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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愚鈍。
當韋挺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第三次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時。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這四個字，在反覆回蕩。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
早已打著哈欠，溜達出太極殿。
殿外的冷風一吹，他那因為早起而混沌的腦子，總算又清醒幾分。
剛纔在殿上，那幫大臣看自己的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一個個的，跟見了鬼一樣。
尤其是最後，那山呼海嘯的“殿下聖明”，喊得他心裡直發毛。
算了，想不通。
反正改革方案已經扔出去了，甩手掌櫃也當了。
隻要以後不用再看，那些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奏摺。
目的就達到了。
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李承乾伸了個懶腰，朝著偏殿的方向晃悠過去。
他得去看看，自己那剛上崗的“太上皇秘書”，工作狀態怎麼樣。
還有那個，被自己整的趴下的“宰相合夥人”。
可別真的一命嗚呼了。
工具人，也需要保養的。
剛走到偏殿門口，李承乾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看到，偏殿之內，燈火通明。
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正端坐在那堆積如山的書案之後。
是李淵。
他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著身體。
手裡拿著一卷奏摺，看得極其專註。
溫暖的燭光，照亮他已經不再渾濁的眼睛。
那裡麵，是一種李承乾從未見過的光彩。
專註，投入，甚至帶著一絲……享受。
整個人，就像一柄塵封已久。
重新開刃的寶刀，散發著迫人的鋒芒。
臥槽。
這老頭，打雞血了？
李承乾心裡，嘖嘖稱奇。
這才一天不到，就從一個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幹部。
變成了發光發熱的“事業第二春”奮鬥逼？
這“太上皇秘書處”，看來是沒白成立。
這工具人，是真好用啊！
李承乾心裡美滋滋的，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阿翁。”
他壓低聲音，生怕打擾到這位沉浸在工作中的老同誌。
李淵擡起頭，看到是李承乾。
那股屬於帝王的銳氣，瞬間就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臉上，露出一絲柔和。
“怎麼，朝會結束了？”
“嗯。”
李承乾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
李淵看著他那張，因為睡眠不足而帶著幾分蒼白的小臉。
還有眼下那淡淡的青黑。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疼惜。
這孩子，才十二歲啊。
就要被那個逆子，逼著處理這麼多繁雜的國事。
看看，都困成什麼樣了。
不行，這江山是他們李家的。
可孫子，是他李淵的！
那個逆子自己能熬，不代表他孫子也能熬！
萬一把身體熬壞了，怎麼辦？
他李淵，還指望著傻大孫，給他養老送終，順便氣死那個逆子呢！
“看你這沒精打採的樣子。”
李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行了，這裡有阿翁看著，你趕緊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這身體是本錢，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學你那個爹，把自己當牲口用。”
李承乾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可以！
阿翁，您可真是我的親阿翁！
他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還帶著幾分為難。
“可是，這麼多奏摺……”
“可是什麼可是！”
李淵一瞪眼。
“天塌下來，有阿翁給你頂著！”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好，睡好，把身體養好！”
“不然，以後怎麼熬得過你爹！”
李承乾連連點頭，心裡瘋狂給李淵點贊。
對對對！
您說的都對！
我一定好好睡覺，爭取比我爹活得長！
“那……孫兒就聽阿翁的。”
李承乾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躬身行了一禮。
他轉身前，還不忘朝著內殿的方向，探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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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裡很安靜，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杜相如何了？”
“太醫看過了，沒什麼大礙，就是累著了，睡著呢。”
李淵擺了擺手。
“有朕在這兒，你操什麼心。”
“趕緊滾回去睡覺！”
“好嘞！”
李承乾得了赦令，再也不多待一秒。
他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
幾乎是小跑著，溜出偏殿。
睡覺！我溫暖的大床！我來了！
看著孫子那迫不及待的背影。
李淵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寵溺的笑意。
這傻小子。
還是個孩子心性。
他重新拿起奏摺，臉上的笑容。
卻慢慢收斂，再次變得專註而銳利。
......
沒過多久，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玄齡一臉複雜地走來。
他先是看到精神抖擻，正在批閱奏摺的李淵，心裡一驚。
隨即，又想起剛纔在太極殿上，發生的一切。
他躬身，對著李淵，深深一拜。
“臣，房玄齡，參見太上皇陛下。”
“玄齡來了。”
李淵頭也沒擡。
“那小子剛走，回去補覺了。”
房玄齡的嘴角，微微抽一搐。
他苦笑著開口。
“陛下，臣，正是為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的驚人之舉而來。”
“哦？”
李淵終於來了興趣，他放下筆。
“那小子，又幹什麼了？”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將今日早朝發生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出來。
從奏摺改革的四條鐵律，到韋挺的當庭怒斥。
從太子殿下那“懶得理你”的無視。
到自己恰到好處的“神助攻”。
再到最後，太子殿下那句“孤的大唐，需要你們，活著”。
是如何讓滿朝文武，集體破防，感動得涕淚橫流。
以及，那位聖人般的太子殿下。
是如何在收穫了所有人的崇敬之後，乾脆利落地，宣佈退朝……
當房玄齡說完最後一個字時。
李淵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從一開始的“果然如此”，到中間的“這小子可以啊”，再到後來的“這操作有點騷”。
最後，當他聽到，自己那個孫子。
在把滿朝文武感動得稀裡嘩啦之後，轉頭就回家睡覺。
他再也忍不住。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酣暢淋漓的大笑聲。
猛地從他的胸膛裡爆發出來。
這笑聲，中氣十足，充滿了無盡的驕傲和自豪。
整的房玄齡，都有些發懵。
“好！好一個‘孤的大唐，需要你們，活著’！”
李淵猛地一拍桌案，滿臉紅光。
“不愧是朕的好大孫！”
房玄齡看著眼前這位，彷彿年輕了二十歲的太上皇。
他徹底明白了。
太子殿下，這一步步。
看似荒誕，實則精妙絕倫的棋。
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太上皇這位，經驗豐富，精力旺盛的“秘書”在。
太子殿下，完全可以從繁雜的政務中脫身。
去好好休息，去學習真正的帝王之道。
而他這個當臣子的，也可以放下心來。
畢竟，太子殿下，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李淵的大笑聲，還在殿中回蕩。
他看著房玄齡，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玄齡，你看到了嗎？”
“這，纔是朕李家的麒麟兒！”
他重新拿起那支筆，隻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來！”
李淵指著書案上，那份關於北境戰後事宜的草案。
對著房玄齡，意氣風發地開口。
“陪朕，把這份章程，再議一議！”
“朕的好大孫，已經把天給捅開了！”
“我們這些老傢夥，可不能，給他拖了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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