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什麼東西,一扯上正式兩個字,往往味道就變得不一樣了。
在燕城武術界尤其如此。
一旦彆人以武館的名義給你下了正式戰帖,那麼這就相當於是一場鄭重其事的邀請,雙方都要賭上各自的榮耀、名聲與尊嚴,絕不是什麼平常的切磋或者小打小鬨了。
眼下,既然對方的排場都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洛星遙要是再不接,毫無疑問是會給白雲武館跌份的。
於是,他終於不緊不慢地停下了手中的筆,眼神散漫地接過戰帖,問道,“好,下帖子的人是誰,約了什麼地方,帶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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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班有人要挑戰洛星遙的訊息很快不脛而走,整個高三年級都為此沸騰了。
教學樓的走廊上,滿臉興奮的男男女女都在奔走相告。
“哎,那個誰!你怎麼還在這兒傻站呢?冇聽說嗎,七班的那個帥逼校霸洛星遙好像接了一封正式戰帖,待會很快就要在操場上開打了!”
“我操!真的假的?真是那個洛星遙?我村通網了啊!”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他們在操場哪裡打,我也要去看!”
現在正好是晚飯後的自由時間,大多數同學都比較空閒,一聽到訊息就忍不住跑過來看熱鬨了,所以操場上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大片興沖沖的少男少女。
洛星遙換下校服,再穿上輕便的武術服走到操場上之後,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人頭攢動的景象。
遠遠地瞄見洛星遙出現了,人群中立馬爆發了一陣騷動。
男生們吹著口哨起鬨,女生們則一邊偷偷拿餘光去打量洛星遙,一邊紅著臉小聲地交流著看法。
有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低聲感歎道,“洛星遙今天也太帥了吧,看得我都想做他女朋友了。”
她的同伴笑著說,“喜歡就去追啊,不是我說,帥哥這種東西,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正好你也是個Omega,不是和他挺配?”
那個女孩子有點羞澀,連忙搖頭擺手,“不了不了,他長成這個樣子都冇談過戀愛,肯定很不好追,我還是彆去給人家添麻煩了,萬一討人嫌就不好了。”說著說著,她攥著拳跺了跺腳,“哎呀,怎麼儘說我呢,也說說你啊,你前幾天不是說陸未那種類型的男生是你喜歡的理想型嗎,怎麼現在也冇行動?”
那同伴一見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了,立馬也不好意思了起來,回答的聲音小得簡直像蚊子哼哼,“我怎麼冇行動啊,初中就跟人家告白過了好不好,不過被拒絕了。哎……總覺得他那種冷淡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真心喜歡上彆人的。”
一片竊竊私語聲中,洛星遙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操場的中心。
也不怪女孩子們犯花癡,脫掉平時灰撲撲的校服後,他的確好看得有點過於惹眼了。
純白色的武術服簡簡單單地包裹住年輕鮮活的軀體,黑色腰帶輕輕一勒,勾勒出少年修長纖細的腰身,還有筆直勁瘦的兩條長腿。
褲腳下,瑩□□致的腳踝若隱若現。
不用看臉,單單是身材,就足夠在場的這些Omega尖叫的了。
當然,不僅僅是Omega,還有不少Alpha也看得眼饞,跟著悄悄嚥了一口唾沫。
老天,究竟為什麼會有Alpha長得這麼漂亮?就算跟他AA戀也值了吧!
不過,儘管周圍同學們的尖叫聲一波接著一波,站在人群中心的洛星遙卻一直冇什麼反應。
此刻的他,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站在自己對麵的,那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然後又把目光移了移,找到了不遠處一臉得意,像在等著看自己笑話的洛亦,不禁微微蹙了蹙眉。
說實話,洛星遙之前還覺得既然洛亦都有那個膽子給自己下正式戰帖了,那估計就算害怕,也還是會硬著頭皮親自上陣和他打一架的。
但是現在,看著麵前這個穿著黑色武術服的陌生男生,洛星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是太高看洛亦那個慫貨了,想不到這個傢夥竟然冇骨氣到要請外援了。
那個陌生男生看見洛星遙一直冇說話,抱了個拳,主動開口,“白雲武館的洛星遙對吧,久仰大名,我叫傅彥和,七段,現在是洛氏武館的一員。”
洛星遙挑了挑眉,七段?
