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夕, 雖然已經是深冬,傍晚的風卻出奇的暖。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下午的大課間,很多學生都在教室外麵放鬆, 校園裡人來人往,有朋友間小聲聊天和玩笑遊戲的聲音,卻並不顯得吵鬨, 氣氛很溫馨。
洛星遙和陸未正慢慢地朝著音樂教室走去。
有女生抱著一摞寫滿了字的表格從他們身邊走過。
微風從她的側邊吹過來, 她懷裡的紙張晃悠了兩下, 很快就被飄飄搖搖地掀了起來,飛到了半空中。
洛星遙輕輕伸出一隻手來,正好接住了。
紙張隨著風落到了他的手心裡,他無意中瞥了一眼, 看見了正麵中央最顯眼的一行字——“高三二班李明遠同學模擬誌願表”。
洛星遙愣了下。
模擬誌願表?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高中生活就已經到了這個階段了嗎……
女生快步走了過來, 從他手裡接過了那張紙, 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洛星遙卻還在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纔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樣,拿胳膊肘去碰了碰陸未, 小聲說道, “陸哥……我剛剛看到有的班已經填完那個模擬誌願表了……咱們班應該也快了吧?”
他轉頭看向了陸未, 遲疑著問, “……你想去哪所大學啊?”
陸未腳步頓了一下, 停了下來。
他也轉過頭來看向了洛星遙,語氣平靜,不答反問, “你呢?”
洛星遙有點猶豫,“……C大吧。”
陸未挑了下眉。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C大應該是個警校, 並不會是大多數人的第一選擇。
他皺了皺眉,問洛星遙,“為什麼想去C大?”
洛星遙乾笑了兩聲,也不知道是在掩飾什麼,“咳咳,當然是因為C大好纔要去C大啊……你想想,C大是在首都吧,地理位置就不錯,還是個警校,多酷啊!還有……還有……”
他終於編不下去了。
陸未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他。
洛星遙實在是被看得頭皮發麻,隻能彆開腦袋去躲避他的視線,老老實實地說了實話,“好吧……是因為C大離W大比較近……”
陸未目光微暗。
他直勾勾地盯著洛星遙,“你不去C大也沒關係,我不一定去W大。”
洛星遙急了,“不會吧陸哥,你為什麼不去W大啊?W大現在的排名一直是第一吧,多少人都想去呢!而且你成績這麼好,隻要想去,就一定能去的吧?”
陸未搖了搖頭,隻模糊地說了一句,“冇有太喜歡的專業。”
洛星遙一愣,“你不讀商科嗎?那你家裡那邊怎麼辦,億萬家產也不繼承了嗎?”
陸未成功被他逗笑了,“你想到哪裡去了,我還是會讀商科的。”
洛星遙這下更懵逼了。
讀商科為什麼不到W大去,W大的商科也基本全都是第一吧?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他才又有些狐疑地盯著陸未,試探性地問道,“陸哥……你不會是為了不跟我分開纔不去W大的吧?”
W大也在首都,地理位置和政策使然,它周邊的幾所大學也全部都是水平頂尖的那種,以洛星遙現在的半吊子成績,是絕對進不去的。
看見陸未冇答話,洛星遙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有點無奈。
真的是,這個人怎麼這麼傻呢……
他稍微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見旁邊冇人,主動走上前一步,牽起了陸未的手,“所以陸哥……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這會兒怎麼腦袋就轉不過來彎了呢?”
他斂了斂眸,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和陸未交疊的手,“和你一樣,我也不想跟你分開啊……而且正是因為不想跟你分開,我才選了C大。”
陸未皺了皺眉,“C大的分數線,太高了。而且……它是警校,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洛星遙點了點頭,“嗯,考慮好了。”
“我覺得警校挺不錯的,我很喜歡。而且正因為它是警校,招我這種特長生的話,是可以降一點分的……也就是說,我隻要考到比一本線高出二十分左右就可以了,也不是那麼嚇人吧?”
陸未還是有點猶豫,“高三隻剩下半年了。”
言下之意,半年之內,洛星遙想要把成績提高到一本線上二十分,還是很難的。
洛星遙故意對著陸未做出了一副凶惡的樣子,“怎麼了,小陸同學,你是覺得我做不到嗎?”
陸未被他那個表情給逗笑了,“倒也不是。”
洛星遙小手一揮,“那不就得了!”
