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你這是在幹什麼!”
一聲壓抑到極緻的怒吼,在偏殿內炸響。
李世民終究是沒能繃住。
他猛地從禦案後站起,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死死地瞪著那個,把自己當空氣的逆子!
朕是皇帝!
朕讓你處理政務,是給你臉,是給你機會!
你倒好,轉手就甩給太上皇?
你當這是什麼?
擊鼓傳花嗎?!
李承乾被這一聲吼,嚇得肩膀一縮。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來為自己狡辯。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嗖——”
一道黑影,帶著破空之聲,夾雜著一股濃鬱的墨香。
直奔李世民的麵門而來!
李世民下意識地一偏頭。
那支還沾著墨水的毛筆,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反應過來。
另一道,比他剛才還要響亮十倍的怒吼,響起!
“李世民!你這個逆子!”
李淵“霍”地一下從書案後站起。
鬚髮皆張,指著李世民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你吼什麼吼!嚇到朕的好大孫了,你知不知道!”
“朕好不容易,纔跟大孫培養出來的默契,你一回來就給朕攪和了?”
“怎麼,看老子給你帶孫子,你不樂意?那你自己來啊!”
“你要是再敢對高明大呼小叫,這活兒,老子不幹了!”
“你自己批!你一個人把這一屋子的奏摺,全都批完!”
.............
李世民整個人,都傻了。
他獃獃地站在原地,張著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
我在哪?
發生了什麼?
我就……我就吼了我兒子一句。
您老人家,到現在嘴還沒停下來?
那點剛剛才萌生出來,還熱乎著的父子情深呢?
怎麼說沒就沒了?
這父愛,是按時計費的嗎?
現在到點,過期了?
李世民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李承乾,心裡已經涼了半截。
完了。
玩脫了。
這兩個老頭子,一個比一個脾氣大。
真要是吵出火氣來,那倒黴的還不是自己?
阿翁這邊,最多就是撂挑子不幹。
可自己這個便宜老爹呢?
他現在不敢把自己怎麼樣,可等回了東宮。
秋後算賬,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血脈壓製啊!
這玩意兒,不講道理的!
眼看著李世民那張臉,已經黑得快要滴出墨水。
李淵也擼起了袖子,一副要幹架的模樣。
李承乾一個激靈,連忙小跑著衝到兩人中間。
他先是伸出小手,抱住李淵的腰。
仰起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
“阿翁,您別生氣,別生氣!”
“您要是氣壞了身子,孫兒可就心疼死了!”
“以後誰來幫孫兒處理這些煩人的奏摺呀?孫兒一個人,可幹不來!”
李淵聽著寶貝大孫這貼心的話。
心裡的火氣,瞬間就消了一大半。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的小一團。
臉上的怒容,瞬間就變成心疼。
他伸出手,摸了摸李承乾的腦袋,哼了一聲。
“哼,還是我大孫知道心疼人。”
說著,他還挑釁似的,瞪了李世民一眼。
李承乾見狀,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搞定一個。
他立刻鬆開李淵,又轉身,跑到李世民麵前。
他扯了扯李世民的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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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也別生氣嘛。”
他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阿翁他不是在罵您,他這是……這是想您了!”
“您想啊,您出征這麼久,阿翁一個人在宮裡,多無聊啊。現在您回來了,他這不是,找個由頭,跟您親近親近嘛。”
“對吧,阿翁?”
李承乾一邊說著,還一邊回頭,沖著李淵,拚命地眨眼睛。
李淵:“……”
李世民:“……”
偏殿之內,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李世民低頭,看著自己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兒子。
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
想我了?
親近親近?
有拿著毛筆當暗器,指著鼻子罵“逆子”來親近的嗎?
你這小腦袋瓜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而李淵,看著自己那個拚命使眼色的大孫,也是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順著台階就下。
“咳,高明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朕,朕就是看你這逆子,許久未見,想考教考教你,這火氣,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大!”
李世民的眼角,跳得更厲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自己的父親和兒子對話。
而是在看一出,由他倆聯袂主演的,雙簧。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醜角。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剋製。
朕是皇帝。
朕不跟一個老的,和一個小的,一般見識。
“行了。”
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份奏摺,看也不看那爺孫倆。
“你們,繼續。”
那語氣,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李承乾看著自家老爹那副“你們開心就好,我自閉了”的模樣。
心裡,徹底鬆了口氣。
穩了。
危機解除。
他又屁顛屁顛地跑回李淵身邊。
繼續自己那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貼心小棉襖工作。
偏殿之內,再次恢復之前的和諧。
李淵批著奏摺,李承乾在一旁伺候。
李世民……
李世民在自閉。
他拿著手裡的奏摺,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耳朵裡,全是旁邊那爺孫倆,其樂融融的對話。
“阿翁,這個字念什麼來著?孫兒不認識。”
“這個啊,念‘黜’,就是罷官的意思。你看這韋挺,又在彈劾人家貪贓枉法,這老小子,就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哦……那這個呢?”
“這個是……”
李世民聽著他爹,用一種教幼兒園小朋友識字的語氣。
給他兒子講解著奏摺裡的內容。
甚至,還夾雜著對朝中大臣的,各種犀利吐槽。
他的心,又開始疼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他兒子,監國這幾個月。
之所以能把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條。
根本不是,因為他是什麼天縱奇才。
而是因為……
他有一個,自帶場外指導的,太上皇外掛!
而這個外掛,他李世民,沒有!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楚,混合著嫉妒,湧上李世民的心頭。
憑什麼?
憑什麼他就能得到,父皇如此毫無保留的偏愛和教導?
想當年,自己領兵打仗,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阿翁除了派個監軍,給自己使絆子,還幹過什麼?
李世民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猛地,將手裡的奏摺,拍在桌上。
“高明!”
李承乾和李淵,同時擡頭看他。
隻見李世民指著李淵案頭的那堆奏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那些奏摺,從今天起,你親自批!”
“不準再讓你阿翁代勞!”
朕倒要看看,沒了你這個外掛,你還能不能玩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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