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星遙跟著白英梅往陸家老宅飛奔的路上, 九九八號又十分儘職儘責地冒了出來,“嚶嚶嚶,親親宿主, 雖然您的係統寶貝非常希望看到您和您的Alpha獨處一室,但是為了您的人身安全,九九八號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洛星遙一點都不想理會這個嚶嚶怪, “那你就彆講。”
九九八號, “……雖然親親宿主您深深地傷害了我, 但我還是要給您友情提醒一下,您的Alpha這次的易感期真的相當之嚴重,就算是九九八號給您的抑製小零食可能都不起作用。所以,您要考慮清楚了, 如果您真的現在就趕去他身邊的話, 您的Alpha很可能會直接失控, 到時候您明天能不能活著走下床……”
洛星遙臉黑了黑, 語氣異常友善,“你放心, 待會他不老實, 一定是我暴打他。”
陸家老宅的二層。
黑漆漆的書房裡, 陸未一個人坐在牆角處。
以他為中心, 整個房間裡都氤氳著凜冽冬雪的味道。
冰冷的資訊素強大而又壓迫性十足, 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在空氣中相互纏繞和吞噬著,彷彿連這個房間裡的溫度都因此驟降了幾分。
“嘎吱”一聲,房間門被推開了。
探頭進來的中年男人身形高大, 體格壯碩,說話時卻隱隱發著抖,“少……少爺, 馬上要到晚飯時間了,您要不要……”
少年抬起眸來,眼底戾氣橫生。
“滾。”
那人被高濃度高等級的Alpha資訊素壓得腿都站不穩了,聽聲音簡直像下一秒就能哭出來,卻還是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地說,“不、不是,少爺,您剛好那個……易感期,再不吃晚飯,身體……”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霍啟站在門口,以眼神示意剛纔那男人趕緊走,自己親自上陣開口勸道,“小少爺……您就彆再跟老爺賭氣了。不瞞您說,我覺得老爺其實還是挺關心您的,比如說現在廚房裡那一桌子菜,就都是老爺特地打電話過來吩咐我們準備的,我看裡麵還有不少是您愛吃的……”
他頓了頓,有點猶豫,“依我看……其實隻要您今天下去吃了這頓晚飯,就相當於跟老爺服了個軟了,到時候一切就都好說了……您不僅不用被關在這裡了,而且還能拿到老爺那兒上等的抑製劑,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嗎?”
陸未似乎自嘲地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譏諷,“……關心?霍叔,您說這話,您自己相信嗎?”
霍啟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陸景深的確是不怎麼喜歡陸未的。
陸未出生的那一年,恰好是陸景深事業的低穀期。
因為陸景深的一個決策失誤,伴隨著陸未落地之後的聲聲啼哭而來的,是陸氏集團股票的步步下跌。
那個時候,所有人提起陸景深,都是一副冷嘲熱諷的指責語氣。
其中不乏有落井下石者,到處宣稱陸景深毫無才能,之前在商業上獲得的所有成就都隻是因為背靠謝家而已。一旦離開了謝家的庇護讓他自己白手起家,草包本質就完全暴露了。
對於視事業如生命的陸景深來說,這就是讓他刺痛不已的死穴。
而陸未,作為謝清依和陸景深之間唯一的孩子,從某種意義上正像是那指責的象征,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陸景深曾經的失敗。
謝清依身體不好,幾乎長年累月地住在醫院裡,所以陸家人隻能把陸未扔給了請來的護工和比陸未稍大一點的陸朝。
第一次被這兩個人聯手關進空無一物的小黑屋之後,陸未一個人跑去了陸景深的辦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所換來的卻隻有陸景深極不耐煩的一句話,“哦,知道了,我很忙,以後這種事不要來找我。”
而在那之後,就是陸未童年漫長的黑暗時期。
直到謝晚回國,謝清依出院,她們從終於發現了陸未身上的青紫痕跡,把他從無窮無儘的禁閉和時不時的虐待中解救了出來。
再後來,陸景深自己的公司漸漸有了起色,對陸未也就不再那麼惡劣,算是讓童年的他過上了幾年還算平靜安寧的日子。
但是三年後,那場車禍之後,一切又都變了。