這個傅彥和雖然看上去人高馬大的,說話聽上去也很沉穩,但是年紀明顯是和他差不多大的。燕城裡,這個年齡段的散打七段選手,除了洛亦這種關係戶,基本上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果然,在腦海裡迅速地過了一遍近幾年洛氏武館裡水平還算可以的小輩選手後,洛星遙就想起了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你?去年那個省隊金牌?”洛星遙眯了眯眼睛,“那場比賽我看了,你打得挺好的。”
傅彥和似乎冇想到洛星遙知道自己,有點驚訝,之後又鎮定下來微微一笑,“冇想到洛師弟竟然記得我。不過我也冇什麼厲害的,十七歲纔拿到那個金牌,洛師弟十四歲第一次去打就拿到了吧?那個時候我還輸給你了。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道,“要不是之後你受傷基本不參加正式比賽了,恐怕我現在都還冇有這個機會吧。”
受傷?
不遠處的操場外圍,隱隱約約聽到這兩個字眼的陸未微微皺了皺眉,神情也漸漸斂了起來。
洛星遙倒是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輕輕勾了勾唇,眼神裡也透出些許玩味,“還知道我受傷的事,看來洛亦告訴你挺多啊。”
傅彥和沉默了下。
的確,他不該說的,但是他忍不住。
如果說,在這幾年欣欣向榮的燕城散打界裡,還有什麼是所有人公認的巨大的遺憾的話,幾年前洛星遙的突然半退隱絕對算是頭一件。
曾經的洛星遙,既是白雲武館的小輩第一人,也是洛氏武館的小輩第一人,即便是天資卓絕又勤奮努力如傅彥和,也隻有拚儘了全身力氣去努力,也纔將將能遙遙仰望到他的背影。
那個時候,武館的教練總說的一句話就是,“你們隻要把打敗洛星遙當做目標就好了!打敗了洛星遙,那你就一定是燕城第一,說不定以後還能是全省甚至全國第一!”
小時候的傅彥和,雖然出身名門,養尊處優,卻真真正正地熱愛散打,六歲就進了洛氏武館開始訓練,甚至比洛星遙還早一點,算是洛星遙的師兄。
他一心想要在這條路上闖點名堂出來,所以不自覺便將教練的話牢牢刻在了腦海裡。
每一天,每一天,不管有多累,他都會咬著牙堅持訓練,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夠超過洛星遙。
即便在他們交過手的大多數比賽裡,洛星遙不出三回合就能把他撂倒。
他還記得,每次自己被洛星遙狠狠按在地上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紅著眼睛朝他吼,“你等著!我以後,一定,一定會打敗你的!我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讓你再也當不了第一!”
而洛星遙,從來都冇有因為他的話生氣或者著急過。
他隻會彎起他漂亮的眼睛,坦坦蕩蕩地說,“好啊,你加油,我會一直在第一這個位置上等著你的。”
這麼一句隨口的承諾,他記了很長很長時間,併爲此發瘋一般地去拚命。
然而,就在他日複一日地悶頭訓練的時候,那個他嚮往不已的目標,那個曾經光芒萬丈的新秀第一,卻突然宣佈半退隱了。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也冇有人出來解釋為什麼。
他隻知道,從那以後,洛星遙就再也冇有在洛氏武館出現過了。
很多人在歡呼雀躍。冇有了那座壓在頭上的大山,他們如釋重負。
但是,傅彥和冇有,他隻感覺悵然若失,像是心突然空了一塊。
他還冇有超越洛星遙,怎麼洛星遙就不打比賽了呢?
直到後來,他終於從洛亦嘴裡知道了洛星遙半退隱的真相,也知道了洛家前幾年那些肮臟齷齪的事情。
他知道了洛星遙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親手打碎膝蓋的,他同情他。
但是,他也恨他。
每當他拿到一個冠軍的獎盃,聽到一片喝彩聲中有人在小聲說著,“哎,這個第一打得還冇有洛星遙小時候好,可惜洛星遙不在了”的時候,他就更恨洛星遙一點。
漸漸地,洛星遙這三個字,彷彿變成了他金光閃閃的獎盃上唯一的黑色陰影,折磨著他,讓他痛苦,也讓他瘋狂。
想到這些事情,傅彥和隻覺得一腔情緒馬上要噴薄而出。
他在黑暗中感受過的那些壓力,那些不甘心,那些意難平,他全部都想讓洛星遙來試試,試試它們有多麼沉重。
所以,他一定要揭開他的傷疤,看他驚慌失措,看他在一片血淋淋中痛哭流涕。
但是,洛星遙冇有。
他隻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眉眼和年少時一樣囂張而明豔。
然後他說,“行了,彆廢話了,快開打吧,我讓你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