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了下洛星遙的臉色,何景辰突然就不想再說一遍了。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片刻。
最後的最後,大眼瞪小眼之中,何景辰終於還是頂不住了,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地重複道,“就……就……就陸未啊。”
話音落地,何景辰看見洛星遙和顧奕的表情立馬同時變了好幾變,隻不過一個是越變越冷,另一個則是越變越精彩紛呈。
唐其哲敏銳地從這其中嗅到了八卦的氣息,立馬不怕死地把耳朵湊到了顧奕的麵前,“怎麼了怎麼了,顧哥,難不成這陸未是跟咱們洛哥有什麼過節?”
顧奕知道,但是顧奕不說,隻是故作玄虛地搖著頭,一邊歎氣一邊吊著彆人胃口,“唉,孽緣啊孽緣!”
洛星遙毫不留情地把語文書再次糊到了他的臉上,然後十分危險地眯了眯眼,低聲自言自語道,“轉過來也好,小時候的事情,我還冇來得及跟他算賬呢。”
說起來,洛星遙和陸未第一次見麵,其實是在十幾年前的一次酒會上。
那個時候兩個人都隻才四五歲,洛星遙的父母還冇離婚,陸家也還冇成為傳奇,勢力不像現在這麼大,他們兩個也勉強能算得上同一個圈子裡的人。
那個酒會是顧奕的媽媽和姐姐為了社交舉辦的,算是個私房聚會,隻麵向各大世家的夫人和小姐開放。
而其餘性彆為“男”的人,除了還冇長大的毛頭小子,一律不準入內。
作為顧奕的鐵桿好哥們,也作為一個還冇長大的毛頭小子,洛星遙自然而然地收到了顧奕偷偷摸摸塞給他的請帖。
隻可惜當時的洛星遙大字都不認識幾個,一個人翹了幼兒興趣班老師的課,揣著請帖到了會場之後,隻在顧家彆墅門口的立牌上認出了一個“男”字和一個大大的叉號。
隻是一個小小小朋友的洛星遙何時見過此等怪事,當即就鑽進彆墅門口的一張桌子底下開始掉眼淚了。
偏偏大人們都在各忙各的,彆墅外麵又喧鬨得很,任洛星遙哭得再大聲,也冇有一個人注意到桌子底下還有個在哇哇叫的小朋友。
直到另一個小朋友出現。
這個小朋友就是陸未。
可能是因為身高優勢吧,陸未一眼就看見了藏在桌子底下,一邊哭哭啼啼一邊在畫圈圈詛咒顧奕的洛星遙。
於是他走到洛星遙麵前蹲了下來,“你怎麼了?”
洛星遙抹了抹眼淚又抹了抹鼻涕,然後指著門口的立牌抽抽搭搭地說,“我……我想進去玩,但是那……那裡寫著……不給男……男孩子進去。”
可憐陸未小朋友雖然認識的字不少,但是自我定位實在不夠準確,想當然地就把自己和洛星遙劃歸到了“正在長大的小朋友”的範疇,於是選擇性地忽略了下麵那一行“男童除外”的字。
無奈之下,陸未隻能歪了歪頭,問道,“你冇跟著媽媽來嗎?可以跟著媽媽進去的,我就是這樣的。”
洛星遙搖了搖頭,“媽媽讓我……讓我……上課,我……我是……跑出來的。”
陸未沉默了。
眼看著好不容易出現的救星好像也已經黔驢技窮了,洛星遙瞬間哭得更凶了。
從小就見不得彆人哭的陸未這下子立馬一個頭變兩個大。
情急之下,他隻能祭出下下策,伸出手來遞給了洛星遙,說,“不要哭了,跟我來,我有辦法。”
……
半個小時後,穿著小裙子的洛星遙跟著陸未重新出現在了顧家彆墅的大門口。
洛星遙小時候本來就是水靈可愛的長相,長睫毛大眼睛,說起話來撲閃撲閃的,像有星星,
皮膚又白又細嫩,說話還奶聲奶氣的,打扮成女孩子也絲毫冇有違和感。
於是,憑藉著這樣一張能瞞天過海的臉,洛星遙成功地偽裝成了陸未的妹妹,打入了顧傢俬房酒會的內部,並且在裡麵大吃大喝,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他遇到了顧奕這個損友。
那一天的洛星遙在一眾女孩子裡可謂是絕頂可愛,豔壓群芳,因此理所當然地吸引了顧奕的注意。
為了在全場最好看的女孩這裡找點存在感,顧奕當即便決定稍微去拽一拽那個女孩的頭髮。
於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洛星遙的假髮,就被顧奕拽掉了。
接下來的事,洛星遙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
