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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啞巴姐姐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 第7章 蛛絲馬跡(二)

王蓉的辭職手續辦得很快,快得讓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係辦公室的老師把離職證明遞給她時,欲言又止:王老師,你再考慮考慮?講師編製現在多難拿……

謝謝,我考慮好了。王蓉接過那張蓋著紅章的白紙,覺得它輕得冇有重量,又重得壓手。

訊息像水波一樣在係裡傳開。她回教研室收拾東西時,幾個同事投來複雜的目光——有不解,有惋惜,也有隱隱的早就知道她會走的意味。一個比她早兩年入職的女講師走過來,壓低聲音:聽說你是要去找你姐姐?

王蓉點點頭。

值得嗎?女講師的眼神很認真,講師轉副教授的關鍵期,你這一走,位置就冇了。你姐……失蹤這麼多年,找到的概率有多大?

這個問題太直接,直接到王蓉必須麵對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她看著辦公桌上還冇拆封的新學期教材,那本《社會學研究方法》的封麵上,方法論流程圖清晰得近乎冷酷。

我不知道概率。她誠實地回答,但有些事,不能用概率算。

收拾辦公桌花了不到半小時。四年的教學生涯,留下的東西少得可憐:幾本專業書,一個保溫杯,一盆綠蘿,還有抽屜深處那本繡譜——她一直把它放在學校,像是在學術世界和家族記憶之間維繫某種平衡。

現在,平衡被打破了。她把綠蘿送給隔壁辦公室的研究生,書捐給係資料室,隻帶著保溫杯和繡譜離開。走出文科樓時,秋風吹過,她下意識拉緊了外套。這件外套還是三年前用第一筆課酬買的,當時她站在商場鏡子前試穿,心想我現在是大學老師了。

那個身份,今天正式結束了。

手機震動不停。係群裡的告彆訊息一條條彈出:祝王老師一切順利、常回來看看、保重。她一條條看完,冇有回覆。說什麼呢?說謝謝?還是說我會找到姐姐的?

下午,她去見張教授最後一麵。老教授的辦公室裡,茶已經泡好。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手續都辦完了?

辦完了。

沉默。水壺在電陶爐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張教授緩緩說,我擔心你這一走,不僅離開了學術體製,也離開了思考的工具。田野中的具體經驗很重要,但如果冇有理論的透鏡,經驗就是一堆碎片。

王蓉握緊茶杯。老師,我這四年一直在用理論透鏡看世界。我分析了工分製的性彆歧視,研究了流動人口的邊緣化,探討了殘疾女性的多重弱勢。但我姐姐還在失蹤中。那些理論解釋了一切,卻改變不了任何事。

所以你要用行動去改變?

至少要去嘗試。王蓉抬起頭,老師,您教過我們福柯的話:知識就是權力。但我現在覺得,知識要變成權力,需要有人把它從書齋裡帶出去,帶到需要它的地方。我姐姐可能永遠看不懂我的論文,但她需要有人找到她。

張教授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苦澀。我教了四十年書,總告訴學生要知行合一。現在我的學生真要這麼做了,我卻在這裡擔心她的前途。真是……他搖搖頭,去吧。但答應我一件事:每天寫田野筆記,不是為了發表,是為了不迷失。

我答應。

離開學校前,王蓉去了趟圖書館。不是去查資料,是去還那張用了四年的借閱證。刷卡進門的嘀聲,書架間熟悉的油墨味,閱覽室裡翻書的沙沙聲——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她在社會學書架前站了一會兒,手指拂過那些熟悉的名字:韋伯、塗爾乾、福柯、布迪厄……這些曾經照亮她世界的思想家,此刻像遠方的星辰,依然明亮,但不再能溫暖她腳下的路。

走出圖書館時,天開始下雨。她冇有打傘,讓秋雨細細地落在頭髮上、肩上。校園廣播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在雨聲中模糊不清。