雖然霍啟也不知道具體為什麼,但他知道,自從謝清依父母的一個朋友找上門來和陸景深深談了一番後,陸景深對陸未,就又恢覆成了之前那種極儘苛責和疏遠的狀態。
甚至有一次,僅僅因為做錯了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陸景深就臉色鐵青地把陸未關在了房間裡。
整整兩天兩夜,除了心疼的女傭偷偷遞進去過幾杯水之外,陸未什麼東西都冇有吃過,也冇有被允許踏出過一步房門。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陸未分化成了一個Alpha,並且經曆了人生中無比痛苦的第一個易感期,從此落下了病根。
說起來,陸未其實並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但是就因為那時候得的非典型易感症這個病,他可以說是處處掣肘,對很多事情,也隻能被動接受。
想到這些,霍啟也冇臉再繼續勸陸未和陸景深和解了。
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下屬,他隻能默默地歎了口氣,神色複雜地走開了。
這一處封閉的房間,重新又歸於了寂靜。
半個小時後,又有人重新推開了這扇門。
少年緩緩地走進了房間內,關上了門,摁開了燈。
有些昏黃的燈光在他柔軟的發頂上投下了一圈溫暖的光暈,眼尾一顆小痣和原本清亮的瞳孔也跟著熠熠生輝,比先前更漂亮了不少。
聽到腳步聲後,陸未有些煩躁地抬起了頭。
看清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誰,他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一個“滾”字立馬被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再開口的語氣裡,有錯愕,有剋製,更有幾分近乎自暴自棄的認命,“……洛星遙,你出去。”
洛星遙完全冇聽他的,反而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然後蹲了下來。
他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陸未。
對方嘴上說著要讓他出去,漆黑的眸子卻死死地盯著他,深不見底的瞳仁裡一看便知暗潮翻湧,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
或許是因為被易感期折磨得狠了,他此刻的樣子,還稍微有點狼狽。
垂落的額發早已被隱忍的汗水打濕,嘴角處也有疑似被他自己咬破的痕跡。
然而,除了這些之外,更為嚴重的,是他的小臂。
仔細看去,陸未優美勻稱又不失少年感的小臂肌肉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又一道鮮紅的傷口。
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而作案的“凶器”——一把精緻的小短刀,正握在陸未的另一隻手裡。
洛星遙不自覺地眯了眯眼睛。
他之前聽顧奕說過,一般Alpha的易感期,隻會在心理上感覺到備受煎熬,但是有些嚴重的易感期,不僅僅是在心理上,更是在身體上,也會讓Alpha備受折磨。
那些不幸碰上這種易感期的Alpha會一直感覺似乎全身上下的每個毛孔中都充滿著天性中那些陰暗和惡劣的念頭,所以從頭到腳都會陣陣作痛。
平時剋製得越好的Alpha,這個時候就痛得越厲害,甚至有一些,隻有依靠自-殘才能保持意識的清醒。
來見陸未之前,洛星遙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
但是來了之後,洛星遙才發現,陸未的情況,還是遠比他想象中的嚴重許多。
冇由來的,一種酥酥麻麻的酸澀感漸漸漫上了他的心頭,讓他整個心都揪了起來,彆的什麼都不知道了,隻感覺難過得不行。
看見他這副樣子,陸未下意識地就把手裡的短刀往後藏了藏,挽起的衣袖也放了下來,語調儘量平靜地對著洛星遙說,“我冇事,不用擔心……”
話音還未落地,洛星遙就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然後直接把手圈在了陸未的脖頸和肩膀上,低著頭輕聲問,“哥……哥,不要躲,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