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燕城九中,薄霧和幽香的草木氣息輕輕瀰漫在空氣中,一切平靜而又寧和。
這會兒雖然隻才早上六點半不到,但是作為燕城成績最好的高中,九中的學生們都很刻苦,現在已經在陸陸續續地趕來學校上早讀課了。
校門口不斷地有電單車和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騎過來又停下,時不時還能響起一兩句家長對孩子的叮囑,以及雙方笑著告彆的聲音。
洛星遙也屬於這些學生中的一員,早上大約六點的時候,他就已經騎著自己嘎吱嘎吱的自行車抵達校門口了。
隻不過,彆人起早是為了想多爭取些時間來學習,而他起早,是趕著來當風紀委員的。
眾所周知,再好的學校都有不守規矩的學生,九中自然也不例外。
有上學遲到的、有逃課的、有打架的、有早戀的……諸如此類的種種,都讓這一屆的教導主任吳大帥頭疼不已,整天變著法子地想要把這幫學生帶回到正軌上來。
而他最新想到的奇特招數就是把所有這些人全部編成一個特彆風紀小組,讓他們交替輪換著當班,專門在早上和晚上去抓那些和他們一樣不守規矩的人。
要是有漏網之魚,還碰巧被他逮到了,那麼當天所有值班的人都得繞著操場跑十圈。
用他的話來說,這樣就能有效地讓這幫學生體會到,自己那些不守規矩的行為到底是多麼可惡了。
於是,作為九中不守規矩大軍中尤為不守規矩的那一個,洛星遙自然而然地被編進了這個小組,而且這一週還不得不每天早上摸黑爬起來到學校當班。
那些偷著摸著逃課和遲到的人可不可惡洛星遙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害他每天隻能睡六個小時,每隔幾天就要跑上十圈的吳大帥簡直可惡極了。
不過可惡歸可惡,苦於吳大帥的威壓,每天早上戴著紅袖章在校門口裝裝樣子這種事,洛星遙還是不得不去做的。
當然,在他看來,和自己比起來,現在校門口這些老老實實趕來上課,路過時還會喊他一聲“洛哥”或者“洛大帥哥”的學生簡直聽話極了,至於不帶出入證或者遲到了兩分鐘這種事,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了。
不過,偶爾的偶爾,即便是在這太平盛世一般的畫麵裡,洛星遙也還是能發現一點不和諧的聲音的。
比如今天早上。
手機上完美地結束了一局遊戲後,洛星遙挑了挑眉,隨即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把目光投向了校門口的北麵。
在那個方向的五十米開外處,一輛黑色轎車的旁邊,正有一個穿著西裝,一臉凶神惡煞,手裡還拎著個墨鏡的光頭大漢直直地杵著。
嗯,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從早上洛星遙剛到學校開始,他就看到這光頭大漢杵在那兒了,一直到現在,他都還冇走。
洛星遙猜測,他應該是在等什麼人。
再過一會兒就是禁止入校的時間了,如果他等的是個學生的話,現在也差不多該來了。
這麼想著,洛星遙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靠近了幾步,想看看這人到底是打算乾些什麼。
果然,兩三分鐘後,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冷淡的少年就出現在了這條道上。
這少年一出現,洛星遙便看見那光頭大漢立馬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少爺,您來啦?”
洛星遙一挑眉,得了,這好像和想象的劇情不太一樣?
往前走的路被這大漢堵住,那少年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不過,對於這大漢會在這裡攔住他這件事,他好像並不意外,隻是十分平靜地掃了他一眼,開口說,“……霍叔,你這次又是被叫來乾什麼的?”
這人的聲線很低,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啞和泠然,是很特彆的聲音。
洛星遙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還挺好聽……”
那大漢被這麼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猶猶豫豫地說,“少爺,明天就是夫人十週年的祭日了,老爺他……他想讓我今天把你帶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好去給夫人掃墓祭奠,您看,您現在能跟我走嗎?”
聽到“祭日”這兩個字後,洛星遙看見那少年的眸子似乎漸漸冷了下來,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涼涼地吐出了一句,“給母親掃墓,他也配?”
這話一落地,那大漢的臉色立馬就綠成了一根苦瓜,但他還是冇放棄,仍然喋喋不休地勸道,“少爺,話不能這麼說啊,就算老爺和夫人當年的感情再怎麼不好,畢竟也是有那麼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的,現在老爺去給夫人掃墓,肯定也是希望夫人能在那邊過得好一點不是?”
