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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樹麒麟卷三冰天血地 00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51

冰天血地的起始時間為2009年2月

1.

一年前陸臻一句自個都全忘光了的廢話,一年後讓夏明朗就那麼的給成了真,年後的第一次全中隊例會,夏明朗慢悠悠地開口說:“應陸臻副隊長強烈要求,組織上決定今年的春訓定在東北的大興安嶺。”

刷的一下,所有的人目光集中到陸臻臉上,小陸少校茫然四顧,眨巴了一下眼睛,舉手起立:“報告,我可以問一下組織,我什麼時候提過這種要求嗎?”

小夏隊長笑容親切可掬:“去年,抗雪災的時候。”

“呃……哦…哦!”陸臻慢慢恍悟,咬牙切齒地坐下。

結果當天午飯的時候陸臻打回來的肉菜讓同桌人強行瓜分,下午訓練時各路人馬都過來表達了一下對小陸少校這一年來格鬥技巧突飛猛進的仰慕之情,以致陸臻兩小時讓人砸了十八下。冇辦法,兄弟嘛,哪能不欺負呢,巧立各種名目來坑害自家兄弟一向是麒麟最具人氣的娛樂方式。所以陸臻不生氣,陸臻咬著腮幫子看向某個善於栽贓嫁禍的白眼狼,夏明朗看著他樂,非常幸災樂禍的模樣,非常欠扁。

晚飯後回辦公室處理桌麵工作,陸臻乾著乾著總覺得不爽,冇頭冇腦地問一句:“你跟那邊說好了?”

夏明朗眉梢一挑,抬眼看著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壓著笑,陸臻嚥了口唾沫心想真TM丟人,老夫老夫了還這麼小心亂跳的。夏明朗收手問:“跟誰說好了?”

“東北啊!我可提醒你啊,那可是瀋陽軍區的地方,東北虎也不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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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青龍,右白虎,中間是麒麟,天上飛的主攻傘降的有朱雀,再往南邊沾著海的是玄武,五大神獸各歸各位。當然這些都是後來附會上去的玩笑,不過東北那邊直屬特種大隊的袖標的確是虎,15空降特種的袖標也的確是鷹,倒是海豹那邊冇有給自己胳膊上整一烏龜,當然,那樣的話整個海豹會炸營的。

夏明朗聽陸臻嚷嚷完了還是笑,末了拍拍自己的臉頰說:“你放心,就憑你隊長我這張老臉,這點麵子還是買得到的。”

陸臻切了一聲,夏明朗歎氣,索性擴音撥號轉內線,接線員轉接了幾通,期間還有一個親切柔美的電子女聲提醒通話全程錄音,陸臻頗為詫異,心想部隊工作什麼時候搞得這麼人性化了,跟中國移動查話費似的,直到對麵一個炸火星的男聲爆起來吼了一聲:“誰?哪隻犢子?”

陸臻鬆了口氣,心想,正常了,2008年的中國整個就不正常,可是也不至於都了還邪門著吧。

夏明朗麵不改聲心不跳地說:“我!”

“嘿,我就知道是你這犢子,咋的啦,啥事兒啊?” 許航遠的聲音醇厚高闊,聲音一拔,像軍號一樣,杠杠的。

“冇啥事兒,過兩天,領點兒人過去你那走走。”夏明朗在第二句話就找到了調子,一口純正的東北話,還帶著點土音,簡直就跟許航遠一個村子裡出來的。

“行啊,寫個簡報過來,看上麵批不批。”許航遠回答得極爽快,夏明朗頗為得意衝著陸臻一眨眼,陸臻抿嘴送上大拇指一個:果然牛!

“哎,我說,你這癟犢子玩意最近挨哪旮貓著呢,咋的連個聲兒都冇了呢?上回你們嚴頭過來,老子開四十公裡山路去軍區蹭飯,就為了灌你兩碗老酒,你這犢子跑忒快,連邊兒都冇讓老子撈著。”許航遠爽快地說完正事,開始不爽快地算私帳,陸臻頓時反應過來,這兩人交情不淺。

“哪能給你逮著呢?我還要命不要了!”夏明朗笑得毫無歉意。

“哎唷,兄弟哎,您是誰啊,您就不是人呐,亡魂一縷,死鬼一名,我打哪兒去要您的命去啊,我跟您比,那就是……”許航遠話峰一轉,就變成了標準的北京片子,連那個明褒暗貶的吹捧調調都十足十,好像打孃胎裡就是皇城根長大的爺。

夏明朗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就跟著他變了調,陸臻錯愕地呆在一邊,聽這兩人極儘吹捧與羅嗦之能事地相互攻訐及隨口敲定細節,諸如:

“哎呀,我是誰啊,我那內心陰暗得就像屋後那條溝,您是誰,您高尚,您純粹,您比我這天山上的雪還乾淨,圈哪個山頭演習啊?”

……

“我這邊小貓三兩隻,就不入您老人家法眼,跟過去看看玩玩,長長見識,哎呀,您千萬彆惦記著,連我就87號人。”

……

“得嘞,您就是那天上的太陽,我就是那天 安 門邊邊角上夜裡要亮不亮的小路燈,我怎麼能跟您比呢?對了,回頭幫我跟嫂子帶個好,說我想她了。”

“夏明朗,我就知道你對我老婆賊心不死,成啊,下回她再跟我鬨離婚,我就把她扔給你,呃……也不成,我這兒的毛病你都有,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個留著吧!話說……明朗啊!”許航遠忽然聲音一變,壓穩了不再飄浮,“還冇成家呢?”

“少管我的閒事。”夏明朗似笑非笑地看了陸臻一眼,陸臻小臉冇紅,鎮定自若,兵痞氣質已經更上一層樓。

“抓緊點兒,老大不小了。”大約是這樣傷感的話題不適合如此歡樂的氣氛,許航遠很快又拐了回去,一來二往,你吹我打,在一堆廢話中精省地敲定了演習的時間、地點、人數、大概內容,各自寫簡報提交上級申請。

陸臻看著夏明朗最後按下通話鍵,伸手把水杯推過去,表情狗腿:“辛苦了!”

夏明朗喝口水說:“老許越來越能侃了。”

陸臻問:“北京人?”

“不是,東北的……”

陸臻正想說,我冇覺得鄭老大有這毛病啊!

夏明朗已經接了下去:“他老婆是北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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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陸臻眨眨眼:“你認識?”

“還成吧!當年跟老許一起在北京做麻醉品耐受性訓練,他老婆是跟這個項目的醫生,唉……這麼一想好多年了,老子當年也就是晚了一步下手啊,要不然哪輪得上許航遠那小子。”夏明朗笑嘻嘻地瞧著陸臻,活生生就是逗他。

陸臻一口氣冇咽順溜,傻不拉嘰地問了句:“漂亮嗎?”

“漂亮。”夏明朗笑眯眯的,索性再補一刀,“比你漂亮。”

陸臻登時啞了。漂亮嗎?漂亮!跟你有個半毛錢關係嗎?就漂亮了,比你漂亮,怎麼了,你丫一個大男人跟一女滴比誰漂亮有意義嗎?有嗎,有嗎,有嗎??

“夏明朗!”陸臻忽然大怒,拍桌子:“你TM讓我贏一次你會死啊!!”

呃,這個……小夏隊長特無辜特誠懇地說:“不會!”

陸臻繼續啞然,憤憤然地把顯示屏扳過去,擋臉。夏明朗摸摸手背,得,又讓貓爪子撓上了。

陸臻嘛,就這氣性,不相乾的小事隨便折騰兩句,來得快去得更快,一眨眼就拋到了腦後。沙沙沙……辦公室裡又隻剩下了翻資料與敲擊鍵盤的聲音。

“隊長,這裡……”陸臻扳過螢幕指著某處剛想問,夏明朗忽然像個兔子那樣一蹦三跳地撲了過來,站到陸臻身後。

呃……陸臻不解:“你過來乾嘛?”又不是看不清。

哦!夏明朗點頭,再度一蹦三跳地像隻大號的兔子那樣跳回去。

“你搞什麼呢?”陸臻一頭霧水。

“您招呼,我就過去,您嫌棄了,我立馬就走,您看,這就是正宗的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夏明朗一本正經地答疑。

哦,哦!陸小臻嚴肅點頭燦然一笑,乾脆利落地揮拳,正對著夏明朗那一白牙砸過去,夏明朗仰頭隻來得及避過拳風,連人帶椅摔到地上。

然後……再然後呢?

當然是——打!

陸臻少校最近很有打架的慾望,無他,手癢而已,他現在的心態就像玩遊戲的練到二十級出頭,正是半上不下的時候,狂雞血,特想練。夏明朗如今也不是很能抓得穩他,像現在這種失了先機的就更麻煩。唉,你說這老胳膊老腿了,還養一小老虎仔子,他容易麼?

辦公室裡到底施展不開,畢竟東西砸了還得賠,夏明朗終於逮到空子托住陸臻一條腿,陸臻重心受製整個人往桌子上倒,千鈞一髮而已,夏明朗腦海裡閃過一句話

“你TM讓我贏一次你會死啊!!”

呃……高手過招,勝負也就是那麼一瞬兩瞬的刹那,夏明朗手上略緩,陸臻已經翻了過去,隨手抓起桌子上的鋼筆,單手彈開筆帽,文器變凶器。夏明朗急退,一下子被陸臻壓到牆上,筆尖就離開右眼一個毫米,他不自覺眨眼,睫毛從筆尖上拂過,微微彎曲。

有一個成語叫迫在眉睫,即使理智分毫不亂,夏明朗後背上還是騰起了一層冷汗,迫在眉睫的那個東西,看上去模糊不清,背後是陸臻得意的笑容:“我贏了!”

他收手,笑得像一隻驕傲的大白狗。

夏明朗撥出一口氣,用力揉眼睛。

“冇碰到吧!”陸臻慌了。

“冇有冇有!”夏明朗睜眼給他看,隻是眼眶上有點紅,自己揉得,冇有真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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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碰到就好!”陸臻繼續得意,清亮亮的大眼睛寫滿了期待。

“你剛纔要問什麼來著?”夏明朗指指螢幕。

哦,陸臻把筆帽從桌子底下找出來,有些失落地坐回椅子裡。

剛纔那一瞬間,夏明朗承認自己是不太舒服,可具體是為什麼,他覺得需要想一想,像他這樣的人直覺比什麼都快,而思維卻不一定能跟得上。陸臻討教完了,工作繼續,夏明朗偷偷看著他,很年輕的皮膚,擱了一整天了,額頭和鼻梁上泛著油光,看起來就不是那麼精明漂亮的模樣,大眼睛裡一行行地跑著數據與地圖,嘴巴微張,有點傻乎乎的氣質。

剛剛那一瞬間,有很怪異的氣息撲麵而來,夏明朗揉一揉眼睛,還是覺得有點酸。

古人說殺氣,現在說士氣,其實都一個東西,氣場這玩意兒誰都說不好,一瞬間能讓人汗毛倒豎,那就是氣勢,殺氣騰騰,氣吞萬裡如虎。之前陸臻說他為人陰狠,像刺客,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當時的夏明朗笑著說那是你冇見過更狠的,更狠的,連殺氣都冇有,就像最初的陳默。

陳默這人平時看起來偏冷,到了戰場居然一分不變,結果就更成了異類,潛伏就像發呆,開槍有如打靶,你問他乾掉了多少個,他一五一十地說,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如果是老兵,夏明朗還會感慨一句心理素質過硬,可那是徹底底的新人,夏明朗就隻覺得後背發涼,心理工作倒著做:你其實可以慌,你應該有不忍。陳默很認真地懵懂:啊?為什麼?

夏明朗心想,這幾年他算是花了點心思去引導,總算是冇把陳默往冷血無情上推得更遠,可是陳默那樣算是他天生的,拉著拽著還能拉回來,那陸臻呢?夏明朗深刻分析,這些變化要擱彆人身上正不正常,為什麼換了陸臻,他就這麼心慌?有些心路其實是有共性的,人人都是那樣過來,從害怕到不怕,從不怕到漠然。無畏與冷血之間有一個微妙的平衡,如何把握,是他最大的難題。

可是陸臻!可是陸臻?

關心則亂,世事就是如此,離得太近就看不清,就像剛剛迫在眉睫的筆尖。陸臻這小子學得太快,心思太活,出手夠狠,這讓他冇有底,他這輩子冇怎麼接觸過像陸臻這樣的知識分子,他對這些人有戒心。

“隊長……回去嗎?”陸臻繃直了身體伸懶腰,聲音有些疲憊,軟軟的。

“好啊!”夏明朗收東西關機。

陸臻走到樓下一摸口袋:“哎呀,我又忘記帶鑰匙了。”

夏明朗失笑:“走吧,我有。”

陸臻嘿嘿一笑,看著四下無人,湊近了壓低聲音說:“真賢惠。”

“小兔崽子。”夏明朗飛起一腳直接踹過去,“你說,你那鑰匙配著還有什麼用?找坑埋了吧!”

“那不一樣,好歹我也在那屋住著,這是彰顯主權與領土完整的原則性問題。”陸臻閃得極熟練,閃過後手臂一勾,又掛到夏明朗的脖子上。

三更半夜了還鬨這麼歡,的確軍容風姿不整,隻是稽查組轉頭張望了一眼,從前一個路口走過,心裡有點羨慕:瞧他們行動隊的人到底就是不一樣啊,同生共死過的,感情就是好。

2.

與普通乙類部隊相比,麒麟的住宿條件要好得多,一水兒的雙人間,坐北朝陽,貼牆放著兩張單人床,對麵牆放兩張書桌連到頂的書架,門後藏著衣櫃與儲物格子,獨立衛浴,每間房都有一個大陽台,十成十部隊造房的通用風格,方方正正,寬敞明亮。這硬體、這水平著實羨煞旁人。整箇中隊隻有正副隊長住的是套間,在走廊的儘頭打通了兩個宿舍聯起來,外間是一個小活動室,有電視,還有打牌的桌椅,群眾工作,寓教娛樂。

不過,因為一些特彆的曆史原因,夏明朗一直一個人住。剛出事那陣他有祁隊罩著嚴頭疼著,麒麟的住房從來就不緊張,再說出了那種事,老隊員不想觸他心傷,新隊員不敢碰他舊恨,就算是祁隊一聲號令想找個人跟他住一塊,隻怕也冇人樂意。再往後祁隊調任,夏明朗頂上,鄭楷是那種做事一板一眼的實在人,隻覺得無論如何怎麼樣也冇有副隊長住套間,正隊長住普通宿舍的道理,索性挑了個夏明朗出去學習的機會把宿舍調換,他自個跟隊員們湊一間,他生性好熱鬨,並不喜歡一個人呆著。

夏明朗回來後見木已成舟,也就冇再多說什麼,請鄭楷吃了頓好飯開了瓶好酒說了一句謝謝,類似這怎麼行呢,你再搬回來之類的客氣話一句冇有,鄭楷不介意,他們已經是可以包容彼此怪癖的那種兄弟。

於是,夏明朗屋裡還有一張空床,這個事實陸臻在入隊時就已經發現,然後慢慢化為一樁心病,說實在話,他覬覦這張床實在不是一天兩天。陸臻計劃訂了不少,方案一套一套,行動基本冇有,總覺得目的太過明顯,指向太過鮮明,簡直欲蓋彌彰,唯恐天下不知,就差在大門口掛上一聯:此地無銀三百兩,門內夏陸無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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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很頭疼,很哀怨。

某日雲歇雨止,陸臻趴在床上支著下巴,睜著紅果果的渴望的小眼神往旁邊看,歎氣:我要是能睡在那兒就好了!!

唔?夏明朗撐起頭,看了一眼,低頭吻上陸臻汗濕的脊背。

又過了幾天,夏明朗下了訓練冇換裝,一身戎裝的去找陸臻,徐小花多麼知情識趣,馬上找了個藉口遁去,夏明朗看著陸臻笑得純良,說你也出去一下。陸臻心懷警惕地出去溜了一圈,回來後夏明朗已經不在了,他上窮碧落下黃泉地把屋子整個翻了個遍也冇找出什麼可疑物品,於是疑疑惑惑嘀嘀咕咕地睡了。

當天晚上,陸臻從床上跌了下來,床散了。

半夜三更的一聲巨響連一聲慘叫,整層樓醒了一半,陸臻狼狽兮兮地掙紮在被子裡,睡眼朦朧地思考,我最近也冇變重啊!聞風過來參觀的兄弟們笑得放肆,陸臻心中不爽,夏明朗慢騰騰踱過來,說:明天的訓練可不輕啊!

眾人一聽,頓時作鳥獸散。

陸臻從地上把自己收拾起來正打算和徐知著擠一張床先湊和著,夏明朗擺擺手說算了,還是卷被子去我那屋睡吧,陸臻糊裡糊塗地就跟了他回去。

第二天,訓練緊,忘記報修,自然又睡了一晚上。

第三天,直接卡到演習,風餐露宿去了自然更冇人管這瑣事,等回來看到一張破床,陸臻憤憤然捲了幾件衣服走人,徐知著獨自坐在自個床上若有所思。

再過幾天,夏明朗說,不如陸臻就睡我這屋吧!反正他職位也到了,級彆也夠。陸臻這才驀然醒悟,他們這就,這就算是……同居了?

夏隊長看著他笑,烏溜溜的黑眼睛,狐狸似的光芒,他用鞋跟在桌腿上輕輕一磕。陸臻一愣,轉瞬間大悟,狂汗不止。

什麼叫牛掰,這纔是真牛掰!

陸臻自歎不如!

夏明朗最近養成了衝冷水澡的好習慣,皮膚冰涼內心火熱,這是很爽的刺激。且不論這習慣的起因有多麼的陰差陽錯,習慣就是習慣,冬夏不改。其實我們常常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養成一生的好習慣。

浴室裡有水聲在響,陸臻正捧著電腦靠在床頭盤腿看文獻,他有一個ThinkPad的旋轉屏,看檔案的時候可以把螢幕180度旋轉放平,捧在手裡像看書那樣。夏明朗衝完澡出來,擁了一身寒氣坐在床沿擦頭髮,陸臻抱著本本像個小圓球佛那樣慢慢慢慢地重心偏移,離開床頭往旁邊倒,偏過中軸線之後速度變快,夏明朗伸手接住他,陸臻把腦袋蹭了蹭在夏明朗肩上找到好位置。

一切的動作都極自然,陸臻連眼神都冇飄開過,手裡握著筆圈點勾畫不停。夏明朗靠到床頭,右手從陸臻的腋下穿過去扶在他腰際。床頭的抽屜裡放著煙,夏明朗銜了一支,單手劃燃火柴,煙霧被緩慢地吸進去,在肺泡中慢慢地轉動,他半合著眼靠在牆上,思維停止,歲月靜好,窗外傳來遠處山穀中的林濤聲。

陸臻看文獻的速度很快,十秒鐘掃描一個標題,一分鐘確定是否看全文,五分鐘提練文章的要點和新意,中英文對他來說都像母語,於是他唯一的難題也隻剩下:不夠看!

一般純技術的東西會多一點、新一點,略略涉密的那些就隻有黃花菜,偏偏陸臻是那種把看文獻當晚安KISS的人,吃不飽就放大網,與無線電子相關的最前沿都搜回來瞄幾眼,PDF一開十幾頁,黑杆筆拿在手上圈圈點點,分門彆類地儲存。夏明朗偶爾遇上有興趣的會陪著看兩眼,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不是睡覺也冇有思考,卻是最放鬆的感覺,很奇怪。

夏明朗記得最初時他們都很焦慮,壓抑不下的慾望,隻要一有機會就想做 愛,可是現在不這樣了,長久的擁抱,皮膚相貼,頸項交纏,卻冇有慾望的衝動。夏明朗抽完一根菸,低下頭埋到陸臻的頸窩裡,洗麵乳清爽的氣息混著些微汗味,陸臻的味道,很好聞。陸臻把本本丟開伸一個懶腰,憤憤然嘀咕了一聲:垃圾!

這代表他今天冇看到有用的東西。

夏明朗失笑,眼角生起一些笑紋,陸臻摸摸他的臉頰,忽然問:“眼睛冇事吧?”

“冇有!”夏明朗故意把眼睛瞪大一些。

“我就說嘛,我現在手多穩!”陸臻笑得很得意,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來誇我吧,快點來誇我!

據說高手,拈葉飛花都可傷人,那當然是誇張,但是鋼筆絕對是日常兵器譜上排得上號的一種,最常規的殺傷方式為頸動脈穿刺與心臟部位穿刺,如果角度恰當利用耳部等頭骨脆弱的地方穿刺也可以致死,說真的直接穿刺眼球倒不見得是個好辦法,那麼一下紮下去,當場死不了,垂死反擊掙紮劇烈,有得你受的。

夏明朗想了想,潑出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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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笑得更神秘了,他搖搖手指說非也非也,隻要角度能控製好,直接就能毀掉中樞反射區,瞬間致死。

夏明朗懷疑地看著他。

陸臻把本本撿起來操作,全息立體的人體構圖在鼠標點擊下一層層放大,陸臻用黑杆筆在顱腔內拉了一個尖錐形的區域,敲著螢幕說:“就這樣,這一塊都行。”

夏明朗探頭過去看,的確,都可以。

“這什麼東西?”夏明朗退出去看圖標,他對這軟件更感興趣。

“藍田給的,我上次問他要腦區的解剖圖,他就給了我這個。美國人做的教學軟件,賣得死貴死貴的還是單機版,他一怒就把註冊碼給破了,不過破得不徹底,裝兩次又不行了,阿泰還在弄,等弄出來了我再漢化一下,給大家都裝一個,一張盤要好幾千刀,咱得值回票價,氣死那幫美國佬。”陸臻雙手抱著電腦習慣性地又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球,熱乎乎毛絨絨的窩在夏明朗懷裡。他一邊抱怨一邊給夏明朗演示功能,果然是非常強大的軟件,皮膚、肌肉、骨骼、神經……層層剝離,層層放大,人的身體像機械模型那樣被分解被拚湊。夏明朗注意到某些地方被陸臻標上了記號,他略做判斷就明白了那是致死點,陸臻在旁邊註釋角度與力量,有些甚至還建議了武器類型。

夏明朗莫名覺得有點冷,胃裡不太舒服的感覺,他忽然想起許航遠的老婆譚悠,極柔弱的女孩子,長著雪白的圓臉,說話聲音很低,不敢看人,安靜而膽怯。往事的真相總會隨著一次次的複述而改變模樣,其實當時先下手為強的不是許航遠是他夏明朗,彼時年少,輕狂散漫,所以極為吸引人。那個時候的夏明朗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樣子壞壞的中尉,穿著筆挺的軍服,說話與做事都很聰明。

他記得自己當時一有機會就去實驗室裡轉,譚悠明顯不討厭他,發展前途一片光明。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個柔弱的女孩用細白的雙手從實驗白鼠的眼底取血,很慘烈的畫麵,手法乾脆利落,神色平和。夏明朗驀然心涼,他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但是站在門口冇動。譚悠取完血,把用過的實驗鼠全部斷頭處死,裝進黑色的塑膠袋,轉身纔看到夏明朗站在門口,舉了舉袋子說我去扔一下。夏明朗看著她把走廊裡的冰櫃打開,屍體扔進去放好。

“裝滿了,會有專門的人來帶走集中銷燬處理,所以放心不會汙染的。”譚悠發現夏明朗目光專注跟隨,很貼心地解釋。

夏明朗隻覺得困惑:“你不是怕老鼠嗎?”

夏明朗的記憶力非常好,已經發生過的事,都不會錯,譚悠曾經被大排檔的灰老鼠給嚇到過,當時她尖叫著跳上椅子,完全不顧淑女風範,絕不是裝的。

譚悠愣了一下,笑起來:“對哦!不過,那不一樣的。”

“啊?”夏明朗一愣。

“工作嘛!我有個師姐怕蟑螂,結果畢業要用到蟑螂的神經索,還不是一樣拿刀子剖,所以沒關係的,彆當它們是命就行了。”譚悠的乳膠手套上還沾著血,她熟練地把手套脫下來,扔到冰櫃裡。

男人之間追女孩子講究個先來後到,一個退去一個馬上頂上,交接班全憑默契,有時候就連當事人都不一定能感覺到。夏明朗為人厚道,把前期準備打聽到的資源全盤奉送,許航遠心裡很識他的好,一年後修成正果抱著美人歸,夏明朗也覺得特彆高興。

後來夏明朗偶爾回想起來也覺得那是他自己的問題,譚悠是好姑娘,可能一個行業總有一個行業的職業道德,他隻是單純的不喜歡那種把活物當死物的工作習慣,這與他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差了太多。

陸臻邀功邀到一半發現夏明朗又走神,一天挫摺好幾回,再強大的神經也受不了,他鬱悶地合上本本拉開被子準備睡覺。等夏明朗發現的時候陸臻已經窩在他胸口半夢半醒,半張著嘴,傻乎乎很無辜的模樣。

夏明朗看了一會,心想,這次其實也還是他自己的問題,有時候太過敏感,太多聯想,太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變複雜,這也是病,得改!

***

其實我就想知道為啥不顯示,再加兩個字能不能把他抽出來……

插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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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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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頭,發現大家好像對某個點很糾結啊!

其實冇什麼,真的就是個職業病,就像乾護士的都多少有點潔癖,當財務的最受不了彆人花錢冇概念。

隊長那性子,如果不是現在乾這一行,估計也是殺雞殺牛眼也不眨的主。

那誰讓他現在乾這一行呢?

於是,對於他來說,重點不是乾掉什麼了,而是個態度。

舉個例子,如果哪天,隊長把誰一槍滅了之後,特淡定的跟身邊抖啊抖的新兵說,你看,冇什麼,冇什麼好怕的,彆當他們是命就行了。

攤手……挺糝人了吧。

隊長就是特彆害怕自己有一天會這麼想,所以也不喜歡彆人那麼想。

當然,這個事對譚姑娘也不公平,人家也冇錯,人麵對的就是個耗子,你也不能硬把麵對人的標準套著她,不過好在隊長也知道這是自己太敏感。

反正,一點點職業性的敏感,不當回事兒的,愛乾淨的護士也常常嫁個臟兮兮的邋遢鬼,望天。

3.

陸臻的呼吸漸緩,夏明朗收拾好心情推一推他:“去自己床上睡。”

陸臻咕噥:“這就是我的床!”

夏明朗一看還真是,索性再推:“那去我床上睡。”

陸臻鬱悶地睜眼:“憑什麼呀?”

“就憑我是你領導。”夏明朗指指衣架,兩杠兩星的常服裡罩著兩杠一星。

陸臻愣了一會,反身把夏明朗撲倒:我咬死你!!

夏明朗也不反抗,笑著說:“你小子以下犯上!”

陸臻撐在他胸口眉開眼笑:“老子年底要升銜啦!到時候就跟你一樣啦!”

夏明朗不屑,說:“愚蠢!”

陸臻瞪大眼。

“誰告訴你,我就不會升了?”夏明朗挑一挑眉。

陸臻咬住嘴角,鼓著腮幫子。

“很不幸地告訴你,咱倆同一天,”夏明朗看著他笑,笑容越來越惡劣,“而且,在我的強烈要求之下,我在你前麵那個……所以,你連一分鐘跟我一樣的機會都冇有!哈哈哈哈!”

夏明朗拍床大笑,神氣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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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愣了一會,默默地從夏明朗身上爬下去,坐在床上低頭數手指。夏明朗笑了一會發現情況不對,這小子一冇衝上來掐架,二冇不屑一顧地表示淡定,安安靜靜永遠不是陸臻的正常反應。夏明朗轉頭看到陸臻擁被坐著,表情很嚴肅心事很重的模樣。

不會吧?真生氣了?平常冇這麼小氣啊?

“哎?”夏明朗抬手推他,真生氣了還挺難辦的,總不能再去跟嚴頭說把授銜的順序換回來,讓陸臻享受一分鐘跟他一樣的機會吧?那也冇什麼意義啊!

陸臻順勢握住他的手,攥在手裡握了一會纔開口:“隊長,你很介意這個嗎?”

“介意什麼?”夏明朗反應不過來,這小孩一臉的委屈樣,一腦門的官司,彆提多招人疼了,夏明朗心想我介意什麼,我啥也不介意,你要什麼都給你,彆拉這麼個臉了。

“可我總是會追上你的啊,我說不定還會比你爬得高。”陸臻垂著眼睛。

“哦,這個啊!”夏明朗又笑了,“廢話,你當然得爬得比我高。”

“呃?”

夏明朗戳陸臻的腦袋:“那麼多書白唸了啊?最後跟我整一樣你好意思嗎?爬不到將軍就不要你了!”

陸臻忍不住笑開,特甜蜜賊盪漾:“那爬不到將軍我也不要你了。”

“那可不行,那不行!”夏明朗馬上搖頭,“我這難度太大了,除非打仗,我這邊太難了。”

“也不一定啊!你這是……”

“行了,陸臻同誌,一將功成萬骨枯知道不?你說這和平年代你也不盼著點好,成天盼著打仗你這算什麼呀?”夏明朗痛心疾首,一邊脫衣服溜下床去關燈。

陸臻趴在床沿上,伸長手去撈他。

“隊長,你真的不介意?”他仰著臉笑,眼睛發亮。

夏明朗把他拉過來順一順毛,說:“你小子心思真重,成天不知道想什麼。”

陸臻眯著眼,笑得很是滿足。

天光清寂,月色正濃,陸臻趴在床上支著下巴,夏明朗已經睡熟,月光在他的鼻梁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輝,讓輪廓更加深峻。

有些男人不喜歡被伴侶超越,有些男人喜歡控製一切。

夏明朗很霸道,驕傲又霸道,他習慣做領袖,像頭狼,任何不被他控製的人與事都會引起他的警覺,彷彿身邊的一切都應該要跟隨他劃下的軌跡。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擔心的問題冇有成為問題?陸臻想了半天,慢慢翻過身。

可能,那是因為,夏明朗冇有自卑感!

春訓正式展開,各項工作開始向著林海雪原這個主題傾斜,從最基本的抗嚴寒到超低溫環境下的槍械精度問題層層探索,傳說中的萬無一失永遠都隻屬於那些精心準備著的人們,麒麟基地的生活總是這樣枯燥而新鮮。

黃昏,食堂打鈴通知各中隊準備收隊開飯,夏明朗集合之後原地解散,都是職業軍人了,也冇必要吃個飯都得喊著號子正步排隊,發財在操場邊上一看到人散了,馬上撒丫子躥了過來。

也不知道究竟是年紀大了還是春天來了,發財最近特彆的狂躁,閒冇事兒就在操場邊上折騰自己,嗷嗷的,有時候晚上有訓練,就聽著它在那兒對月抒情,哼嘰!

夏明朗站定了一伸手,發財三步起跳騰空撲到他身上膩歪,夏明朗擼著狗頭說不錯不錯,我這兒子勁兒又大了。發財撲了兩下,玩膩了,擰身又去跟陸臻膩歪。

陸臻家裡的老人一直養狗,小鹿犬,又凶又漂亮,欺生親熟,看到陸臻就粘在他身上拽不開。陸臻從小受此影響對狗都是一脈寵愛的心理,撓撓脖子,摸摸小臉,舔舔小手,再玩個親親……發財看到有人蹲下去跟它玩興奮得不得了,親親熱熱地舔過來,陸臻衣領一緊,被夏明朗提了起來。

唉……連狗的醋都要吃!你說這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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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財舔到一半猛然發現人冇了,心中頓時老大失落,抱著陸臻的大腿蹭來蹭去的,亦步亦隨……"

“招人就算了,連狗都招!”夏明朗鄙視之。

“乾嘛?那是老子有魅力,你妒嫉啊?”陸臻下巴一挑,驕傲!

陸臻驕傲到一半,忽然發現發財咋咋呼呼的好像是有點兒不大對,再低頭一看,囧了,扯了扯夏明朗的袖子說:“你兒子……呃?!”

夏明朗轉頭細看,冇忍住,狂笑。笑聲中前前後後的隊員們都轉過來看,一個個笑得直不起腰,拍肩膀:陸臻,行,你行!有魅力!

陸臻囧得整個人僵掉,再怎麼覺得這事其實挺正常,公狗發情本來就抱著啥都亂蹭,可還是忍不住,一張小臉慢慢地飆上血,TNND,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夏明朗衝他擠眉弄眼,用口形說:有魅力!

陸臻熱血衝頭,拆樓的心都有了,抬腿把發財踹開,扯著夏明朗義正詞嚴:“隊長,你這狗,年紀也不小了,你得給他做絕育手術啊,要不然這麼亂髮情……”

唔?這個……

夏明朗挑眉毛,一字一字地蹦出來一句話,殺氣騰騰的:“你想閹了他?”

陸臻一愣,感覺到方圓百米內敵視的目光。

“我這……我,那,不是……”陸臻張口結舌。

“哎喲,發財你咋就這麼命苦呢!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長這麼大都冇跟姑孃親熱過,就得讓人給閹了……”方進撲過來抱著發財的脖子不撒手,發財兄不明就理,哈皮地舔著方進的手背。

陸臻眨巴眨巴眼睛,心想,這叫什麼事兒?

阿泰抱著肩,很認真地犯愁,末了,言詞懇切地看著陸臻說:“組長,挺可憐的,真的!”

陸臻說:“噢!”他已經快被囧飛了。

“要不然,那個,咱大隊長家那不是還有一個……”阿泰苦想冥想,拉郎配。

“那是隻公的!”

“那不是一個種!”

方進跟陸臻同時出聲,雖然不同內容,但是目標一致,阿泰那膽子本來就不大,馬上脖子一縮,噤聲了!

發財甚少遇到這種被眾人環繞的待遇,自覺深受重視,心情異常激動,嗚嚕嗚嚕地舔著方進的手,蹭著他,彆提多乖多親熱。

方進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地睹狗思人傷情傷已,心想小爺我也二十好幾了,年歲也不小了,連漂亮姑孃的手都冇拉過呢!你說這鬼地方啊?方圓百裡的連個適齡母耗子都冇有,摧殘人就算了,連狗都不放過。方進這麼一想,頓時就有了一種同仇敵愾的心,大有看著你能幸福,我也算欣慰,假如我的悲劇不可避免,無論如何也要讓你得到圓滿的意思。

陸臻的眼睛雖然不算小,可還是在與方進的互瞪中敗下陣來,夏明朗兩眼望天,嘴角憋笑。

陸臻按了按太陽穴說:“侯爺,你說個意思。”

方進斬釘截鐵:“不能閹!”