手機響起,是周文。你在哪兒?我送你去車站。

不用,東西不多。

不是送行李,是送你。周文堅持,二十分鐘後,南門見。

掛了電話,王蓉慢慢往南門走。雨中的校園有種靜謐的美,梧桐葉濕漉漉地貼在路麵上。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走進這個校園,那個從鄉村來的、滿心惶恐又滿懷希望的女孩。那時她以為,知識能解決所有問題,包括找到姐姐。現在她知道,知識隻是工具,真正的尋找需要雙腳、眼睛和一顆不放棄的心。

周文的車停在南門。王蓉上車時,看見後座放著一大袋東西:方便麪、餅乾、礦泉水、充電寶、常用藥,甚至還有一把強光手電。

你這是……

三個鎮子都不大,住宿條件可能不好。周文發動車子,有備無患。

車駛出校園,彙入城市的車流。雨刮器規律地擺動,窗外的世界模糊又清晰。等紅燈時,周文忽然說:昨天我導師問我,為什麼要陪你做這件事。我說,因為有些事比論文重要。

王蓉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車窗透進的微光裡顯得很堅定。

但你的博士論文……

會寫完的。周文盯著前方的紅燈變綠,隻是推遲幾個月。而且,這三個鎮的調研,可能成為我論文最好的案例。

他們都知道這不完全是真的,但誰也冇有說破。有些善意,需要以“互惠”的名義才能坦然接受。

火車站到了。周文幫她把揹包拿出來——那個陪伴她走過許多田野點的登山包,現在裝滿了尋找姐姐的希望和不確定。

每天報個平安。周文說,有線索馬上聯絡我,需要幫忙就說。

王蓉點頭。她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這四年,周文陪她走過最難的田野,聽過她深夜的崩潰,在她想放棄時推她一把。有些陪伴,已經深深刻進生命裡。

等我回來。她說。

一定。

走進候車室時,王蓉回頭看了一眼。周文還站在雨中,朝她揮手。那個身影在灰濛濛的雨幕裡,像一個堅定的座標。

開往青石鎮的列車開始檢票。王蓉隨著人流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車票。揹包裡,那本繡譜貼著後背,她能感覺到它堅硬的封麵。

坐上火車,找到靠窗的位置。窗外,城市在雨霧中漸行漸遠。她打開手機,給母親發了條資訊:媽,我上火車了。這次去三個鎮子找,有線索了馬上告訴你。

母親很快回覆:注意安全。找不到就回來,媽給你包餃子。

簡單的一句話,王蓉卻看了很久。她知道,母親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是不願相認的女兒,或者更糟的結果。但母親依然說回來,媽給你包餃子,這是她能給出的、最樸素的承諾:無論結果如何,家都在。

火車加速,田野、村莊、河流在窗外飛掠。王蓉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猶豫片刻,她寫下:

2013年11月2日,雨。

辭去教職的第一天。

放棄的是:穩定的收入、職業前景、學術身份、他人的理解。

得到的是:完整的四個月時間,明確的三個目標地點,不再分裂的身份——現在我隻是王蓉,王玲的妹妹。

恐懼: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是不願相認的她。

但更大的恐懼是:從未真正去找過。

列車向南,河流向下。姐姐,無論你現在是誰,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來了。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靠在車窗上。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像眼淚,也像地圖上那些待探索的路線。

窗外的天空漸漸暗下來,遠山的輪廓融入暮色。車廂裡,有人泡方便麪,有人打撲克,有人哄孩子睡覺。這是最普通的中國列車,載著最普通的中國人,去往各自或平凡或沉重的人生。

王蓉閉上眼睛。明天,她將到達第一個鎮子,開始新一輪的尋找。這一次,冇有研究課題,冇有學術框架,隻有一個最簡單也最艱難的任務:找到姐姐。

火車在夜色中前行,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響,像一聲聲叩問,叩問這片土地上所有沉默者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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