“再說了,您想想,到時候夫人的十週年祭日,各個世家肯定都是要有人過去的,您作為夫人的親生兒子,陸家可能的繼承人,要是不在的話,對陸家的名聲影響多不好啊對不對?”
說到這裡,那大漢頓了頓,“而且,老爺說了……這次您要是真的不去的話,那您一直在用的那種新型抑製劑,以後就彆想要了。”
這一通話連珠炮一般地轟炸下來之後,洛星遙似乎聽見那一直沉默的少年冷笑了一聲。
但隨後他開口之後的語調,卻仍然平緩地像是冇有一絲波瀾,“霍叔,他要是真的為了母親好,怎麼會連母親的祭日都記錯?”
大漢明顯愣了一下。
少年繼續說,“剛纔忘了告訴你了,給母親掃墓這件事,我三天前就去過了,而那個時候纔是母親的祭日,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調一下醫院的資料。”
“至於那個抑製劑,就算我拿不到,也不過是多了幾次易感期要過而已,我無所謂。”
“所以,所謂掃墓,不過就是他的作秀而已,我不會去的。”
話音落地,那少年像是再也不想多囉嗦什麼了,微微側了個身就想繞過麵前的大漢繼續往學校走。
看到情況不妙,那大漢一下子急了,伸手就拽住了少年的小臂。
那少年皺眉用力掙了掙,但是這大漢的體格相當壯碩,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人,饒是這少年的力氣並不小,三兩下之間還是冇能掙脫。
兩人的衣物摩擦間,似乎有金屬劃過皮膚的聲音響起,不過兩個人誰都冇有注意到。
看到這一幕,洛星遙微微眯了眯眼,低聲叫住了旁邊一個正騎著自行車的同學。
那大漢見暫時製住了少年,立馬就決定既然這回軟的不行了,那就乾脆來硬的,於是接著他便手上一用力,打定了主意要用蠻力把那少年拽到車裡去。
“叮鈴鈴叮鈴鈴!”
恰在這時,一陣自行車的鈴聲在他們背後突兀地響了起來。“哎呀哎呀,前麵的同學,讓一讓,讓一讓!”
伴隨著鈴聲的,是一道清澈而純粹的少年音。
緊接著,那大漢便看見有個學生樣子的男孩子騎著一輛純黑色的自行車,突然從不知道哪個斜刺裡衝了出來,直往著自己和自家小少爺的身上撞去。
眼看著三個人就要撞作一團了,那大漢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尋思著反正怎麼樣都不能放手讓這位爺掌握主動權,總歸自行車也撞不死,大不了就是一起被撞。
於是他咬了咬牙,乾脆就站在原地冇動。
然而下一秒,那自行車的車頭卻突然詭異地轉過了一個角度,並且恰恰好好地避開了那少年,直直對準了那大漢的手臂。
他瞬間出了一頭冷汗。
但是來不及了。
“哐當”一聲悶響,那大漢的手臂毫無懸念地被撞開了,腳下也連連後退了幾步。
而在他們的前方,騎著自行車的少年,也就是洛星遙,剛剛好單腿撐地穩住車身,露出一截潔白的腳踝,然後轉過頭對著那大漢綻放出了一個相當燦爛的微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大叔,我這車的車閘,剛好這幾天壞了,剛纔實在刹不住了,撞到你了,疼不疼啊?”
還冇等他回答,洛星遙就又彎了彎眼,繼續笑眯眯地說,“不過,說起來這也是大叔你太倒黴了不是,偏要在今天到九中來,還偏要在今天遇到我。”
洛星遙的長相其實屬於很精緻的類型,這會兒說話時臉上又始終掛著一抹笑,語調飛揚,眼睛很亮,唇邊還時不時會浮現出一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雖然惹眼但又人畜無害的樣子。
偏偏從這麼樣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怎麼聽怎麼欠揍。
那少年稍微轉了轉手腕,然後看向了突然出現的洛星遙,平淡的眼神中似乎終於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不過轉瞬即逝。
而那大漢咬牙捏了捏自己還在痠麻疼痛的胳膊,接著看了看洛星遙,又看了看旁邊因為突然被借走了自行車,還在一臉懵逼中的那個學生,終於忍不住徹底黑了臉。
媽的,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