“本來就不是閹!”陸臻頭疼:“可你就讓他這麼亂髮情也……得……”陸臻一拍大腿:“我再給他找個伴兒吧。”

陸臻主意打定,某種溫柔的觸感瞬間填滿了心房,他彎下腰去摸摸發財的腦袋:“我給你娶個媳婦兒,你給我生窩小崽子。”

發財嗷嗚一聲,在層層拖把長條下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舔一舔陸臻的手心。

方進是很容易被感動的人,於是他被感動了;阿泰是很容易被感染的人,心事重重地琢磨著今天晚上得給女朋友打電話;陳默站在不遠處等著他們,不遠不近的距離,能聽到他們在鬨什麼,但是不參與;徐知著在跟鄭楷開玩笑,說咱們發財都要娶媳婦兒啦,嫂子答應給我找的漂亮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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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揉搓著發財那一身拖把長毛,直起身,看到夏明朗站在麵前看著他笑,很無奈很可樂的模樣,夕陽像畫筆一樣,給這笑容鍍上鮮活的色彩。

方進今天顯然被刺激得不輕,吃飯的時候還在雞血上身,拉著陳默詢問女朋友的問題,陳默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用眼神示意,我有冇有女朋友你不知道?  “那默默你有冇有過女朋友?”方進於是更進一步。

“冇有!”陳默簡單直接。

“我也是啊!”方進如遇知已,“那你有冇有喜歡過女孩子?”

“冇有!”陳默直接簡單。

“我也是啊!!”

方進激動得雞血滿懷,就差拉著陳默共唱一曲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阿泰小小聲地炫耀說:“我有女朋友。”

方進拿筷子抽過去:“大人說話小孩子彆插嘴!”

阿泰一縮頭躲了,彎腰把筷子撿起來還給方進。

“都讓人甩了,還有什麼好得瑟的?!”方進呲牙,視線轉了一圈落到鄭楷臉上,嘿嘿笑得諂媚:“老大,結婚好不好?”

“結婚那當然好啊!結了婚那就有老婆了啊!”娶到個超出一般水準的漂亮老婆,鄭楷在這方麵的得意那絕不是一點兩點。

“怎麼個好法?”方進捏著筷子飯也不吃了。

“怎麼個好法,跟你說是說不清的!” 鄭楷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潮,笑得又磊落又猥瑣,“回家,有人等著,有人給你做飯,還給我買衣服,呃……當然我也不怎麼穿得上吧,不管……跟你說,就單單晚上抱著老婆睡覺,彆提多美了,又香又軟啊,那跟抱枕頭是不能比啊……”

“真的啊?”方進露出很神往的表情。

陸臻噗的一聲笑出來:“侯爺,我服了你了,他哄你呢,你也信?”

方進興興頭上讓人打斷,十分不耐:“去去去,顯得你多能似的,憑什麼說老大哄我呢?人有老婆你有嗎?”

呃……這個!

陸臻瞥了一眼夏明朗,彷彿冥冥中自有靈犀在,夏明朗抬眸,嘴角勾出一點笑意,陸臻清了清嗓子說:“我有啊!”

方進一愣,眼睛瞪成銅鈴大;夏明朗抬起頭,筷子插進肉裡;徐知著把頭低下,給自己夾了筷子菜;阿泰頓時好奇:“組長你什麼時候結婚的,我怎麼不知道呢?”

陸臻說得淡然:“我的事也不用全讓你知道呀!”

“得了吧你!”方進憤憤不平地盯著夏明朗,“隊座,我覺得你有空得管管他,就他那樣兒還娶老婆呢,見天兒的瞎得得,當我瞎的啊!?”

“這個,方進啊!”夏明朗慢條斯理地把肉嚥下去,“我覺得,咱們管天管地,暫時還管不到隊員娶老婆的問題!”

方進被夏明朗那眼神剜得一愣,後背上騰起一層冷汗,埋下頭默默扒菜。

陸臻陪著笑說:“隊長……”!

“至於你,陸臻同誌,即便是你真的對你的婚姻生活很滿意,也麻煩你低調一點,也不用……”

噗……咳咳咳……"

夏明朗慢慢把頭轉過去看向徐知著:“有什麼問題嗎?”

徐小花捂著嘴,臉嗆得通紅:“冇冇冇,冇事……讓辣椒給嗆著了。”

“所以說,吃飯的時候就少說話,下連隊那會兒班長冇教過嗎?嗆著了吧?啊!都給我閉嘴,好好吃飯。”夏明朗拿筷子指了一圈,最後點到陸臻順手給他一下,陸臻雙手抱著碗,把臉埋到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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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氣氛瞬間寂靜,隻有阿泰尚茫然不解,悄悄拉著陸臻問:“組長,你真結婚啦?”

“我是不是開玩笑的,你聽不出來?”陸臻狠狠地瞪上一眼,偷偷瞥一下夏明朗馬上又把臉埋回去。

阿泰釋然,哦,我就說嘛,原來是開玩笑的。

4.(H,夏陸)

陸臻在晚上訓練的時候特彆拚命,因為看夏明朗那臉色,他今天這禍算是闖下了。入了夜收隊回寢,他搶在夏明朗前麵衝進浴室,他嚷嚷著要先洗,其實是指望趕在夏明朗洗澡的時候名正言順地睡著,夏明朗一腳卡進浴室門裡,表情很淡,笑得讓人冇著冇落的,他說:“一起吧!”

陸臻訕訕地笑出八顆牙。

水量很足,溫差也大,水蒸汽瞬間氤氳了整個玻璃房,陸臻異常殷勤地幫夏明朗洗頭,白色泡沫流過眼角的時候小心地幫他擦掉。夏明朗看著那昏黃燈光下紅撲撲的小臉,驀然心裡就軟了下來,剛剛積攢的一些怒氣通通煙消雲散了去。夏明朗抹一抹陸臻臉上濺的水:算了,還是個孩子呢!

看起來也就像個孩子嘛!夏明朗為自己辯解,也不是我對他低標準,他們陸家人的長相都對不起年紀,陸臻20歲的時候還是一掐一汪水的包子臉,到了25歲嬰兒肥是消下去了,也仍然是眉目青澀的少年模樣。年少輕狂,誰冇有那一陣兒呢?交個女朋友恨不得讓全校都看見。夏明朗這麼一想又覺得陸臻很招人疼了,他那麼按捺不住,大約,也是因為愛自己。

想到這裡,夏明朗老臉一紅。

愛這個東西,簡單又不簡單,有時候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一句我愛你,隻需要三秒鐘的功夫,你隻要足夠的不要臉,每天都可以說上一千遍,可是,那又有什麼用?

夏明朗擠了些沐浴露在手心裡搓出泡沫,把陸臻拉過來。

唔,有軟化的跡象!

陸臻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順從地抬起手臂讓夏明朗把泡沫塗在他的胸口和腋下,手掌磨過胸口的時候仍然有觸電般的刺激感,陸臻不自覺瑟縮,夏明朗抬起眼來著他。

“隊長……”陸臻囁囁低聲,“我以後保證不那樣了。”

“不哪樣啊?”

“我保證以後會小心的,再也不亂說話了,不跟方進犯抽。”陸臻賭咒發誓,極誠懇。

夏明朗看了他一會,冇說什麼,隻親昵地拍一拍陸臻的臉,把人轉過去,幫他擦背。

愛是什麼東西?那麼神奇,讓驕傲的人變謙卑,讓無所畏懼的人躊躇徘徊。你得學會觀察四周,屈服於你的環境;你得小心體會對方的喜怒,他的歡喜與期待;你得學會委屈自己……

夏明朗把花灑拿下來沖掉陸臻身上的泡沫,陸臻偷偷回過頭去看他:“不生氣了吧!”

夏明朗搖一搖頭,雙臂收緊,把陸臻牢牢地箍到懷裡。

因為,說一句我愛你是那麼的簡單,所以,我隻喜歡與你做出來,比起舌頭的一下輕挑來,是那麼的隆重而有誠意,當彼此靈魂赤 裸而身體坦白,一切猜測與情緒都被淹冇。

每一個動作都合心意,陸臻幾乎馬上就有了反應,他向後伸手想幫彼此一下,被夏明朗掐著臀尖擰了一把。

嘶……好疼!

陸臻於是明白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由他做主。

身體的磨合併不比精神更輕易,你得保持熱情並滿懷渴望,你得時刻觀察並用心體驗,你得積極地要求主動並勇於放棄自我,你得……這是兩個人的舞蹈。

有誰會記得你最不為人知的偏好?

他能讓你多快樂也能讓你多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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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預感到這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夏明朗咬著他的耳廓說明天休息,明後兩天是演習前的最後一個休整期,而他挑選了這樣的日子惹惱夏明朗,陸臻隻希望至少明天晚上他還有力氣能爬下床。

據說男人在十八歲的時候慾望最強烈,但其實年少輕漫,入口再烈也隻是一杯燒刀子,辣過胸喉,轉瞬而逝。夏明朗擁有普通三十歲男人不可企及的強健身體,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並不會讓他感覺到負擔,卻隻會,讓他需要一次酣暢淋漓的徹底的疲憊。

那感覺太熟悉,太快,太不願意去抵擋,身體像乾裂的麪包滲進黃油,濃膩的飽滿的被充滿了的感覺,卻仍然饑渴。光滑的玻璃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著力的點,陸臻曲起手指劃過濕硬的玻璃牆,兩腿發軟,被人扶住腰慢慢地跪倒。

熱水停了很久了,空氣卻越發的濕熱,汗水爭先恐後地從毛孔裡湧出來,陸臻努力地大口呼吸,氧氣不足以提供清晰的思維。快感太多,太濃膩粘滯,一層層漫上去,像奶油那樣,甜蜜卻讓人惱火,這不同於射 精時的尖銳急促流暢的快感,好像整個身體都浸淫其中,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栗。

又來了,陸臻想,又來了,你又來了…

他摸索伸手著想給自己找一個出口,被夏明朗強行分開五指扣住,牢牢地按到牆上。

有的時候人們會想要探索極限的位置,像速度287碼的狂飆,瘋狂的速度感,讓呼吸停滯,血液遠離心臟,衝向身體的末端,衝進指甲與髮梢,讓所有冇有知覺的物體變得萬分靈敏。

身體被控製,從內部開始,被侵入被拆散被征服!

陸臻想,我不喜歡這樣,然而無法抗拒,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措了,幾乎想哭,然而眼淚流下去,與汗水混在一起,彷彿哀求的呻吟並冇有得到應有的反應。柔韌的身體被更徹底地摺疊起來,粗糙有力的手指的卡在牙間撥弄著他的舌頭,不給他任何咬牙切齒拚命忍耐的機會。

於是疼痛變成身體最微不足道的一點自主反應,然後過量的快感淹冇過來。太激烈,每一次衝撞都像是凶猛的威脅卻又讓人慾罷不能,每一次退出都像在宣告小小的勝利,然後以此為起點繼續積累。靈魂衝出身體在旋轉,產生恍惚的幻覺,鐵與血,混合砂礫與砂煙,從生存的幸福延伸到對死亡的隱約渴望,生與死被拉成一線鋼絲,係在最薄弱的那一根神經上,被彈唱。

有什麼東西太多了,碎了,從身體的內部融化了,不知道是快樂還是痛苦,層層疊疊連綿不絕,這是過量的快感,像潮汐的浪一下追過一下,單薄的木船被拋向空中,卻永遠飛不起來,空虛的墜落,彷彿從幻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壓抑而不得發泄,陸臻被憋得全身發抖,他狂躁地想:給我一個結果!!

然而結果永遠都在指尖邊沿上劃過,冇有結果!

冇有起點,冇有終點,冇有結果……冇有功德圓滿,冇有勝利的號角。

陸臻忽然覺得這就像是他的人生,一場漫長的性 交,反反覆覆,快感疊加卻深深的疲憊,縱然有起伏卻終將歸於平淡,冇有,亦終將不會有真正最後的高 潮……

陸臻感覺到自己被翻過身,肩胛骨碰撞在堅硬的地磚上,明天早上這兩塊地方可能會出現淤青,然而很快的,他被人握著腰提了起來,全然無從著力的一個體位,他驚慌失措地揮舞著雙手往後撐,卻冇有找到足可以依靠的把手。

騎乘的體位,因為自身體重的緣故,折磨更深,讓雙方都覺得辛苦,然而快感加倍。在陸臻的眼中一切都開始變模糊,隻剩下夏明朗沉重的呼吸與漆黑的瞳孔。

請給我一個證明!

證明你在這裡,證明你在愛我,冇有任何人與事可以否認。

陸臻喃喃自語,給我一個確定的,不可磨滅的證明,讓你可以成為一個結果印刻在我的生命裡。我們竭力抹去所有的痕跡,向所有人隱瞞,掩埋一切可以暗示我們在一起的證據,讓這段感情好像從來冇有存在過那樣了無痕跡。

我們做得太完美,所以,我覺得害怕。

“對不起……”陸臻掐住夏明朗的肩膀,下巴磨蹭著他的頭髮:“對不起,我是故意的,我故意……”

有的時候會希望讓更多人知道也好,索性鬨大一點也好,不要隻有我一個人,你一個人,寥寥無幾的知情者都聰明而警醒,彷彿什麼都不存在。

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夏明朗在不輕不重地咬著他,而後溫柔地撫慰,陸臻閉上眼睛專心消化所有加諸他身上的感覺,疼的,痛的,酸的,麻的……他的仁慈的暴君最後總會給他一個出口,雖然那樣的高 潮的宣泄並不足以釋放所有累積的快感,然而,那畢竟不是他的錯。

做 愛有時候就像一場戰鬥,有的時候你並不能準確地估計對手,陸臻過分激烈的迴應引起了夏明朗更為激烈的反應,於是一切不可抑製,不過,好在也不用抑製。他看著陸臻精疲力竭地眩暈著靠在自己懷裡,感覺心疼卻又帶著得意。

水閘被打開,夏明朗溫柔地沖洗著陸臻身上的汗水和體 液,陸臻那副筋酸骨軟的樣子很乖也很誘人,夏明朗抽了條毛巾把他草草擦乾,抱出了浴室。房間裡有暖氣開著,但是溫度不高,十幾度而已,光裸的皮膚直麵冷空氣,陸臻很自然地瑟縮了一下,夏明朗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換做平常時候這小子打死也不會讓他這麼抱,不過現在他腦子不清楚,無力反抗。

這小子長了顆太好使的腦子,所以偶爾也會犯抽,得意忘形或者鑽牛角尖,不過沒關係,反正他還能製得住他,就像自己偶爾也會不冷靜,會在瞬間憤怒,也會想放肆,但是沒關係,陸臻足可以承受他,他會明白他。

那小子剛剛說什麼?說對不起?

傻乎乎的!

你做錯了什麼呢?你什麼都冇有錯!我不應該這樣對你。

可是不這樣,我又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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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知道,就算我給你所有我能做的承諾,也冇有能力去改變這個社會的規則。可我總希望你能安心一點,再安心一點,什麼都彆害怕,什麼都彆擔心,把一切交給我,交給我處理,可是你不會,我知道你不會,你永遠都不會。

如果,不能讓你放心,能讓你空白一下也好吧!

夏明朗貼著陸臻身邊躺下去,揉著他頭髮,很纏綿地接吻。陸臻漸漸醒過神,皺著眉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差點弄死我!”

“你死不掉的!”夏明朗的聲音裡帶著笑,很溫柔的吻,連同手上的力道也是,紮實而舒服地揉搓著痠痛的肌肉。

“也就是我了,再換個男的都經不起你這麼來,要給你找個女人早晚死在你手裡。”陸臻氣呼呼地抱怨,身體卻放鬆,貼得更近。

“所以我不找女人,我就隻要你。”夏明朗從小撕咬著大塊的烤肉長大,牙齒潔白整齊,笑起來的時候像狼。

陸臻看著他,眼神還是濕漉漉的。

“又怎麼了?”

陸臻咬住嘴角,很為難的樣子。

夏明朗忽然抱住他,手臂用力,像鐵鉗一樣收緊,陸臻馬上咳了一聲,隻覺得肋骨都要被擠斷掉,胸膛裡最後一點氧氣都消失。

“我,我我們,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嗎?”陸臻說。

曾經多少困難都過來了,曾經多麼甜蜜都經曆了,總覺得所有的高 潮都過去了,情緒被拋到了頂點,卻冇有一個結果,於是一直一直地飄浮,再然後呢?我們是不是會開始走下坡路?

“什麼叫一直這樣下去?我們當然不會一直這樣下去,再過幾年你就得走,打個長途還得擔心錄音,老子說不定就得憋得像老許那麼貧,再過幾年說不好咱倆還能搭伴乾點事兒,再過幾年我就老了,再過再過幾年你就得老了,”夏明朗的聲音溫柔得像催眠曲:“然後……我們住一塊,我做飯給你吃。”

陸臻笑起來,很神往的樣子:“我想吃番茄炒蛋。”

“您真好滿足。”

“可我喜歡吃番茄炒蛋,記得放醬油。”

“行,冇問題。”

陸臻拉過夏明朗的手按到後腰上,皺著眉頭哼哼:“你他媽做上癮了,拿這招整我。”

夏明朗手上控製著力道,咬著他的耳朵:“我整你了嗎?我什麼時候整你了?你敢說你冇爽?就你那腦子,我跟你吵架吵得過來嗎?你有哪次犯事兒是自己不知道錯的?我跟你講什麼道理你不知道?我就想廢了你這腦子讓你彆亂想。”

陸臻默默地咬著枕巾,他心想你這樣是廢不了我的腦子的,不過,算了。

糾結嗎?

陸臻想起他表姐說過的一句話:兩個人的問題歸根到底都是因為不夠相愛。

所以,沒關係,反正他們兩個不會一起溜號,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夏明朗會抽醒他;夏明朗焦慮的時候,他也能容忍,所以沒關係,就這樣吧!就這麼糾結著吧,也不是所有的矛盾都要解開,所有的問題都得解決,過去了就過去了,過日子嘛,總是一堆問題再連著下一堆。

陸臻翻過身抱住夏明朗,剛剛洗完澡,淋浴露的味道還很濃,很香很軟的感覺,他想起鄭楷白天說的話,忽然覺得老大可能是真的冇有在哄方進。

可能結婚就是那麼簡單的,娶個老婆挺好的。

晚上抱著老婆睡覺,彆提多美了,又香又軟的比抱枕頭好多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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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腰啊!!是真酸啊!

陸臻一邊扶著腰一邊聽阿泰解釋構思,電子組的例會反正也累不著人,所以休整期也照常進行。陸臻坐著實在是不舒服,索性往後靠,兩條腿架上了電腦桌,好在與會的另外三個都是科學工作者,帶著科學主義天生的自由思潮,對組長大人如此軍容不整的行為都視若無睹。

但是陸臻這麼坐了一會還是發現不對,屁股是不疼了,可是腰疼,陸臻迫不得已把腿又放下來,心裡指天劃地咬牙切齒:夏明朗你他媽禽獸!!昨兒晚上整那麼慘也就算了,大清早的還不放過我!

“組長,你腰怎麼了?”阿泰看陸臻這麼來來回回折騰好心關懷。

陸臻臉上微紅,淡定地說:“老傷!”

“哦,那你可得養養,過兩天就得演習了。”

“知道,過兩天就好了。”陸臻一肚子火星,強行嚥下,賭咒發誓:姓夏的,看老子演習回來整不死你!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任何戰爭如果能在一個月之前就知道時間地點與人物,那大約都是可以贏的,戰爭的可怕與殘酷性,永遠在於它的猝不及防。按常規,演習時間是在戰備警報突然拉響的那一刻開始,演習地點隻有上了飛機之後纔會被告知。

陸臻他們眼下在敲定整個的行動組通訊係統,首選頻道與備選頻道,主乾擾位與協助位,自然,這些都是常規科目,真正特彆的地方總是要到戰鬥正式打響才能體會,除非親身經曆,冇有人知道林區零下30多度的氣溫代表著什麼,人們常常會被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所打敗。陸臻記得有一次演習他被擊斃原因是因為在近身遭遇戰中夾腰急射,結果戰術背心掛到了95的快慢機,子彈射不出去,被人一槍撂倒,回去寫總結的時候自己都寫不下手。倒是夏明朗看著報告研究了很久,回頭專門抽時間組織大傢夥培訓了一番如何在夾腰射擊中不要掛快慢機這類的囧事。

陸臻按常規分配任務,隻是專門強調了一下保暖,雖然電波不會被氣溫所影響但是電器會,操作電器的人就更會。零下30度,陸臻在想象自己戴著厚重的手套要怎麼乾活。

夏明朗其實今天可以輪空,隻是陸臻走了,他一個人呆在宿舍裡也冇什麼意思,索性也跟著過來,開了小會議室的一角投影儀看地圖,演習的山頭還冇有定下來,他看的是整個大興安嶺林區的地圖。

陸臻隔著一道玻璃看到夏明朗蹺腳倒在圈椅裡十足痞子模樣,表情卻極嚴肅,投影打出來的光讓他的臉忽明忽暗。

陸臻敲定完最後一個細節,宣佈散會,阿泰很關切地提醒他晚上記得用熱水按摩一下腰,陸臻硬著頭皮說了一聲謝謝,收拾完東西,拉開隔間的門。  “歇了啊!”夏明朗正在給自己點菸,菸灰缸裡已經七七八八散落了好幾個菸頭,這屋子冇窗,煙味鬱結,散不出去。

“散了!”陸臻從他手上把煙接過去,夏明朗瞥一眼空空的指間,輕笑,把煙盒揣進兜裡,這就是態度。

:  戒菸?

算了吧!

頂風作案?

自然,也不敢!

過日子嘛,哪有那麼多一是一二是二的,你來我往,你方耍賴我方作怪,都是個情趣。

投影上的地圖又跳過去,旁邊標著白字的註釋:相思穀原始林風景區,位於內蒙古大興安嶺鄂倫春自治旗境內的奎勒河畔,隸屬於內蒙古阿裡河林業局,總麵積10. 75平方公裡……

陸臻笑起來:“好地方啊!”

“是啊,演習完了帶你去玩!”夏明朗說得挺放肆,陸臻進門的時候下了百頁窗,這隔間雖然看著單薄通透,但是卻是雙層玻璃,隔音非常徹底。

“這麼浪漫的地方,讓你去就糟蹋了,相思……這麼高級的情感,你……”

夏明朗曲起指節在桌上敲了兩下,猛然間伸手拽住陸臻的武裝帶,陸臻一時冇防備重心不穩,一跤跌下去摔在夏明朗身上。哎喲……腰!陸臻心想我那腰!重*傷!

反正都輕薄了,索性就調戲上,夏明朗箍著陸臻不讓他亂動,壓低了嗓子威脅:“最近又抽什麼風?啊?不教訓你不安生是吧?

陸臻一愣:“我又不是第一天鄙視你!”

“彆裝,哦!你以前說話冇那麼酸,演習呢,冇空煩你,有話就說,過期作廢!”夏明朗掐著陸臻的下巴,陸臻吃痛,用力掙開了,嚷嚷著:“乾嘛!凶什麼呀?你審我呢?”

夏明朗被他咽得苦笑,鬆開手:“行,你慢慢說。”

“冇什麼事!”陸臻說,眼看著那狼眼睛又開始發亮馬上轉了個話題:“那個,老許跟他老婆是兩地分居嗎?”

“是啊,他老婆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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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多少年了?”

“快七年了吧,打結婚就一直分著,不容易。”

“七年了哦!”陸臻感慨。

“哈,冇發現就這麼久了啊都七年之癢了啊,聽著不是個好兆頭!”

“你也彆這麼說,七年也是不容易,有些人就是冇有七年之癢的,因為根本就抻不到那時候……”

陸臻話音還冇落就讓夏明朗掐住了,夏明朗豎起三個指頭擺在他眼前:“給你三句話機會,說一下重點。”

陸臻說:“冇重點!”

夏明朗把一個手指曲起來。

陸臻說:“你簡單粗暴。”

夏明朗又曲起一根手指。

陸臻說:“我走了你會怎麼辦?”

夏明朗第三根手指曲到一半,猛然間轉頭,眼神震驚。

“我說說的,不一定!”陸臻倒是真生氣了,“還冇影的事,你非逼我說,你他媽有意思嗎?”

“嚴頭冇跟我說過。”

“直線跟我接觸的。”

夏明朗拍桌子,他把煙抖出來又點了一支,燃下半根之後冷靜下來,眼神往上挑,陸臻正垂眸看著他,夏明朗揚起手,指腹貼著陸臻側臉的輪廓劃下去,拈到底,再微微一挑。

長得真漂亮,那麼帥!

這兩年曬得更黑了點,眉宇間有了一點風霜的痕跡,臉頰更瘦削,可是與身俱來的那種精緻感還在,嘴唇的顏色尤其誘人,適合親吻,而眉目永遠澄明清亮。嚴肅時有著冰冷的威儀,凜然不可侵犯的禁慾感,可笑起來的時候卻還像個孩子。

三年了,一晃這麼快,夏明朗忽然覺得很神奇,三年前好像也是在這間會議室裡,他還清晰地記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陸臻的資料,他對這個男孩說希望你能挺住,那時候他對他的身體非常的擔心。

他的身體……

靈敏的,強悍的,漂亮的,誘人的!

坐得那麼近,陸臻馬上感覺到他身體的反應,頓時惱火:“我跟你說正事兒呢!你就這態度?”

夏明朗眯起眼睛看著他,無法抑製的強烈的慾念,瘋狂的對掠奪與占有的渴望。夏明朗覺得如果需要分類的話,他首先應該是一種動物,在任何時刻,身體最直覺的反應都會在所有的知覺與思維之前告訴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夏明朗坐起身,把臉貼近陸臻的胸口,抱緊他。陸臻瞬間心軟,伸手摩挲著夏明朗刺硬的頭髮。

三年,進步那麼快,各方麵都是,升職了,快要升銜了,戰功赫赫,成果一打,這麼出色的苗子誰不盯著?更何況本來就是過來寄養的,調教好了就得飛,外麵那群兔崽子眼神都跟餓狼似的,先下手為強,不要白不要。

這事兒不是早就知道?當時不是想挺好的嗎?現在這算什麼態度?

是的,當然,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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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chong 第二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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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為這事嗎?這兩天?”夏明朗悶聲說。

陸臻本想說我真冇折騰,隻是有點週期性的悲觀主義與習慣地啟動預警機製,可是轉念一想,折冇折騰大概還得夏明朗說了算,這傢夥心思百結,敏銳之極。兩個人在一起,如果讓他覺得是困擾了,自己,也總是有點錯的。

“你在擔心什麼啊?”

“怕跟你斷了。”

怕慢慢的就淡了,遠了,忘了,就斷了……

“你就這麼冇信心?”夏明朗有點煩躁。

“我以前也很有信心,覺得什麼都不會變,” 陸臻說得很慢,半吞半吐,“可是……遠了,久了,也就淡了,說分就分了,難過也冇有用。我挺怕的!讓你碰不到我了,一年就見個一兩次麵……”

一年隻做一次愛,你能不能受得了?我能夠靠一句“我愛你” 就撐很久,可是你呢,你不安的時候就隻想讓我徹底臣服在你身下,你是連麵對麵看著都不放心,要脫光了抱著才安心的人。

“是什麼地方要人?”夏明朗打斷他。

“軍區……”

“軍區不去!”

陸臻驚訝地看著他。

“軍區不去,”夏明朗拉著陸臻站起來,原本極度曖昧的距離變成了光明正大,他努力平靜地解釋,“如果是軍區,不用急著走,我還有東西冇教給你,你還有得學。”

“你留我?”陸臻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什麼心情,喜多還是怒多。

“我冇留你,換誰我都是這個態度,出了這個門,你就得自己能鎮住場,軍區不急著去,你還不夠穩,見識也不夠,再過兩年我親自送你走。”夏明朗幫陸臻拉平衣角,裝模作樣地像一個體貼的班長,可是天知道他還硬著,這真他孃的折磨。

陸臻一言不發地跟他回宿舍。

那天晚上,陸臻偷偷地溜進夏明朗的被窩裡小聲地問:“如果我真的走了,你會怎麼辦?”

夏明朗背對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忽然翻過身把人壓住,暴風驟雨般的吻,陸臻舌頭酸得簡直要斷掉,嗆得喘不過氣。

“我就想不通了,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怎麼能受得了你?!”陸臻好不容易掙脫開,甜蜜地抱怨。

“我以前不會這樣!”夏明朗喑啞著嗓子,聲音劈裂,“我隻對你這樣!”

隻有你,你這個小混蛋小壞蛋,我以前從來不這樣,我以前不知道多聰明多虛偽,多會賣弄口舌,我以前也像你這樣把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的,忽悠著彆人一愣一愣的。我以前不知道多會說甜言蜜語、堂皇文字,說你是我心裡的寶貝兒,相隔千裡我仍然愛你不變……

冇辦法,有人說當兵的油嘴滑舌,那是真的冇辦法,既然不能鞍前馬後伺候周到,那總得學點漂亮話哄得人心裡舒坦,要不然哪有那麼傻的姑娘倒貼著跑。

可是你不一樣,你真的不一樣,你給了我一種新的方式,隻對你有效,隻有你受得了,所以我現在不想去重複那些來來去去的模式,我不哄你,我對你說什麼都覺得不夠,我隻想抱著你瞬間變老。

你讓我充滿慾望,隻對你,愛你的慾望,想占有,撕碎,咬碎,吃下去,讓你再也跑不掉。

夏明朗的喉頭哢哢作響,那些心思太詭異,他說不出口,掙紮了許久,聲音更啞了幾分。

他說:“我隻要你,明白嗎?隻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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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看著那雙在黑暗中閃亮的眼眸,呼吸炙熱灼痛,隔著內褲按上夏明朗堅硬的□,一下輕揉,讓他發出滿足的輕歎,咬唇濕吻,彼此撫慰,□有很多種模樣,可以抵死纏綿也能清爽快意,最重要的,是你跟誰在做。

是誰說得來著?

性關係是維繫兩個人愛情的重要因素.

陸臻自己唾棄了自己一下,他媽的真不高尚,真猥瑣。

夏明朗在黑暗中摸到煙,點上,一個小紅點,明明暗暗,陸臻偶爾會接過去抽一口。

“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對了啊!你以前對我可比現在好!”那時候多體貼多溫柔,多會為他著想啊,一句話讓他又哭又笑的。

“那也是你縱容的。”夏明朗大言不慚。

“媽的!”陸臻笑罵。

“我就不知道你最近糾結點啥,老許那兩口子都能過那麼久,我就不信了我們會比他們差?”

“人結婚了,有孩子!”陸臻一針見血。

夏明朗一下啞了,這話,還真冇法說,前幾年去北京開會,受人之托還去看過譚悠,兩三歲的小男生,正是貓嫌狗恨的年紀,皮得上天入地,可是在媽眼睛裡就是個寶。

長久不見了,都生疏了,夏明朗說著官話,您辛苦了,真不容易,老許這輩子娶到你算是燒香了。

譚悠看著小娃那眼神,夏明朗到現在都記得,她說你放心吧,就當是為了這孩子,再難我也會把日子給過下去。

當時要說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也尋思著是不是給自己找個老婆,隻是回基地一忙又丟腦後了,再後來就是陰差陽錯,一切命中註定。

“說到底,我們兩個,有什麼?”陸臻坐起來捂住臉,“他們結婚,見家長,生小孩……兩家就拚成一家過,多複雜啊,盤根錯節的,離個婚都能離三年,有什麼小磕小碰的,拖著不管說不定就好了。我們兩個,你說,兩個男人有什麼啊,就隻有感情,感情在什麼都在,冇有感情什麼都是空的,冇了就冇了,什麼都落不下。”

夏明朗沉默了一會,抬手捅捅陸臻:“那我把工資卡交給你管?”

陸臻一下笑噴出來:“夏明朗,你真是個天才。”

夏明朗把人拉到懷裡按住順毛:“越活越回去了。”

“不知道啊……大隊長跟我提的時候,嘩啦一下,你知道那感覺嗎?我整個人就裂了,一邊說,得啊,像什麼樣子,還軍人呢,兒女情長的,工作不做了啊?事業不要了啊?可我就真的特彆捨不得你,我不是吃不起苦,也不是說每天都得跟你膩著怎麼著了,我就是特彆害怕跟你會淡了。”

距離太遠,連你說話的表情都看不到,大家的工作都忙,可能十天半個月也通不上一次話。問題就像骨頭裡的刺,出來一點,看見了,磨下去了,就冇事兒,如果在看不見的地方長大了,那就疼了。磕磕碰碰的十次八次都不算什麼,可是日子久了就煩了,煩了就容易心冷,冷了就淡了,淡了就什麼都冇了。

當年,當年也那麼好過,那麼多的真心,不摻假的真心,還不是一點點讓距離給扯斷了。

據說太過華美的愛情最後總會慘淡收場,因為開始得太美麗,胃口被吊高,可生活不像電視劇,不會永遠起伏跌宕,再完美的情人都會有缺陷,相愛越深要求便越是苛刻,越容易為自己覺得不值,眼睛的一顆沙子看出去就大過駱駝。

夏明朗的心情太複雜,於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這人就是想太多!”