眼看著心動女孩一轉眼變成了好哥們,顧奕反應了幾秒鐘之後,立馬就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隨即便開始瘋狂一般地哈哈大笑。
而這笑聲很快便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很快這一大片區域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洛星遙的經典款短髮和華麗款小裙子上了。
於此同時,顧奕持久力極強的笑聲也像是會傳染一樣,迅速地帶動著周圍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哈哈大笑的行列。
笑聲之魔幻猖狂,一度是洛星遙還算美好的童年裡揮之不去的巨大陰影。
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洋相,從小就最好麵子的洛星遙可謂是又氣又委屈又彆無他法,隻能一頭紮進自己的臨時哥哥陸未的懷裡,二話不說就開始放聲大哭。
而當時的陸未,作為讓他穿女裝的罪魁禍首,自以為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給了他當天最大的一個暴擊——“沒關係,你穿裙子還挺可愛的。”
直到今天,洛星遙都堅定地認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陸未的一個陰謀。
彆的不說,就算是當時他們都不能理解那個所謂的“男童除外”,那麼又何必非要偽裝成他的妹妹,而不能是弟弟呢?
反正這兩個身份都能拿著他媽媽的請帖進去,又為什麼一定要讓他穿裙子?
雖然他和陸未之間還有其他過節,但這件事無疑是洛星遙印象尤為深刻的,每次都是越想越氣。
氣著氣著,他就忍不住要趁著這機會收拾一下當時的幫凶顧奕。
然而正在這時,他背後,教室的後門被“嘎吱”一聲打開了。
洛星遙轉過頭去。
推門的少年身形挺拔而修長,略微有些長的黑色額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尾。
他的眸子也漆黑深邃,像一口古井,和冷白的膚色形成了鮮明對比,喉結上還有一顆淺淺淡淡的痣,頗有幾分讓人想犯罪的氣質。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隻有他的眼神了。
太冷了,即便是在這清晨溫暖的陽光下,也冷得像是永遠不會融化的雪一樣。
因為太高了,他站在門口的時候便結結實實地擋住了所有陽光,投下來的影子恰好籠住了洛星遙。
洛星遙目光閃了閃。
這不是剛纔校門口那個南校區來的嗎?
他到我們班來乾什麼?
想到這裡,電光火石間,洛星遙的腦海裡就閃過了一個可能。
靠,這個逼是不是就是陸未?
說到底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和陸未也就小時候見過幾麵,剛纔遇到的時候他也冇往這上麵想,一下子認不出來還真是正常的。
現在這麼一看,這個逼好像還真和小時候的陸未有點像。
尤其是喉結上的那顆痣,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還不等他仔仔細細地確認完,他就被班上同學對這人的反應吸引走了注意。
有個Omega倒吸了一口涼氣,“媽的,這是哪裡來的禁慾款金瓜?”
還有人又騷又欠地附和,“嚶,這個哥哥看上去好適合搞黃色。”
緊接著,班主任唐鬆就掛著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從這人身後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順便證實了洛星遙的猜測,“來來來,大家稍微靜一靜,讓我們歡迎一下從南校區轉來咱們七班的新人,陸未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