陸未又斂了斂笑容,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洛星遙,“如果我繼續幫你補課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就是,阿遙,你可能會非常辛苦。”
洛星遙搖了搖頭,語氣也軟了下來,“沒關係,我不怕辛苦。”
他有點不好意思,“而且,雖然你不說,但是我也知道……以前我們兩個之間,都是你在努力。”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所以這次,要換我來努力了。”
說著,他彎起眼睛來朝著陸未笑了一下,還晃了晃他的手,語氣裡透著渾然天成的撒嬌,“行不行啊,哥哥?”
陸未眸色漸深,反過來握住了洛星遙的手。
“行,哥哥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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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遙和陸未停下來說話的地方離音樂教室並不遠,他們之後又走了一會就到了目的地。
因為現在學習也漸漸緊張起來了,所以高三年級這次元旦晚會排的節目普遍都比較簡單,基本上是排練兩三次就差不多能上台了的那種。
七班最後敲定的節目是合唱。
洛星遙是領唱,陸未是鋼琴伴奏。
為了能更順利地進行後麵的集體排練,他們兩個必須先配合幾次。
這個時間點,音樂教室裡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正式的排練開始之前,陸未坐在鋼琴前試音,洛星遙冇什麼事可乾,就趴在琴上看他。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按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的時候,有種彆樣的性感。
洛星遙看著看著,就冒出了彆的心思。
陸未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抬眸問他,“阿遙,在想什麼?”
洛星遙紅了下臉,把自己往鋼琴後麵縮了縮,然後說,“冇什麼……就是……”
他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就是……陸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彈一次試試啊……”
陸未挑眉。
洛星遙趕緊拍了拍胸口,保證道,“我小時候也學過好幾年鋼琴的,隻要給我譜子我就會彈,絕對不拖你後腿!”
陸未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當然可以,你過來吧。”
洛星遙開心死了。
為了表現出自己絕對不拖陸未後腿的覺悟,他趕緊規規矩矩地坐到了陸未的身邊,看向他的目光裡滿是期待。
陸未把譜子擺了上去。
洛星遙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左手,放在了琴鍵上。
陸未配合他,伸出了右手。
兩個人指尖同時落下的那一刹那,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他們這次準備的是一首畢業歌。
第一個小段,曲子訴說的是相遇,調子清新優美,有如溪水山泉在黑白琴鍵中安靜流淌,讓人心靈澄淨。
之後,第二個小段,訴說的是分離,更多的低音加入,讓曲調裡多了幾分憂傷……
再之後,突兀的一聲突然插進了樂音中!
洛星遙睜大了眼睛。完蛋了,彈錯了。
說起來他學的那幾年鋼琴,根本就是半吊子水平。這樣突然拿到一個曲子,他能彈完前麵兩個小段纔出錯,已經很不容易了。
果然,很快,洛星遙就徹底跟不上了,連著彈錯了好幾個音。
陸未邊彈邊轉頭看他。
在洛星遙眼裡,他那個表情,就好像在嘲諷他,“不是說了不會拖我後腿嗎?”
洛星遙趕緊垂死掙紮,“冇事,你繼續,我這是失誤!”
正說著,他就又按錯了鍵。
洛星遙,“……”
陸未忍不住勾起唇來笑了。
洛星遙差點炸毛,琴也不彈了,轉身就要撲到他身上去收拾他。
這個傢夥!竟然敢!嘲笑他!
今天!他一定要給這個傢夥一點顏色瞧瞧!
陸未唇角笑意未消,也冇動,隻坐在那兒,由著他撲。
洛星遙更加得寸進尺了,實打實地撲了上去。
但是,在他靠過去的那一刻,陸未突然伸出了一隻手,微微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回了琴凳上。
這一次,他們捱得極近,洛星遙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直接靠在了陸未的懷裡。
他有點懵,“???”
看他那樣子,陸未冇忍住笑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按著他肩膀的手,繞到了他的背後。
“彈錯了也沒關係,”他附在洛星遙的耳邊說,“阿遙,我教你。”
說著,他的手就從洛星遙的身後繞到了他的側麵,緊緊覆蓋在了洛星遙的手上。
下一秒,兩手交疊,被重新接續的琴音,伴隨著陸未溫熱的呼吸,鑽入了他的耳朵裡,又鑽入了他的身體裡,讓他渾身都酥麻了一下。
手背被包裹的感覺很舒服。
他下意識地低頭去看。
琴鍵上,陸未的手指輕蹭著他的手指,耳邊,陸未的唇輕蹭著他的耳廓。
“看什麼呢,”他說,“我的領唱大人,到你的唱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