“你想得就不多嗎?”陸臻感慨。

夏明朗一想也對,我想得也多,隻是我不像你會那麼明明白白說出來,我放在心裡糾結,這麼看起來,我好像還不如你。夏明朗溫厚的手掌一上一下撫著陸臻的脊背,很安定的力度與溫度。其實有擔心說出來也好,說過就好了,不鬱著,不糾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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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各自憂慮的心臟又慢慢地跳回了同一頻率,陸臻抱著夏明朗的腰睡著,呼吸深沉。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陸臻在半夢半醒中半吞半吐。夏明朗喜歡他那是絕對的,他良心被狗吃了也不會再去懷疑這一點,可是最近這人越來越霸道越來越有佔有慾。陸臻想,我在你身邊,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給我的方向,你指給我的路,我能接受的都接受,那冇問題。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衝出去了,我跟你站到不同的地方,讓你完全無法控製了,你會怎麼想?

你會不會覺得失落,不滿足?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再需要你給我那麼多?

以前擔心夏明朗會介意的軍銜的問題,後來覺得自己真傻,夏明朗從來不關心那些虛名,他在乎的更實際。

事實證明未雨綢繆雖然是個好習慣,可是在未雨之前,那永遠就隻能是個綢繆。第二天早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把陸臻的整個心思都扭了過去,於是一切關於感情的綢繆都暫時先捆上堆柴草放著*。

陸臻昨兒晚上在散會的時候說讓大家重點考慮一下儀器在超低溫環境下的適應性問題,可是基地這地方最冷的時候趕到-10度怎麼都到頂了,而且這幾天一直就在零度徘徊,所以陸臻也就是那麼一提。冇想到馮啟泰土人狠招,他把所有的電子儀器全扔到-40度冰箱裡過了一夜,結果大清早試著開機,除了陸臻的臂上電腦,還有一個高階的精密衛星定位儀,尋常的GSP、掌上電腦全部花屏。

******

注:詩經?唐風——《綢繆》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綢繆:音仇謀,纏繞,捆束

束薪:捆住的柴草,喻婚姻愛情。有人考證,《詩經》中的“薪”都比喻婚姻:“三百篇言取妻者,皆以析薪取興。蓋古者嫁娶以燎炬為燭”。(魏源《詩古微》此用捆束柴草,比喻婚姻纏綿不解。)

——引自百度百科

6.

知識這玩意兒就是這樣,平常時寄放在腦子裡像圖書館的絕版書,不調不知道,一想自己跳:啊啊啊……這個這個,我知道是為什麼啊!阿泰抱著花掉的GPS哭得肝腸寸斷,天地為之色變。

液晶這種東西本來就怕冷不怕熱,物理屬性天生侷限在那裡,超低溫之下顯示屏麵板裡灌的液晶材料變性,輕則拖影,重則花屏。這問題要是平常提出來考,馮啟泰鐵定張嘴就來,說得一套一套麻利兒的,可是他把東西往冰箱裡扔的時候就愣是缺了這根弦。

陸臻捧著自己的GPS臉色鐵青,東西凍了一個晚上,雖說現在暖回來了,也能開機了,可是顯示質量受到了永久性的損傷,阿泰瑟縮在他麵前像一堆脆弱的泡沫,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也像個輕飄飄的泡泡那樣一觸即碎。

簍子捅大了,夏明朗與會列席,坐在長桌的一角,雙手抱肩,表情半陰半晴,誰也看不出來他想什麼;老宋讓阿泰給毀了物件,心中憤懣,臉色多少都不好看,好在火爆浪子劉雲飛因為這次不跟著出去,在家做技術支援,他的寶貝就這麼苟活了,要不然……

陸臻用力敲著自己腦袋,心想,你真是不給我省心啊!!

冷靜,冷靜冷靜!

要說重點彆發火,就事論事,辯證分析,該誇誇,該罵罵……我操!

陸臻用力一拍桌子,心想,我踢不死你!還好老子的電腦夠剽悍經摺騰,要不然把你送給陳默槍斃一百遍啊!!

阿泰嚇得一縮,大顆的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又開始往下掉,恍然想起陸臻說過的:做人要勇於堅持自我,不能彆人罵什麼你就聽什麼,你得敢表達!

“組……組長……”阿泰哆哆嗦嗦地為自己分辯,“我就是想做個模擬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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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有這個想法是很好的。”

阿泰抽了抽鼻子,吐出半口氣。

“但是你做個試驗有必要把我們所有人的東西都扔進去嗎?幸虧彆人的你撈不著,要不然你是不是準備把整箇中隊的GPS全部凍花掉!!”

阿泰呆呆地看了陸臻兩秒,低下頭唏裡嘩啦哭得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

陸臻看著他越哭越傷心,自己越站越尷尬,斜眼瞥一下夏明朗,夏明朗抱肩端坐,神色平靜,目色沉沉。陸臻深呼吸,按住阿泰說:“你現在哭頂什麼用?”

“組長!”淚汪汪的眼,圓滾滾無辜的臉。

陸臻心想算了算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這娃就這麼點膽,成天鼓勵成天鼓勵也才拉扯出這麼底氣,再一嚇,全回去了。

一個特種兵首先應該要有什麼?

自信!!

上天入地我自橫行的牛氣!!

陸臻抬腿踹他一腳:“立正,再哭抽你!”

阿泰緊巴巴地繃著,聲音是冇了,眼淚還在嘩嘩地下,陸臻歎口氣把他臉上擦乾淨:“彆哭了,我也不是成心要發火,但是你哭成這樣我怎麼……批評你?”

阿泰抽抽鼻子說我不哭。

陸臻說:“你的想法是好的,思路也對頭,但是你既然想到了這一點?你為什麼不先預估一下結果?你不能說我先把東西扔進去,第二天早上看怎麼樣,遇上什麼就是什麼,看著結果想辦法。不是這樣的,工作不是這麼做的!如果我是你,我會馬上先去想,我打開會看到什麼樣的結果,最壞會變成怎麼樣,萬一真的這樣了,我應該有什麼補救的方式。東西壞了,不是重點,數據毀了怎麼辦?你之前有冇有備份?我的電腦崩潰了怎麼辦?當然我每天都會備份,但是你的那些東西呢?”

阿泰用力點頭說:“隊長,我以後一定記得備份!”

“不是記得備份,你要學習的是一種思維方式,做任何事之前,你都要先想到最壞會變成什麼樣,這樣你纔不會措手不及,明白嗎?”陸臻用力敲著阿泰的大腦袋。

“明白!”阿泰眼睛裡閃著光,很崇拜又很沮喪的樣子,“組長,我什麼時候纔像你這樣啊,從來都不出錯。”

夏明朗的眉頭跳了跳,從來不出錯的代價就是背後抽風,一個事想百兒八十遍,風還冇來呢傘都備好了,腦子這麼用,身體受得了嗎?

自然,這裡是陸臻的舞台,他一直冇插過嘴,安靜地旁觀。

陸臻調教完阿泰分配任務,老宋過來狠狠地呼嚕阿泰的圓腦袋,你小子闖大禍了你!阿泰兩爪子捧在胸口默默垂淚。

阿泰雖然辦砸了事兒,但思路是可貴的,發現的問題也是致命的,如果在茫茫雪原裡忽然發現毀了GPS,這是個什麼後果連夏明朗都心驚,他回去給老許打電話,許航遠給他報了一個型號說我們用這個。夏明朗上網一查,果然是專供野外的特彆版。

夏明朗敲著桌子說老夥計你真TM不厚道,也不提醒我一聲。許航遠無奈地說我們這邊配過來就是這個,我哪能想到這一茬啊。夏明朗隨手瀏覽介紹,工作範圍-20到50,頓時詫異,說這也不夠啊,你們那塊冷起來可嚇人。許航遠慢吞吞地說所以啊,你得把這玩意兒揣懷裡,不能扔雪地裡。

夏明朗一拍腦門,得,傻了!他正打算給後勤上打電話,陸臻拿著一張表回來了,紙上排了七八個常用款的GPS,旁邊是溫度工作範圍與售價。陸臻拿過夏明朗的杯子喝水:“催得我累死了,後勤上辦事兒就是慢。”

“挺快了啊?”夏明朗拿過來細看。

“你當我剛過去他就能給我啊?我一大早看到屏花了就直接催他們去查了,說得好聽給傳過來,就這麼點東西查一上午了,我不親自去跑一趟到現在都拿不過來。”陸臻頭上還冒著熱汽,看樣子是跑了一路。

夏明朗探身過去拍一拍陸臻:“嗯,不錯,乾得很好!”

陸臻笑出漂亮的白牙,小小得意。

夏明朗覺得挺好玩兒的,這小子在外麵成天的端著架子扯大旗,一副四平八穩淡定從容樣,轉回頭默默抽風,而且就像個小孩兒一樣,大事小事都要誇一誇,當然,挺好的,挺可愛,他喜歡。

事到臨頭把GPS全換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財力物力跟不上,而且也冇那個必要。夏明朗的打算是挑現貨保證各小組行動單位至少一台,其他人都各自貼身揣懷裡暖著點,這個計劃在討論時讓陸臻給拍了回去,擺事實講道理,給改成了各小組至少兩台,保證組長與殂擊手兩個點不出錯。

夏明朗發現早些時候陸臻初生牛犢還怯著點,討論問題比較含蓄,反對之前還知道要先肯定,正反兩麵說得比較溫柔可人,現在不對了,聽他給個意見就像是三溫暖,冰水幾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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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口就是一句:優點不提了,缺點說一下。然後我覺得這個計劃主要還有什麼什麼1、2、3……然後可以修改的有什麼什麼1、2、3……現階段無法修改但還是有問題的有1、2、3……直聽著你無地自容想撞牆謝罪。結果他最後話鋒一轉,笑眯眯的:所以綜上,我覺得這個計劃還是不錯的,可以通過!

夏明朗簡直懷疑啥時候讓他給自己下個標語,估計也是優點不提了,缺點一大堆,最後,綜上,夏明朗是個好同誌。

都是自家兄弟是無所謂,說得越直接越好,省事兒,可是出去了還這樣可怎麼辦?夏明朗一想就覺得挺犯愁,不過,演習就在眉睫了,這個問題到底不急,可以等到回來慢慢調教。

演習意向下達之後第七天早上基地內警報乍響,一架米-17披著晨光飛入基地上空,30分鐘集合時間,從二級戰備到戰時,一切工作按預案進行,有條不紊。

這次的任務主要是林海雪原地帶的攻防戰,95突擊步槍與03式是主要武器,主力尖兵多配一支9毫米的02式微衝,主要火力支援使用輕機槍,槍上全部加裝反射式瞄準鏡、紅點鐳射瞄準鏡和戰術電筒,尖兵多半還加掛了槍榴彈。因為是雪原區,戰術護目鏡非常重要,還領了小當量的定向塑膠炸藥,用於在特殊時刻直接炸斷樹乾搭設工事。

剩下的個人通訊及特彆器材,戰地監視雷達,單兵戰術電台,紅外定位儀,無動力傘等等,按各小組分配;另外夏明朗狐精鬼詐,除了正常的雪地迷彩和重型防彈背心,他還多領了一套森林武警的冬季常服,當時在給後勤下單子的時候陸臻就似笑非笑地拿眼瞅他,用口型說:違規啦!夏明朗笑笑,兵不厭詐。

當然,最後最特彆的,基於上一次抗雪災得到的經驗,他們還特彆配製了寒區保暖內衣、加厚的鴨絨睡袋和特製的防風帳篷,雪地靴用膠帶封口確保不漏水,寒區戰術手套每人備了三副。

於是,這一堆零零總總,除了直接在戰士身上披掛的,另外又裝了幾個一立方米的儲運箱。

夏明朗與陸臻是第二批走的,米-17將他們從基地帶到軍區機場,一架圖式運輸機正在做起飛前的臨檢,頭一批到達的戰士們已經把物資搬進了機艙。機長拿著任務條與夏明朗覈對目的地與時間,感慨著這年頭做事越來越冇個準備了,顯然他是臨時接到的命令。

突發,直飛,千裡大運兵。

陸臻微微一笑,頭頭們終於也學會不放過任何一次考驗部隊的機會了,去年五月那場災難完全突顯了空軍運兵能力的不足,

具體的演習地點已經隨著警報一起到達,陸臻放大電子地圖,阿泰開始在機艙裡用噴塑製作立體地圖,這種噴塑罐可以直接噴出極細膩的泡沫,在15分鐘內有塑形的能力,15分鐘後硬化,硬度與韌性都要好過一般普通泡沫塑料。

陸臻指著地圖中的某一點問:“傘降?”

夏明朗搖頭:“開車進去。”

這種天氣,這種地貌,傘降會死人的。

陸臻笑了,說噢耶!

因為天氣預報顯示明後兩天有來自西伯利亞冷空氣入侵,狂風大作,北方的雪乾,風揚雪,所以開車進去……也是會死人的。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雖然麒麟的根本在西南西北,主要的活動範圍也那裡,但是全氣候、全區域、跨軍種,這是夢想也是初衷。有一句老話說得好,一百次沙盤比不上一次演習,一百場演習拚不過一回實戰,切膚永遠是最有效的痛。

夏明朗簡報上報是跨軍區聯合軍演,一中隊全員上報87人,正式命令下達覈實出動兩箇中型作戰單位,戰場假想為一次綜合型斬首計劃。夏明朗需要在上萬平方公裡的山林草場區搜尋敵軍指揮部並摧毀,戰鬥指示極其簡單卻明確。己方人數自選,己方裝備自帶,物資補充無,資訊支援全力;而與此相對應的對方的人員配比火力強度,通篇看下去也隻有兩個字,大概……常規戰力約主力營級,另有團屬偵察連,特種戰力規模不詳,是否有武裝直升機支援不詳……

夏明朗露齒一笑,白牙森森,說:夠妖!

這個戰場假想從骨子裡就流著嚴正式陰損的血脈,當然還有其他詭異的火光。聽說最近總參的作戰指揮室裡換了一批新血,新鬼代替了老鬼,現在看起來果然不錯。

演習絕不應該是演戲,這個誰都知道,夏明朗早年受夠了那種炮兵轟完步兵衝,紅軍老大哥百戰百勝,藍軍小弟弟灰溜溜看戲的老把式。麒麟從最初組建起,血管裡就流著純藍色的血,一路拍碎了無數個萬歲軍的光榮傳統。當年有人氣得全身顫抖地追著嚴正問,你們是藍軍怎麼能這麼打?嚴正笑得陰損而從容,他說我們是藍軍纔可以這麼打!

於是,後來情況好一些了,兩軍相對時也能見點真本事,但是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號地區,X軍X團與X軍X團就某某方麵進行戰鬥對抗,這樣的戰場假設其實也傻得很。

什麼叫戰爭?

戰爭最殘酷的,就是你永遠都不能真正確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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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常規軍那些兩年期的“老兵”實在不能讓人們過多地指望些什麼,可是對於麒麟這樣的職業化軍人來說,的確不需要那些花架子。

陸臻在作戰命令下達時就開始寫簡報,在米-17起飛之前第一份戰鬥簡報完成,中間空開幾個關鍵位置供夏明朗定奪,同時夏明朗與陳默一起敲定武器裝備的行攜量,鄭楷負責指揮裝箱。

兩箇中型作戰小組,夏明朗挑了24個人,狙擊組、電子通訊及爆破手、尖兵……各項目組混編。夏明朗這兩年新改了訓練模式,把手下的戰士按職能分組訓練,隨時拆散隨時組合,無論是單一職能的陣地化作戰還是兩人、三人、六人、十二人混合編組都應用自如。

以前特種小組牛,牛在單兵上也牛在整體默契上,幾個兄弟綁成團地出生入死,情誼是在血與火裡磨合出來的,各小組內部鐵板一塊,你咳嗽一聲我就知道你要往哪兒打槍,當然默契,當然融洽。可是這樣也造成了一個缺陷,那就是獨,新人融不進去,老人拆不開,在戰場上萬一打散了,戰鬥力一降幾等。

第一份戰鬥簡報的批示在圖運的飛行過程中利用機載電台傳回到陸臻手上,陸臻輸入電腦翻譯加密電文,機組人員很自覺不探頭看,卻好奇地站在旁邊問:“你們在出絕秘任務啊!”

陸臻微微笑,豎起食指貼到嘴唇上,眼神高深莫測。

機組人員噢了一聲,心滿意足地走了。

圖運停在黑河市郊的一個小型軍用機場,機場方提供給他們兩輛卡車。陸臻一下飛機不自覺就打了個噴嚏,果然寒風割麵,卡車司機笑著說:“冷吧,這個點兒還是最熱的時候呢!”多功能腕錶顯示氣溫為零下31度,陸臻仰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陽,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

夏明朗打算帶領隊伍從大興安嶺北麓東坡呼瑪縣附近進入林區,汽車會把他們送到林區的邊緣,事先征調的摩托雪撬已經送到位。帆布篷的卡車完全不足以抵擋酷烈的寒風,開車的小戰士很抱歉,他說通知過來的時候就說要車,冇說是這麼多人,早知道給你們找輛依維克了。

夏明朗笑笑說沒關係,現在習慣起來也不錯。

小戰士聽出他們要進山,驚訝得結結巴巴地說現在這時節,晚上林子裡得有負40多度。

夏明朗張大嘴,做出很害怕的樣子。

小戰士歎氣說你們辛苦了。

夏明朗一本正經地回答為人民服務。後麵車廂裡聽這兩個人對答,在寒風中笑倒了一堆。

老天爺不幫忙,一開始就是下馬威,從下午三點多鐘時就開始起風,太陽隱去,狂風大作,路邊的雪被揚起來捲上半空,灰霧霧一片迷霧。小戰士很好心地建議他們是不是跟上級領導聯絡一下,現在進山太危險了,能緩最好緩兩天。

夏明朗按住小戰士的肩膀語重心長,他說黨和人民把任務交給了我們,這是一種信任,一種榮耀,不畏艱險遇強則強是我軍的光榮傳統,怎麼能夠遇到一點困難就跟領導討價還價呢?

小戰士臊得滿臉通紅,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夏明朗聽到雙向耳機裡傳來兩下刮擦聲,夏明朗抬手彈一下耳機。

陸臻笑著說報告領導,我們在寒風中聆聽您的教誨,感覺心中無比溫暖。

夏明朗點頭說很好,受點教育,後麵的車子跟上,保持車距。

車子的位置與GPS上的紅點精確重合,夏明朗叫了一聲停車,兩輛車靠邊停在林區的山路上。開車的戰士擦了擦汗,說還好首長您到了,要不然這麼個鬼天,您再讓我往前開,我都不敢了。

夏明朗笑了笑,低頭覈對地址參數,發動機還在嗡嗡的響,不敢停,停了怕打不起火。

過了一會,方進繞過來兩短一長敲了下窗子,示意,摩托雪撬找到了。

夏明朗開門下車,門開處竄進來一股寒風,小戰士怕車子熄火不敢下去,用力向夏明朗敬了個禮,大聲說首長小心安全。夏明朗隔著窗子回禮,車窗上蒙著一層霧氣,看過去身姿模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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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擦黑,雪末被風吹得反覆揚起在半空中,迎麵三米之外已經不見人影,給他們準備的摩托雪撬被埋在一個背風的雪包裡,油箱已經凍死了,正在烤。夏明朗戴好防風護目鏡把風帽扣死,整個人徹徹底底地被包成了一隻粽子,不過,還是冷,寒氣從腳底竄上去,像針紮一樣,夏明朗用力跺了跺腳,知道那是因為他剛纔一直呆在駕駛室裡,還冇有習慣這樣的溫差。

摩托雪撬按兩人一組分派,輪流開車,各項物資已經被均勻地分配到了車上。天氣惡劣,陌生的山路,陌生的代步工具,能見度差。雖然藉助紅外夜視鏡還不至於走失人員,但是行進的速度實在讓人不能容忍。

兩個小時之後,凝固在寒風中的肢體開始麻木,頭腦暈沉疼得發炸。

夏明朗聽到電機裡傳來輕微的噪響,耳機傳來陸臻的聲音說嘿嘿!夏明朗笑道噢?

開始通話一般都習慣擦刮、彈指為號,兩下,三下,長長短短。隻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耳機都被封在風帽裡實在冇這條件。陸臻在公共頻道說咱們得找個新暗號了。方進問用什麼?陸臻想了想說,以後我說噢,你們就說耶!方進想笑,嘴被風帽堵著笑不爽快,憋悶!

夏明朗頗嚴肅地說不錯啊,挺好的。方進絕倒,嚷嚷著隊長你是不是腦子被凍壞掉了!肖準抱怨,你們說笑話也提前通知一下,車都要開到溝裡去了。

話題牽出絲來,隊員開始小聲地說一些閒話,消磨這可怕旅途的巨大壓力,反正像這樣的大風揚雪天氣,敵對方的偵察機也很難起飛,而且這漫天的揚雪也是絕好的天然紅外遮蔽層。

每隔小時換班開車,同時休息五分鐘,GPS隨時在校正方向,陸臻利用一次休息時間用猝發電台給基地發報,回覆很快傳來,陸臻拉出一條單線給夏明朗,因為是好訊息,所以他有心情玩樂。

陸臻笑著說噢?

夏明朗習慣性地應了一聲。

陸臻沉默五秒,夏明朗終於反應過來,苦笑:“耶!”

陸臻忍不住笑出聲,的確是無聊的小遊戲,不過會讓人覺得輕鬆也很不錯。

“有好訊息,”陸臻說,“天氣預報說明天淩晨一點左右風會變小,我的建議是我們現在提前休息,等風小了再趕路。”

夏明朗沉吟:“天氣預報可靠嗎?”

“記錄顯示天氣預報有80%以上的可靠度,我認為值得嘗試。”

夏明朗跳轉公共頻道,宣佈暫時停下。

覈對過地圖之後他們選擇了就近的一個背風麵,大家把摩托雪撬圍成一個圈,操起工兵鏟開始挖雪。特製的高強度野外防風帳篷被展開固定,隊員們又把鏟開的雪碼成雪牆砌在帳蓬上,既保暖又防紅外輻射,這是最天然的保護。

夏明朗把立體地圖拚好,坐在帳蓬裡研究接下來的行軍路線與備用方案。陸臻抖落一身碎雪從外麵鑽進來,打開電腦給他看整組立體防禦。以這個宿營點為中心一公裡半徑的範圍內已經儘在掌握,24個電子眼與48個紅外感應器構成雙圈,同時埋設了16組鋼珠反步兵地雷。

夏明朗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探身過去瞄一眼,說你決定就好。想一想,又覺得好像有點怠慢,抬手撫過陸臻的後腦勺,說乾得不錯。陸臻微微一愣,不動聲色地躲開一些,偏過頭去看地圖。

耳機裡擦過兩聲,夏明朗兩長一短彈回,陳默的聲音裡挾著風聲尖嘯,報告狙擊手已經到位。夏明朗說很好,自行安排輪換班次。

長夜,卻不寂靜,有風在林間嘶吼!

雖然並不算勞累,但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身體仍然很順利地進入了深眠,陸臻在睡著之前認真地聽了幾分鐘風聲,忽然想起曾經不知道在哪裡看到一句話——,

風,穿越荊棘,唯有風!

天氣預報充分地顯示了它80%的準確性與另外那20%的不準確性,差不多午夜12點的樣子,風力開始慢慢變小,又過了半個小時,幾乎毫無征兆的,狂風忽然就停歇了。周圍安靜下來,一直被呼嘯聲灌滿的雙耳幾乎都有點不能適應,雪壓得極厚,隊員們在帳蓬門外用工兵鏟挖出了雪道,陸臻從帳蓬裡鑽出來,看到天邊一輪冰月。  曠野空寂,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冇有一絲的波動,也冇有一點聲音。高緯度地帶所獨有清淩高闊的天空好像水晶一樣,有泛著硬質的剔透感。天光很亮,照著雪影,勾勒出遠山的輪廓,柔光順滑的雪,山林的陰影,安靜而從容,像女人沉睡的胴體。

陸臻有微微震撼感覺,對自然的敬畏。

隊員們在收拾打包物資,陸臻與阿泰在回收前一天放下的電子眼與紅外感應器。

有一台雪撬的油箱暖回了,車手試著發動,轟隆一下大響,把枝梢上的積雪震下來一些。夏明朗忽然偏過頭,抓起一把雪揚起,罵了一句:我操!

陸臻微愣,臉色慢慢變得難看起來,他馬上拿出電腦看地圖,喃喃自語,完了!

他們犯了一個非常要命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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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的時候狂風大作冇感覺,現在林子裡靜了,這樣午夜根本冇有一點點雜聲,摩托雪撬發動機的噪響會在山穀的迴響中被放大,足可以傳到幾公裡以外,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在演習圈的中心位置之內,如果許航遠放流動哨一聽一個準,再利用山林地打伏擊,天上壓兩架武直-10,他們直接就可以洗乾淨回家睡覺了。

一個簡短的小會馬上招集起來,陸臻第一個發言道歉,經驗不足,考慮不周。夏明朗按下雙手說算了,大家都冇想到,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想一下怎麼辦。

陸臻嗯了一聲,把調整過的路線圖發到每個人的GPS上。原本他們計劃利用摩托化行進,最快速地到達核心地帶,先找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建立前線支援基地,然後再分散作戰,進可攻,退可守,方便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但是現在很明顯的,摩托雪撬不能用了,行進速度大降,原定淩晨時分建立的支援陣地可能到晚上都走不到。

陸臻建議調整方案索性直接分散化整為零,由原來一個支援基地分開為兩個,這樣就能更快地進入狀態,儘可能地挽回時間上的損失。

夏明朗神色凝重地考慮了一番問大家有什麼想法。有人附和有人反對,但是從總整體上來說還是同意的人更多。這也是自然的,這群熱血青年遇事總是奔著最大化戰鬥攻擊力上去考慮,陸臻的新建議危險而有效,是他們會喜歡的樣子。

夏明朗看著陳默說:“你帶隊?”

陳默想了想,看向鄭楷,鄭老大爽快地一笑:“我跟著你。”

陳默點頭說好。

夏明朗握拳伸出,白色的雪地防寒手套輕輕敲擊在一起,擦過。

直接分組,陳默、鄭楷、方進、老宋、阿泰等等十二人,分出一半裝備直接進入4號區,剩下的隊員跟隨夏明朗沿原定路線前進。雪地摩托被留在了原地,壓雪蓋草隱蔽得一點不露,陸臻回收了8組反兵雷,把另外8組重新安排位置,同時在油箱下麵貼了塑膠炸藥,用詭雷引發,如果有人要動這個東西就直接飛灰。

夏明朗看著他忙碌,低笑,說:“你這就是最正宗的禽獸心理,老子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彆想得到。”

陸臻笑道:“我這人到頂就是個斯文敗類,要說禽獸還是您最正宗。”

陸臻把一切安放好,留下一個加密電波猝發器,這玩意兒可以隔一段時間發出一組猝發加密電波,這樣即使相隔千裡,他也能準確的掌握這邊的動態。不過後勤上直接給的猝發器間隔時間是均勻的,陸臻又多加了一個元件讓電波發射遵循某個特殊的演算法,以免得被敵方探查到。

一切掃尾就緒,夏明朗一行人抽出滑雪板組裝好,排成一字線形前進,黑子尖兵打頭陣,常濱押後,夏明朗在倒數第二位。

出發時夏明朗安撫似的拍著陸臻說不關你的事,彆多想。陸臻笑笑說我明白,隊長您真像我媽。夏明朗作勢想踢他,陸臻趁機跑在了前麵。

明白?明白個頭!夏明朗不忿。

明白歸明白,想還是要想,這纔是陸臻的風格,要不然怎麼會大家都在回神,他連備用路線都定下了。夏明朗看著他的背影啐一口,心想老子要不是喜歡你……唔,老子纔不用心疼你,老子一定用死你那小腦袋瓜子,用到你神經衰弱,嗯!

月光如水,雪地反光明亮,能見度很不錯,即使不用夜視鏡也不會有影響。下坡時是最開心的,乘風而行,像禦劍的少年。當然,上坡就極糾結,一腳踩下去,蓬鬆的雪直冇到大腿根。天色漸漸亮起來,現在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可是身體因為運動而發熱,居然也不覺得,收縮肢體劈開冰冷的空氣,有種橫行於天地的暢快。

朝陽浸潤著天空的青寂,漸漸映透東方一角天際,鮮豔欲滴,茫茫雪原忠實地反映所有落到它身上的色彩,天地融化,一片沸騰的火海。

陸臻站在山脊上回頭看,揚起手,不自覺叫出了聲:“哎!”

大家隨著他轉頭,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夏明朗越過兩個人超到他身邊:“真漂亮。”他開口,呼吸帶出大團的白霧。

陸臻微微側過臉,金紅色的陽光鍍在夏明朗臉上,勾出從額頭到下巴的那條折線,鼻梁挺直,線條乾脆而硬朗,與記憶中一分不差,彷彿永遠也不會改變,如同這似火的朝陽一般。

太陽照常升起,天光大亮,夏明朗指揮大家原地休整,補充食物和水分,同時換防風墨鏡。

徐知著指著陸臻的臉鄙視之:“你小子又不用製式裝備,哪兒搞的?”

陸臻得意地戴正自己的護目鏡:“猜?”

這要是在普通部隊,大到改槍,小到一雙鞋,擅自更換了都是個罪名,但是在麒麟完全不用管這些,隻要你能搞得到,自掏腰包,你想把自己打扮成“陸地勇士”*都冇有問題

徐知著細看之下居然冇認出來,怏怏地不爽:“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鄭老大在也冇有用,拆了兩個牌子三副鏡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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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徐小花不屑,“強度有提嗎?”

陸臻愣了一下,老老實實說:“這倒也冇有。”

“那你折騰個啥!”

“嗯……好看點兒!”陸臻慚愧低頭。

“我就知道!”徐知著感慨地拍著陸臻的腦袋:“你小子,死要好看!!”

因為是事實,陸臻耷拉著耳朵,冇怒也不敢言。耳機裡傳出幾下輕微的爆響,這是雷達發現異常的警報,陸臻猛然抬手扣住徐知著的手腕,小花詫異地看著他,夏明朗偏過頭看他神色。

陸臻迅速打開電腦聯接小型戰地雷達,一個微弱的淡綠色小點在螢幕上閃滅。

“無人偵察機!”陸臻低呼。

嘩啦一下,四散的隊員就地翻滾著尋找隱蔽位置,抽了工兵剷出來挖雪埋裝備。陸臻抱著電腦跳開好幾步滑到樹下的一塊斷層後麵,隨手刨雪挖坑,把雷達埋到自己身下。電子儀器在工作時總會有些發熱,平常溫度下不明顯,可是現在氣溫-30,零度都算是高溫差。

電磁靜默!

陸臻伸出雙手打了一個叉,隊員潛伏在各自的隱蔽點一動不動。

雷達螢幕上淡綠色的小點漸漸變得明亮,螢幕一角不斷變化著的數字顯示出彼此之間的距離,陸臻慢慢伸出手張開五指翻了兩翻,然後牢牢握成拳。

距離1000米!

900、800、700、600……陸臻慢慢地曲張著手指,無聲地告訴大家偵察機的位置,手指在400到300這個距離上停了很久,似乎飛機正在調整航向要離開。即使近在咫尺,陸臻的手勢在防寒手套完美的偽裝下仍然難以分辨,隊員們不敢錯眼地分出一道視線牢牢盯著他,心跳壓抑而沉重,呼吸深沉,儘數被埋在雪坑內。

陸臻的手指又動了動,竟然還是往下曲指,300、200、100……

陸臻再一次握拳,手勢凝固著,一動不動,夏明朗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緩,呼吸深而悠長,指尖上有微微刺痛感覺,冰涼的金屬質的興奮感像電一樣傳過全身。

一秒鐘,一世紀。

陸臻的手終於又開始動,100、200……偵察機劃著圈遠離,漸漸飛遠。陸臻再次握拳之後良久,手掌翻轉,做了一個OK的手勢,隨手給身邊的大樹捶上一拳,枝梢微顫,積雪噗噗落下,在半空中就揚成了碎粉。

亂瓊碎玉,落了一身。

陸臻翻過身緩慢地呼吸。

在他身邊,空茫雪原上原本冇有人的地方一個一個閃出了人影,夏明朗抹了把臉,問:“什麼型號?”

“不清楚,看個頭不大,控製半徑在80公裡以內。”

“靠,這個許大馬棒,真他媽有錢啊!都用上這麼高新尖裝備了!”夏明朗指天罵地。

陸臻忽然笑開,清了清嗓子拿捏著拔尖:“劍波同誌!萬一有什麼不幸,請千萬要冷靜。”

夏明朗微微一愣,轉頭盯著陸臻的雙眼聲音極為深情:“謝謝啊,親愛的小白鴿同誌。”

陸臻跳起來踢飛一捧雪:“什麼記心啊,那是少劍波他姐說的!”

“得了啊,誰跟你似的,照相機記心,我看書就隻記女主角,我就知道白茹那叫一個漂亮。”夏明朗埋頭收拾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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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花一邊忙碌一邊插嘴:“少劍波是誰?”

“《林海雪原》冇看過?”

“聽說過,冇看過。”

“冇文化!”陸臻白眼之:“《智取威虎山》聽說過冇?”

“那不是楊子榮嗎?”徐知著詫異。

果然冇文化……陸臻無語了。

說話間,隊員已經調整好裝備與滑雪板,常濱滑過徐知著身邊時衝他嘿嘿一笑:“天王蓋地虎!”

徐知著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寶塔鎮河妖!”說完之後懊惱,感覺此行為頗傻。

因為發現了無人偵察機,後麵的進行變得更為小心,不過好在那飛機的搜尋路線似乎與他們不相吻合,飛過之後再冇有回來。老宋與陸臻一直用猝發電台保持兩隊之間的聯絡,對方擁有無人偵察機的新情況也第一時間通知了過去。

大約下午兩點的時候,夏明朗一行安全進入預定區域。

從衛星圖上看到的圖像到底有偏差,夏明朗領著人繞山又轉了半圈,終於確定了山陰背麵斷崖下的一個山洞。這種地方一天根本照不到幾小時陽光,洞前的大雪積壓了好幾米深,四周高崖圍繞,是天然的屏障,炮火死角。

徐知著與黑子搭擋,輕裝去搜查剛剛那架偵察機的地麵站。

陸臻在據點外的開闊地帶加裝電子眼和紅外探測器,並且在容易被攻入的地帶加了多道詭雷與鋼珠反步兵雷,夏明朗領了人砍樹劈柴,在山洞內燒化雪水澆在外麵用雪砌出的工事上。零下三十多度的氣溫讓冰雪迅速凍結,變得像岩石一樣堅硬,連子彈都很難穿透。

快入夜時,黑子帶回來好訊息,發現前線哨點。

夏明朗伸直脖子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嚥進肚子裡,端飯盒就著火邊喝下一口熱水。陸臻習慣性地雙手抱著電腦坐在角落裡看著他,麵容模糊,隻有鼻尖和下巴上跳著一點火光,而眼神卻極幽亮。

夏明朗微笑,聲音極之蠱惑:“有冇有興趣跟我去打一仗!”

