十分鐘後,辛川氣喘籲籲地回到樹蔭下。
「這樣應該冇問題了吧?」
「笨蛋……」
顧潮嘟囔一句,從短褲裡掏出紙巾,起身幫辛川擦汗。
「別擦啊,你把誘餌擦了我還怎麼吸引蚊子?」
「……」
顧潮冇搭理辛川,把他濕漉漉的臉頰擦乾淨之後,又去擦他的脖子、胸口……
擦著擦著,氣氛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辛川的身材很好,沾滿汗水的蜜色肌肉釋放著強烈的荷爾蒙,讓顧潮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晚在酒精的作用下,與之翻雲覆雨的畫麵。
顧潮臉色潮紅,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辛川也開始耳根發燙,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顧潮,暗潮洶湧。
那次在蘆葦盪強吻顧潮之後,他再也冇做過對方不願意的事,但那並不意味他對顧潮失去了性趣。
相反,內心的蠢蠢欲動反而越來越強。
「學長……」辛川胸口起伏,高挺的鼻樑上掛著冇有擦乾的薄汗,「我想吻你。」
「……」
顧潮聞言呼吸一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擱辛川的脾氣,想乾嘛還不是直接就上了?這種唯唯諾諾徵求意見的樣子,一點都不像他的風格。
辛川見顧潮冇反應,以為他默認了,伸手挑起他的下頜彎腰湊過去,誰知兩片唇瓣還冇碰上,顧潮便伸出手,「pia唧」一下拍在他臉上。
辛川:「……」
顧潮:「有蚊子!」
為了證明自己冇有騙人,顧潮攤開手掌。
果不其然,裡麵躺著一隻喝飽血的大肥蚊子。
辛川心裡苦……
這死蚊子什麼時候過來搗亂不好,非挑這麼關鍵的時刻,但凡再晚一點,他都已經親上去了。
顧潮看出辛川的委屈,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說:「我渴了,幫我摘打點果子下來吧。」
「果子?」
「就是樹上那種。」
辛川抬頭,看到頭頂的大樹上確實結了一些圓圓的綠色果子。
「那玩意兒能吃嗎?」辛川問。
「當然可以啊,小時候我在鄉下經常吃的。」顧潮說著,把短袖還給辛川,「先把衣服穿上,樹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蟲子,萬一咬到你,咱們今晚就冇法看星星了。」
一聽到冇法看星星,辛川立馬老老實實套上短袖。
……
樹不高,果子輕輕鬆鬆就被辛川打下來,顧潮用隨身攜帶的濕紙巾擦了擦,遞到辛川嘴邊。
辛川也冇多想,張嘴就是一口。
果子很硬,應該是還冇熟,酸澀的味道瞬間遍佈整個口腔。
「臥槽,太酸了,呸呸呸……」
辛川麵目猙獰地把嘴裡殘留的果子吐出去,連忙到包裡翻礦泉水。
他最討厭吃酸的東西,這事兒跟顧潮閒聊的時候說過,但估計顧潮也不會記得。
好不容易用水把那股酸勁兒壓下去,辛川再抬頭,發現顧潮正捂著嘴偷笑。
「好啊你,早知道它是酸的吧?」辛川繞到顧潮身後,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我就說這果子怎麼又綠又硬的,一看就不好吃。」
「看著不好吃,你還吃?」
「廢話,是你餵我的,我能不吃嗎?」
就算是毒藥,他可能都會不過腦子地嚥下去。
隻因為他信任顧潮。
無條件信任。
「你先放開我,我再給你找個不酸的。」 顧潮笑得肚子疼,兩隻手扒住辛川結實有力的手臂往下拉。
「又騙我?」
「冇有啊,果子本來就有酸有甜嘛,稍微軟點的就甜了。」
看顧潮解釋的一本正經,辛川將信將疑放開他。
然而,下一秒……
「哈哈哈,讓你放就放嗎,傻死你算了,其實這些果子全是酸的!」
顧潮幸災樂禍,一邊往前跑一邊回頭衝辛川做鬼臉。
辛川佯裝憤怒:「顧潮,有本事你就別停!」
……
跟適合的人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眨眼的功夫,黑夜便取代白晝,天氣也逐漸變得涼爽。
顧潮和辛川躺在湖邊的斜坡上,抬頭仰望蒼穹。
盛夏夜的星空的確很美,繚亂的繁星掛在巨大的墨色畫布上,宛如一條夢幻的銀河。
夜風吹過臉龐,顧潮輕輕闔上雙眼,然後便聽到辛川問:「學長,你的第一誌願想好要去哪了嗎?」
「想好了。」
「是在月城嗎?」
顧潮停頓片刻,說:「不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並冇有讓辛川感到難以接受,正準備問他想要考去哪個城市的時候,顧潮說:「我準備考海大財經係,根據往年的分數線來看,應該冇什麼問題。」
辛川:「海大?牛逼啊,這種大學在我們學渣眼裡就像天上的星星,別說是搬梯子,就算坐飛機都碰不到。」
顧潮閉著眼,冇說話。
「那學長以後還打算回來嗎?」
「不回來了,」顧潮說,「在海城紮根一直是我父母的願望,等我在那裡立足,會把他們接過去養老。」
辛川聞言,眸光微暗。
比起那些遙不可及的名牌大學,他覺得離他更遠的,是顧潮。
「那學長……會想我嗎?」辛川望著天上的點點繁星,近乎於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辛川以為顧潮睡著了的時候,耳邊傳來很清晰的一個字——
「會。」
這幾個月辛川就像一個樹洞,連續不斷地接收他的負能量。
顧潮覺得,他的心態之所以冇爆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於辛川的陪伴。
如果冇有辛川,搞不好他真的會像某些心理扭曲的變態一樣走向極端。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來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顧潮聲音很輕,透著不易察覺的沉悶,「要讀的學校,要考的專業,要走的路……所有都被安排好,而我隻需要像機器一樣按部就班的運行,以至於到現在,我好像都忘了自己真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
比起反抗失敗,不知道反抗什麼,纔是最可悲的事。
至少顧潮是這麼覺得。
「誰的青春不迷茫啊,」辛川笑了笑,「至少咱們現在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繼續探索,再說未來會怎樣,誰又說的準呢。」
就像現在,顧潮離他那麼遠,可若乾年後兩條平行線能否產生新的交集,又有誰能斷言?
……
兩人就這麼躺在斜坡上聊了很久,到最後,顧潮終於扛不住疲倦,沉沉睡了過去。
辛川望著月光下顧潮熟睡的臉,情不自禁伸出右手,輕輕撫摸他的眉眼。
緊接著,小心翼翼撐起身子,向他靠近,再靠近。
白天冇有親到顧潮,辛川心裡一直在惦記,畢竟距離分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他想把一切關於顧潮的記憶都留在腦海裡。
然而,就在他馬上要親到時……
顧潮竟然睜開雙眼。
辛川怔住,一陣輕風吹過,顧潮抬頭吻上他的唇。
……
湖上蘆葦搖盪。
載著少年們的命運列車紛紛啟程,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
冇有人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刻,他們能否在命運的長河中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