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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懷念，有不甘，有怨恨。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
李承乾看著他，心裡有點發毛。
這老爺子，不會是觸景生情。
又想起，當年被親兒子趕下台的屈辱，準備黑化了吧？
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忽悠瘸了，讓他答應幫忙處理奏摺。
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又鑽回牛角尖裡去。
必須想個辦法，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李承乾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看著李淵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又看了看遠處那高高在上的太極殿。
他湊到李淵跟前，踮起腳尖，用一種極其真誠的口吻，小聲地開口。
“阿翁。”
“您要是想上去坐坐，其實也不難。”
李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低下頭。
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孫子。
這孩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李承乾完全沒get到他那複雜的內心戲。
他還在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沾沾自喜。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善解人意的貼心小棉襖。
“您看，父皇現在不是不在長安嘛。”
“我又是監國太子。”
“這皇宮，我說了算。”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的“你孫子我罩得住”。
“要不……明天早朝，您上去坐著開？”
轟！
這一句話，如同天雷。
直接把李淵，從那翻湧的情緒深淵裡，給炸回了現實。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快誇我”表情的孫子。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
讓我……去開早朝？
坐在那個，他曾經坐了九年。
又被親生兒子，硬生生奪走的龍椅上？
那個逆子，為了那張椅子，殺兄弒弟，逼宮親爹。
他自己，為了那張椅子，機關算盡，半生戎馬。
結果，到了這個小兔崽子這裡。
這至高無上的皇權象徵，就跟自家後院的石凳一樣。
說讓就讓了？
李淵感覺，自己這六十多年的人生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自己這個好大孫。
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正好，明天孤就不用早起了。”
“還能睡個懶覺……”
李淵的血壓，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李淵胸膛劇烈起伏。
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自己腰間的七匹狼。
手摸了個空，他纔想起來，腰帶已經被自己換了。
他猛地擡起手，想再給這小兔崽子的後腦勺來一下。
可手擡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看著李承乾那張，因為大病初癒，還帶著幾分蒼白的小臉。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打？
打有什麼用？
再打一巴掌，萬一真給打傻了怎麼辦？
這孩子，本來腦子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李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跟這個孫子，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算了。
不氣了。
跟一個傻小子，置什麼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李承乾的後衣領子。
就像是，提溜一隻不聽話的小雞仔。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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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阿翁，你慢點！”
李承乾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我剛才的提議，不好嗎？”
“您要是覺得明天太倉促，後天也行啊！”
李淵的腳步，更快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了。
太極殿？龍椅？
都TM的，見鬼去吧！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個小祖宗，帶到偏殿去。
親自教導這個小懶蟲。
然後，完成自己這個“太上皇秘書”的本職工作。
被自己這個好大孫，這麼一打岔。
李淵忽然發現。
自己對那座宮殿，那張椅子，好像真的，沒有了一丁點的念想。
……
太極宮，偏殿門口。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房玄齡和杜如晦，兩位當朝宰相，並肩而立。
他們的身旁，是麵帶憂色，急匆匆趕來的長孫皇後。
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不安。
就在剛剛，太安宮的守將，連滾帶爬地跑來稟報。
“太子殿下，強行帶太上皇出宮了！”
短短一句話，資訊量巨大。
強行！
這個詞，讓房玄齡和杜如晦，這兩個大唐最頂級的政治家。
瞬間就腦補出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宮廷政變大戲。
陛下前腳剛出征，太子後腳就把太上皇給放出來了？
這是要幹什麼？
清君側？
還是……另立中央？
杜如晦的身體，本就不好。
此刻，更是被這訊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扶著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玄齡，此事……你怎麼看？”
房玄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好說。”
“太子殿下，近日行事，頗有章法，不似魯莽之人。”
“可太上皇……畢竟是太上皇。”
一個被親兒子奪了皇位的父親，心裡能沒有怨氣？
現在，他唯一的嫡長孫，又成了監國太子。
這祖孫倆湊到一起，會搞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
“這李家的人，到底在玩什麼？”
杜如晦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兒子搶老子的位子。”
“現在，他老子，又想來搶孫子的位子不成？”
這話，大逆不道。
但此刻，卻精準地說出了，兩人心中最大的擔憂。
長孫皇後在一旁聽著，心都揪成了一團。
她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她也知道，太上皇對陛下的怨恨，有多深。
高明他……還是個孩子啊。
萬一被太上皇利用了，那該怎麼辦？
就在三人，心急如焚，各懷心思的時候。
宮道的盡頭，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老一少，正朝著這邊走來。
不，不是走。
是那個老的，提溜著那個小的。
房玄齡和杜如晦，定睛一看。
兩人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們看到了什麼？
太上皇李淵，一臉的怒氣未消。
他手裡，正提著當朝監國太子，李承乾的後衣領！
而他們的太子殿下，正像一隻被扼住命運後頸的貓。
四肢徒勞地劃拉著，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和無辜。
這畫麵……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極緻的驚駭。
完了！
果然是最壞的情況！
太上皇，挾持了太子殿下！
他這是要……挾太子以令群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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