“噢!當然!”陸臻說。

注1:“陸地勇士”係統是美國陸軍的一套數字化單兵作戰係統,由通用動力公司設計。將士兵與武器子係統、綜合頭盔子係統、計算機/無線電子係統、軟件子係統以及防護服與單兵設備子係統等五個子係統整合為一個整體,目的是提高士兵的攻擊力、生存力和目標捕獲能力。

注2:《林海雪原》,男主角分隊長少劍波,女主角衛生員白茹,外號小白鴿,許大馬棒是反派之一。楊子榮是偵察排長。如還有不解,嗯,外事不決請問擺渡 *^_^*

8.

天色已黑,風又起了些,倒冇有昨天的猛烈,明月在雲層中穿行。陸臻剛剛在山洞裡暖回來,乍然出來,身體極為難受,指尖一脹一脹的痛,寒風割麵果然像刀子一樣。

紅方的偵察機地麵站設在暖陽麵一個原木製的小屋子裡,屋前屋後都是樹。估計是直接借用了森林武警的巡邏站,在建的時候全方位地考慮了舒適度,卻冇有關心過攻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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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黑子來時用GPS校定的位置之後陸臻利用電台尋找徐知著的潛伏位置,耳機裡很快地傳來規則的彈擊聲,陸臻按預定彈回,徐知著開口報告方位,聲音已經被凍得變了調子。徐知著就潛伏在他們身邊兩三米的地方,但是整個人都埋在雪裡,天色昏黑,他不動根本就冇有人能發現他。

夏明朗湊過去試了試他的體溫,一片冰冷,馬上捅他:“你先動一下,換個狙擊位,動一下去。”

徐知著伸著僵直的手臂把紅外掃描遞給夏明朗,艱難地挪動著身體悄無聲息地退開,到底忍不住還是罵了一句:“這他媽的鬼天!”

夏明朗操作紅外掃描儀回放記錄,冇發現什麼異常,屋子裡大概有一個班的火力,屋前屋後有兩個哨點,陸臻已經在夜視鏡裡找到紅外感應器,隨時都可以拆掉,但其實讓那玩意兒開著也冇有問題,他們現在穿的雪地迷彩有非常嚴密的防紅外塗層。

“那個,許,什麼?”徐知著問道。

“許大馬棒。”夏明朗一本正經的。

陸臻憋著一絲笑。

“許大馬棒知道我們到了嗎?”

“應該冇有!”陸臻說:“按照演習常規,給我們的資訊這麼不準確,給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最多知道我們已經動身了。”

夏明朗微笑,不能說不得意,從前一天早上7點到現在9點,38個小時,從最西南的邊疆摸到最東北的邊疆,一直摸到紅方的鼻子底下,這種速度,也算是個壯舉了。

所以,摸過去看看?夏明朗做了個手勢,壓下!

陸臻與黑子點了點頭。

輕裝,把多餘的裝備交給徐知著,身上隻留下微聲衝鋒槍與手槍,徐知著移到不遠處設伏,再次報告進入狙擊位置。三個淡淡的灰白影子貼著雪麵滑了出去。

守夜的哨兵走來走去地跺著腳,哈氣,嘴裡唸唸有詞,大約是在抱怨這麼冷的天還放哨位,真他媽有病。

夏明朗給自己跟黑子一人指了一個目標,陸臻會意,輕盈地躍出樹林,貼到木屋的側麵,他抽出軟管窺鏡探向視窗,可惜窗玻璃上滿是冰花,什麼都看不到。陸臻攤開手,畫了一個叉。夏明朗在自己耳機上一下輕彈,兩條人影壓著這一聲輕響滑了出去。

夏明朗從身後接近哨兵,左手猛然捂住他的嘴,右手揚起凜利地下劈,哨兵的身體在他懷裡猛力掙紮,驚恐萬狀地瞪大了眼睛。刀光映雪,抹出一片炫藍色的光霧,剖開冰冷的空氣,刀風切頸而過的瞬間,夏明朗忽然頓住,輕輕在他脖子上抹一下。哨兵一下子癱軟下去,怔愣地睜著眼。

“不許動,不許翻白牌,乖!”夏明朗貼在他耳邊說話,聲音壓得極低,臉藏在陰影裡,隻看到他微笑時牙齒的微光與幽黑的眼。

哨兵哆哆嗦嗦地捏住自己胸前的死亡信號,點點頭。

“真乖!”夏明朗讚許地拍了拍他,把人放開,看著他滑坐到地上。

可憐的哨兵按住胸口定神,大口地喘氣,眼睜睜地看著夏明朗從自己身邊跨過。

徐知著利用紅外掃描儀向他們通報屋內的情況,有兩個人坐在臨窗的桌子邊,另外四個坐成一排持槍警戒,不過看那個位置,估計同時還在看電視或者聽著廣播什麼的,床上還躺著一個,不知道是否在睡覺。

陸臻溜到前麵與夏明朗彙合,夏明朗做了個手勢,拿出閃光彈,陸臻會意地退後兩步,從地上捏了團雪彈到門上。

PO……

輕響,門內有人起身高聲問了一句什麼,陸臻又扔了一團上去。

“嘛事兒啊……你小子,就你事兒多,老不好了……”門開一線,夏明朗的閃光彈已經扔了進去。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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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張開嘴低頭閉眼,眼前閃過一片紅光,三秒鐘後閃光消失,陸臻抽出軍刺衝了進去。屋子裡滿是驟然被迷盲了眼不知道東西南北的士兵。夏明朗首先料理了持械的那四個,陸臻把工作台前的兩個人拖離,一時間演習用的白煙四處騰起,灌滿了整個小屋。

陸臻眼尖,看到床上那人就地打滾,撞開後門拔腿就跑,這人剛剛在睡覺,冇有被晃到。陸臻大喝:“黑子,一個!”就聽到門外撲通一聲,逃竄的人影被黑子絆進了雪裡,砸出一個很完整的人形坑,把人從裡麵提起來的時候還有頭有腳的。

15秒,結束全部戰鬥,一槍未發。

有兩個直接讓夏明朗給掛了,剩下幾個算是重傷,閃光彈的後遺症還冇有完全消失,幾個半死不活的人閉著眼睛正在罵罵咧咧,門外讓黑子拎進來那兩位罵得尤其凶。

你們什麼單位的?

你們什麼東西?

你們……

前門那位不幸讓夏明朗嚇唬壞了的可憐小哨兵終於回過神,探進頭來張望,夏明朗衝他眨一下眼,右手劃過自己脖子:“你現在可以翻白牌了!”

那架無人偵察機的陸地接收器就放在桌子上,陸臻踹了身邊某隻粽子一腳:“飛機呢?”

某粽子非常明顯地衝他翻了一個白眼,理所當然地不告訴他。演習時的俘虜大都異常的堅貞不屈,因為知道你拿他冇辦法,因為知道回去之後會不好看。夏明朗走過來,打算索性就把他們翻牌了事,陸臻抬手攔住了他。

他彎下腰,把自己那柄改裝過的56三棱軍刺扣在手裡,戳戳粽子的胸口,笑眯眯的望之十分可親:“嘿,兄弟,有藥物過敏不?”

“你你你……你你要乾什麼?”粽子頓時緊張。

“不乾什麼!”陸臻摸了摸刃口,56軍刺原本的平口刀刃已經讓他改成了斜角,看起來更加銳得嚇人。

“哎哎,我警告你們……這可是演習哦!你你,你們現在已經違違違……違規了!”旁邊同樣被捆的粽子們開始掙紮著大嚷。

“煩死了!”陸臻忽然大喝,反手把軍刺紮到桌上,山裡的器具都是實木打的,一寸半厚的木板,噗的一聲對穿,所有紛亂的叫嚷應聲而止,紅方的士兵驚愕莫名,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陸臻。

陸臻搓搓手,挑了個看起來銜最大的拎到一邊,其餘的捆成串扔到床上。

“行了,彆嚷嚷,叫得我頭疼,乾嘛呢,還怕我真弄死你們啊?咱們文明人乾文明事……”陸臻從貼身的多功能袋裡抽出一小卷針劑:“麻醉劑,我給你紮一針,過幾分鐘,我問什麼你就得說什麼,醫生是跟我說冇有後遺症啦,不過聽試過的兄弟們說挺難受的,頭得疼好幾天。我這裡手頭還有5根,咱們打個商量,我把這一根給扔了,你把你能說的告訴我。咱們都是自己人,彆看現在你紅我藍的,等演習結束了都是兄弟,我也不想為難你,你看怎麼樣?要不然,我就給你紮一針,你放心,兄弟我也是練過的,保證進針不疼,你考慮一下!”

陸臻蹲在地上侃侃而談,又好像強壓著火氣不耐煩的模樣。

黑子探身過來看,羨慕:“嘿,還真冇你弄不到的東西。”

陸臻嘴角微勾,笑出三分得意:“快點,我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1、2、3……”

“我不要打針。”

陸臻笑著一歪頭,把針劑拗開一支,倒光。正常情況下大概都會選擇不打針,畢竟保持著一個清醒的頭腦更不容易壞事兒。黑子出去代替徐知著警戒,把人換回來暖和一下,陸臻和夏明朗準備搞審訊。

畢竟是外圍,真要從這幾個蝦兵嘴裡撬到大東西也不可能,倒是再一次覈對了紅方的戰場假設:守住指揮部及武器庫。夏明朗若有所思,猜度這種戰場假設的深層考量。

關於紅方具體的人員配置,此蟹將也說不清楚,隻知道這次演習除了有一個主力營鎮守基地,還集合了森警與黃金武警的力量建立整體化的資訊共享,像他們這群人其實是隸屬森警的,演習時換了身皮,無人機平時主要用來觀察森區是否有火情並及時發現盜獵者。

陸臻失笑:“本來還以為這擔貨是要送上□山的,冇想到劫了威虎山的場子,少司令,你出師不利啊!”

“少司令,我還楊子榮呢!”紅軍的小士官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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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彆廢話,兄弟,你知道那基地在哪兒不?”夏明朗攬上士官的脖子,極親切。

紅士官苦著臉說:“這我不知道。”

夏明朗嚴肅的:“這個可以知道!”

“這個真不知道!”紅士官看著陸臻又比了比針劑,快哭了:“這你殺了我,我還是不知道!他們上麵就冇讓我們知道。”

陸臻失望地放下手,說:“算了,那把飛機給我們。”

偵察機就藏在地窖裡,機長一米五,機翼可摺疊,翼展寬度約3米,用一個兩人小組就可以帶走。雖然冇有更大的收穫,但是繳獲無人機一台也算是戰利品。紅方士官最初很得意,大有你收了東西也不知道要怎麼用的意思,冇想到陸臻直接聯上電腦,幾分鐘轟開密碼防火牆。紅方士官半是驚訝半是絕望,嘟噥著:“你有這本事,你還費事給我下藥乾嘛?”

陸臻背對著他悶笑,圓眼睛彎成月牙樣,夏明朗不禁滿腹狐疑。

好歹抓了個點,表麪價值榨光了,也想著是不是能榨出點剩餘價值,陸臻與夏明朗再加一個徐小花各自苦思冥想,用一種看肉豬的眼神審視來去,直看得對方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消失掉,桌子上的電台卻忽然亮起來,有通訊請求!!

整點了,陸臻看了一下表。

“密碼?”徐知著凶巴巴地用刀比著他,紅小士官再一次露出堅貞不屈的表情。

陸臻忽然說:“把他的嘴堵上。”因為他已經發現這種通訊不是發報,而是直接對話。紅方小士官被徐小花隨手一隻冷饅頭噎得直翻白眼,神色卻是很欣喜的,大有你們完蛋了!我軍萬萬歲的革命樂觀主義激情!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敵人總是狡猾的,意外是永遠存在的!!

陸臻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聯接電腦,紅士官詫異地看著他忙碌,陸臻很快地輕舒了一口氣。

夏明朗分過一個耳機去聽,對方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06、06……收到請回話,我是01。06、06……收到請回話……”

陸臻把電台的話筒放到電腦的揚聲器上,拿過電腦的話筒貼近唇邊,輕聲說:“01、01……我是06!”

紅士官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那揚聲器裡傳出來的明明白白就是他自己的聲音,徐知著衝他甜蜜一笑,極燦爛,梨渦盪漾,花兒似的。

“怎麼搞的,每次都這麼慢!”對方怒氣沖沖。

“啊,不知道啊!剛纔機子卡住了。”

“找藉口!!”

“呃……”陸臻不敢狡辯不敢多言,悶悶地啞了。

夏明朗抿著嘴,臉上揚起一絲笑。

天底下的領導訓話的內容多半大同小異,訓完話之後問情況,陸臻虛弱地說好像冇有異常,領導抓住那個好像又是一通批評,類似說過多少次了,軍人的辭典裡冇有好像,可能,如何如何……

陸臻隻好馬上表決心說,明天再去看看,一定給個準確的結果。

領導於是嗯了一聲再教育一通:這次聯合演習是對我們的信任,雲雲……一定要端正態度,踏實進取,雲雲。

陸臻好不容易關了電台,長籲一口氣,看著夏明朗感慨:“隊長,還好你不這樣!”

如此大好機會夏明朗居然冇有順杆上,隻是淡淡一笑:“你放心,如果你在他手下,他也不會對你這樣!”

有些兵是不用教他上進的,有些兵隻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太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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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他們把所有的“死人”請去菜窖,紅士官很緊張地說你們到底想乾嘛,夏明朗神秘地搖了搖手,不可說,不可說。掩上門夏明朗忽然想起來一事,拉著陸臻問道:“你那個誘供劑又是從哪裡弄來的。”

陸臻悶笑,眼睛亮閃閃的:“隊長,這玩意兒你也有啊,咱們這次帶的強心針換牌子了你冇發現啊?!法國貨,一溜法文我估計你也冇細看。”

“呃……”夏明朗感慨萬端:“你小子現在太不好了,心太黑了。”

陸臻說:“哪裡哪裡,都是跟您學的!”

夏明朗一愣,摸著鼻子說:“我有點冤啊!”

老子明明冇你心黑。

當天晚上,自認不太心黑的小陸少校與自認不如他心黑的小夏隊長聯絡陳默定了一個比較心黑的小陰謀,至於最後到底黑了誰,很難說。

那天晚上,劉雲飛等人在後方通過衛星照片推斷出來的幾個紅方營部的位置全部撲空,原本夏明朗以為這會是一場以弱淩強的硬仗,可是冇想到在打硬仗之前他還得首先找到自己的戰場。

火爆浪子不忿地用猝發電台羅嗦,真不知道導演部是怎麼想的,那麼大的地方藏一個營,這麼點時間到哪裡去找!!

是的,導演部冇有規定時間,但是他們的物資有限,時間的確拖不起。夏明朗言簡意賅地暗示:如果有一天需要跨境追擊,你要如何決定一個目標?劉雲飛啞了很久才發回來兩個字:明白!

既然找不到,不如引蛇出洞,陸臻利用手頭的無人偵察機人為製造了一組值得深究的照片傳給上峰,本以為像這樣的跨界合作在資訊的共享上總要打點折扣,先過來小貓三兩隻探探風頭,或者順藤摸瓜,或者讓陳默吃掉他們一隻小分隊,總之他們都不會吃虧。

如果夏明朗是戰神,那陳默就是殺星,夏明朗一點也不擔心他。

然而人們永遠都料不到的就是敵人的反應,許航遠或者還不知道他現在多了個狠毒的名字,然而他已經深具了這種匪幫的氣質,比如說斬草除根,趕儘殺絕!

老宋傳過來的電文很簡單,徹頭徹尾的陳默風格,他說:“武直-10三架,米格-17一架!”

照理說就憑夏明朗那膽子,是很難被什麼事兒給驚到的,當場還是與陸臻傻傻對了下眼。

真誇張,有必要嗎?

然而很快地夏明朗反應過來老許在想什麼,果然隻有同類才更明瞭你怕什麼,一群出色的特種兵不害怕複雜的地型與精細的戰法,不害怕圍追堵截與千裡奔襲。他們害怕的是重火力,正麵作戰,瞬間傾瀉彈雨。

許航遠充分地最大化了已方優勢,強火力,大部隊,集中優勢兵力,直接砸下去就是重拳,完全隻為消耗對手的有生力量。夏明朗懊惱,早知道應該先搞個麻雀戰,四麵開花整他個措手不及,不過現在懊惱也冇有用了。

他下命令給陳默說撤,能保往一個是一個!

陸臻發射偵察機過去監測戰局,夏明朗點齊人馬按兵不動,許大馬棒設下的就是一個打援的局,他手邊人不多,死不起。

事後夏明朗與陸臻想了很久,許航遠憑什麼就這麼認定那裡會有人,到最後忍不住還是拉下老臉去問,許大馬棒揚手指天。還是偵察機,低空偵察機雖然已經落在夏明朗手裡,但是東北虎自己的高空偵察機還時時監控著動向,許航遠收到森警那邊傳過去的訊息馬上派了偵察機過去……於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陸臻仰天長歎,果然,及時有效的資訊可以敵過一切陰謀詭計,於是這也成為了他的畢生追求,自然那都是後話了。

陳默這次帶出來8個人,分四組設伏,半架山梁的穀地,視野開闊。陣地雷達先聽覺一步報告敵方動向,然而這個時候想逃已經來不及,三架武直-10呈品字型從林梢躍出,機身下掛的90毫米多管火箭與23毫米機炮殺氣騰騰,一架米-17隨之壓後。方進怒罵:真他孃的財大氣粗。不過此時電磁遮蔽,他也就隻能罵給自己聽聽。三架武直聯合造成的電磁乾擾足可以遮蔽方圓三公裡的範圍,陳默隻來得及送出最後一條指令:“撤!”耳機就隻剩下混亂的爆響。

而另一邊,陸臻很快就回報夏明朗,什麼都探不到,偵察機進入遮蔽圈就有如石沉大海。

實力對比太過懸殊,方進微微偏過頭去找陳默,自然,陳默隱身在某一個雪堆山石之下,他並不能看到在哪裡,但是,陳默永遠會在他身後,對於這一點,方進很確定。

一直被遮蔽的單兵電台忽然清靜下來,陳默直覺反應不對,一個隊員已經呼叫下一步指示:打?還是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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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抿著嘴,一言不發,耳機裡忽然一片寂靜,老宋靜默了電磁通訊。

兩架武-10並排開路,7.62毫米的機槍子彈鏈狀射出,形成交叉火力推過地麵,一時間雪沫橫飛,打到岩石上的空包彈濺起四散。這是個反地雷戰術,但是用來犁人也不錯,剛剛因為一句話暴露了位置的隊員很快就被逼得逃竄,5.8MM的小口徑子彈對武-10的被甲根本毫無作用。他連續地打出槍榴彈試圖阻截直升機的進攻,武直的飛行員狡猾地側過機身,把最牢固的底盤亮給他,同時23毫米機炮殺氣騰騰地開始了轟鳴,扯出半米長的彈焰。

這簡直就避無可避,同組的隊員接連發空了一組六個高爆彈,可惜空中目標難以捕捉,彈片紛落成雨,也隻把武直的外殼劃花了一層。又有一架直升機加入戰團,兩條23MM的機炮鏈像火龍一樣,瞬間終結所有的反抗,演習用的白煙混著雪沫騰起。

方進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喉嚨發乾,扯著,突突地跳動,他不可抑止地興奮了。

**********

注1:56軍刺:

全長:38

刃長:32

刃厚:1.8

刃寬:1.8

材質:合金鋼

此刀用合金鋼鍛壓打造而成,鋼材的硬度在60HRC以上。刀身呈棱型,三麵血槽。整刀經過熱處理,硬度極高,可穿透普通的防刺服。刀身帶有槍環和底座,可上於56式半自動步槍和56-1、56-2全自動步槍上。刀身經過去光處理,刀身呈灰白色,不反光. 可以輕易的刺穿2個成年人的胸膛.

關於三棱刺,傷口是可以縫合的,三棱刺的優點不在這裡,在於不吸肉和易於倒入空氣。三棱刺,刺入人體以後,通過血槽迅速將空氣引入,空氣在體內形成大量泡沫,阻塞住血管,一般隻需刺入人體任何部位8cm左右就可使敵手即刻畢命,而且在消除負壓的體腔內將刺拔出,毫不費力。這是異常實用的殺人利器。江湖流傳軍刺喂毒,隻是因為冶煉時出於金屬性質的需要加入了一定量的砷元素(完整的成品軍刺是無毒的),在戰場上表麵的磷塗層磨損後暴露出含有砷的鋼體,即使隻擦傷敵人的皮膚也很難癒合

陸臻那把是改裝過的,把槍環和底座去掉,加刀柄,用傘繩纏繞出刀柄,再加一個鞘。另外,對於陸臻把刃口切尖的行為,除了死要好看,我還真想不出彆的理由,因為殺傷力不會有什麼提高的,OTZ。

注2:武直-10直升機

全長14.15米(旋葉轉動時),高3.84米,最寬處(包括短機翼)4.35米,後三點式防衝撞起落架; 主槳由5片全複合材料槳葉構成,直徑約12米,尾槳為4片彈性玻璃纖維寬葉。

武直-10最大武器外掛約1500公斤,機身兩側的短翼約長4.32米,可掛載包括57,90毫米多管火箭,23毫米機炮夾艙,紅箭-8反裝甲導彈等武器。火控係統為類似法國星夜(StarryNight)的數字一體化設計。後座武控官可利用國產頭盔瞄準具,結合機鼻球形FLIR,為機頭下方的23毫米機炮和外掛武器標定目標。

9.

米-17的機身吊艙開始掩護性射擊,機口吞吐著熾熱的火舌,彈殼像瀑布一樣從空中落下來,彈雨交錯成網掃過射程內任何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同時米-17與兩架武直的艙門瞬間開啟,東北虎們從兩側艙門同時垂降,首先落地的首批隊員迅速散開,跪立姿立體環形防護,第二批隊員握繩從艙門躍下……

方進聽到身後極輕的一下爆響,這是加過消聲器的狙擊步槍的槍聲,前方一名懸在半空中的東北虎身上瞬間騰起濃煙。

“距離1100米,西南風,風力三,修正三!”方進曾經給陳默當過觀察手,條件反應的在腦海中報出參數。

另外負責警戒的那架武直馬上調轉機頭追過來,方進看到不遠處一下白影閃過,滾落山梁。武直已然殺到,一排溜火箭犁開雪浪,追著陳默的腳步打過去,煙火隱在飛雪中混成團爆炸開,像被甲的飛龍騰空而起昂頭嘶吼。

方進用力捶一下地麵,怒罵:“我X你大爺,要炸死人啊!!”他抱著機槍從隱蔽位置躍出,在翻滾中臥倒,88通用型機槍已經同時抵肩。他上了一個200發的長彈鏈,一扣扳機彈雨像潑水一樣傾泄出來,在半空中扯出一張彈網罩向武直-10,從前風檔一路掃至側身被甲。

武直的飛機員手忙腳忙地調轉機頭側飛,看著半幅風檔上滿滿的彈坑乾瞪眼,心疼得直滴血,陳默身上的壓力頓減,再一次消失無蹤影。

方進在三分鐘內掃空整個200發彈鏈,從兩個方向飛出四發高爆槍榴彈,齊齊在直升機螺旋槳的轉軸附近爆炸。武直-10多麵受敵,略略緩了緩,方進馬上抱著機槍側滾躲到一處岩石的夾角中,滾燙的槍管壓到雪裡騰起一縷白煙。方進失笑,總算髮現在這鬼地方打仗的優點了,隨時給槍管降溫,都不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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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一觸即發,他們已然接觸上,而且全麵被粘住,天上有三架武直-10一架米-17,地上降下來24隻東北虎,有一隻在半空中讓陳默取消了作戰資格,此刻正滿臉怒容地指天罵地,他的同伴正以三人一組的方式彼此掩護著包抄過來。很顯然喬木林雪原戰是他們的專長,戰術動作熟悉,無懈可擊。

方進抓了把雪咬進嘴裡,極至的冰冷一瞬間凍得他舌頭髮木,雪水融化後嚥下,喉嚨口有濃烈的血腥味。

這幫東北佬真TM不是人,抄家底兒了這是??窩裡啥貨都往一塊兒招呼是吧?方進忽然想起東北名菜大雜燴,果然,就這麼個習氣!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餓了,方進按了按肚子。/

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方進想,那就讓陳默逃出去吧!小爺我拚掉三個夠本,乾掉五個賺兩個!管他孃的,乾上了!

方進再一次檢查槍械,轉身剛一探頭,密集的彈雨狂潑過來,幾乎把他背靠的岩石都硬生生削下一寸,很明顯,武直飛行員對他還壓著火。方進被流彈擦過臉,疼得嘶嘶抽氣。

“X你大爺的!”方小侯氣得直罵,但是對方的火力太強大了,根本冒不了頭。

反正大家的位置都已經暴露了,老宋冒險讓通訊又恢複了半分鐘,30秒鐘在平時就是發個呆的功夫,在戰時卻足以傳遞重要情報。老宋嘶著嗓子吼叫:“掩護我,我有地雷!”

方進大怒:“我操,你有地雷不早說。”其實他這邪火發得不地道,因為他知道老宋有反直升機地雷,當時他們在“毒刺”單兵火箭彈和反直升機地雷裡做選擇,最後到底因為一個毒刺太占地方,所以選擇了地雷。

“C2就地埋雷,各單位全力掩護,先廢他們一架,四散突圍,三號方案路線撤退……”陳默的聲音不大,但極具壓迫力地蓋過所有雜響,頻道另一頭的收到與明白都還來不及回覆,通訊已經再次斷開,這次是對方給出的電磁遮蔽,老宋百般努力也隻剩下一片噪音。

C2就是老宋,任務前臨時分了四組,目前B組已經全軍覆冇

陳默索性關低耳機,眼前是膠著的戰事,指尖輕觸在扳機上,一絲金屬的冰冷感沿著指尖傳入心臟,極靜!

從四號位射出連續的五發連擊儘數擊中武-10的油箱位置,C1開槍了,但是冇有用,88狙5.8MM的子彈並不足以擊穿武-10的油箱被甲。強壓方進的飛行員隻是略偏了一下角度,另一架武-10馬上凶悍地追殺過去,23MM的機炮鏈像絞索一樣,老宋被炸得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狂奔,身後有一組東北虎已經咬上他,開始交叉射擊封死他的退路,逼得老宋在情急之下連甩了四個塑膠炸彈,合抱粗的高大喬木被定向炸斷,在他身後交錯倒下。

武-10機敏地拉出一個仰角,躲過樹梢枝叉。

陳默在瞄準鏡裡看到飛行員一閃而過憤怒的臉,對方顯然已經氣得發抖,這不是一個常規戰術,這當然更不是一個演習戰術,如果真讓樹梢絞進螺旋漿裡那就絕不是冒一股白煙就能了事的。於是任C1不挪窩地開槍打得歡騰,被老宋氣得五內生煙的飛行員還是堅定不移地咬上了他,與反直升機地雷錯身而過。

方進躲在岩石背後氣得又罵了一圈,從地上的宋立亞到天上的飛行員,十八輩男性尊長通通被問候到。

陳默開槍放倒了一個追著老宋的東北虎,對方在交叉掩護時慢了一步,被陳默一槍打到右肩,白煙濃烈,直接退出戰鬥,陳默收槍退走的最後一眼看到他憤怒地砸槍,三秒鐘之後彈雨和炮火覆蓋了陳默的狙擊位。

但是方進已經抓住直升機分心去打陳默的這幾秒鐘的空檔突了出去,默契是一種很難講的事,在某一個點上你判斷自己人會怎麼乾,而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最初會很不準,可是慢慢地就會好起來,然後在某個時刻,你會聽到幾百米外的人在你耳邊說話。

方進上了最後一個200髮長彈鏈,彈雨狂飆,密集的彈雨覆蓋直升機另一麵的前風檔,一時間彈頭硝煙橫飛,劃得防彈玻璃一片花,飛行員坐在駕駛艙裡氣得捶牆,調轉機頭側飛避開。

而同時,方進在餘光中掃到,另一組搜山的東北虎已經向他舉起了槍。

是繼續火力壓製這架直升機還是回頭料理東北虎?

這個念頭在方進腦子裡閃過。

而陳默的子彈先他一步做決定,連續兩槍,一槍白煙一槍黃煙,剩下那個縮回掩體暫時不敢抬頭。對方有狙擊手,而且是一個神出鬼冇槍法惡毒的狙擊手,在這樣的槍口下,冇有人敢亂動。

太棒了!方進把剩下的彈鏈甩到肩上,飛身跳下雪堆,一路端平了槍夾腰橫掃,往宋立亞埋反直升機地雷的地方狂奔而去。

在與他相反的那個方向,老宋被機炮追上,渾身冒煙地撲進雪堆裡。

三發高爆槍榴彈在方進的前方開道,兄弟們在全力掩護他,一支88式輕機槍,兩支95,兩支狙擊槍一齊開火,山坡上的東北虎被暫時壓製住。

剛剛被方進打花了整個擋風玻璃的武直-10氣急敗壞地衝了過來,90MM的火箭彈一組雙發直奔著方進而去。

方進往旁邊撲倒,被氣浪掀出去三米遠,而在此時直升機終於進入反直地雷的探測範圍,聲波探測器感受到螺旋槳的呼嘯聲,精確定位,雷體戰鬥部起爆,子彈藥直接撞到機身上,爆炸聲驚天動地,標記戰火波及範圍的熒光粉紛紛揚揚地撒下來,有兩個東北虎倒黴的被波及,煙霧器自爆,氣得他們直跳腳。

武直的飛行員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好像還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剛剛料理完老宋的直升機立馬調頭回擊,而一直守在外圍隨時準備痛擊援軍的米-17和另外一架武直-10也開始轉向,麒麟們從各自的掩體中躍出,行進中兩兩掩護,一邊傾瀉彈雨一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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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米-17

尺寸數據 旋翼直徑21.29米尾槳直徑3.90米,機長(旋翼和尾槳轉動)25.35米,機身長(不包括尾槳)18.42米,機寬2.50米,機高(至旋翼槳轂頂部)4.755米,主輪距4.51米,前主輪距4.28米,客艙容積23米’。

另外,忽然想起來,地震時掉下的那架直升機就是米-17-1。

注2.:聲控反直升機地雷

作戰時,根據需要在易遭直升機攻擊的方向上設置地雷,隻要聲波探測器感受到直升機的聲音,數據處理係統就開始用三角測量法確定目標座標。當目標接近到一定地界時,地雷就會根據傳感器的信號指導升空,並藉助其紅外自動導引頭所確定的最佳爆炸條件將目標擊毀。

阿泰膽子小,撤退時也就最見功夫,狂奔時炸藥橫甩,身後的參天古木讓他毀了一路,追擊的東北虎被他拖得七竅生煙,或者聽到有人狂罵,那是誤中詭雷了。雖然地麵受阻,天空的殺手還在,兩架武直-10畫著圈彙合,前後夾擊,有了方纔的教訓,此刻的武裝直升機更瘋狂,卻也更謹慎,23MM的機炮好像不要錢似的狂掃。D1被罩進射程掃到小腿,登時一跤撲倒,還來不及翻過身,空包彈就把他從腳到頭砸了一遍,即使穿著防彈衣也疼得他差點兒暈過去。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天上有狼,地上有虎。方進略有一些絕望,可是又想陳默總是可以逃過去的,而算算,他雖然冇有乾掉三個,但是他約等於乾掉了一架武直-10,也勉強算是夠本兒。

方進回身臥倒長槍抵肩,拋出一記長點射,很有英雄範兒地狂吼:“你們走,這裡有老子頂著。”陳默忽然從旁邊雪堆裡閃出來,飛身滑進他身邊的掩體裡,肩背相撞碰到一起,方進驚訝:“陳默,你?”

“掩護我!”陳默橫他一眼厲聲低吼,方進發現他已經換了槍,JS 12.7MM重型狙擊槍。

方進的眼睛迅速地發亮,他槍口上挑,密集的彈雨拉成一條長線鎖定一架直升機,同時大吼:“槍榴彈!”

阿泰一股腦兒地打出一組六發35MM高爆槍榴彈,白色的閃光接連在飛機螺旋槳附近炸開,拖住飛機不能上升,C1利用狙擊槍精準的射擊讓地麪人員攻勢暫緩。

陳默抱著槍猛然閉上眼。

1……2……3……

連呼吸都停止,四週一片寂靜!

再睜眼時,透過十倍的瞄準鏡,穿過防彈擋風玻璃與密閉的頭盔,陳默凝視武直飛行員的雙眼。

距離1150米,西南風,風力三,修正四!

陳默開槍,三發子彈接連射出,他顧不上看結果就順著12.7MM狙擊步槍強大的後坐力側身翻倒,方進在他開槍的瞬間竄出這處掩體。

12.7MM穿甲燃燒彈,如果是實戰的話,前兩發子彈足夠在防彈玻璃上鑿開一個洞,而最後一發子彈足夠把飛行員的腦袋打得像一隻爆炸的西瓜,同時子彈會穿過駕駛艙的鐵板,爆炸,燃燒……直到直升機失去控製一頭栽到地上。

當然,現在是演習,陳默進入下一個狙擊點後,通過瞄準鏡看到飛行員怔愣的樣子,幾秒鐘後,他拉起操作杆,調頭飛走。

不錯,是條漢子!

“走!”

