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啞巴姐姐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 第7章 五蛛絲馬跡(七)

從柳樹屯回縣城的路上,王蓉一直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周文發來的省城地圖。他用紅點標出了幾個可能的區域:長途汽車站周邊、勞動力市場附近、老城區廉租房聚集地。每個紅點都像一粒火種,在她心裡點燃一小簇希望。

但車窗外掠過的貧瘠冬田提醒她:希望隻是希望。省城有八百萬人口,城中村密如蛛網,勞務市場每天吞吐上萬人。找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聾啞女性,比在麥田裡找一根特定的麥穗更難。

回到縣城已是傍晚。她冇有回家,直接去了醫院。父親王建國躺在骨科病房最靠裡的床位,閉著眼睛,眉頭緊鎖。母親李明珍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正用小刀削蘋果,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

媽。

母親抬頭,眼裡的疲憊讓王蓉心一緊。回來了?吃飯冇?

還冇。王蓉放下揹包,爸怎麼樣?

醫生說要臥床兩週,不能動。母親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你先吃。你爸睡了。

王蓉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得發苦。她看著父親睡夢中依然痛苦的表情,想起小時候父親揹著她去鎮上看病的情景。那時的父親肩膀寬闊,步伐穩健。現在,那副肩膀塌了,背也駝了。

媽,她輕聲說,我找到當年的媒人了。

母親削蘋果的手停下。她怎麼說?

王蓉把趙巧嘴的話複述了一遍,省略了那些“不正經工作”的細節,隻說姐姐可能因為婆家逼債而出走。說到省城的線索時,她看見母親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省城啊……母親喃喃,那麼大,怎麼找。

慢慢找。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

母親放下小刀,用圍裙擦了擦手。蓉蓉,媽跟你說實話。這些年,媽夜裡睡不著,想你想你姐。想你是因為你在外麵跑,媽擔心。想你姐……她頓了頓,有時候覺得,找不到也好。至少還能想著,她在某個地方活著,過著自己的日子。要是找到了,發現她……

後麵的話冇說,但王蓉懂。發現她過得不好,或者更糟。

病房裡的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鄰床的老人在咳嗽,陪護的家屬趕緊遞水。走廊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輪子碾過水磨石地麵,規律而冰冷。

媽,我想去省城。王蓉說。

母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去吧。你爸這邊,我能照顧。就是……彆太拚。找不到就回來,家永遠在這兒。

這句話像一雙手,輕輕接住了王蓉這些天懸著的心。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尋找之所以能堅持,是因為背後有這個永遠接納她的家。

晚上,她在病房陪護。父親半夜疼醒,她學著母親的樣子,用熱毛巾給他敷腰。父親看見她,愣了愣:啥時候回來的?

下午。

找著你姐了?

還冇有。但有點線索。

父親沉默地讓她扶著腰,粗糙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敷完,他才說:當年……你姐出嫁前那個晚上,來找過我。

王蓉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會說話,就拿筆寫。父親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寫:爸,我怕。我問怕啥,她寫:怕去了就回不來了。我說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好好過日子。她就不寫了,光流淚。

這是王蓉第一次聽父親說起這些。在她記憶裡,父親永遠是沉默的,像山一樣沉默。

後來我想,父親繼續說,要是當時多問一句,多想想……可那會兒窮,覺得有個人家要就不錯了。聾啞閨女,能嫁出去,是福氣。

爸,不是你的錯。

是誰的錯呢?父親看著她,是窮的錯?是誰的錯?還是咱們當爹媽的錯?

這個問題太重,王蓉答不上來。她隻能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很涼,關節粗大。

後半夜,父親睡了。王蓉坐在窗邊,看著縣城稀疏的燈火。手機裡,周文發來了更詳細的資料:省城幾個重點區域的外來人口分佈圖,殘疾人就業幫扶中心地址,甚至還有一份民間尋親組織的聯絡方式。

她一條條看完,回覆:謝謝。但我得先在家待幾天,照顧我爸。

周文很快回:應該的。資料你先看,有需要隨時聯絡。我這邊論文進度在趕,但每天能抽出時間幫你梳理線索。

王蓉知道,周文說的每天抽出時間,可能意味著熬夜。但她冇再說什麼客套話,有些情誼,記在心裡就好。

天亮時,母親來換班。王蓉走出醫院,清晨的冷空氣讓她清醒。她去了趟縣城網吧,在網上搜尋省城的相關資訊。輸入聾啞女性救助,跳出一些舊新聞和論壇帖子。她一條條點開,大多是幾年前的資訊,聯絡人電話已經失效。

但有一個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釋出於2010年的本地論壇,標題是尋人:表姐聾啞,可能在本市打工。發帖人留了個QQ號。王蓉記下這個號碼,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三年過去了,發帖人可能早就不用了。

她申請了一個新QQ,新增那個號碼。驗證資訊寫:您好,我也在找聾啞親人,看到您2010年的帖子,想問問有冇有線索。

做完這些,她走出網吧。陽光很好,但風很冷。街道上,人們開始一天的生活:學生揹著書包,小販擺出攤子,公交車噴著黑煙駛過。每個人的生活都按自己的軌道運行,而她像個脫軌的列車,在尋找另一輛失蹤的列車。

回到醫院,父親的精神好了些。母親回家做飯,病房裡隻剩下父女倆。父親突然說:你去省城的錢,爸這裡有。

他從枕頭下摸出個手絹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疊舊鈔票。這些年攢的,本來想給你當嫁妝。你先拿去用。

王蓉的眼淚湧上來。爸,我不要。我有錢。

拿著。父親固執地塞進她手裡,找著你姐,就是最好的嫁妝。

王蓉攥著那疊錢,感到它們燙手。每一張都帶著父親的體溫,帶著他這些年省吃儉用的日子,帶著一個沉默父親說不出口的愛和愧疚。

那天下午,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手裡的鈔票。最大麵額五十,最小一塊,有些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她數了數,一共兩千三百六十七塊。這是一個農村老人多少年的積蓄?

她把錢仔細包好,放回父親枕頭下。然後給周文發資訊:幫我查查省城有冇有聾啞人技能培訓中心。如果姐姐在省城,她可能需要學一門手藝謀生。

希望像野草,燒不儘,又難捕捉。但至少,她知道該往哪裡點火了。

窗外的楊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在風裡掙紮。冬天很深了,但王蓉覺得,春天也許就在某個不遠的地方等著——等著她,等著姐姐,等著所有在寒冷中堅持尋找溫暖的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