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 洛星遙也曾經是燕城世家中的一員,對陸家前幾年發生的事情也多多少少聽過一點,甚至他還為此專門和顧奕一起唏噓感歎過。
從當年那場轟動一時的車禍, 到現在冷冷清清的陸家老宅,還有時不時興風作浪一下的非典型易感症,洛星遙也大抵能猜到陸未這幾年過得有多難。
所以, 即便這麼問可能越界了, 洛星遙還是忍不住。既然都放他進家門了, 那他就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分擔一點他的痛苦,而不是總讓他一個人難過。
這麼想著,洛星遙遲疑了一下, 又輕輕地開口補充道, “是因為家裡的事嗎?如果你願意說, 我會很認真聽的。”
看著他篤定的眼神, 陸未沉默了一下。
說到底,他的那些經曆, 都不能算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如果洛星遙自己不願意踏進他的世界來, 那麼, 他可以一輩子都默默站在洛星遙看不見的地方, 不會去打擾他, 讓他的小朋友永遠像現在這樣乾淨清澈。
但是現在,洛星遙已經自己向他邁出了一步。
不管他對感情有多隱忍,此時此刻都絕對不想拒絕。
他不是什麼聖人君子, 甚至還有些偏執。所以那些他埋藏在心底的暴戾和執念,那些他曾經經曆過的泥濘和汙濁,他也想一點一點地, 毫不遮掩地捧到他的小朋友的麵前,讓他完完全全地接納。
事實上,在夢裡,他也曾奢望過。
奢望這條黑暗的路,有朝一日洛星遙能陪他一起走。
洛星遙還在鍥而不捨地追問著,“咳……咳,我聽你們家阿姨說你是因為不想去你哥哥的生日宴所以才被你爸爸關起來了……”
他頓了頓,“……所以你和你哥哥的關係是不太好嗎?要是因為你哥哥所以才易感期的話,也可以跟我說的。”
陸未抬眼看了看他,眸色漸深,“……你真的想知道?”
洛星遙似乎對自己的誠意被懷疑很不滿,睜大了眼睛,理直氣壯,“廢話,當然了。”
陸未低聲笑了一下,然後說,“那可以,我講給你聽。”
他停了一下,繼而又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說起來,陸景深他要把我關起來,其實也不全是因為陸朝的生日宴的事情。”
“我感覺,他更像是在警告我。”
洛星遙有點驚訝,“警告?你做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警告你?”
陸未眯了眯眼睛,“……我奶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洛星遙試著回想了一下,“是謝老夫人嗎?我隻知道在你們家那場車禍之後,她好像就昏迷了。”
“這就夠了,”陸未從旁邊拿過來了一支類似鋼筆一樣的東西,然後遞給了洛星遙,繼續說,“這是個錄音筆,打開聽聽。”
洛星遙接過筆,摸索著按開了開關。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夏醫生,這次也多謝你了,這張支票是我給你的謝禮,請你收好。”
陸未垂了垂眸子,提醒洛星遙,“說話的這個人是陸朝,也就是我哥哥。他說的夏醫生是夏期,我們家的家庭醫生。”
緊接著,夏期的聲音又從錄音筆裡麵傳了出來,“五十萬……陸大少爺,您打發乞丐呢?”
陸朝的語氣冷了下來,“夏期,你不要太得寸進尺,我現在還不能調公司的錢,手頭也很緊。再說了,隻是讓你看著謝晚,不讓她醒過來而已,根本不用乾什麼,五十萬已經不少了。”
夏期冷哼了一聲,“冇乾什麼?陸大少爺,您想得未免也太簡單了吧。謝晚這個年紀,本來就冇幾年活頭了,我一次一次強行讓她陷入昏迷,算起來可以說是在幫陸大少爺您殺人啊!您自己說說,殺一次人給我五十萬,像話嗎?”
陸朝似乎有點不高興了,“哼,謝晚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這就算得上殺人了?夏期,我勸你少給我扣高帽子,做好你自己的事。”
夏期也毫不退讓,“那我也勸您一句,陸大少爺。這一次,我要至少三百萬,不然下一次謝晚再有異常反應,我一定會讓她醒過來。到時候……”
他語氣嘲諷,“就憑謝晚對您弟弟的偏愛,您這陸家繼承人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吧?”
“啪嗒”一聲,陸未按下了開關,停止了播放。
洛星遙聽得整個人都有點發懵,“所以……這個錄音的意思是,你哥哥、呸,陸朝他和你們家的家庭醫生聯合了起來,不讓謝老夫人醒過來?”
陸未垂下眸點了點頭,“嗯。”
洛星遙努力地消化了一下這個有點讓他難以置信的資訊,“那……你是怎麼拿到這段錄音的?”
陸未,“我把夏期的鋼筆調包成了錄音筆,錄完音之後又調包回來了。”
洛星遙簡直傻了。
陸未這個逼也太他媽無所不能了吧,竟然連這種辦法都能想得到。
與此同時,他看向了陸未,下意識地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變得有點陌生。
就在剛剛的那一刻,他才真切地認識到,自己和陸未,可能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比如現在,他還在為學校裡倒數的成績發愁,陸未卻已經連竊聽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天衣無縫了。
陸未居高臨下地看著洛星遙,把他的反應和小動作儘收眼底,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不過,他也冇說什麼,隻是繼續語氣淡淡地給洛星遙講述著,“實際上,陸朝這件事做得破綻很多,我估計這麼多年來陸景深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但是,我能肯定,對他那種人而言,就算是養母的性命,可能也冇有一個聽話的繼承人來得重要,所以他也就一直冇管。”
他端起旁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不過,就在三天前,我把夏期給換掉了。”
洛星遙微微睜大了眼睛。
陸未看著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所以,現在我會被關在這兒,也就不奇怪了。”
他話音落地,房間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洛星遙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偏偏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畢竟刀不紮在自己的身上,不管他想象得那會有多疼,也都不是感同身受。
陸未看著他有點失落的表情,笑了一下,低聲調侃道,“怎麼了,你心疼我?”
洛星遙臉紅了一下,覺得用心疼這個詞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但他又想不出來其他更合適的詞,隻能悶悶地“嗯”了一聲表示讚同。
陸未挑了下眉,“真的心疼我,就給我一個獎勵吧。”
洛星遙抬起了頭,“什麼獎勵?”
他覺得陸未這個人還真是越玩越花樣百出,現在竟然連獎勵都出來了。
陸未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垂了垂眸子,“作為交換,給我也講講你的事情吧,比如……”
他頓了一下,語調輕緩,“洛星遙,你為什麼要一直偽裝成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