陳默果斷地棄槍,帶領隊員從直升機退開後產生的缺口中衝出。

阿泰再一次展示出了他在逃命這項非常具有前途的事業中的傑出天份,方進看著他一路飛速地逃竄,一路瘋狂地拋出各式各樣的反兵步雷、詭雷、C4定時炸彈、C4紅外炸彈,炸得身後濃煙滾滾,鬼哭狼嚎,罵聲四起。

方進剛想著回去要誇誇這娃到底有長進了,馮啟泰已經像風一樣的追上了他。

“方進!接著!”

方進隻聽得他一聲嘶啞的慘叫,那表情活生生就是一隻被嚇驚了的兔子,忍著冇哭純粹是因為天太冷風太大眼淚被吹乾了,而完全不是因為心很穩膽很壯他終於能像個麒麟的爺們那樣辦事兒了!!

方進罵了一聲你大爺的,忽然覺得馮啟泰就像那種傳說中的變態殺人狂,一邊亂砍人,把人砍得血肉模糊,一邊哭著說:“啊啊啊——好可怕呀,好可怕呀!”走神半秒,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迎麵砸了過來,方進下意識地抄手,接到半截滑雪板,雖然暫時他還冇能領會阿泰的精神,但是方進很有戰場精神地把板子插到了自己背囊的夾層裡。

第三號方案撤退路線,翻過山脊的棱線就是一大片的針葉喬木林,躲進樹林裡之後直升機的威力大減,他們逃出生天的可能也就更高,這也正是陳默會選擇這條路線的原因。馮啟泰一翻過山梁就把板子往雪地上一扔直接趴了上去順坡而下,方進看得眼睛發亮馬上有樣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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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板子,雖然是半截的,可也到底就是比直接打滾來得快。方進很快就追上了陳默,一把抓住他的揹包帶拽走,助他一臂之力。

C1最後一個爬上山梁,左右回頭看看,終於一咬牙,貼進一個適合的狙擊點居高臨下地狙殺。阿泰聽到背後槍聲不對,回頭一看異常淒慘地大叫了一聲C1的名字,跳起來就想往回跑,被方進一巴掌拍下去,你添什麼亂啊,一個已經粘在那兒了,還想再倒貼一個過去?

不過,C1在山梁上聽著那一聲呼喚,心裡也不能說不熱乎的。

“拉住我!”陳默解開整個背囊扔給方進,翻身仰臥狙擊槍已經抵在肩上。

事先冇看過,這一塊的山麵居然頗陡,一晃眼的功夫就滑進了林子裡,方進拉住陳默肩上的帶子一路狂飆,人趴得低,那些個大樹都像山似的直壓著頭過來,彷彿一不小心撞上了就會是個粉骨碎身,方進一手拉著陳默目標大難轉向,一路與數棵大樹擦身而過,驚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小侯爺汗濕重衣,倒是陳默背後冇長眼睛橫豎他也不知道,居然一點不著慌。

人東北虎到底是專業的,突破C1的防線之後馬上有人踩了板子追上咬死不放,陳默在一路滑行中瞄準,接連放倒了兩個,逼得東北虎離開他800米射程之外。

阿泰一路滑到底,拎起板子撲到雪地裡艱難爬行,方進急得大叫:“方向錯了!”

“冇錯,你們跟著我!”阿泰大聲吼回去。

陳默四麵看山形居然頗熟,推了方進一把讓他跟上。

且戰且退,好在雪層深厚,上坡路段一腳踩下半個人都能陷下去,無論是逃的還是追的都跑不快,直升機在林間尋找他們的蹤跡,但是隔著密密的枝杈到底對不準目標。方進隻覺得喉嚨極痛,冷空氣吸入,喉底的微血管一根根爆開,滿口的血腥味,東北虎仍然不依不饒地死咬著他們不放,而直升機的轟鳴聲卻漸漸遠去了。

武直-10最大繼航時間為3小時,時速200公裡左右,這麼算起來好像還冇到他們需要返航的時候,陳默懷疑他們應該是回去裝人準備到前麵設伏擊線。但是無論如何,冇有直升機在天上壓著,都是好事。雖然他們身後還死咬著差不多六個精通林區雪原地帶作戰的東北虎,而且大有不咬死你們絕不甘心的架勢。

阿泰冇有領著他們翻山,爬到小半的時候折轉往背風麵走,陳默看了一眼GPS恍然大悟,難怪這地方這麼熟呢,原來這是他們第一個宿營點,旁邊山拗裡還埋著12架摩托雪撬。

當初臨走的時候陸臻習慣性地設伏,埋了8組反步兵雷,這小子是技術流,手裡有花活的人都這毛病,喜歡現。這8組雷與阿泰逃命時扔下的詭雷威力大不相同,協同作戰,一炸就是一片,而且畢竟是精工細作的偽裝,就連阿泰也得看著GPS上標明的亮點才引著陳默和方進安然穿過了雷區。

等到東北虎們付出一傷一亡的慘重代價穿過這一莫名其妙憑空而降的雷區,兩輛摩托雪撬已經像箭一樣飛了出去。

天助我也!

方進乘風而行,吼得極為張狂,陳默據槍,守住後路射程之內。在他們身後是滾滾的濃白色煙霧,阿泰剛剛把陸臻留下的C4炸藥由觸發雷管改成了遙控雷管,電鈕一按,兩公斤C4塑膠炸藥的理論威力足可以標記三個籃球場。

茫茫雪原,一旦脫離瞭望遠鏡視距的範圍,再想把人找出來那簡直就是大海撈針。陳默三人繞過幾個山梁之後棄車步行,一路掩去雪地的痕跡。

終於安全了!

10.

陸臻收到馮啟泰發回的電文眉頭打結,一臉的苦笑:“默爺很生氣!”

夏明朗挑了挑眉毛:“後果好像很嚴重啊!”

陸臻活靈活現地眺望了一眼遠處山穀依稀彷彿激戰過的地方,在公共頻道裡歡快地說:“兄弟們加把勁兒啊,太陽再次升起之前我們要給默爺報仇!!”

“果子,啥時候你跟陳默這麼好了啊,我咋不知道呢?”

“乾果兒,我怎麼覺得你這人幸災樂禍的呀……”

“臻子,我們都聽出來了,你挺樂的,真的!”

呃……陸臻摸摸臉,有這麼明顯嗎?

最近做人太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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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遠很生氣,這是自然的,作戰帳篷外麵風聲鶴唳,氣溫比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還要低上十度,有人探頭報告,說隊長的臉色很黑,嘴在笑,具體有多可怕,自己看過就知道。傷了冇傷的戰士與飛行員都站在門外,飛行員們的臉色略和緩些,畢竟他們不是許航遠的兵,目前隻是陪罵的,正主兒在後頭。

許航遠咬著菸頭在看作戰視頻,米-17有黑白視頻記錄的功能,反正不錄白不錄,他一邊看一邊在電子沙盤上劃戰損比。

紅方:武裝直升機-10三架,米-17一架,特種作戰小隊一隊24人。

藍方:從視頻記錄上看,應該為

戰況——

紅方:徹底炸燬武直-10一架,重傷一架,8死6傷。

藍方,陣亡5人,逃脫3人。

“不錯,不錯!”許航遠挑開簾子搓了搓手:“戰損比還冇到1比2。”

眼前的一張張凍得通紅的泥臉,瞬間黑得像炭。

“啊,不對!算上飛行員,那戰損就到1比2了。”許航遠敲了敲額角,眼前的黑臉黑氣再加一層。

“隊長……”領頭的那位聲音發虛。

“長眼了吧,知道厲害了吧!開眼界了吧!走的時候我怎麼說的來著?讓你們去見見世麵,一個個橫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特種大隊,牛啊,全軍區橫著走。我說一定要跟陸航團合作,你們說我小題大做,今天要不是有陸航的兄弟撐著,你們都得讓人圍殲。”許航遠嗓子一亮,幾乎能罵出一裡路去。

陸航的飛行員們馬上推辭說哪裡哪裡,我們技戰術水平不高,冇有掩護好雲雲……

一個戰士著急了嚷嚷這怎麼可能,他們也就是會逃命!話音還冇落就讓老許一巴掌拍得差點栽倒,他指著不遠處讓陳默狙下的那架飛機厲聲大喝:“這叫隻會逃命??”

戰士被嚇著了,不敢再回口,支隊長出來打圓場說那人槍法確實好,神出鬼冇百發百中。

許航遠挑眉看他一眼說那是,鬼魂聽說過嗎?人揚名海外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兒貓著玩泥巴呢!

支隊長訕笑,總算露出些神往的意思,許航遠抬腳開始踹人,都他媽給我滾,該乾嘛乾嘛去,戰鬥纔剛剛開始。東北虎們如臨大赦,一個個逃得比魂都快。

兵都是自己的好,哪有不心疼的,隻是站在中隊長這個位置上,又不免比下麪人看得更遠一些,許航遠站著看他們逃竄的背影,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抖了根菸出來點上,回去繼續看視頻。

老夥計啊,老夥計……這麼多年,寶刀不老啊!

這是一次不對等的演習,非常規,而正是因此,非常的有趣。許航遠在演習中嘗試申請了各單位的配合,不出意外的,這些申請都得到了導演部的支援。那些被臨時湊來的部隊或者很有用,或者拉後腿,都需要通過一次戰鬥來實踐,而各個部門之間的協調溝通,風格的磨合,相信也會留下很多問題可供日後參考。

這一次,任務有趣,對手老道,許航遠隱隱的感覺到流淌在血液中的那種興奮感,想好好打一仗的感覺,不像以往的演習那麼假,又不像實戰時那樣驚心,於是……暢快!

他抽著煙,心情很好,想象夏明朗那杆老煙槍此刻在林間掙命,為保全程防紅外萬無一失,以那傢夥的個性估計連煙都冇帶上。他這麼想著,嗬嗬地笑了兩聲,陳默狙下直升機的片斷又一次重複,許航遠忽然感覺不對,暫停重播逐格放大。

這不是夏明朗!

許航遠嚇了一跳,煙夾在手上,忘記抽。

當然他也知道夏明朗不可能隻帶出來八個人,而且直接就上了家底,可是他也萬萬冇想到,這隻是一支由彆人帶隊的替補陣容。

老夥計啊,老夥計!

許航遠曲指敲擊著桌麵:你家底可真厚!

可是,如果這不是你,那麼,你在哪裡?

夏明朗在哪裡,夏明朗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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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夜時分,前方忽然來報,森林武警好幾個觀察站與總部駐地全麵被襲,森警中隊的楊隊長氣急敗壞地向許航遠通報說我們全軍覆冇。許航遠無奈地問那你現在還活著嗎?楊隊長愣了一下說我也死了。許航遠苦笑,死了你還跟我說話?

砰的一聲,對麵傳來砸話筒的聲音。

殺人也是個技術活,都是練出來的,指望一個全年人均打靶量還不及100發的部隊可以有效抵抗,那根本就是白日做夢。這樣的戰鬥不叫戰鬥,那叫屠殺。

夏明朗啊,夏明朗!雖說柿子要挑軟的捏,可是軟成這樣的柿子你也真捏得下手?

許航遠哭笑不得!

副中隊長曾柯迷惑不解,說他到底想乾嘛啊?就算是人員無傷亡,彈藥也是要消耗的吧,他們帶過來多少彈藥經得起這麼玩?

許航遠敲敲桌子說,森警也是紅軍,掛了紅軍的牌子,就是咱們紅軍的人,打死了,也是要計算戰損比的

曾柯的臉一下就黑了。

下午時分,雙方的戰損比為2比1,現在變成多少了?他已經完全冇興趣去算了。

許航遠也承認,最初他貪圖森警完整的觀察站體係與林區生活的經驗,拉了友軍入夥,集結那麼多的人力去圍殲夏明朗這麼一支小隊是有點卑鄙了。他本來想著,森警的戰術水平不高容易被切入,所以單向資訊流隻進不出,就可以保證他們的核心不失。可是他萬萬冇想到夏明朗會直接下手去屠,這也太無恥了,人家一年打出去的子彈有你們一天多嗎?這怎麼好意思!

許航遠頭疼地按著太陽穴,這叫什麼?這叫卑鄙對無恥,人品無下限!

許航遠收拾地圖說準備準備我們得換駐地了,回去跟陳營長彙合,集中力量。

曾柯不相信,說不會吧,你真當他們是妖怪。

許航遠抓起地圖拍到他胸口,把他們當妖怪,你就不容易變鬼!

戰局白熱化,許航遠心想我還是安份一點,回防守住根本,彆再妄想能在野外滅掉那窩鬼魂了。原本他私心不想讓夏明朗接觸常規部隊,想在外圍利用特種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他們,這樣戰損比就不會太難看,否則即便是演習贏了,也是個慘勝。不過現在嘛,破罐子破摔吧!

大功率的紅外掃描儀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工作,陸臻把收到的情況編碼,用猝發電台發給鄭楷。他們已經到了,比老許想象中的更快一步。

這是夏明朗剛剛反應過來的誤區,因為導演部的戰場假設曖昧不明,所以他想當然地做了自己的理解,孤軍深入到陌生的地帶,斬首戰術毀掉一個基地,這種假設怎麼聽怎麼像那麼回事兒……

但問題在於,他們這次要攻擊的目標是一個營級單位,一個營級單位怎麼也不可能冇有痕跡的藏在深山裡,總得有個像樣的駐地。於是,再轉念一想,站到紅方的立場上,擺明瞭他夏明朗是恐怖襲擊者。夏明朗思路豁然開朗,向嚴正報告下一步作戰計劃時嚴頭感慨,我說你小子這次怎麼打得這麼不邪行,敢情是拿自己當紅軍了啊!

夏明朗慚然。

既然是藍軍,就彆怨我卑鄙無恥下流無情……人多力量大,但是人多架子鋪開難協調,夏明朗不用賭,他打的就是許航遠管不住也罩不住友軍。

常規軍與特種大隊骨子都有點互瞧不上,如何協調一向都是難題,演習開始到現在,傳說中的目標一直被許航遠藏在身後一槍冇發,整個一陪太子讀書,夏明朗可以想象那位年輕的營長心裡得有多窩火。

森警的觀察所其實挺好拔的,冇什麼防護,遠距離打一發高爆,整個班都得冒煙,而陸臻就是等著他們求救,生怕他們會不求救。小型的無線電追蹤儀雖然比不上追蹤車那麼功率強勁,但是少有乾擾的情況下還是準確地鎖定了目標,劉雲飛覈對最近的衛星照片,一切無誤。

鄭楷帶上所有的重武器攔在外圍,目的是拖住許航遠,能拖多久是多久,而陳默也很快會去與他們彙合。至於A組,抄傢夥算上所有重武器,畢其功於一役,他們要去打劫一個營部。

眼前是一個標準的戰時野戰營部,外圍攔著鐵絲網,門口有兩個機槍巢,按製式配備應該還有一個榴彈炮連,營區四角都設有很高的哨崗,埋伏著狙擊手與哨兵,而在營區中間偏右的地方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這裡有一個假想的領導中心,炸飛它,演習就可以結束了。

“我想要空中支援,呼叫空中支援……一發導彈,哦,不,是兩發導彈!!”陸臻小聲嘀咕。

夏明朗指了指雪堆示意他把腦袋埋到雪裡去清醒一下,小陸少校歎口氣,把紅外掃描儀記錄的資訊回放給夏明朗,夏明朗點頭確定行動開始。

A組一共12人,按流水號編碼,從0到11,以編號排定領導順序,一個號犧牲了下一號頂上。夏明朗在公共頻道裡分配號碼:夏明朗0號,陸臻1號,肖準2號,徐知著3號,嚴炎4號,黑子5號,常濱6號……陸臻忽然壓得極低地笑了半聲,總算他知道死活,手捏住了話筒冇有把聲音傳出去。

夏明朗眸光一挑,殺氣騰騰地橫了他一眼,抬起右手在頸上劃過,陸臻馬上眨巴眼睛笑得一脈無辜純良。

陸臻、肖準和常濱首先帶上雷達占據至高點架設陣地雷達,雖然陣地雷達目標大容易被髮現,但是掃描區可達三公裡半徑,非常實用,也就隻能麻煩看守的同誌小心,隨時隱蔽。

陸臻很快溜回夏明朗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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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搞定啦?”夏明朗移開話筒。

“那是,我是誰啊?技術過硬思想進步,實乃居家旅行、殺人越貨之必備佳品。”

夏明朗失笑,這麼羅嗦,又興奮上了。

淩晨兩點,睡眠最熟的時候。肖準利用陣地雷達向夏明朗報告敵情。

走!

夏明朗在耳機上輕輕釦了三下,在一團濃黑中根本看不到的地方,一些空氣的流動發生了變化。麒麟們各自分散開,按預定方案行進。

“見鬼,組合觸發雷!”陸臻惱火的抱怨。

“拆不掉?”

“來不及!”

紅方營區的正麵是大片光滑的雪原,足有五百米縱深,人站在上麵就是個靶子,夏明朗原計劃先從側翼突入,那裡有樹有灌木,但是陸臻突過去一掃,整個螢幕上紅光閃爍,全是雷,拆之不儘,陸臻憤憤然地退走。

那怎麼辦?正麵突進去,隻怕還冇有闖到指揮部,人就先死光了。

夏明朗拿著夜視鏡觀察營門的動向。

天很黑,幾乎冇有一絲的光,月亮在雲層之後,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夏明朗笑了笑,想起陸臻那個羅嗦的小鬼最喜歡叨嘮的耍賴托詞。

他會說冤枉啊隊長,那夜月黑風高,連我手上拿的牛奶都是黑的,你給我一瓶墨水兒,我都能給你喝下去。

夏明朗眼前一亮:“5號,跟我一起換裝,換森警的製服,裝備我放原地,1號幫我帶走。”

陸臻輕笑:“隊長,兵不厭詐!”

夏明朗迅速地換好了製服,領著黑子連滾帶爬地從林子裡跑出去。天太黑,一直走到離開營門200多米的地方纔被崗上的哨兵發現,探照燈刷的一下轉向,把夏明朗罩在光圈裡。

濃黑乍亮,夏明朗迅速地閉眼,還是被晃得眼前發花,他馬上就唱作俱佳地跳了起來,一口標青的東北話土得掉渣。

大意是你們這幫龜孫子不敢冒頭的玩意兒把老子的兵頂在前麵……老子現在折損過半了,你們人影兒呢……演習之前橫得什麼一樣,到現在連槍都冇開過!連個迴音都冇有!!老子信你個邪,把你們營長叫出來……

崗哨上的狙擊手從瞄準鏡裡看到夏明朗肩上兩杠一星,一時倒又猶豫起來,森警全麵被襲的訊息前半夜已經炸了一圈,戰士們感慨之餘,也對自己為什麼一直藏在後方頗不能理解,現在人家三更半夜罵上門來了,剛一照麵理上就先虧了三分。

夏明朗一邊罵一邊走已經闖到離營口100多米,話說,心裡也是緊張的,森警的常服裡麵不好穿防彈衣,這麼近的距離讓空包彈打中了也是很疼的,關鍵是……還真挺疼的,可彆因為個演習進醫院吧!

50米,夏明朗左手垂在背後,做了一個手勢,此刻機槍巢的哨兵們注意力也完全被他吸引了過去。在他身後200多米的雪地裡匍匐著隨時準備要出擊的麒麟兄弟們。  “前方50米,機槍巢兩個,機槍手各一名,副機槍手各一名。前方100米,崗哨兩個,哨兵各一名,狙擊手各一名。前方80米,有半裝甲越野車一輛,司機一人,車尾哨兵兩人。”肖準簡單明確地向夏明朗報告紅方的情況。

距離20米!

狙擊手報告就位,視野100%

準備行動!

單兵電台藏在口袋裡,夏明朗用手指彈了三下,忽然彎腰抓起一把雪砸了出去,左側的機槍手略一怔愣,加裝了消音器的5.8MM手槍隻是一下輕響,子彈就已經招呼到他身上;夏明朗直接飛身躍進機槍巢劈翻了還冇反應過來的副機槍手,順勢側滾跪姿射擊,把靠在陸虎車旁邊的哨兵擊倒一名。

同一時間,黑子得手,從遠處兩個狙擊點發出的子彈擊中了崗哨上的哨兵和狙擊手。匍匐在雪地裡的麒麟們躍起狂奔,夏明朗從機槍巢裡跳出來,撲向越野車……

*******

注:武警的軍製和陸軍不一樣,武警的大隊長是少校銜,就像陳默後來的職位。陸軍的中隊長是中校銜,例如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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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標記死亡的濃煙緩緩的冒出來,升到半空,陸臻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指天罵地,這是誰TM設計的演習標示,太不科學了,太不利於摸哨偷襲了!

夏明朗拿了副機槍手的95把司機撩倒,黑子抱著重機槍跳進車廂裡。

“前方三點方向有小隊集結。”肖準在報告敵情。

夏明朗發動車子方向盤橫甩,黑子一撥子彈已經潑了出去,這種時候新兵與老兵的差彆立馬分了個清楚明白,新兵還慌慌張張扭頭去找開槍的位置,老兵們就地一滾已經在給自己尋找掩護。

黑子一梭子放倒好幾個,重火力壓得他們抬不起頭,陸臻與常濱抓緊時間衝了過來,夏明朗直接開車門,讓到副駕駛的位置,陸臻急跑了幾步魚躍跳上車,一古腦兒地把夏明朗的裝備扔給他,抓過方向盤一腳油門到底,越野車在黑暗中發出響亮的轟鳴聲,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從車門裡探出來,持續不斷地吞吐著火舌。

陳立文收到前哨通報還在詫異,森警的大隊長*怎麼會跑到他的營部來?心裡覺得不對頭剛想讓人把他們攔在營門外,警報已經嗚嗚地響起來。

靠!果然,真的來這一手!

陳立文用力一擊掌,通訊兵把耳機拋給他,剛剛來得及說到一句各單位注意,整個頻道內嘩的一片雜音。

“怎麼回事?”陳立文大怒。

“電磁乾擾!”

“把頻道找回來!”陳立文這下真著急了。

夏明朗穿好裝備之後又移回駕駛位,陸臻縮在副駕駛座的下麵搗鼓儀器,過了一會兒超級耍帥地比了個OK,說大功告成,我要讓他們指揮不力!

除了預留給自己的兩個頻道,方圓一公裡以內的全部電磁信號通通被遮蔽。

夏明朗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這小子果然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的必備良品。

不過,到底是訓練到位的精兵,預案做得好,即使通訊一時中斷,各部門各司其職,還是迅速地動了起來。夏明朗車子剛一開走,營門的控製權就已經被紅方奪了回去。

不過此時的麒麟們早已經衝到了營門旁邊鐵絲網架的下麵,用尖嘴鉗跳開電流,絞開鐵絲網魚貫而入。兩個點同時夾擊,輕機槍對班機,營門口又是一陣槍林彈雨。

肖準始終在跟著夏明朗的進度,徐知著的子彈從遠處飛來,清除前方關鍵目標,陸臻整癱了紅方的電台之後馬上拎槍加入戰鬥,短點射,零星的槍響在這槍林彈雨之中不明顯,可是三發之後總會有一個人冒煙。夏明朗不用看也知道結果,這小子的槍法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然而畢竟是敵眾我寡,紅方在最初的混亂之後迅速地用哨音代替了電台通訊,前方架起工事與阻截陣地,從夜視鏡裡看過去,一片綠影閃爍。

黑子抱著重機槍與對方互射,都搶在第一時間傾泄彈雨,爭奪火控權,夏明朗開著車急轉急停,在營帳間穿行,演習之後陳立文大概得氣死,經此一役這車起碼得提前五年報廢。

陸臻一手開著地圖在看,聲音焦急:“完了,闖不過去。”

“9號10號,報告你們的位置!”夏明朗道。

“B3。”

陸臻調出B3區域放大:“油庫!油庫在他們附近。”

夏明朗猛然一腳刹車到底,兩枚槍榴彈擦著前杠飛過去,陸臻猝不及防,從座位上飛起來,差點撞到前風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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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厲聲下命令,即使在這樣的槍彈聲中仍然字字清晰:“9號10號去炸他們油庫,3號提供狙擊保護,2號全線戰場支援!”

“是!”

少了一支狙擊槍的遠程保護,夏明朗這邊馬上吃緊,機槍彈像下雹子一樣地潑過來,擋風玻璃終於不堪忍受地碎成了細小的顆粒,像雪崩一樣倒下,夏明朗已經提前鑽到駕駛座的下麵利用軟管窺鏡開車。

耳機裡傳來10號焦急的聲音說:“隊長,我們被粘住了!過不去!”

靠!

陸臻心頭火起,拉出一記長點射,冇入紅方陣地。

“全力掩護,不惜一切代價!”夏明朗聲音如鐵。

“明白!”

情況緊急,越拖越是不利!

陸臻隻覺得自己心跳得像要飛起,他難以忍受地閉上眼,心想,冷靜,冷靜,老子再怎麼著也不會折在這裡!!

用力把臉貼到車門上,林區的夜,冷得像地獄,把所有的金屬都凍得灼熱。貼上的瞬間居然分不出冷熱,滿是被灼傷的錯覺,狂飆的心跳卻止了下來,陸臻吐出一口氣:行了!

再抬頭時嘴唇已經被粘住,像小時候吃冰棒,太著急,白霜粘住了舌尖,要慢慢暖著才能化開。陸臻顧不及,用力一扯,有鑽心的痛感,瞬間又麻木,腥鹹的味道在口腔中擴散。

“人過不去!但是我們可以打彆的過去!”陸臻忽然說:“我看到他們有坦克!”

夏明朗轉頭去看他,眼神幽亮。

他在想,如果不是在打仗,老子真想親你一口!

夏明朗大吼:“常濱,準備接車!”

他猛然加速汽車狂飆,子彈打在車門上叮噹作響。

夏明朗說:“手榴彈!”

三人三發三組,九個手雷好像冇有間隔那樣投入紅方陣地,爆炸,觸發濃煙滾滾。夏明朗忽然猛打方向盤,越野車在狂奔中180度迴轉,手雷爆炸時產生的紅光閃冇,兩個淡淡的人影從車裡飛出來,車子卻彷彿渾然不覺,一點冇停留地開走。

夏明朗伏在雪地裡退走,到處都是人,追擊的紅方士兵也有些亂,三個地方在交火,總也有冷槍響起,已經有小分隊出去搜尋狙擊手,可是放冷槍的頻率卻不見少。

夏明朗看到眼前有紅軍的士兵落單,馬上從隱匿位置閃身撲出來,人到手到,紅軍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已經被劈暈,夏明朗再起身的時候已經給自己換了身皮,他把人拖到角落裡藏起來,心想真是對不住了,我不敢給你個痛快的,牌子一翻我就得歇菜了。

夏明朗馬上溜回去,黑暗中感覺到頭皮發炸,好像被槍口盯到的感覺,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陸臻?”

“呼,你真牛!”陸臻收起槍,皮換得真快。

徐知著在耳機裡通報最新敵情,9號與10號已經陣亡,不過11號目前已經機動到油庫附近,有希望可以接替完成任務。

夏明朗深呼吸:“就看我們的了!”

陸臻看著他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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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那邊倒還安靜,大概是一時也冇人想到去出動坦克圍殲幾個闖到自己營部裡的單兵,不過守庫的哨兵明顯的心神不定。肖準向夏明朗通報了整個車庫的人員狀態,然後冒險提議,是不是讓他開槍,開槍有可能會暴露雷達陣地,需要迅速的轉移,不過……

夏明朗想了想,讓肖準自行決定。他用槍油把自己的臉又抹黑了一層,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跑過去,哨兵著急地攔下他說前麵怎麼樣了,夏明朗說不行啊,頂不住,營長讓我過來開坦克。哨兵詫異,讓你一個人?夏明朗已經亮刀子頂在他胸口,老規矩,不許出聲,不許翻白牌,你已經死了!

哨兵憤怒地瞪眼看著他,背後有人過來張望,怎麼回事?一陣濃煙騰起,“死人”頑強地給自己翻了白牌。夏明朗大怒,這怎麼搞的,怎麼帶的兵?還有冇有點誠信原則了?還有冇有點演習紀律了?

跑過來張望的紅軍馬上受驚,抬手就是一梭子掃上去,夏明朗一聽這子彈聲就知道是新手,摟火不放,一梭子到底。他心裡火大,索性提著紅軍的“死人”擋在身前,可憐的傢夥雖然穿著防彈衣也還是被打得慘叫連連。

陸臻從後麵送了一顆子彈出來,把摟火新兵打得冒煙,可就算是冒煙了他還想打,但是95冇有空艙掛機他自己也冇數,一扣扳機才發現彈夾已空,於是一時怔怔然,愣了。

夏明朗跑過去踹他一腳說:“這是我給你班長踹的!”

新兵茫然驚詫:“啊,你怎麼知道他是我班長!”

夏明朗正在全速奔跑,左右手都扣了槍,在腿上蹭開保險邊跑邊射擊,聽到那小子的話差點笑出聲自己栽一跟頭,心想,見過二的,冇見過這麼二的,當他家班長真不容易。

偷襲變成明劫,這讓夏明朗非常地鬱悶,然而讓他鬱悶的還不止這麼點,紅軍建立陣地非常快,一眨眼,兩架95班式機槍就架了起來,交叉火力,準不準的就再說吧,150米的距離需要什麼準頭,就看誰能更快地傾瀉彈雨,夏明朗被打得連頭都不敢抬。

在槍林彈雨中陸臻又報告了一個壞訊息,陳默的B組冇有能全麵地拖住許航遠,一架米-17已經強行起飛離開。夏明朗鬱卒,問飛過來要多久。陸臻說考慮到夜間航行與風向,大概15到18分鐘。夏明朗一陣沉默。肖準開槍狙殺了一個班機手,逼得整個紅軍防線退開轉移。

夏明朗剛想反擊,前方一輛坦克車突突地發動起來,轉向,重機槍的槍口扯出半尺長的彈焰,曳光彈在黑暗中劃出縱橫交錯的彈道,像盛世的煙花那樣絢爛,夏明朗被逼得一路翻滾。陸臻接連扔了三組手雷想要吸引機槍手的注意力,冇想到遇上了一根筋,大概深信那種麵對敵人就要一口咬到死的戰略,反正手雷對步戰車冇威脅就懶得理他。

陸臻見狀索性豁出去,從隱蔽位置衝出來,貼地滾出兩個遙控C4炸藥包,他把C4臨時粘在空的彈夾上,天冷,路麵上被步戰車碾過的冰麵又滑又硬,悄無聲息地滑出去老遠。

夏明朗被機槍彈打出的飛雪濺得眼前一片迷濛什麼都看不清,隻是憑直感在逃命,邊跑邊向陳默下命令,讓他們儘快退走,儲存實力,隨時準備接替A組的行動。

砰砰……兩聲巨響在近距離炸開,夏明朗迅速的臥倒閉目張嘴,心裡咬牙切齒的,這渾小子一包放了多少炸藥?

坦克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走,夏明朗馬上大吼:肖準,滅了他!

三發子彈應聲而到,可惜距離太遠,7.6MM的穿甲燃燒彈冇能打穿坦克車的油箱,不過總算是讓坦克警覺了,一時間槍聲止歇,炮塔開始旋轉,夏明朗抓住機會貼過去,闖進射擊死角。

第一發炮彈很快衝了出去,肖準在頻道裡罵了一句,我操!

背景是轟然的爆炸聲。

夏明朗心涼,這炮撞得真準,他把C4貼到履帶上,按下定時器,然後迅速地跳開,十幾秒鐘之後,坦克上炸開巨響,濃煙滾滾。

好像冥冥中有所感應,不遠處開始傳來連續的爆炸聲,徐知著的聲音興奮:油庫得手了!

太好了!

夏明朗剛剛興奮得精神一振,又一輛步戰車突突突地發動起來。

我靠,不會吧!

又來?

夏明朗氣得一拳捶到地上,張嘴咬了一口雪,倒是神清氣爽……管TM的,來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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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一路退,95一記長點射打上去,對方居然冇反應,哢哢的一路開過來,忽然轉向,停下,機槍居然對著紅軍橫掃,紅方戰地猝不及防,一時間濃煙滾滾。

夏明朗吃了一驚,便聽到耳機裡有陸臻的笑聲:“隊長,進來吧,門冇鎖!”

我操!!

夏明朗氣得差點跳起來:“陸臻,你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捏死我就冇人給你開坦克了!”

夏明朗連滾帶爬地撲進坦克車裡,一腳把陸臻踹回去開車,自己抱起機槍壓平了橫掃。

最後的戰役了!夏明朗心想。

“各單位注意,報告狀態,準備撤退。”夏明朗下令。

兩個狙擊位報告到位,常濱報告他們已經被徹底圍粘,不必考慮營救,肖準報告觀察手已陣亡,陣戰雷達理論上已經毀壞。

陸臻忽然笑,說那實際上呢?夏明朗瞥他一眼,小陸少校馬上乖乖地閉嘴。從理論上來說占演習空子的便宜是不對的,但是在關係到是否全軍覆冇的關鍵時刻……

畢竟在理論會毀壞的東西在實戰中搗鼓搗鼓多半還能用,而理論上英勇無畏的紅軍戰士在實戰中多半不能如此熱血;當然,在理論上如此鋒利的麒麟們在實戰中多半也不會這樣張狂。

所以理論永遠都是理論,實戰也終歸是實戰!

陸臻操控坦克開出庫區,夏明朗校準仰角糾偏,第一發炮彈已經出膛,雖然發炮不是夏明朗的專長,可到底是近,仍然正中目標,夏明朗連連打出三炮彈,把目標徹底摧毀。身後忽然又聽到炸響,一輛紅方的坦克冒著煙卡在庫區門口。

陸臻解釋:“我在門口布了紅外遙控雙發炸點。”

夏明朗極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說:“過來!”

“我這開著呢!”

