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那張老臉上的肌肉抽搐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把那口老血噴出來。
他看李承乾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看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
現在是看一朵雖然長歪了、但好像還能開出食人花的奇葩。
李靖倒是很興奮,像個在菜市場撿漏買到極品五花肉的廚子。
他搓著手,圍著李承乾轉了兩圈,嘴裡唸叨著“兵行詭道”、“不拘一格”。
“行了行了,別看了,孤又不是猴。”
李承乾擺擺手,感覺渾身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酸水。
上午那頓紮馬步加上李靖那一套“殺人拳”。
對於李承乾目前的身體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那個……今日就到這兒吧?”
李承乾試探著問。
李靖剛想點頭,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暴力蘿莉李青。
把手裡的紅纓槍往地上一杵。
“當”的一聲,青石闆裂了。
“殿下,這才哪到哪?”
李青挑著眉毛,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讓李承乾心驚肉跳的光芒。
“爹爹教了拳法,您不是看一遍就會了嗎?”
“那正好,咱們來‘切磋’一下,幫您……鞏固鞏固。”
切磋?
李承乾看你是想藉機行兇!
還沒等李承乾拒絕,這丫頭槍桿一橫,直接封住了李承乾的退路。
李靖那老狐狸竟然背過身去喝茶。
魏徵更是擡頭看天。
接下來的一刻鐘,東宮衛率們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他們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像個沙包一樣,被衛國公家的小娘子滿場追著打。
雖然李承乾腦子裡記住了所有招式。
眼睛也能看清她的動作,但身體跟不上啊!
腦子喊著“左閃”,腿說“不,李承乾想跪下”。
等李承乾從衛國公府爬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已經是個廢人了。
……
回到東宮,天已經徹底黑透。
魏徵這老貨還沒走。
他美其名曰“貼身監督”。
“殿下,今日表現尚可。”
魏徵捧著保溫杯,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總結。
“雖然身手差了點,但那股子……”
“咳,那股子不要臉的勁頭,倒是頗有陛下當年的風範。”
李承乾癱在軟塌上,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
“魏公,您要是不會誇人,可以閉嘴。”
馬車停在東宮門口。
剛一下車,一股濃鬱的葯香味就撲麵而來。
那是孫思邈特意調配的“回魂湯”。
專治跌打損傷、肌肉痠痛,據說裡麵加了十幾味名貴藥材。
泡一次的錢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
“殿下,水備好了。”
無舍那張老橘子皮一樣的臉笑得跟朵花似的,湊過來小聲說道。
“按照您的吩咐,沒讓太醫院那幫糙漢子來,是……咳咳,手法最好的宮女。”
李承乾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
勞累了一天,要是再讓那幫滿手老繭的太醫來給他按。
那不是療傷,那是上刑。
李承乾轉過頭,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後麵的魏徵。
老頭子正皺著鼻子聞那藥味,一臉的嚴肅。
估計準備要開始噴什麼“驕奢淫逸”、“貪圖享樂”之類的陳詞濫調。
“魏公,”
李承乾搶在他開口之前,笑眯眯地發出了邀請。
“跑了一天,腳酸了吧?”
魏徵一愣,下意識地動了動腳趾頭。
確實酸。
他在衛國公府站了一天,又跟著李承乾在李靖那全是石子兒的演武場晃悠。
這會兒腳底闆火燒火燎的疼。
“來都來了,泡個腳再走?”
李承乾指了指偏殿。
“孫神醫的方子,專治老寒腿、靜脈曲張。”
“泡完還能去火氣,省得您老天天肝火旺,看誰都不順眼。”
魏徵闆著臉,義正言辭。
“殿下,老臣乃是諫官,豈能……”
“加了藏紅花和鹿茸。”
“……豈能拂了殿下的一片孝心。”
魏徵話鋒一轉,轉得那叫一個絲滑,背著手就往偏殿走。
“既然是孫神醫的方子,那老臣就替殿下試一試藥效,這也是為了殿下的龍體安康著想。”
李承乾看著他的背影,豎起大拇指。
高。
這藉口找的,硬是把“蹭澡”說出了“試毒”的悲壯感。
……
麗正殿內,水霧繚繞。
巨大的木桶裡,黑褐色的葯湯散發著熱氣。
李承乾把自己扔進去,發出一聲長長的、極其墮落的呻吟。
舒坦。
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張開,貪婪地吞噬著藥力。
白天被李青那丫頭打出來的淤青,在熱水的浸泡下,開始酥酥麻麻地發癢。
“殿下,力道可還行?”
身後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
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搭在李承乾的肩膀上。
這纔是生活啊!
白天那是生存,晚上這纔是生活!
李承乾閉著眼,哼哼唧唧地指揮。
“左邊點……對,就那兒,那丫頭下手真黑……嘶,輕點,輕點,那是肉,不是麵糰!”
那宮女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手法極其老道。
不輕不重,透力極強。
孫思邈這老頭雖然是個道士,但在人體結構學的研究上,絕對是宗師級的。
他教出來的按摩手法,是順著經絡走的。
每一下都能按到痠痛點上,酸爽得讓人想哭。
“殿下,您這身子骨太緊了。”
宮女小聲說道。
“孫神醫交代了,得多推推,把經絡疏通了,明日練武纔不會傷著根本。”
“推!使勁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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