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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房玄齡。”
“臣，杜如晦。”
“參見太子殿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那張寬大的坐榻上站起來。
動作快得，甚至帶倒了旁邊的一卷竹簡。
房謀杜斷！
這可是，他那個便宜老爹李世民的左膀右臂。
是整個貞觀之治的，核心發動機。
也是他這個太子，未來能否安穩接班的，兩條最粗壯的大腿！
李承乾看著眼前，躬身行禮的兩人。
一個麵容和善，氣質溫潤。
一個身形清瘦，神態嚴謹。
這可是活的房玄齡和杜如晦啊！
前世在酒桌上，他吹牛逼的時候。
這倆人的名字，不知道提了多少次。
現在，真人就站在他麵前。
還對他，行如此大禮。
這種感覺，太TM的不真實了。
“二位愛卿，快快請起。”
李承乾壓下心中的翻騰，繞出書案，親自上前。
伸出他那雙，還有些稚嫩的手，扶了一下。
“孤大病初癒，有勞二位愛卿，為國操勞了。”
這番姿態，做得十足。
既有儲君的禮賢下士，又不失身份。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順勢直起身。
“殿下言重了。”
房玄齡率先開口，聲音溫和。
“為陛下分憂，為殿下分憂，乃臣等本分。”
一番寒暄過後，三人重新落座。
李承乾坐在主位，房、杜二人在下首，各自落座。
工作，正式開始。
“殿下，這是昨日，由中書省擬定，門下省審核過的幾本要務。”
房玄齡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幾本奏摺，交由內侍，呈了上來。
“請殿下過目，若是無異議，便可用印了。”
流程，跟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他就是個，最後的蓋章環節。
李承乾點了點頭，拿起第一本奏摺。
是關於，關中糧價的。
寫得很清晰，問題，資料。
以及房玄齡他們擬好的對策，一目瞭然。
無非就是，開官倉，平抑糧價，安撫百姓。
老套路了，但有效。
“準。”
李承乾拿起太子監國的印章，蘸了朱泥，重重地蓋了下去。
第一個章，蓋得他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放下奏摺，拿起第二本。
開啟。
然後，他就看不下去了。
這本奏摺，來自某個地方州府的長官。
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
其中，有八百字，是在歌頌他那個便宜老爹的豐功偉績。
什麼“陛下天威，遠邁漢唐”。
什麼“聖君在朝，四夷賓服”。
各種華麗的辭藻，堆砌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承乾耐著性子，從這一大堆廢話裡。
艱難地尋找著，有用的資訊。
找了半天，纔在奏摺的末尾，找到了重點。
就一句話。
“臣請陛下，允臣修繕城牆，以固城防。”
就為這麼一句話，你TM寫了上千字的馬屁？
李承乾的頭，嗡嗡作響。
他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歷史上那些兢兢業業的皇帝，大多都死得早。
光是每天看這些，裹著厚厚糖衣的廢話，就得耗費多少心神？
他那個便宜老爹，李世民。
那個被他吐槽為“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的男人。
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就這麼一個牛逼哄哄的人物，最後也才活了五十一歲。
怕不是，有一半的精力。
都浪費在，從這些奏摺裡，找重點了吧？
想到這裡，李承乾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忽然想到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坐在下首的杜如晦。
這位，華夏歷史上，有名的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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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為國，鞠躬盡瘁。
然後呢？
英年早逝。
好像……隻活到四十六歲？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
貞觀四年……
杜如晦是貞觀四年病逝的！
這……這不是今年嗎？
不，不對。
李承乾瘋狂搜尋著記憶。
是貞觀四年的冬天，因病請辭，然後回家休養，沒多久就去世了。
現在才初秋，還有時間！
他看著杜如晦那清瘦的身體，和那張雖然嚴謹，卻透著一絲病容的臉。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可是，他最重要的大腿之一。
要是就這麼沒了，他以後，拿什麼去跟那幾個弟弟鬥？
拿什麼去麵對，那個喜怒無常的便宜老爹？
救媽是救自己。
救杜如晦，同樣是救自己！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地成型。
“房相，杜相。”
“孤，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房玄齡和杜如晦，都有些意外。
這位太子殿下，監國數日，一直都是安安靜靜地聽，安安靜靜地蓋章。
從未發表過，任何意見。
今天，是頭一次。
“殿下請講。”
房玄齡依舊溫和。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
“孤看這奏摺，頗為耗費心神。”
“尤其是，各地呈上來的奏報，長篇累牘，言之無物者甚多。”
“兩位愛卿，每日要處理如此多的公務，若還將心力，耗費在這等文字之中，豈不是本末倒置，於國無益？”
這話，說到了房玄齡和杜如晦的心坎裡。
他們倆，作為宰相，每天要看的奏摺，堆積如山。
其中，確實有大量的廢話。
但這是規矩，是慣例。
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孤以為，可將這奏摺，改一改。”
“以後，凡是呈上來的奏摺，可讓你們手下的官員，先行審閱。”
“將其中要點，提煉出來，單獨成文。”
“一、所奏何事。”
“二、事關何人。”
“三、欲求何解。”
“讓他們，將這些，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地寫明白。”
“再附上，他們擬好的，處置建議。”
他看著，已經陷入沉思的兩人，繼續加碼。
“如此一來，兩位愛卿，便可直接根據提煉的重點，和處置建議，來做出決斷。”
“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節約心力。”
“可將更多的精力，用於真正重要的國朝大事之上。”
一番話，擲地有聲。
偏殿之內，一片死寂。
房玄齡和杜如晦，徹底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
他說出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簡直不像是一個，養在深宮的太子，能想出來的。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處理政務的思路。
簡單，粗暴，卻又……高效得可怕。
“此事……”
杜如晦皺著眉，似乎想提出什麼異議。
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因為，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李承乾知道，必須趁熱打鐵。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闆，拿出了太子監國的氣勢。
“此事，就這麼定了。”
“明日早朝，孤會下旨。”
“以後，所有奏摺，皆按此例！”
他頓了頓，將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杜如晦的身上。
“另外，杜相。”
“孤看你，氣色不佳。”
“想必是，為國事操勞過度。”
“從今日起，你每日處理公務的時間，不得超過兩個時辰。”
“其餘時間，必須給孤，好好地，回家休養！”
“這也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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