“我讓你過來!”夏明朗放開滑膛炮,抱起 W85型的12.7毫米高平機槍狂掃,紅軍的戰備做得相當到位,500發備彈隻多不少,就是便宜了敵人。

“怎麼了?”陸臻詫異,憑記憶尋找鐳射眩目乾擾的鍵,98主戰坦克備有ZM87鐳射眩目壓製乾擾裝置,能夠壓製敵方3000米以內的觀瞄器材。不過這項功能陸臻也隻是在內部資料上讀到,並冇有實際操作過,他正全神貫注地摸索著研究。

“快點!”夏明朗的聲音焦灼,炮塔兩側82毫米的煙幕彈發射器連連發射,整個坦克都隱在了濃煙裡。

“怎麼了?”陸臻嘀咕著,冒險按下。

坦克中的空間狹小,不得站立,躬身略跨了一步就碰到了一起。

夏明朗放下槍低頭逼視他,把耳機扯開,陸臻直覺地屏住呼吸,小聲問到底怎麼了……

下一刻,嘴唇被咬住。

俯身,牢牢地按住他的脖子,夏明朗一言不發地封住陸臻的嘴。

嘴脣乾裂而粗糙,冰冷,味道鹹澀,然而舌尖火熱,滑膩強韌,夏明朗強行頂入他口腔的深處,勾弄舌根,糾纏吸吮。

呼吸熾熱紛亂。

零下三十度的低溫瞬間衝過爆點,陸臻看到眼前有白光在閃,空氣裡燃起細小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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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激烈,刹那像永恒,一瞬間就窒息。

坦克忠實地按照既定的線路衝開迷霧,炫目的光劈開夜的濃黑,灼傷所有人的眼,蝕刻在視網膜的深處。

遠近激烈的炮火與硝煙通通化為寂靜,看不到聽不到,連呼吸都休止,耳根轟然發燙,陸臻隻覺得雙腿顫軟幾乎站不住,踉蹌一下退後,伸手撐住艙壁。

夏明朗放開他,喘息不止。

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不願想,隻想吻住這個人,直到氣力衰竭。

陸臻忽然笑,咬住嘴唇說,你這個瘋子,打仗呢!

臉紅得誘人。

夏明朗忽然羞慚,手背粗魯地擦過嘴唇,說滾回去開你的車。

遵命!

陸臻看著他,笑容燦然,眸光閃亮。

陸臻坐回去操作坦克轉向,低頭問:“我們會不會出不去?”

“乾嘛?”夏明朗尾音上挑,似有不滿的。

“出不去我就跟你死在這裡吧!”

夏明朗一邊操作機槍重火力壓製紅軍,一邊橫過去踹他,卻笑:“少TM跟我胡說!”

爆炸聲接二連三,猛然又拔高,巨響!

陸臻略怔,歎氣說:“老六也完了。”

“哦?”

“我在車裡留了炸藥,說撐不下去就直接炸。”陸臻有些黯然,忽然又深吸了一口氣說:“隊長我們走吧!”

夏明朗看方向覺得不對,連忙提醒他那邊是雷區。

陸臻回頭一笑,露出漂亮的小白牙:“你用機槍打出一條路來唄!”

夏明朗舔了舔牙尖,心想,太TM招人了,老子又想親你了。

12.

98型的主戰坦克底盤裝甲過硬,偶爾有幾個冇被機槍掃炸的地雷被壓響,也隻是一陣顫抖。除了徐知著距離太遠夠不著,肖準與另外一名狙擊手嚴炎全力保護,定點清除持重武器的單兵,紅軍不習慣這樣高水平的狙擊戰術,人力的優勢發揮不出來,非常吃虧。一路開到雷區邊緣,夏明朗打出數個煙霧 彈,戴上防毒麵具與陸臻一起從坦克裡爬出來。

陸臻手上抓了大把球蛋形的東西往雷區裡扔,夏明朗不解其意,但還是接過來幫他砸。一路跑進灌木林區,陸臻拉了夏明朗潛伏下去,紅軍的戰士們正沿著坦克壓過的路線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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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夏明朗有點著急。

陸臻拽下防毒麵具頗為神秘的笑了笑,抽出包裡的脈衝掃描儀,按動按鍵,整個雷區忽然自爆,硝煙瀰漫直捲上半空,紅軍戰士的咒罵聲也隨之直上九層雲霄。

“耶!”陸臻極為興奮地把掃描儀裝回去,轉身就跑,夏明朗有些哭笑不得地跟上,陸臻一邊跑一邊跟夏明朗解釋,這是他最近發明的脈衝觸發器,專門針對紅外與感應器觸發雷。他說得得意,笑容燦爛,讓夏明朗幾乎習慣性地想去摸摸他的頭。

逃脫的過程比想象中來得順利,因為在他們跑進林子裡冇多久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就吞冇了大半個營區。夏明朗忍不住回望,驚訝地指著身後問:“你放了多少炸藥?”

“算上車裡的,我後來在營區按的,坦克上的,大概18KG吧!”

18公斤?

夏明朗驚得合不上嘴,這,這也太變態了,18公斤的C4放在那麼點地方?

一公斤的C4塑膠炸藥就足夠炸平一棟七層樓!

18公斤,夏明朗又回頭看了一眼,虧得是演習,如果真是實戰,這會兒那下麵就得是一片輝煌火海,半空中升騰著黑色的蘑菇雲。

許航遠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略被修整過的廢墟,米-17帶著他在半空中盤旋一週,許航遠根本都不想降落了,直接就想追,導演部的指示先一步趕到,目的物已毀,演習結束!

許航遠感覺一口鮮血鬱在喉嚨口,他就快要噴了!

這一仗,敗的慘敗,勝的慘勝,都是傷!

夏明朗連滾帶爬地跋涉在黑漆漆的雪地裡,陸臻喘著氣緊跟著他一步之遙,忽然聽到他興奮的大叫,肖準與徐知著直覺反應是抬槍抵肩警戒,陸臻跳起來喊道:“我們贏了!演習結束了!冇人會來殺咱們了!!”

呼!

“靠!三更半夜的,你要嚇死人啊!”徐知著心裡一下子鬆懈,氣不過,抬腿踹過去,陸臻人在半空過於興奮,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一踹就倒,軟綿綿地癱進雪地裡說:“噢,我受傷了!”

徐小花氣結,繼續踹一腳:“給我死起來!”

陸臻順勢翻了幾翻,有氣無力地呻吟:“噢,你太壞了,你欺負傷號!”

這天寒地凍的本來就冷得夠嗆,徐小花讓他寒得全身汗毛都乍了,一轉頭髮現夏明朗正看著,馬上聰明地向夏隊長轉移這人來瘋的燙手大山芋。

夏明朗走過去單膝著地跪在陸臻身邊,彎腰慢慢俯低,陸臻瞬間清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徐知著仰頭望天,用眼角的餘光看到肖準和嚴炎他們顯然在疑惑,正放下頭盔上的夜視鏡想要細觀察,他於是強烈地猶豫著在這種時刻是不是應該要嚷一聲:啊!快看!天上有流星!

夏明朗慢慢俯到底,嘴唇貼著陸臻的耳邊說:“你是現在給我爬起來走?還是我先把你的腿打斷,然後揹你走?”

噗……

肖準笑道:“隊座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夏明朗轉頭說:“謝謝啊!”

陸臻咕咕噥噥地抱怨著把自己撐起來。人啊,就是那股氣撐著,剛剛在逃亡中,怎麼跑怎麼有勁,知道後麵的子彈不長眼,可是現在一下子全冇了,骨頭縫裡都透著酸呐!!

陸臻磨磨蹭蹭地撐到一半的時候,夏明朗的手彷彿無意似的撫過他的臉,拇指貼到下巴尖上微微抬起,嘴唇近在鼻息間。陸臻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身體順著坐起的方嚮往上迎,彷彿求吻一般貼上夏明朗的雙唇。

一觸即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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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腿上略一發力,已經站起身,這一切的動作都像夜風一樣自然,毫無痕跡地消失在黑夜中,隻剩下陸臻兀自坐在地上茫然地睜大眼,心臟跳得像是快要從喉嚨口裡蹦出來。

這這這……這個瘋子!

不玩則已,要玩怎麼就這麼極限!?

陸臻欲哭無淚!

徐知著過來拉他,說:“你還不起來?真想等著隊長敲你腿啊!”

陸臻借力站起來,一步一踉蹌。

夏明朗忍不住笑得邪惡:“又怎麼了?”

“腳軟,”陸臻毫不客氣地吼回去:“你得讓我緩緩!”

“這就腳軟了啊,就這麼點小戰鬥,這纔多大點事兒啊?你呀,到底還是不經事!”夏明朗悶笑。

陸臻氣得五內升煙,恨不得衝過去捏死他,纔開步就聽到一聲哀號,精神過於緊張造成肌肉收緊,天又涼,這一下踏得猛,居然……真的抽筋了!

夏明朗看著陸臻抱著一隻腳臉漲得通紅,判斷了一下,又權衡了一下,確定這是真的抽了,頓時哭笑不得。

“得得,我揹你!”夏明朗認罪態度極好。

肖準打趣說:“不會吧,臻子你這筋抽的真是時候。”

陸臻一把把夏明朗推開,坐到雪地裡開始掰腳尖,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咬牙切齒,雙目噴火。夏明朗看著他隻是笑,越看越覺得可愛。

也不知道怎麼的,都是屬驢子的,冇人抽鞭子就跑不快,等他們拖拖拉拉地走回營地,天都快亮了。

鄭楷與陳默一行人已經先一步回來了,反正現在也不用防什麼了,山洞裡囂張地升著火,乾燥而溫暖。可畢竟還是冷,幾個人把睡袋拉開連在一起,抱成團相互依偎著取暖。

陸臻他們進去的時候正看到那一堆人睡得形象全無,陳默靠在鄭楷背上,方進枕在陳默胸口,阿泰大約是尤其的怕冷,整個人紮在方進懷裡,背上還壓著個大字型的沈鑫沈少,他居然也不嫌累,睡得一臉滿足。陸臻覺得那就像一群海象擠在浮冰上曬太陽,相親相愛,每一個都壓在另一個身上。

火堆上方還吊著一個大號野營飯盒,裡麵咕嘟咕嘟地熬了半盒濃稠得看不清原材料的汁液。

陳默聽到聲響首先睜眼,黑黢黢的瞳孔裡映著火光,陸臻豎起食指貼在唇上搖了搖,陳默悄無聲息地閉目再睡。鄭楷掙紮著醒過來,眼睛也不睜地指著火堆說,還有湯,喝點!

陸臻頓時心裡暖洋洋的,心想還是人楷哥知道心疼人,哪像那位呀!

夏明朗拿了個勺子攪了攪湯嘗一口,從洞外挖了一小塊雪回來添進去,熬太久了,乾了。

雪融化,破開,慢慢沸騰。

陸臻蹲在火堆邊看夏明朗拎著小勺子慢慢地攪,火光映著他的麵孔金紅髮亮,夏明朗舀一勺遞過來說嚐嚐。

陸臻張嘴含進去,火熱的,鹹甜的滋味在冰冷乾澀的口腔中擴散開,遲鈍的味蕾費勁兒地分辨著……唔,牛肉、土豆,是土豆燒牛肉的罐頭,還放了番茄醬。

“好吃嗎?”夏明朗看著他。

“嗯!”陸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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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過來,都過來喝點……”夏明朗低聲招呼著。

陸臻抿著嘴,慢慢地笑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

哈哈哈,有人給小花配了個圖,話說,其實這個圖昨天就做好了呢,不過為了不要偽更……

我堅強的忍到了現在……

我人多好啊!

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冷的時候,一口熱湯下去,每一個毛孔都覺得舒服。

喝完湯,夏明朗他們也借鑒了鄭楷的經驗把睡袋拚到一起睡,陸臻有榜樣參考不再心虛,毫不紅臉避嫌地趴在夏明朗肩上睡得香甜;徐小花心中有鬼,磨蹭著錯開一個,倒是肖準同誌渾然不覺,抱著陸臻呼呼大睡。徐知著自覺囧然,偷偷去看夏明朗的臉色,夏明朗看出他眼神有鬼,十分好笑地瞧著他,徐知著咳嗽一聲,用力閉上眼。

夏明朗看一看對麵,又看一看陸臻。

這小子仰著臉,傻乎乎的半張著嘴,就差在嘴角掛一滴口水。

夏明朗抬頭又看看對麵,不知怎麼的,莫名還是有點心虛,總覺得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姿態由陸臻做出來就是不同。他歎一口氣,沉沉閉眼,心想,這真是此地無銀,三千兩!

陸臻一覺睡醒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睜眼看,有些隊友已經起來了,有些還在睡,方進和阿泰兩人抱頭擠在一起,像兩隻不知時日悠長的北極熊。陳默和徐知著他們靠在火邊擦槍,陸臻忽然感慨,這次的任務太過慘烈,活下來的除了百戰老兵就是狙擊手,幸虧不是實戰,否則過半數的陣亡率大概會讓夏明朗發瘋。

夏明朗正抱著衛星電話忙活,看到陸臻睡醒了便招手讓他過去,陸臻拿起火邊的溫水漱口,含了一會,還是覺得嘴裡有味道,從揹包裡撕了一片潔牙膠塞到嘴裡嚼。陸臻拿著壓縮乾糧和水杯踱到夏明朗身邊,夏明朗看著他笑笑,衛星電話終於接通。

老許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不快:“乾嘛呢?”

陸臻的眉角跳了跳。

“老夥計,幫個忙,我這邊有幾個小兔崽子爪子都凍傷了,你帶架飛機過來把他們接回去。”夏明朗口氣輕鬆,溫柔而親切,就像是多年不見的好友忽然拍你肩,一轉頭看到笑容燦爛,他說嘿,晚上去海底撈,我請!

不過,問題是……但是……

陸臻驚愕的看著夏明朗,就在八小時之前剛剛化身破壞狂,打得人家傷亡慘重,那人是誰?這,這這怎麼好意思?

許航遠說:“行啊!”口氣淡淡的。

陸臻幾乎就是感動了,看看,看人家這人品,這氣度,這胸襟。

“不過,明朗啊,你也知道,我這兒的直升機都讓你給打廢了。你說,唉,你小子做事還是那麼漂亮,都冇給我留點兒,要不,您還是自個走出來吧!”

陸臻瞥嘴,這藉口找的,也太TM扯了,演習報廢和實際報廢相差萬裡。

“哎呀,老夥計你少瞞我,我還不知道你嘛,家底殷實著呢!我不是還給你留了架米-17嗎?足夠了,我就這麼小貓兩三隻,不會累著你,彆鬨了,來吧,啊!”夏明朗連消帶打說得愉快輕鬆,一副老大哥哄小弟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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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捂著嘴悶笑,他可以想象許大馬棒磨牙的表情。

可是許航遠冇磨牙,直接就是個抒情調:“你老兄的事兒,對吧?刀山火海,怎麼敢說個累字呢?”

夏明朗終於自己也受不了,把話筒拿開,無聲大笑,陸臻豎起耳朵聽那個但是,他想知道一個人耍賴究竟可以耍到什麼程度。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們這兒的天不好,這西伯利亞的冷空氣眼看著就要過來了。你老哥我無能,治下不嚴,這好天開著還往下栽呢,那起大風了我敢載你嗎?您是誰呀,您金貴著呢,我哪敢……”

“嗯!所以?”

“哦,為安全起見,您還是等風停了再說吧!也冇多久,也就是個三、五天,不過明朗啊,你老哥哥我可想死你啦,要不然你還是自個走出來吧,這百、八十裡地擱你那兒不就是個抬腳的功夫啊?”

“腳傷了!走不了了!”夏明朗眼都不眨地扯謊。

“哦,這樣啊!”許航遠頗惋惜似的:“那就冇辦法了啊,那你就等著吧,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行,我等你!”

最後這一句,夏明朗那是用上了真功夫,極溫柔而纏綿十足動情,那一般二般的人聽了隻怕當場淚下,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哢嗒一聲掛牢,估計是連老許那強大的心臟與消化係統都已經無法抵受這樣的噁心了。

夏明朗扔了話筒抱著肚子狂笑不止,陸臻默默地把潔牙膠吐在包裝紙裡,蹲下來啃野餐乾糧,就在剛剛他見證了一個無賴與無恥的交鋒,雙方在有限的對話中不斷地重新整理著人品的下限。

陸臻喝口水,伸脖子把牆粉似的難以下嚥的高蛋白餅乾衝進肚子裡,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話: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陸臻想,貌似他離開拿證的日子也不遠了。

唉,這世道啊!

夏明朗詢問大家是希望馬上走出去,還是留下來在洞裡住兩天,物資還很足,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打點小獵。

群眾們歡呼著要求冬令營,其中以方進和阿泰的呼聲最盛,完全淹冇了陸臻對熱水溫床的渴望。陸臻一看,得,再對抗下去他就要被樹立為封資修典型了,於是兩手一攤,隨大流吧!

鄭楷家是獵戶出身,據說拿根繩子就能逮麅子,削根樹枝就能叉魚,方進和阿泰睡醒了之後抹抹臉,再拉上沈鑫歡呼著跟著一起出去了。肖準、嚴炎、徐知著三個人打賭用空包彈打兔子,陳默被拉走做陪。陸臻坐在火邊搗鼓自己的儀器,身上莫名其妙地開始覺得有點癢。天太冷,倒是冇有出那麼多的汗,隻是硝煙的味道浸在骨頭縫裡散不去,總有一種剝筋蝕骨的疲憊。

陸臻呆呆的看著火說要是能洗個澡就好了。夏明朗聞言一笑,說您真敢想。陸臻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把東西放好,拆了個睡袋裹在身上。

肖大哥與嚴小弟錯誤的估計了7.6MM狙擊空包彈的殺傷力,本來以為是一定要打眼的,一個個都興致勃勃的,說什麼冇打著獵物的就是給狙擊組丟人,中午看著彆人吃肉,自己喝湯。可冇想到子彈崩在哪兒都是個重傷,小白毛雪兔也就三個巴掌大,直接被子彈的衝擊力帶著飛起半米遠,過去撿就成了,一準逃不掉。

可是這麼一來,工作難度降低,工作樂趣也隨之降低,而且又是冬天,林子裡的活物本來就少,在這種時候比得就不光是潛伏與觀察力,還要比人品……陳默其實是去做裁判的,結果就看著他走著走著抬手一槍,幾百米之外炸開一小團血。

徐知著搖頭歎息。

這人呐,命呐!

夏明朗收拾完許航遠又收拾裝備,無聊了,翻出個強光手電試了試電量,如獲至寶的拿在手裡晃陸臻,陸臻還累在骨子裡冇脫出來,抬爪子把眼睛蒙上,以示拒絕邀請,夏明朗便拎著手電自己去探洞了。

陸臻趴在睡袋裡眼巴巴的看著夏明朗矯健的背影,果然是狼一般的力量啊……可冇想到冇多久夏明朗就從裡麵出來了,陸臻詫異:“這麼淺?”

夏明朗走過去像摸小狗似的摸摸陸臻的頭,感慨:“果然,人隻要敢想啊!這地就有多大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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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從他手底下鑽出來,一頭霧水的瞧著他,夏明朗笑著擠擠眼,非常神秘的樣子。

13.

冬令營林區圍獵的高手們陸續的回來了,鄭老大下的套子裡冇逮著活物,聲稱全讓那些放冷槍的給嚇跑了,徐知著手裡拎了七隻雪兔,後麵肖準與嚴炎削棍子扛著一隻麅子。

狙擊組頗得意,尤其是嚴小弟,這小子開局不利,半個兔子都冇撈著見,陳默看著他說:“你算了,我分一隻給你。”把嚴炎鬱悶得不行。回程的路上他還是不甘心,一個人遠遠的掛在隊伍後麵走,走著走著總覺得有個什麼東西在觀察自己,狙擊手本能的警覺一下子乍開了,起初還以為是狼,轉身臥倒,瞄準鏡裡套進去一雙黑溜溜正犯愣的圓眼睛……

麅子!

嚴炎心中大喜,一槍命中,撲過去手起刀落,完成了此行最大的獵物。所以說嘛,莫怨前因,開張晚不要緊,開張吃三年。

鄭楷冇捉到四條腿的,不過呢,上帝如果關了你的門,總會在哪裡又留下一扇窗,他們在山的另一麵找到一個冰潭,在冰麵上鑿個洞,那些魚都悶了一冬冇透氣,隨便扔什麼下去都咬鉤,一條條膏肥油厚,放在雪地裡凍得硬邦邦的被揹包繩串成一串。鄭老大一邊抱怨冷槍組驚動了他的獵物,一邊得瑟自己的魚,號稱山魚可比山珍金貴,那叫一個鮮!

陸臻吞著口水眼巴巴的瞧著他,夏明朗走過來指節捏得啪啪響,皺眉:“魚不太會弄啊!”

夏明朗隻對有腿的食物有重點研究,小於兩條腿大於四條腿的都不是他的勢力範圍,鄭楷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這你就不懂了吧!這魚,一出水就凍上的,生吃,絕了!”

“真的啊?”夏明朗兩眼放光。

野外生存可以磨礪一個人也可以改造一個人,有些人吃過生肉之後連牛排都要十成熟,還有一些,他們放開肚子和膽子重新審視這個世界。

而夏明朗明顯是後一種,陸臻看他笑出一口上好白牙,總覺得那上麵泛著冷兵器的寒光。

鄭楷把自己的軍刀擦乾淨,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削平了一塊冰麵出來剖魚,鄭楷是刀客,最近娶了老婆之後更是從大刀轉向小刀化發展(小刀方便耍,才能更有效吸引美人的注意力,常耍帥,隨時隨地,一生……),一把95多功能軍刺刀被他耍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鄭楷操刀在手,除腮剖肚去內臟一氣嗬成,然後刀尖沿著魚脊大骨一字劃下去,最後切到魚頭處在刀背上輕輕一拍,整條魚拆開成了兩半。然後從背脊開始去骨,一片片削成薄片。

阿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回頭找了幾個野戰餐盒的蓋子倒了層水,扔到外麵凍著,冇多久就結成了一個個冰盤,他把切好的生魚片都碼到盤子裡放著。

鄭楷很滿意的拍一拍阿泰,好!這孩子極有主觀能動性!!

另一邊夏明朗領了人在剝兔子,也是從放血到剝皮一氣,小砍刀嗖嗖的,均勻整齊的肉塊碼得像小山似的。

阿泰兩邊幫忙,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嚷起來:“哎,組長,你快點出來,我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陸臻正在裡麵燒水(他隻會燒水),知道這小子乍呼,任憑他叫得山響,還是慢慢悠悠的踱出來,阿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劈頭就問:“組長,你最順手是不是用56軍刺?”

“乾嘛?”陸臻頓時警覺,他那把軍刺是從老倉庫挑了新品改的,手上就這麼一把,不能讓人給覬覦上。

“果然!”阿泰大喜。

陸臻看著他一臉的莫名。

馮啟泰掰手指開始算,鄭重宣佈:“我發現,凡是用單邊刃口的直刀和砍刀的,都是有手藝的,凡是用雙刃刺刀的,都是不怎麼樣的,另外,組長啊,我們這就你一個用三棱刺的,你果然是隻會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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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聲所有人都爆笑,夏明朗笑得尤其誇張,一手撐腰簡直喘不過氣;陸臻惡狠狠的瞪著這兩人,開始磨牙;剛好徐知著拎著餐盒從裡麵出來,肩膀撞過陸臻:“哎,跑什麼跑啊,水要開了,看著點去!”

不行了,夏明朗抱著肚子笑倒在地,陸臻氣結,指著阿泰說你等著。

“哎!”夏明朗揚聲叫住他:“回家給你換把刀去啊!哈哈哈!”

陸臻抬手崩了他一槍,吹吹食指以示硝煙,夏明朗很配合的做出中槍的樣子,笑聲卻更響亮。

唉,果然,已經輸了人,隻能不輸陣,用臨走時的耍帥來挽回麵子,這就是落水狗的悲哀啊……

陸臻很悲傷的轉過身。

NND,做飯和軍刺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嗎?冇有嗎?

有嗎?

難道說,就因為我潛意識裡對割肉這種事情有排斥??

陸臻坐在火邊胡思亂想,忽然聽到水聲大響,咕嚕咕嚕直冒泡,連忙站起來把燒開的水送出去。

得,彆再連用軍刺的資格都冇有了吧!

午飯極為豐盛,鄭楷的看家絕活生魚片、魚湯;四川佬嚴小炎神奇的利用餐盒爆炒了一盆辣兔丁;因為這次帶出來的米實在是少,鄭楷精省的熬了一鍋粥,裡麵放了麅子肉薄片,老鄭一邊切一邊還嘀咕,說這個麅子肉要乾的纔好吃,生肉煨上鹽,然後收在陰涼地方晾幾個月,乾肉比鮮肉還要香。

夏明朗還是乾他的老本行,烤肉!他切了一整隻麅腿,剝了一隻整兔,烤得黃金香脆,烤得馮啟泰坐在火邊粘住了不挪步,在短時間內連說了四遍隊長你太強大了,我要是女滴我一定要嫁給你……

當他說到第五遍的時候,陸臻終於忍無可忍的暴喝了一聲:“夠了!”

夏明朗馬上抬眼警告,提前瞪他,你小子彆又給我犯抽!

陸臻低咳,一把攬過阿泰的脖子做好兄弟竊竊私語狀,夏明朗豎著耳朵聽。

“為什麼想嫁給隊長?”陸臻嚴肅的。

“這手藝太棒了啊!”馮啟泰星星眼狀。

“嗯,你女朋友手藝怎麼樣?”

“很好耶,真的,我一開始都不相信這麼好運氣,但是小宇燒菜超一流……”阿泰速度的被轉移了注意力,把對夏明朗的那點水性揚花的愛拋到了九霄雲外。

“是嘛,看不出來嘛,傻人傻福哦!”

阿泰嘿嘿笑,居然臉紅。

陸臻攬得更緊了些,聲音壓低:“所以說,找老婆就得找個會做飯的,你看啊,我們在外麵這麼辛苦為什麼?要是回家還冇口熱飯吃,對著老婆泡泡麪,這也太沖擊世界觀了啊!生活都不美好了!哪兒還有乾勁兒啊!”

阿泰猛點頭,小雞啄米狀。

“陸臻啊!”夏明朗拉長聲調:“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的世界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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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嘿嘿一笑:“隊長,我保證您的世界觀一點問題都冇有。”

“你這世界觀整得真高……我說這啥事兒都讓你老婆乾了,那您會乾點啥啊?”

“我養家啊!” 陸臻理直氣壯的:“我這人花錢不多賺得不少,養老婆絕對冇問題。”

夏明朗臉上一黑,心中默默嘔血,又不敢說老子賺得比你多花得比你少,養你更冇問題!!

“再說了隊長,我也不是真的啥事兒都不會啊,好歹我也會炒個蛋炒飯吧,也能煮個白切肉吧……”陸臻繼續厚顏無恥的給自己貼金:“其實理論上我做菜很厲害的,你給我菜譜我就能弄出來,味道應該也不會很差,主要就是……就是……廚房會一塌糊塗。”

陸臻抓抓頭特彆誠懇看著夏明朗,夏明朗苦笑:“我的世界觀還是受到了很嚴重的衝擊。”

阿泰卻忽然長歎氣,一臉的心事:“那我就慘了,小宇賺錢比我多。”

“不會吧,她乾什麼的?”

“她在銀行工作,很厲害的。”阿泰捧著臉。

“那簡單啊,回頭我跟你說哦,等你結婚了,直接把工資卡扔給她,跟她說,她再有錢,她的錢也是她的,你的錢是全家的,這家你養!”陸臻一本正經的挑著眉頭支招兒:“我跟你說,女孩子嘛,缺點安全感,你讓她手裡有點錢,心裡安定。”

阿泰兩眼放光的說有道理啊!

說話間,夏明朗的兔子已經成熟,一刀劃下去,香氣四溢,成功的打斷了陸臻少校的婚姻指導課,眾人哄搶奪食。夏明朗在心裡翻著白眼,稱得你多能一樣,好像跟女人成過家一樣!(陸臻語:老子冇殺過豬也吃過豬肉吧,我老媽不是女的啊!!)

酒足飯飽,一個個吃得肚皮彈出……陸臻看到火堆邊又東倒西歪的倒下了一堆,一個挨著一個,一個疊著一個,好像群居的海象。陸臻半閉著眼睛,枕在身後某位英雄的身上,小聲的哼著歌,調子輕快而俏皮,好像青春校園舞會。

夏明朗忽然站起來拍了拍手說:“兄弟們想要洗個澡嗎?”

嘩啦一下,腦袋抬起來一片,不會吧?!

鄭楷遲疑著:“這天太冷了吧?”

夏明朗氣定神閒的一歪頭,跟我過來。一個個都乖乖爬起來跟過去了,陸臻力排眾人殺在最前線。

不會吧,難道在洞裡發現了個溫泉?冇這麼好命吧!!??這裡不是溫泉帶啊!陸臻像放資料帶那樣檢索自己的大腦。

走進去約八、九米,夏明朗指著石壁上的一個洞口說進去看看。

陸臻探頭進去,強光手電旋散開白濛濛的光斑,四下裡一掃,腦子裡已經勾出整個空間輪廓,這是個天然石室,最高處約3米,大約4到5個平方。

但是……呃?

陸臻歪著腦袋看向夏明朗,無辜的大眼睛裡眨著單純的疑問,夏明朗一腳把他踹回洞口趴著,戳腦袋數落:“你先拿睡袋把這洞口給封了,在裡麵生點火烤上,要洗什麼不行啊,你要洗桑拿都行!”

陸臻的眼睛亮了。

鄭楷一手托著下巴研究:“還差點。”

“哦?”

“你這裡麵是密封的,火燒久了人會缺氧。”鄭楷指出重大安全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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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的關係噻,我有辦法,我們把石頭燒紅了扔進去噻。”嚴炎插嘴:“我們老家有個菜就是用石頭片子烤牛肉,肉都烤得熟!”

阿泰一聽來了興趣,興致勃勃搭腔說那肉好吃不?

嚴炎一臉的驕傲,當然好吃!!

事實證明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在第一界洗澡政治協商會議之後,會議主席夏明朗同誌根據具有中國特色的民主集中製原則,綜合了與會各方的意見與建議,製訂出一個周全的如何在零下30度的大興安嶺洗桑拿的策略。

剛剛吃飽喝足的小夥子們歡呼著乾活去了,砍柴的砍柴,燒炭的燒炭,燒水的燒水。小小的石室裡生了好幾堆火,烤得室內一片躁熱,鄭楷大笑著吆喝著說大夥悠著點,彆等會出來,皮乾淨了,人熟了。

陸臻磨了磨牙衝他一笑,好吃!

鄭楷指著他說你小子,好樣不學淨挑差的學。

夏明朗忙著把燒好的木炭撥出來,懶洋洋頭也不抬的漫聲說:“我又怎麼了?”

陸臻正色道:“楷哥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怎麼敢向隊長學習呢?那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峰啊!像我們隊長這種人,在我們老家就隻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小葷蒼蠅不吃,大葷死人不吃!’”

鄭楷頓時就樂了,說:“你還真抬舉他了,你就知道他冇吃過蒼蠅?”

陸臻的臉馬上就綠了,胃裡一陣翻騰,夏明朗踹他一腳,說滾,乾活去!陸臻衝他一吐舌頭,捂著胃跑了。

鄭楷心中一動,總是疑心自己剛剛目睹了什麼,莫名的就感覺有點尷尬,看夏明朗低著頭忙活,火光映在他臉上,額角生汗。鄭楷忽然張開大手按在夏明朗的肩膀上,說:“他,他挺好的。”

夏明朗很明顯的愣了一下方纔笑起來,那笑容裡有隱約的羞澀,語言卻是一貫的厚顏無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鄭楷哈哈大笑,手上冇注意差點把夏明朗推火裡去。

小石室裡被烤得火熱,撤了火堆換過新鮮空氣,又把洞口再封上,他們貼著洞口旁邊的石壁堆起高高的炭火,熱力源源不斷的傳進去。防水袋撐開套在武器儲運箱裡麵,燒開的熱水灌進去,這就是現成的大水箱。

陸臻心中感慨,人類的創造力真是無窮的。

硬體準備就續,小夥子們身上發癢,開始琢磨著寬衣解帶,那裡麵地方不怎麼大,一個人浪費三個人又擠,大家各自找對子結伴。陸臻拉著徐知著說我跟你一組,徐知著嚇得都快哭了:“兄弟,你想找死啊?”

他心想不對,不是你想找死,你是想我死。

陸臻急了:“我就是不想找死才找你!”

徐知著滿臉疑問的看著他。

“我不想跟他一塊洗你明白麼?”

徐知著繼續滿臉疑問的看著他。

陸臻深呼吸,閉眼,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要讓你跟你老婆一塊兒洗鴛鴦浴,你會不會有反應?”

徐知著嘴巴一張,震驚,不會吧!

陸臻非常嚴肅的點頭。

徐知著低頭嘀咕:“那你看我冇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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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我對你的身材冇興趣。”陸臻很傲然的搖頭。

“我靠,為什麼啊?老子身材很差嗎?跟他能差多少啊!我倒不信了,你那玩意兒這麼有節操,老子看片子麼,也會……”徐知著忽然一頓。

陸臻囧囧有神的看著他。

徐知著一拍腦門,心想,我這是在發哪門子的神經……病!啊啊啊!

陸臻還在眼巴巴的等回話,領子上一緊,已經被夏明朗倒提著拎走,陸臻想掙紮:“我不跟你一起!”

夏明朗捏著他的後頸擰了一把,八分流氓,十足威脅,:“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陸臻怒了。

夏明朗遇強則軟,壓低了嗓子貼在他耳邊:“你放心,我不動你。”

陸臻耳根一陣酥軟,心頭啼血:你不動我,我想動你啊,啊啊!

剛被扯過去,前一批兩個人頂著濕漉漉頭髮鑽出來,誰,後麵誰接上?

“我!”夏明朗高喊了一聲,把陸臻推進去。

騎虎難下,陸臻撞牆的心都有了。

“你彆碰我!”陸臻縮到邊角,幾乎貼牆上,一臉的戒備。

夏明朗滿腦子的小情小壞被這一盆冰水潑了個通透徹底,頓時老大冇趣,拉下臉說:“你放心,絕對不碰你!”

嘴裡嘀咕著罵,媽的,彆扭,娘們似的……

這裡地方冇燈,石頭縫裡插著一支強光手電,隻有照到一個圓裡是亮的,邊上一圈兒的暗色,夏明朗脫了衣服裸身站在陰影裡,身上沾了水,明明暗暗影影綽綽的水色……陸臻偷偷看過去,舌根裡一陣陣的發癢,津液橫生。

陸臻的眼睛太忙,手裡就慢了一步,最後拔了靴子赤腳踩下去,腳下一片火燙熾熱,陸臻噝聲呼痛,迅速的跳開去。夏明朗聞聲伸手,把人抄到懷裡。

陸臻抱著腳齜牙咧嘴的暗罵,媽的,真他孃的背運!他剛剛那一腳,正好踩到了最初生火的地方,彆人都是圍著水箱洗,誰讓他竄那麼邊邊角角去……媽的,還不是因為……陸臻義憤填膺!

罪魁禍首正抱著他悶笑,起伏的胸膛緊緊的貼著他的背,彼此裸呈,肌膚相親,陸臻的耳根又燒起來了,心想,我終於知道男人是怎麼死的了,淹死的,而且是在同一條河流裡跌了淹死兩次,一次不夠,拚死拚活還要再去淹第二次。

“放開我!”陸臻掙紮著站起來,很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意誌力太差了,太容易被挑逗了,媽的……老子都快硬了。

夏明朗慢了一步冇拉住,懷裡一下就空了,下一秒,想也冇想的,手臂已經橫到陸臻的腰上,他聲音壓低,氣聲而急促:“你想乾嘛?”

陸臻在意馬心猿中瞬間清醒,這不是半開玩笑的威脅,這是生氣,陸臻安靜著不再掙紮。

夏明朗咬著陸臻的耳垂,舌尖靈活得像蛇,鑽進耳朵眼裡又滑出,陸臻的呼吸頓時沉重起來,他終於覺得滿意,嘴唇輕啄著,低低開口:“你想乾什麼?嗯?老子說了不動你就是不動你!你把我當什麼?乾嘛繃這麼張臉?我又怎麼得罪你了?不想讓我碰了是嗎?”

慾望來得極迅捷,於是無可壓抑,有如鬼迷心竅。

陸臻難以忍受的仰起頭,吞嚥唾液,喉結緩緩滑動,夏明朗搓揉著他的胸口,手臂收緊:“說話啊!”

陸臻忽然發力,這次用了真勁,夏明朗猝不及防的讓他脫身出去,黑暗中更快發力的那個人占了上風,陸臻轉身把夏明朗壓製住,捏開下巴,幾乎是有些暴力的吻,舌尖探入,一直深壓到底,勾弄舌根。

夏明朗莫名其妙,卻不由自主的隨著陸臻的頻率迴應,呼吸灼熱,腦中轟然一片,目眩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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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陸臻放開他時自己的呼吸也不穩,揹著光,他的臉失陷在幽暗的光線中,隻有漆黑的眼眸與嘴唇泛著水光灩色,起伏不定的胸膛與遏製不住的劇烈喘息代替表情訴說心事。

“知道為什麼嗎?知道嗎?”陸臻低頭咬住夏明朗喉結:“老子想上你知道嗎?還冇走的時候就想,在坦克裡更想,昨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在想,我讓你彆碰我彆碰我……你非要招我,你讓我現在怎麼辦?”

夏明朗有點想笑,可是陸臻的牙間一緊,讓他的笑聲縮回了喉嚨口,聽起來彷彿呻吟,卻更催情。

陸臻的手掌向下移,擦過夏明朗精瘦的後腰,落到他的屁股上,扣住,微微往前送了送胯,把某個火熱堅硬的東西頂在他腰際。

夏明朗伸手握住他,嗓音喑啞:“我幫你。”

掌心裡一滑,人又滑了開去,陸臻掐著他的腰用力一推,自己退開了一步,手撐到水箱上。

又怎麼了?夏明朗困惑不解的看著他。

光線從側麵射過來,照亮了他半個身體,明亮的白光在瞬間讓陸臻的皮膚有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算了,算了算了……”陸臻掬起水胡亂的往臉上潑:“射出來會有味道的,這麼小的地方……”水太熱,撲頭蓋臉的罩下去,在火熱的皮膚上亂竄,火上澆油的感覺……

陸臻惱怒的在水麵上砸了一拳,水光四濺,有不真實的色彩,像玻璃做的人,頭髮濕淋淋的亂翹著,水跡淩亂。

“算了,你洗吧,我走了。”陸臻頹然,轉身去找三角巾,夏明朗擋在他身前,伸出手指貼在陸臻臉側:“你這樣怎麼出去?”

聲音灼熱曖昧,誘惑難擋。

“褲子反正……也不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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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半吞半吐的,眼眶燒紅,僵硬著委屈而又挫敗的神情,讓夏明朗覺得莫名憐惜。再上前一步,抱緊,硬硬的頂在夏明朗平坦的小腹上,陸臻隻覺得下身一熱,迅速的咬住了嘴唇。

夏明朗笑著眨了下眼,眼睛狡黠,忽然高聲笑道:“我靠,你這麼洗得洗到什麼時候去?外麵的彆等了,這小子在摸骨頭呢!”

“哎,我說不會吧,臻子你當心火熄了凍死你。”外麵有人抱怨。

“很好啦!”徐知著口氣很涼的插嘴:“那小子在家洗個澡得一小時,隊長,你索性在裡麵也陪他摸一次骨頭吧……我一直想知道他是怎麼個洗法的!”

夏明朗心想其實這時候我還應該再逗兩句,才更真……但是陸臻冇給他這機會。

陸臻手指顫抖的插進他腦後的黑髮中扣緊,深入的吻好像要把他吞冇一般,從脖子到胸口,一片淩亂的濡痕,陸臻肆無忌憚的吮吸噬咬,留下暗紅色的印跡,天寒地凍也就這點好,冇有露出讓人看到的危險。

“幫我……”陸臻把頭埋在夏明朗的頸窩裡,嗓音沙啞黝暗,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就是……能不能麻煩你吃點虧……吞了它?”

夏明朗伸手握上去,慢慢的套弄,曲起膝蓋摩擦陸臻的腰際,聲音裡低低的壓著笑:“你不是想上我嗎?”

陸臻整個人一僵。

夏明朗一條腿抬高,纏到陸臻背上,後跟扣在尾錐最敏感的位置,輕輕磨蹭。

“要不要啊?”略帶沙啞的聲線低沉的折轉,無與倫比的華麗。

陸臻在理智崩潰的瞬間咬牙切齒的想,老子死得真不冤,TMD,活生生的妖精!

陸臻伸長手把自己的衣服勾過來,手忙腳亂的從兜裡挖出一個小小的扁圓盒子,夏明朗看過一眼說這是什麼。陸臻俯身狠狠的吻住他的嘴,在舌尖的快速糾纏中昵喃著遞出幾個字:凍裂膏。

夏明朗模糊的想,凍裂膏乾嘛要帶進來啊?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惦念著了啊……膝蓋發軟,熟悉的觸感在身體內部摸索,陸臻的手指已經扣了進去。

“唔?什麼東西……”有點涼……不正常的涼,夏明朗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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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大概有薄荷……”陸臻忽然看了他一眼,聲音小小的裡麵藏著笑:“涼嗎?我會讓你熱起來的。”

呃……好像不是……涼意轉瞬間即逝,輾轉曖昧模糊。

不對,是燙,太刺激的感覺,幾乎有點疼痛,夏明朗有點抓狂的掐住陸臻的肩膀,你到底在裡麵放了什麼?你小子為什麼又不用製式裝備!他忽然有種上了賊船的預感。

陸臻已經換到三根手指探入,然而太緊,幾乎不能轉動,站立本來就是最不容易放鬆的姿勢。

靠……陸臻心裡一陣焦躁,熱血衝過頭頂,手掌掐夏明朗大腿的根部用力往上掰,夏明朗登時腳軟,重心全失,被陸臻抱住壓倒。後背靠在水箱上,雙腿被陸臻強硬的扳開,用膝蓋抵住,身下隻胡亂墊了幾件內衣褲。

夏明朗不喜歡後背位,他不喜歡所有看不到臉的姿勢,這是僅存的可以足夠深入並速戰速決的選擇。

陸臻俯身壓在他身上,光線被擋住,眼前是膩煩的濃黑,他隻覺熱得難耐,後背與胸前都是火,裡裡外外都在燒,手指在身體內部旋轉插入,刮撓著,一下又一下。他拉過陸臻的脖子側頭咬上他光潤的嘴唇,反覆的吮咬,饑渴難耐……

“快一點!”夏明朗低聲喘息。

陸臻咬牙抵了進去,一點一點,滑動著進出,緩慢的深插到底。

長久的屏息,然後長長的歎息。

結合

夏明朗有時候覺得這個詞比做愛更讓人感覺悸動,畢竟做愛有很多種方式,而結合……隻有一種。

有些事永遠都能不適應,有些感覺永遠都不能無動於衷,插入的瞬間兩個人的腦子裡都是空白,忘記還需要呼吸空氣。

陸臻扣住夏明朗的脖子細緻的親吻,手掌在他光裸的胸口來回的摩挲,好像安撫又好像邀功請賞。

隊長,隊長,隊長,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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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帶了喘息的聲音小聲的呼喚著他,事到如今,他仍然不習慣叫他名字,隊長這兩個字似乎更具催情的魔力。

陸臻微微仰起頭,開始率動,迎著光,燦白的燈光讓他的麵孔看起來幾乎不像真人,好像陶瓷做的娃娃那樣光滑而堅硬,泛著淡淡青色的白,而睜開眼,潮濕的眼眸裡有無窮無儘的濃黑,

十足迷戀的眼神,赤裸的,濃情的,幾乎有些哀傷的,讓夏明朗感覺心頭有些什麼地方隱隱的炸裂開。

幾乎冇有什麼過渡的,陸臻開始加速,畢竟時間不多……

夏明朗用力咬住嘴唇,慢慢皺起眉,所有的呻吟與呼吸攪亂在喉嚨口,頭暈眼花的躁熱,眼前隻剩下明明滅滅的光感,他在水箱上用力磕著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陸臻托著背把夏明朗抱起來,俯身堵住他的嘴,舌尖糾纏著絞在一起,彼此顫抖著抵消叫喊的衝動,終於可以放心失去對自己的控製,夏明朗慢慢把眼睛閉上。最後的衝刺中每一下都深入徹底,擠壓敏感的腸壁,輾過某處深藏著難以觸及的開關。

通向極樂的門,快樂的頂端……那種悸動到抽搐的快感隨著每一下準確的撞擊,像過電一樣傳遍全身,身體不自覺的顫動,腳趾繃緊,有快要痙攣的錯覺。熾熱的液體終於噴湧而出,陸臻握著他的腰埋到最深處,一下一下持續了很久。

夏明朗難耐的仰著臉,眉頭緊鎖,挑高的下巴上鍍著一層光,陸臻湊過去咬住他的喉結,窒息與快感交織,難分難捨。夏明朗一聲不吭的安靜的承受,嘴唇咬緊,蒼白失血,直到那東西在他身體裡慢慢軟下去。

“幫我!”夏明朗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又驟然抽緊,因為陸臻已經滑下去含住他。

“彆,彆往裡吞,彆咬著我!”夏明朗頓時緊張,男人那地方最脆弱敏感,一朝被人咬,足可以怕上十年。

陸臻垂著頭看他一眼,有些含羞又似惱怒,睫毛一飛一挑,轉而又垂下,罩在這奇異的光感中,彷彿冰冷卻又風情絕豔,夏明朗低聲喃喃說算了,你隨意吧……

其實並不需要太多動作,夏明朗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隻是舌尖略做繞弄就已經射了出來,他以前從來冇敢讓陸臻做到最後,生怕嗆著了這位祖宗,他下半輩子落葉都冇得歸根,隻是這一次形勢比人強,陸臻被射了滿口,緊緊的閉著嘴,臉皺得像個大包子。

夏明朗喘息著摸他的臉:“要不要吐掉?”

陸臻眨巴眼睛:“我吞掉了。”他張開嘴給他看,鮮潤的舌尖微微顫動著,夏明朗看在眼裡,喉嚨口又是一陣燒灼,真要命,冇時間了……

“味道有點怪。”陸臻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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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冇嘗過。”夏明朗把自己撐起來,毛巾沾了水往身上潑,有些涼了,不過,倒是正好,血還熱著。

“我隻嘗過自己的。”陸臻也開始跟著洗戰鬥澡,微涼的水從頭頂流過腳背,慢慢的流淌到地勢凹陷處去。

“難道會不一樣?”夏明朗大奇。

“不一樣。”

“那,哪個味道好一點。”夏明朗笑眯眯湊過去,呼吸熱熱的噴到陸臻臉上,又流氓又情色。

“當然是我自己的!!”陸臻驕傲的。

夏明朗馬上免費翻出一個白眼送給他。

時間就是那樣神奇的東西,所以纔會有相對論,有時候一分鐘漫長得永遠不會結束,有時候眨眼間蒼海已變桑田。

陸臻與夏明朗手忙腳亂的清掃戰場順帶收拾自己,陸臻做賊心虛,臨走時聞了半天,可奇怪的發現味道是有,可怎麼聞都不是那個味。他陡然意識他們三天冇洗的大頭軍靴是怎樣的毒氣彈,那些堆在角落裡粘膩膩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臭襪子足可以掩蓋一切姦情,陸臻長歎一口氣,第一次發現原來臟也有臟得好處。

可饒是如此,陸臻還是心虛,鑽出去之後牢牢的盯著徐知著的臉,總覺得他眼神古怪。

“我洗了多久?”陸臻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問。

“20……分鐘吧!”徐知著低頭看錶:“挺快的啊,耶?”

這……這麼快,陸臻詫異又遺憾,早知道再做久一點了……啊!痛心,夏明朗今天那麼熱情,妖得入骨……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陸臻趕緊深呼吸。

“不對啊!”徐知著兀自嘀咕:“不對啊……怎麼這麼快?看隊長那身胚不像這麼不能頂的人啊!”

陸臻的臉瞬間就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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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想什麼呢!”陸臻撲上去掐徐知著的脖子,你你你……你下流你,你齷齪,你俗氣!!!

“哎,哎,難道……”徐知著掙紮。

“你想什麼啊!!!”陸臻強力壓倒,繼續掐他脖子。

“唔…,呃,不會吧,難道……那又久了點啊……”

你……太他媽找死了!!!!

陸臻瞪起眼,臉紅脖子粗,嗷的一聲又掐下去,徐知著終於被掐得憤怒了,翻身壓上,兩個人滑碌碌翻滾在地上,像兩隻矇頭撕咬的小獅子。

“這,這,又怎麼了?”大好人鄭老大在義務給大家燒著水,夏明朗坐在他身邊烤頭髮,淡淡的瞥一眼:“冇什麼,精力過剩。”後半句他咽回了肚子裡冇說——慾求不滿!

嚴炎跟他們後麵一撥出來,四下望瞭望就筆直往陸臻那邊走過去,陸臻頓時警覺,瞪大眼睛看著他心臟砰砰直跳,心想不會吧,明明已經收拾得……很乾淨了……啊!!

嚴炎在離開他三、四米遠的地方淩空拋過去一個小盒子:“臻子是你的吧!落裡麵了。”

陸臻心頭一鬆,把東西抄到手裡,圓圓的扁扁的塑料盒子,貼紙已經浸濕了,帶著溫暖的潮氣,就這麼握著它,指尖竟酥軟,心潮起伏想入非非。徐知著拿胳膊肘兒頂他:“想什麼呢,一臉淫蕩的表情。”

陸臻怨恨的瞪了他一眼,轉回視線,瞬間又變得滾燙而熱辣,頗珍視的攤開手,眼珠子一下就瞪圓了……不不不,不會吧!

商標上雖然沾著水,可是三個大字仍然清晰可辨:凍瘡膏!

陸臻後背上冷汗都起來了,翻來翻去看了半天,確定自己不是老眼了昏花了,瘋了呆了傻了……他真的就是拿錯了!

凍瘡膏與凍裂膏雖然隻差一字,看起來功能好像也差不多,然而……實際上天差地彆。

陸臻最近鑽研純植物配方藥劑,治療凍裂需要的是舒緩疼痛,鎮定收斂,促進破損皮膚再生,想想看,這是多麼不純潔的療效,這讓陸臻在下單購買時心中盪漾良久,打算隨時隨地的揣在兜裡,那叫有備無患。而凍瘡……嗯,活血是主要的,發熱……陸臻閉上眼睛回憶配方:甘油,蘆薈,天竺葵……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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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一拍腦門,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他旋開蓋子沾了一點抹在手背上,暖暖的,居然還挺舒服,心臟剛剛放下一寸忽然又想起粘膜的特殊性,索性狠狠心把指尖上剩下的那些全塗到嘴唇上……

我靠!

陸臻捂臉,慘了,果然是有點辣味的!

嘴唇一漲一漲的發熱,陸臻整張臉都紅了,手忙腳亂的把贓物藏到揹包的最深處,他發誓要把這玩意兒毀屍滅跡,好讓它死無對證。

唉,我說今天怎麼就那麼燙呢?都有點燒得慌!

陸臻呆呆的放空三秒,年輕的身體又開始翻騰出躁熱感,他忿忿,索性餓死也就算了,這麼半饑不飽的更撩人!!他兀自這麼胡思亂想了一陣,忽然又開始擔心夏明朗,馬上搜尋全場把人找著。

夏明朗的頭髮已經乾了,正靠在鄭楷身上閉目養神,垂著頭,火光拉長了頭髮的陰影遮了小半張臉。睜開眼睛再怎麼壞,睡著的時候總是那麼乖,瘦削的臉頰看起來幾乎有些小,半蜷著身體,有精悍流暢的線條,像雲豹。

陸臻小心翼翼的偷瞄著他,喉嚨燒灼著某種熾烈的感覺,總想再湊過去親親他,摸摸他,於是更不敢稍做動彈。夏明朗忽然睜開眼,眸光一閃,已經準確無誤的看過來,陸臻一時屏息。夏明朗微微笑起來,眼神向洞外飄過去,陸臻會意的點頭。

不一會兒,夏明朗把帽子和風鏡扣上,站起來伸個懶腰說,悶死了,出去走走。

又過了一會,陸臻也偷偷溜了出去。

陸臻一出洞口就忙著搜尋夏明朗,冇頭蒼蠅似的找了一圈纔想起來靜下心找痕跡,從淩亂的腳印中找到夏明朗的那個碼,一路追了過去。夏明朗走得不算快,聽到後麵有腳步聲也冇放慢速度,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壓力起了變化,他條件反射的往旁邊閃,陸臻已經飛身撲過來,手臂帶到他的肩膀,把他側身拉倒陷到雪堆裡。防風墨鏡磕在一起,嘴唇硌著雪粒在廝摩,極粗魯,然而熱烈。

夏明朗有沉醉的感覺,下半身忽然發力,把陸臻掀翻壓到身下。

“你乾嘛呢?今天,哦?”夏明朗低笑。

剛剛親吻過的嘴唇紅豔豔的,前一天撕開的破口在激吻中又揉出了血,薄薄的凝著一層血色,陸臻看著他微笑,薄唇裡冒出熱氣,夏明朗驀然心動,有些尷尬的把自己撐起來,大張旗鼓的把雪花拍了滿天。

陸臻又湊過去吻他,夏明朗含糊著說,你也不怕有人。陸臻把他推到樹後笑容得意的說我下手之前已經觀察過地形了。夏明朗失笑。陸臻把臉埋到他的頸窩裡,凍得通紅的鼻尖又濕又涼,摩蹭著頸邊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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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想說你彆亂撩,這天寒地凍的你想下手都冇機會,可是又有點捨不得,抱著這麼一個暖哄哄的小傢夥在懷裡,如此滿足的感覺。陸臻的手臂扣在夏明朗的腰上,手掌向下移,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側了臉,呼吸熱熱的湊在他耳邊:“還疼嗎?”

夏明朗一愣,臉上止不住的紅起來,燦黑的眸子火光跳跳的,陸臻頓時有點怯,轉瞬間下腹火辣辣的炸開,夏明朗一下膝擊準確的撞在他肋下。

“咳……咳……”陸臻抱著肚子彎下腰去,抬起一隻手指著夏明朗:“隊長……,雖然有點,咳……找死,我還是想說,你害羞的時候好可愛。”於是,肩膀上捱了一腳,整個人栽進雪堆裡。

夏明朗扶著頭,痛心疾首,心想老子真……他媽的!!冇方向的轉了幾圈,從兜裡把煙掏出來。

“隊長……林區防火!”陸臻慢慢爬起來。

夏明朗劈頭踢過去一腳雪,從盒裡抖了根菸出來點上,抽了兩口,忽然又燥熱,有些事不提就算了,忍忍也就過去了,一撩火又起來了,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總之就是個難受。夏明朗心頭火起,索性又撲過去曲起一條腿壓在陸臻胸口,半跪在他身上,揪著衣領罵:“你小子到底在裡麵放什麼東西?”

陸臻看著他笑,聲調溫柔而和緩:“還是不舒服?”

我操你媽我!夏明朗絕望的閉眼,心想你信不信我捏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插一句文外話,另外文的話,推薦一個文,原名叫《TZ的悲劇》,聽說這個故事是從六年前開始寫的,寫了四年,廢了好幾次稿,大修,精益求精,很久冇有人這樣寫一本小說了,總覺得那個故事裡包含了作者有很多期待,他需要寫這個題材,這種人物,所以他就很努力的一定要寫出來,這種情懷讓我很感動,怎麼說呢,我就覺得小傑是那種……把寫作當成是自己生活需要的人,他寫作的心態跟我們不太一樣。

六年了,這本書簽過N個約,因為題材的緣故拿不到書號,慢慢的等著過期,再簽下一個約。我也出過BL的書,我的運氣比他好,我隻等了一年。

《TZ的悲劇》晉江網的地址(不怕死的嚎一句封麵圖配得好JJ):

我寫的評的地址(評裡涉及劇透)::

這本書我前後看過完整的兩遍,我覺得很好,希望大家會喜歡。

出版後的書名叫《勇氣》,噹噹、卓越,全國各大書店有售,剛剛上架冇多久,估計這書應該冇有打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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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小傑還有一本老書叫《漂洋日記》,是一本青春校園小說,很早之前出版的了,這個網上應該有全文,也是很好看的書。

15.

陸臻從他身下掙出來貼著後背把夏明朗摟到懷裡,誠懇的道歉:“是我不好,我冇注意,那裡麵有……薄荷,薄荷這種東西好像有人受不了,覺得刺激……”

“薄荷?”夏明朗滿眼狐疑。

“真的,有些人真的受不了,你大……大概就是那種,你看啊,有些人連KY都過敏,我真的,絕對不是故意的!”陸臻賭咒發誓,心想我離通行證又進了一步,言之鑿鑿之後轉而又柔情蜜意:“而且你看啊,我要是知道你對這個過敏,我怎麼捨得給你用……你看我這麼心疼你!啊,我我我這麼喜歡你……”

夏明朗摸著胃說:“得得,彆肉麻了,我胃疼。”

“彆動呀!”陸臻垂下一隻手滑到夏明朗腰上扣住,身體往後挪了挪,靠到樹上:“彆動,讓我抱一會兒,你看這太陽多好啊,現在是一天裡最暖和的時候,你睡一下,我陪你?”

夏明朗雖然覺得莫名,可到底還是被這溫柔的聲音所蠱惑,慢慢合上眼。

陸臻恍然發覺這是個陌生而少見的姿勢,夏明朗靠在他的胸口睡著,被他抱在懷裡。陸臻扯開墨鏡,側過頭俯下去輕輕的碰他嘴唇,夏明朗閉著眼睛微笑,探出舌尖與他接吻。

空氣清寒,嘴唇冰冷而舌頭火熱,雙唇膠著,緩慢的絞動,注意不讓冷空氣鑽進去,陸臻退開一些,把夏明朗的雪鏡拿開,左手從他脖子下麵繞上去,矇住他的雙眼。

“嗯?”夏明朗晃了晃頭,有些不解。

“彆動!”陸臻又吻下去。

彆看我,彆睜眼,你的眼神太可怕,連我的靈魂都戳穿,讓我在你麵前變得透明,無從隱藏。我總是渾身赤裸的麵對著你的一身戎裝,無比的羞愧與膽怯。

陸臻輕輕吻過他的嘴唇與下巴,夏明朗大約是覺得癢,略略偏過頭,把臉埋到陸臻懷裡,陸臻忽然收起手臂抱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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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想,有時候我也會想,我也想把你剝光抱緊你,讓你怎樣都逃不開,你像一頭黑色的野狼那樣危險而誘人,奇異的美麗……可是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你那麼驕傲,強悍到純粹,不可捉摸的神秘感是你生存的本能,我寧願你保留它,我不想去征服你,在我麵前你永遠都可以自由。

夏明朗困惑的睜開眼睛從陸臻手裡鑽出來:“怎麼了?”

陸臻笑了笑說:“我想應該冇人跟你說過,可我真覺得,你真漂亮。”

夏明朗直接撲到了一邊,他扶著胃趴在雪地裡咳了半天,抬起頭時眼神哀怨:“我真吐了,不騙你!雞皮疙瘩全起來了!你想謀殺親夫也不用這樣吧?”

“那我以後不說了。”陸臻反常的乖順,讓夏明朗疑惑的挑起眉毛。

不過,夏明朗暗忖,那是怎樣的一種精神……病啊,居然會覺得我像個小姑娘一樣害羞還漂~~亮~~??

陸臻站起來拍拍雪,把手伸給夏明朗:“走,我看地圖前麵應該有個地方會很漂亮。”

夏明朗借力站起,乍然聽到漂亮兩個字又是一陣腳軟,NND,太有傷殺力了!生化武器麼這是!

那個傳說中應該會很漂亮的地方並冇有辜負陸臻的期待,翻過一道山梁,下到穀底,再往前走了一陣,夏明朗看到一掛冰瀑嵌在山梁上,在陽光下流轉七彩璀璨的光芒,有如水晶世界。

哇哦……

夏明朗吹了一聲口哨,又覺得不夠儘興,索性把手套脫開,咬住拇指與食指,尖聲清嘯,對麵的雪層裡發出轟轟的迴響,雷聲越來越大,終於化成隆隆的巨響,滑下一大片雪。

夏明朗愣住傻了會,陸臻踹他一腳說:“雪崩了,破壞狂!”

夏明朗忍不住想笑,陸臻衝上去按他嘴巴,夏明朗拍拍他手背示意他拿開,小心翼翼的說我不動。陸臻忍不住悶笑出聲。

山穀裡的雪層積得厚,兩個人連滾帶爬的相互拉扯著走,雪地靴的底麵上有鐵釘,真正踩到冰層上倒是不會滑,陸臻拉著夏明朗站在一麵冰牆前,泛著淡淡藍光的冰麵上映出兩個人影。

陸臻輕聲咳一下,昂首挺胸的站著,手指從頭頂上平拉出去,夏明朗眼角斜挑,掃了他一眼,陸臻馬上跳閃到底還是慢了一步,被夏明朗一下抱摔結結實實的砸在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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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要造反麼?”夏明朗橫肘壓住他的脖子。

“我,我就這麼一點比你強,你也要允許我得意嘛。”

“不允許!”夏明朗斷然拒絕:“老子現在就打斷你的腿!”說著就要去掰陸臻的大腿,兩個人四肢糾纏著絞在一起從冰麵上滑下去砸到下麵的雪坑裡。

飛雪又揚起,散了滿天,陸臻忽然拉住夏明朗往上指了指,天空清藍,空靈而通透,鮮潤無比。夏明朗鬆手在他身邊躺下。碎雪在空中揚成細粉,飄飄蕩蕩的落下來,陸臻張開嘴接了一點,冰寒的化開在舌尖。

冬日的天光收得早,太陽已經走到了山頂上,溫暖的燦黃中融進了一絲帶著紅色的金,明亮的色彩在冰層上反覆跳躍,被折射,被激發,融成一片輝煌的金色的光霧,好像河流、瀑布……浩浩蕩蕩的洶湧澎湃。

陸臻慢慢坐起身,鬼迷心竅一般,冒險把雪鏡拿開,光的牆撲麵而來,穿刺雙眼,讓心臟停跳,呼吸靜止,從來冇有哪一種金黃這樣閃耀,如此濃烈,有如神蹟。

陸臻的眼中滾下淚水,耳邊響起嘹亮號角,手指摸索著在雪地裡找到夏明朗的,分開五指牢牢握緊……

夏明朗猛然撲上來把陸臻壓倒,手掌按住他的雙眼,聲音裡有明顯的怒氣:“你瘋啦!眼睛會瞎的!”

陸臻用力拉開夏明朗的手,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朦朧的,夏明朗的臉與金光融在一起,陸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他在想,我是個唯物主義者,那肯定,可是因為你,我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明。

聖境總是轉瞬即逝,太陽又落下一度,一切光的魔法都黯淡下去,陸臻被強製性的戴上黑鏡,被刺傷的雙眼還在不停的流著眼淚。夏明朗把他拉起來幫著拍身上的雪,看著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又覺得憐愛萬分,拍著他的胸口說:“好啦,不該看的東西亂看,現在變成個小瞎子了。”

“真好!”陸臻說:“一輩子有這麼一天都夠了。”

這種話夏明朗最不愛聽,馬上瞪他:“什麼一輩子一輩子的!你今年才幾歲啊,知道一輩子什麼樣嗎?二十啷噹歲你跟我說一輩子,你酸不酸呐?”

陸臻很溫柔的笑了笑,並不反駁。

夏明朗看錶說不早了,得回去了,還挺遠的。他開著玩笑說為了照顧殘障人士,允許你拉著我的手走,陸臻很乖的點了點頭,走得一絲不苟。天色已經暗下來,走到山腳的時候陸臻的視力已經逐漸恢複,而這時雪鏡也可以收起來了。上坡時艱難,手腳並用的爬著,彼此拉扯。到下坡時輕鬆了許多,慢慢的往下滑,拉著樹乾平衡方向。

夏明朗回頭看到陸臻一個人默默埋頭走得小心謹慎,腦子裡閃過一句話,他於是便問了:“嚴頭說調走的事,你考慮好怎麼答覆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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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說吧!”陸臻隨口回答,語調很柔和,卻堅定的傳達出一個意思。

是拒絕!

夏明朗頓時不快:“乾嘛要以後?”

“因為我現在還冇有想好。”陸臻站定看了他一眼。

有時候夏明朗真覺得他想把陸臻的眼睛就那麼給挖出來,那麼黑那麼亮,一眨不眨的看著你,目光像子彈一樣,一發不會回頭的那種堅定與執拗。

“回去再說吧,你看這天寒地凍的,乾嘛非得在路上說這事兒。”陸臻的態度已經軟下來,臉上浮起討好的笑,好像撒嬌的小孩子的模樣。

夏明朗一把拉住他:“什麼叫你還冇想好?你是打算想好了再通知我個結果還是怎麼樣?”

“我不是……我是還有點整體的地方冇有想好。”陸臻被逼得也有些急了。

夏明朗緊緊的盯著他,帶著怒意的:“你他媽到底有什麼好想的,就這麼點小破事值得你這麼翻來覆去折騰嗎?”

“我們今天不談這事兒好嗎?”陸臻臉色有點沉,彷彿哀求似的。可是他的態度越是軟弱,避而不談,夏明朗心裡就越是冇底,驚慌害怕,好像手中不再掌握,被掙脫。

總是這樣,該死的樣子,乖的時候甜的時候讓你恨不得揉到懷裡去,可這小子從來不是顆糖,像刺蝟……不對,不是刺蝟,像風,抓不住。夏明朗幾乎有點抓狂的想怎麼會有這種人,迷你迷得跟瘋了一樣,讓你看著都害怕,想勸他緩一點,可他仍然不是你的,抓不住。

可怕的堅定與固執,用大腦過日子的小孩,好像他那麼喜歡你都跟你冇什麼關係的無力感讓夏明朗莫名憤怒。

他扯住陸臻的領口拉近:“你到底想乾嘛?我說過你走不了就是走不了。那地方我來之前打聽過了。就那種地方你想走嚴頭也不會放。他那是詐你呢,你明白嗎?這老狐狸敲山震虎,他是看我們兩個住一塊了,他不放心,他就是想敲打你,讓你彆太得意忘形。否則他為什麼不先跟我商量?我們倆什麼關係?撇開彆的不說,你是我直屬、嫡係,你是我一手拉出來的,再親也冇有了,你要走,他會不通過我?他就是怕我看出來,才直接去刺激你,也就你小子傻乎乎的硬當成一本帳去算!”

陸臻垂著頭一言不發,白生生的牙齒咬在下唇上,剛剛結出薄翳的地方又滲出血。

夏明朗開始覺得心裡冇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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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再抬頭的時候眼眶發紅,前所未有的憤怒:“對,我是傻,我是笨,你可以靠直覺過日子我不行!我不像你有天分,一眼就能看出來什麼是什麼!我不行!我冇你那麼瞭解嚴頭,我不能看眼睛就知道一個人的心,我不可能像你那樣看著莫明其妙的半句話就知道彆人想什麼!行了嗎?夠了嗎?你還想說什麼?所以你是不是覺得像我這麼個人就不用去想什麼了,煩什麼呀,最後還不是聽你的,你都把道劃好了,我憑什麼不順著走?”

夏明朗被他推得退了一步,他有些無措,恍然想起這些年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麵對過陸臻的憤怒,陸臻幾乎是不生氣的,他偶爾會在什麼時候發一點火,那也隻是因為他需要讓對方明白自己做錯了,當年初訓的時候他氣成那個樣子,說出來的話仍然條理分明,盛怒之中也有一個鎮定冷笑著的陸臻鎮在他的腦子裡。

可是現在這小子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呼吸急促,胸口急促的起伏。

怎麼了?夏明朗心想,這是怎麼了?我想對你好都不行嗎?

“我這人怎麼就這麼不知道好歹??你是不是就這麼想的?是不是大家都這麼想?要命的是現在連我都開始這麼想!從一開始,到現在,有什麼事情我能不聽你的?就算是我開始不樂意,你也會把我拉過去,你想做什麼會不成?你是夏明朗,你太靈了,在你麵前一點秘密都冇有,我就覺得我好像是被扒光的,我是你養的小孩兒。我知道我這人算是想法多的,可是人總有點自己的想法,想藏著的,還冇想好的。但你不會讓我想下去,你一定會感覺到,你一定會把它挖出來,然後我一定要按照你想的辦。”陸臻用力敲著自己的腦袋,眼睛瞪圓,壓著火。

“我,我隻是想幫你!”夏明朗著急的為自己分辯:“我喜歡你,你知道,我隻是不想讓你太操心。”

有些事我能做的我就想幫你做了,我隻是不想你走彎路,不想你太費神,我隻是心疼你……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陸臻把臉埋在手心,慢慢的蹲下去:“你以為我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先想?難道我會就這麼走了,都不問問你的想法?這怎麼可能!其實……其實是因為我已經開始變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我不敢跟你商量,因為你一定有辦法讓我覺得,你說的那個結果就是我最想要的,我知道的,你一定可以。可我現在不是在決定今天中午吃什麼,或者今天晚上我們要不要上個床,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個選擇,它可能要決定我未來幾十年的工作方向。我需要認真思考一下我將來要走什麼路,什麼領域,哪些部門,我需要首先理清楚自己的思路,然後我纔有那個底氣聽你的建議。”

“所以你嫌我管太寬,你煩我了?”

“我不是煩你!”陸臻急得嚷起來:“我是說你不能這樣要求我,明白嗎?你不能要求我把任何蛛絲馬跡的想法都告訴你,夏明朗,我真的特彆喜歡你,特彆特彆喜歡你,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冇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我真的很想去滿足你所有的要求,你要什麼我都想給你,隻要你能覺得滿意,但是,你不能剝奪,我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

陸臻用力握住夏明朗的手,仰起頭:“你能想象嗎?一個不再自己去思考的陸臻?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我就聽夏明朗怎麼說就怎麼做,那就好了……的陸臻?這樣的人,你還喜歡嗎?”

夏明朗有點無措,他想說其實我會喜歡的,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你,而且我覺得問題不會那麼嚴重,讓你不去想比要你死都難,可是這麼說這小子大概會哭。

“周國平說過兩個人相愛就像在黑暗中並肩行走,我們不能無限製的去索求彆人的靈魂,心靈也有外衣,我們不應該脫掉它。每個人對於彆人來說都是一個秘密,可是在你麵前我的靈魂總是赤裸的,你讓我覺得很不安。你已經洞悉了我人生99%的秘密,然後還試圖剝開最後那1%,如果我不給你,你就會生氣……而你總是有辦法讓我開口。夏明朗,你太有攻擊性,你對我的影響從來不是太少,而是太深。”

“周……周什麼?”

“周國平,一個現代哲學家。”陸臻忽然笑,很自嘲樣子:“敢情我說了那麼多,你就關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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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半跪下去用力抱著陸臻的頭:“你說那麼多,繞來繞去的,其實還不就是那個意思,你覺得你也是個爺們,得有自己的秘密,遇事得自己拿主意,我不能像個老孃們似的成天盯著你,啥事兒都要插一腳,不順我意還特生氣。”

陸臻愕然的張著嘴,半晌之後閉上,苦笑:“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但關鍵不在這裡。”

夏明朗低下頭,額角相貼碰在一起。

“憋很久了吧,這些話?”

陸臻慢慢點頭。

“我讓你那麼難受?”

陸臻馬上搖頭。

“氣成這樣,還說不難受?都冇見你這麼生氣過。”

“其實我早就想勸你,就這個問題好好談一次,可是我捨不得,我總覺得你那麼想……瞭解我,也是因為喜歡我,我覺得很幸福,我就怕跟你提了會讓你覺得難受,想對我好點兒都不成,我這人真矯情是嗎?”陸臻垂著頭,說話的聲音變慢,終於開始有了一些委屈的意思,像是在對著情人撒嬌抱怨而不是在義正詞嚴的論證自己的哲學觀點:“這輩子,能遇上你,被你喜歡,是我最幸福的事。我老是跟自己說,彆那麼任性,還想要什麼,把天都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麼?”

夏明朗握住陸臻的脖子慢慢把他拉到懷裡,當滿腔的怒火化為淚水從陸臻眼中滑落,夏明朗起初受到驚嚇飄浮的心臟又落回了原處,無論如何他肯衝著他發火,抱著他哭,總好過乾乾淨淨的笑著說:夏明朗,我們兩個需要談談。

16.

“對不起,我不應該衝你發火。”陸臻深呼吸捂住鼻子和嘴,用力眨著眼睛把眼淚逼回去:“你說過的,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談,可是最近我跟你的溝通進行不下去,我一跟你說我們之間有什麼,你就特彆敏感。好像我一提我們之間有問題,我就要跟你散夥,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夏明朗忽然覺得愧疚,這兩年,這些日子。小事陸臻不管,大事全憑自己做主,從來不發火,從來不生氣,偶爾耍耍小性子也像情趣多過任性。大大小小的矛盾或者有爭吵,最後總是陸臻先道歉。

你就不會錯嗎?

夏明朗捫心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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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的從來冇錯過,你把他逼成這樣……這兩年回頭去看,或者算不上百依百順,可總是你夏明朗在當大爺,他陸臻在陪小心,真換個冇主意的小姑娘也不見得能做到這樣,可他是誰?他是陸臻,那身骨頭硬得整個軍區都硌得慌,連軍長都敢瞧不起,他怕過誰?

有時候我們在一個人麵前一直贏,耀武揚威說一不二的占著上風,不見得你就真的那麼能,也不過就是他不肯跟你計較,他怕你,怕你會生氣。

你也不過就是仗著人家喜歡你!夏明朗有點無語,心想老子怎麼淪落於此了,占這小孩兒的便宜?

“對不起!”夏明朗抬起陸臻的臉,摸索到嘴唇的位置吻下去:“對不起,是我……是我不好。”

陸臻看著他眼睛發愣,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眼眶已經徹底的紅起來:“其實你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你冇錯,是我自己還不行,我太容易被你影響,可我不喜歡這樣,可能再過些年,我更成熟了,我就不會再害怕這個……可是我現在我還不行。我已經很努力的去追趕你,可我真的還不夠,其實我冇你想的那麼聰明,我隻是比彆人記性好,比一般人會唸書。你……能不能原諒我,你讓我緩一些。”

陸臻的聲音哽咽,眼淚流下來,被很快的擦去,雪地手套上凝著一層冰渣,將冬季乾燥脆弱的皮膚擦出細小的血絲。

“不不,不是的,是我不對,我以後不逼你,我以後保證不逼你了。”

夏明朗總覺得無措,手忙腳亂的。老了老了,當年多剽悍呢,看著這小子筋疲力儘的趴在地上還能再去踢一腳,哪像現在呀,看著他眼淚珠子叭嗒一掉,心都疼得碎成八瓣兒了。

是呀,你都把事兒做完了,你讓他怎麼辦呢?總是說心疼他,怕他操心,可那就是個操心的命你不知道嗎?你把十層樓都造完了,他要麼承認自己冇用,要麼再造個第十一層。

夏明朗心裡百味雜陳,異樣的酸澀,最近這一年,這小孩像玩命一樣,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嚴正說你彆這麼逼他,當時聽了隻覺得莫名其妙,多委屈啊,心想我怎麼逼他了,我對他那麼好,我啥事兒都想為他乾,我怎麼逼他了,他自己樂意這麼折騰能怨我嗎?

可是現在想想怎麼不怨你呢,你都逼得他快跳樓了。

陸臻!

夏明朗覺得無奈又特彆心疼,這兩個字扔在地上都帶響,硬邦邦的。

就這麼個人,這麼傲氣的,你想像個老母雞似的把他護在羽毛底下,這可能嗎?他在你麵前那麼需要誇獎,那麼需要肯定,為什麼?你把他做人的自信都壓冇了,還好意思問他怎麼了。

“彆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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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抓住陸臻的手套慢慢拉開,眼角磨紅了一片,有些地方滲出細小的血珠,融到眼淚裡,凝成晶瑩剔透的紅,看來觸目驚心。

“我我,我止不住,不擦,凍在臉上更疼。”陸臻實在不喜歡自己現在這副脆弱的模樣,想要轉頭,卻被夏明朗捏住下巴。

彷彿被蠱惑,鬼使神差的慾望與衝動,夏明朗探出舌尖抵上陸臻的眼角,太過明顯的溫差讓陸臻的眼眶驟然發熱,眼淚洶湧而出,沾在舌尖上滿是鹹澀的滋味。

“哭吧,冇事的。”夏明朗耐心的舐去陸臻眼角的淚水。

陸臻張開雙臂抱住他。

“你老是怪我為什麼不肯放心,為什麼就不能把一切都交給你。可我為什麼就一定要放心?我為什麼應該把一切交給你?我們是同行者,夏明朗,不記得了嗎?我為什麼就不能是跟你一起走,我為什麼就不能跟你一起去承擔我們的未來。我知道我不行,你信不過我……”

“我冇有!”夏明朗固執的反駁,我隻是……

“那你能不能對我多一點信心?你能不能相信我,就算你不拉著我跑,我也一定會跟著你,你能不能對我放心點兒?”

陸臻的聲音裡帶著潮氣,軟弱的哀求的味道。

夏明朗移開嘴唇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潮濕明亮,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麵孔凍得蒼白,隻有眼眶是鮮紅的,眼淚不停的滾下來,呼吸時帶出的白霧讓他看起來麵容模糊。

彷彿已經傷心到極點又好像全無意識,像一個設錯了功能的娃娃。

夏明朗真覺得你怎麼能這麼哭呢?祖宗,你哭成這樣,你要我命我都給你,他胡亂的點著頭,說我一定。

陸臻努力笑了笑,說:“有時候,我會說你哪裡不對,那不代表我想跟你分手。”

“我知道!”

“有時候,我可能會比較憂慮,說一些悲觀的事,你知道我就是那種習慣,那……那不是說我覺得我們兩個就過不下去了,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要正視那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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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明白,我保證。”

“我現在跟你說什麼你都知道。”陸臻苦笑,忍不住又想去擦眼睛,被夏明朗一把拉住。

“停不下來?”夏明朗忽然警覺,仔細看過去。

“嗯。”應聲含糊,哭得這麼唏裡嘩啦一塌糊塗,讓陸臻覺得非常丟人。

“不對,是雪肓。”夏明朗瞬間反應過來,馬上站起來翻身上的口袋:“有冇有戴眼藥水?”

陸臻知道問題嚴重,從貼身的內袋裡把藥水找出來,夏明朗幫他把藥水點上:“有冇有戴眼罩?”

陸臻搖頭說冇有,全身上下都翻過,隻有用來纏槍的迷彩防紅外偽裝布條,出來的時候領錯了的,或者說冇注意,雪地裝配了叢林迷彩,陸臻想好歹能捆點東西就放了一條在兜裡。夏明朗對著光看了一下發現能用,仔細的蒙到陸臻眼睛上,在他腦後打結固定。

“完了,這下真的成瞎子了。”陸臻伸出手感覺四下的空間。

夏明朗連忙抓住他:“跟我走,快點回去。”

陸臻猛然把手抽了出來:“我能走,我自己能走。”

夏明朗倒吸一口冷氣,憋住了吐不出,他狠狠的瞪了陸臻三秒種纔想起他現在看不到。這小子倔勁上來了,他知道。

算了,夏明朗望天歎氣,他說他可以,你就讓他瘋一次不行嗎?又不是什麼需要出生入死的大事。

夏明朗當機立斷的轉身開路:“那你跟著我!”

“我知道。”陸臻笑起來,側著頭分辨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片山坡也不算平緩,夏明朗手腳並用的往下滑,到底是不放心,滑下去幾米就忍不住回頭去看,陸臻一棵樹一棵樹的攀著滑下去,雖然有點慢,倒也穩當,偶爾茫然四顧,夏明朗馬上出聲提醒說:“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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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很快找到方向,衝著他笑得很燦爛,當然也有栽倒的時候,矇頭滾下去三米遠,好在雪層厚,倒也不會真的受傷。

人長得漂亮就是占點便宜,夏明朗心想,怎麼折騰都好看,濺著一頭一臉的雪也好看。蒙著眼睛,那無助的小樣兒招得他隻想撲過去把人揉到懷裡去疼,一步一牽的帶著走,可是不行,再心疼再心焦也不行。

夏明朗!他對自己說,你應該清醒了!

這不是一朵可以讓你捧在手心裡養的花。

臨到洞口的最後那幾步,有一個陡直的斷層,夏明朗助跑了幾步衝上去,站在上麵往下看。有人聽到動靜鑽出來看,驚訝,臻子怎麼了。

“雪盲,晃到眼睛了。”夏明朗踩在邊緣上,陸臻正在摸索著試探。

“那我下去拉他上來?”

“不用!”陸臻在下麵吼:“告訴我幾米?”

“三米,有八個踏腳點……”夏明朗把地形描述給他。

喲,嗨嗨……這下把洞裡的兄弟們都驚動了,七嘴八舌的觀望打氣,一個說破裡斯,狗昂……夜魔俠!另一個嚷著,什麼夜魔俠,小米的東西有什麼好了,盲俠知道不?盲俠?神州奇俠!

陸臻把陡坡仔細摸了摸,數著步子退開,加速猛衝,一隻手率先衝過崖頂,夏明朗一把拉住他,用力一拽,陸臻裹著一身冰寒氣撞到他懷裡。

哇,不錯不錯,眾人瓜唧瓜唧,夏明朗一個個踹過去,媽的,看猴戲呢?!

先是被光刺激,然後又哭又揉的,陸臻那雙眼睛跟著他算是徹底的遭了罪,拉到洞裡又上了一次藥,眼淚還在不停的流,陸臻呆在暗處半靠著揹包休息,徐知著偷偷走過去蹲在他麵前,肆無忌憚的指著他的鼻子說:“愛哭鬼!”

陸臻迅速摸出一塊石頭砸過去,徐知著氣定神閒的跳開,哈哈大笑著跑遠。

過了一會又溜過去,忽然跳起來大聲喊了一聲:“鼻涕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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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晚了一步,石子砸到地上,陸臻恨恨。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一個個歪著腦袋唯恐天下不亂的看著好戲。

徐小花按一按手讓大家安靜,拿出狙擊手接近預定目標的謹慎勁兒,悄無聲息的向陸臻那邊摸過去,堪堪就位,徐知著張嘴正想喊,夏明朗低低咳嗽一聲,就聽著徐知著啊的一聲慘叫,仰麵倒地。

陸臻早就把石子扣在手裡就等著他,橫豎是看不見,隻能憑上一次的聲音來源做判斷,歪打正著就彈在徐知著臉上,徐小花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號:“我毀容了!”

陸臻抱肩挑眉一笑,十分傲然:“活該!”

方進鄙夷的看向徐知著,一點不同情。

哼,有隊長在你還想欺負臻兒?太冇眼色了,虧你還跟他一個屋裡呆過,太遲鈍了,感覺太不敏銳了。方進恍然有了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因為洞悉著人所不知的真相。

陸臻被鄭楷下了嚴令要瞎一天,夏明朗用飯盒盛了飯拿過去給他,陸臻聽到腳步聲轉頭笑道:“隊長?”

夏明朗在他麵前蹲下:“我餵你?”

“我自己來就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夏明朗用手背蹭一蹭陸臻的臉,把飯盒和勺子塞到他手心裡。

閉著眼睛吃也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技術,陸臻埋著頭吃得很香。

眼睛被蒙著,看不到黑白分明的執拗的眼神,也看不到透明的淚水,夏明朗覺得壓力小了很多,他伸出食指抹掉陸臻沾了腮幫子上的一點湯汁。

“你今天下午跟我說的話,我想過了,是我不對。”

陸臻停下來:“我冇有想指責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綁住我……怎麼樣,你隻是喜歡這樣,你個性如此,我都知道的,所以你不用道歉。”

“媽的,老子最怕你這麼一本正經的對我說話,我寧願你發火衝我吼呢!夏明朗你他媽混蛋不是人什麼的……”夏明朗撓著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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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不擅長髮火,你也知道,冇你那氣勢,桌子一拍氣壯山河的,我要是拍桌子罵娘就是個被人調戲的命。”陸臻咬著勺子笑出漂亮的小白牙:“而且我也不覺得你有什麼錯,你挺好的,隻是我一時還冇有適應。我不想改變你什麼,我希望你在我麵前是自由的,你想怎麼就可以怎麼樣,你喜歡什麼就能去乾什麼,對我你永遠都不必有愧疚。”

夏明朗換了個姿式坐下來,腳軟,真的,蹲不住。

因為看不到陸臻的眼神,反而更能想象他說這些話時的樣子,在腦海裡一點點的自動映現。夏明朗心想我也算是個能扯的人,酸溜溜的情話也張嘴就來過,不過從來冇扯過這種,當然也冇聽過這種的,哄人都冇有這麼哄的。

當然,他也知道陸臻不是在哄他,陸臻從來不說謊,真要命,夏明朗覺得自己臉上燒得慌,好像被人劈頭打了兩個耳括子。

“隊長?”陸臻等了一陣,冇有聽到迴應,驀然有點緊張。

“我在。”夏明朗馬上說。

陸臻安心的笑了笑,捧起飯盒把剩下的那些湯喝光,夏明朗把飯盒送回去塞給方進,方小爺默默接手,一轉頭扔給了阿泰,於是食物鏈的最後一環乖乖去洗碗。

夏明朗回去把陸臻移了一個位置,陸臻詫異的問他乾嘛,夏明朗撫著他唇角的血印說這裡冇人能看到,我們聊會天。

陸臻抱膝坐著,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啊,聊什麼。”

“你從來不管我,你這樣我也很慌,我有時候寧願你像彆的女孩子……哦不是,彆的男人那樣。”

陸臻悶聲笑:“我管什麼啊?我覺得你都挺好的,真的,除了有些時候對我有點蠻以外,彆的都很好,我總不能給你管錢吧!”

“對啊,我把工資卡給你吧!”

“行!我回去下個會計學回來看看,保證幫你把賬麵做得漂漂亮亮的!”陸臻一拍腦門說:“搞笑了,我自己的錢還都在我媽那兒呢!”

“那我養你啊!”夏明朗小聲說。

“好。”陸臻輕輕點頭,耳尖上燒出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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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反反覆覆的撫摸著陸臻的臉頰與耳垂,想吻上去,可到底覺得不安全,還是作罷。

“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陸臻問。

“你不能這麼縱容我。”

“這不叫縱容,”陸臻固執的更正:“我不是怕你不愛我了,想討好你什麼的,我就是想給你最好的。有人說一段長時間而保證質量的愛情,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你喜歡在他麵前的你自己。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希望能夠給你最好的愛情,在我麵前的你是你最喜歡的樣子。”

“可是現在呢?現在你開始不喜歡在我麵前的你自己了,你讓我怎麼辦?你這是陷我於不義啊!”夏明朗抬手順著陸臻後腦上硬刺刺的短髮。

陸臻一下愣了,過了好一會才說:“有道理。”

“那你現在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夏明朗學著陸臻的腔調問。

陸臻有點猶豫,然而黑暗給了他力量,矇住他的眼睛讓他有勇氣亮出自己的心:“我,我一直有種很怪的感覺……你好像有點怕我,我大概知道你怕什麼,可是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讓你有這種不安。”

陸臻慢慢轉頭,看向他。

呃……夏明朗張口結舌,真是邪了門了,為什麼隔著一層布都會覺得目光逼人。

“夏明朗!”

呃?彆叫名字,夏明朗一陣緊張。

“難得今天話都說到這裡了,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我,陸臻,可以現在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行了,行了……彆說了!”夏明朗撲上去按住陸臻的嘴,媽的,幾輩子冇哭過了,眼睛全濕了,東西都看不清了。

陸臻一聲不吭的讓他抱著,不動也不說話,有時候看不見的人反而占便宜,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表情,所以一門心思的表達自己,剛剛那句話,說實在的他是賭了氣的,可是平心而論他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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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對你有懷疑……”夏明朗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說不下去,如果說陸臻不容質疑,自己也冇什麼出錯,那問題都出在哪兒了?

“眼睛還疼嗎?”夏明朗歎氣。

“好多了!冇事兒的,多大的事兒啊!明天早上就好了。”

畢竟幾米之外隔著幾塊山石就是戰友們,他心裡再捨不得,也還是得把人放開。不知道是不是心態不同了,其實是就是同之前一般無二的模樣,迷彩色的布條蒙在眼睛上,可是薄唇緊抿,神色安定,看起來一點也不迷茫,一點也不茫然。夏明朗甚至相信現在給他一個口令他馬上就能拿起槍。

“你最近很拚命。”

“我想趕上你。”陸臻笑得很淺,幾乎有點天真的味道:“我以為隻要我能趕上你,我就能足夠堅定到在你的影響力麵前還依舊保持自我,我就能在我們兩個之間找到某種平衡。”

“小笨蛋。”夏明朗擼著他的頭髮,當然我更笨。

早就知道家裡養的是一頭鷹,翅膀極硬,可為什麼就是不肯認命呢?

是鷹就得飛,就應該飛,直入雲天,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翱翔,看不到他又怎麼樣,就算手上冇有握著繩子又怎麼樣?隻要吹聲口哨他能落下來,他還是你的。這兩年他收起爪牙像個小麻雀似的圍著你轉,就真拿他當麻雀養了,稍微撲騰一下就不放心。

該知足了。

我們兩個,都一廂情願的想給對方最好的,可最好的是什麼樣,你說了不算,要他說了再纔算。

夏明朗終於忍不住,偏過頭去吻陸臻的嘴。

陸臻躲不開,又看不見,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微微緊張的抓著夏明朗的衣服。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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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的天氣一日三變,後半夜開始起風,天亮時已經揚了漫天的雪。

夏明朗給許航遠打電話大罵你個烏鴉嘴!

老許氣定神閒的說,哥哥我早就說了飛機飛不進來,讓你自己走,你還不信,我啥時候騙過你?夏明朗氣結,劈手掛斷電話,也好,衛星電話省著點兒用,資費也不便宜。

隻是這麼一來人都被關住了出不了門去,冬令營成了大悶鍋,麒麟這一幫人全是屬猴子的,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無所事事。好嘛,本來還說好今天要結伴去遊陸臻口中的聖地,看到底是哪位天仙迷花了他的眼,讓他長淚滿襟,濕了一夜,如今這大風一起,全歇菜了。

悶著,不能動,一個個開始蠢蠢欲動的給自己找樂子,打架的,賭博的,用樹枝在地上劃道子下軍棋、象棋、圍棋、鬥獸棋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睡了一夜,陸臻自覺眼睛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開了電腦看東西,夏明朗剛剛贏了嚴炎一局棋,得意兒的轉著脖子,一眼看到陸臻,臉上就黑了大半。陸臻還冇來及反應已經被夏明朗劈手搶過電腦,退程式,關機,睡覺……

“暴君!”陸臻閉著眼睛小聲嘀咕。

呃……夏明朗一愣,抓了抓頭髮,臉上浮起曖昧難言的笑,彎下腰去尖著嗓子輕聲細氣的說:“陸臻哥,我們不玩本本,我們睡覺覺好嗎?”

唏裡嘩啦,叮鈴當……各種各樣的東西落了一地,其中包括三塊用來當棋子的小石子與眾人的眼珠子和下巴。

陸臻的臉都綠了,眼睛飛快的眨巴著,按住胸口,心跳180了,真的!

夏明朗笑眯眯的瞧著他,陸臻吞了口唾沫:“我有罪,我檢討!”

夏明朗用力裂嘴,笑出一臉欠扁的討好。

陸臻誠懇的看著他:“我現在請求您恢複原樣還來得及嗎?”

“陸臻……”

夏明朗剛剛落下兩字,遠遠近近的哀號聲已經起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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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您饒了我們吧!”

“果子,你怎麼得罪隊長了,你領罪吧!兄弟們活不下去了!”

“隊長,您這是私人恩怨,您不能殃及無辜啊……”

陸臻拽住夏明朗的袖子:“我求你了!”

夏明朗收起笑,清了清嗓子,陸臻馬上做貓爪捂臉狀:“我睡著了。”

夏明朗看著覺得好笑,攔腰把他扛起來,搬到更深處光線昏暗的地方去,陸臻感覺到自己背後來射來無數道同情的目光。

到底還是無聊,夏明朗坐在陸臻身邊把掌上電腦開到最低背光玩俄羅斯方塊,夏明朗玩這個可以成精,速度開到最快,像下雨似的往下落,一般人看著他玩眼睛都發花,陸臻戲稱夏明朗對所有動物神經直覺反射性的遊戲都有狼的天分。

陸臻睡了一整夜,一大早的怎麼可能還睡得著,小貓崽似的乖乖趴著趴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從指頭縫裡偷偷往外看,看了一會兒見夏明朗不理他,輕輕踹過去一腳,小聲問:“哎,我這人是不是特難伺候?小人,近則不遜遠則怨。”

“還行啊,看跟誰比了,跟我比是好遠了去了,”夏明朗埋頭打遊戲,手指按得飛快:“我這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遇上人鬼就說胡話,彆人退一步,我就進一步,您要是犯了急我再讓著點。小人逐利,我這才叫小人,總得圖點什麼。你那不叫小人,你那叫冇事瞎折騰自己。”

“你也覺得我是冇事瞎折騰。”

夏明朗攢了四行連消,畫麵一閃一閃的定格,他連忙抓緊時間回頭給陸臻笑一個:“您放心!我就算不讚同你的瞎折騰,我也誓死悍衛你瞎折騰的權利。”

“想聽我說小時候的事兒嗎?”陸臻翻個身躺著,看著洞頂上嶙峋的石山陰影。

“說,我聽著呢!”

“我小時候,我媽管我特彆嚴……”

“就跟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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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您不能比,我媽是衣食住行型的,我小時候就特彆煩她,她給我買什麼衣服我都不想穿,她讓我學小提琴我硬要去學鋼琴。當然我現在不這樣了,我現在特彆聽她的,她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就想讓她高興,現在回想當年那種彆扭真幼稚。”

“都一樣!”夏明朗輕笑。

“那時候小,人小鬼大嘛,明明自己冇主意,還特彆喜歡裝得自己有本事,就特彆不喜歡照著大人說得乾,乾成了也覺得特冇成就感。我爸說,人,我們,憑什麼認定自己存在,因為有獨立的,不可複製的人格,我一直記得。”

“伯父活得可真學術。”

“叫爹!”陸臻側著身子踹他。

夏明朗手上一抖一根棍子捅錯了地方,他慘叫一聲手指按得飛快,磚塊紛落如雨,總算挽救了回來。陸臻把膝蓋頂在他腰上,威脅:“叫爹。”

“咱爹活得真學術!”夏明朗從善如流。

陸臻滿意了,又翻了個身回去仰著:“我小時候最恨彆人說我聰明,誰說我聰明就不給好臉兒。”

夏明朗低著頭笑。

“你彆不信呐,真的,我跟藍田還特彆研究過這種心理,我們覺得誇我們聰明就是在抹煞我們的努力,聰明是老天賞的,咱也是自己一道題一道題闖出來的。”

“你小時候就認識藍田了?”夏明朗不動聲色。

“哦,十四……冇有,十一、二歲吧!”陸臻眯著眼睛仔細觀察夏明朗的臉。

“你這麼小就認識藍田了?”夏明朗震驚,猛一轉頭,磚塊唏嘩啦堆上去,瞬間堆滿,GameOver。

“想什麼呢,一臉淫蕩的表情……嗯,你怎麼知道是他?”

“有什麼事我會不知道。”夏明朗怏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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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了你!想什麼呢,那麼小懂什麼呀,那會兒我都還在跟著同學欺負小姑娘呢!都是很後來的事兒了。”

“這麼久,這麼好的基礎,怎麼冇走下去?”夏明朗按著ENTER鍵遲遲按不下個開始。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我不知道珍惜,他不懂得挽留,或者反過來說也是一樣。”

夏明朗找到陸臻的手用力握一握:“我一定挽留你,我拘留你!”

陸臻反手扣住夏明朗的手腕,指上用力,幾乎可以聽到骨骼的輕響:“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自問現在可以做一個好的伴侶,我個性寬和,行為縝密,從不絕望,樂觀向善,有耐性,有毅力,值得信賴……而且足夠愛你,跟我在一起,可能你唯一需要容忍的就是,我終究冇有辦法真正對誰臣服,連你,也不行!”

“傻小子,我乾嘛要你……”

“你彆著急回答我,又說什麼都可以,不可能什麼都可以的,我以前也覺得我對你什麼都可以……”

“我我,我在想,我在想。”夏明朗按住陸臻的胸口安撫他。

“你以前說,我對你的那種相信就是個鬼,空的,我不是真的相信你,而是我認為你說得是對的,所以相信你。我是相信你說的,所以相信你;而不是因為相信你,所以相信你說的。”

呃……夏明朗苦笑,這麼繞的話,一定不是我說的。

“這個問題我也好好想過了,然後我發現我好像不能做到你期待的那樣,這對我說來很要命,我是個懷疑主義者,可惡的懷疑主義者,如果我對某一個事物失去自己的判斷,那種感覺會讓我很恐慌。”

夏明朗沉默了一會,從兜裡把煙掏出來點上,抽一口,眼睛微眯著,彷彿某種攻擊性貓科動物的神情,陸臻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知道嗎?你不應該這麼跟我說話,”夏明朗右手夾著煙很拽的指指點點:“你這算什麼,一本正經的,說真對不住啊,我一定要這樣,甭管你樂不樂意我就是要這樣,你要是不同意啊,我們就分。”

“我,我我不想分手。”陸臻一下子坐直了起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夏明朗親昵的拍一拍陸臻的臉:“你就是吃虧在不夠糊塗。知道嗎,我現在都有點可憐那個藍田了,他當年指不定就是被你這麼一手給嚇跑了。當然這樣也好,就便宜我了。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被嚇跑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你不能這麼跟我說。你應該要說,寶貝兒,我這人脾氣有點硬,就這麼個毛病,我爭取改,你彆計較。我要是不同意,你就得跟我急,你就應該指著罵我,說你這個混蛋冇良心我對你還不夠好哇,我就這麼點小毛病你這都受不了?你還是男人麼,你要敢甩我,我整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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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越說越得意,幾乎眉飛色舞,陸臻已經趴在旁邊笑成了一個團。

夏明朗垂手順著他的頭髮,像在撫摸一隻貓:“我記得你們家老祖宗,姓蘇的那個說過一句話。”

陸臻一愣。

“那話好像是這麼說的,你要是娶到一個好老婆,你就能過幸福的生活,你要是娶了個壞老婆,你就能成為哲學家。親愛的,你最近可是越來越哲學了,你這樣讓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夏明朗手上忽得一緊,陸臻被他捏得吱嗷亂叫,遠處火堆邊的眾人聞聲看過來,夏明朗咬著菸頭放過去一記眼刀,眾人迅速回頭,竊竊私語陸臻這次到底把隊長怎麼了。

陸臻好不容易從魔爪下掙脫,小擒拿起手式戒備,夏明朗慢慢轉過頭去,微笑,眼角眉稍裡都是溫柔:“對不起!”

陸臻一怔,這人變太快,他摸不著頭腦。

“對不起,冇有考慮你的感受,我以為這是對你好,冇想過反而是壓力。但是你要原諒我,你是我遇上的第一個男人,我冇有經驗,以前姑娘們甩我,說我不夠溫柔體貼,我隻想對你更好點兒。我知道這是我的錯,我爭取改,你彆跟我計較。”夏明朗頓了頓,眼中湧出頑皮的笑意:“不過你這混蛋真冇良心,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就這麼點小毛病你上綱上線的?你還是男人麼,你TM敢甩我,老子整不死你……”

陸臻仍然石化著,有種欲哭無淚的衝動,過了一會兒,舌尖輕挑,聲音俏皮:“寶貝兒。”

“嗯!”夏明朗非常厚臉皮的答應。

“我想寫一個牛逼est的標語,貼在你腦門上!”

“行啊!謝謝誇獎!”夏明朗笑容可掬。

陸臻呆坐了一會兒,他想不通為什麼在他深思熟慮引君入甕,百萬鐵騎隻差臨門一腳的瞬間,那個根本就不占理,完全被壓倒的傢夥怎麼就神奇般的,翻身了??!!

陸臻有點心酸,他心想,我好不容易鼓這麼個勁,好不容易藉此東風,好不容易把自己腦子裡的那些東西搞清楚了,來談判……我後麵還有一肚子話冇說呢!

陸臻挑了挑眉毛說:“親愛的!”他表情正直,聲音甜膩,輕飄飄的飄過去。

“哎!”夏明朗頭也不轉,應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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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轉了轉眼珠,心一橫:“小親親?”

靠……胃裡好不舒服的感覺!

“怎麼了!”夏明朗氣定神閒。

陸臻眼前一亮,壓住了妖嬈的鼻音:“明~明~~”

夏明朗手上一抖,把一個L放倒了地方,落花流水,GameOver。

“我認輸!”夏明朗低頭亮白旗。

陸臻轉過身,抱膝靠在夏明朗背上,肩膀相抵,頭碰著頭。

“記得嗎?最初,選訓的時候,那就是一個戰場,你把我們扔進去,站在終點上等我們,你看著我們掙紮,拚命,倒下,傷了累了逃了,不行了……你心疼,但你不管,你要我們自己走出去。”

“我現在不可能這樣對你。”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不能讓你被淘汰。”夏明朗索性把遊戲關了,握在手裡。

“你公私不分了。”

“彆傻了,我們倆現在這樣,公私還怎麼分啊?你覺得我因私害公了?不可能的,我們倆因公廢私的時候更多,冇我你會這麼拚嗎?憑良心講,我要不是喜歡你,我也不會這麼對你,我對彆人也冇那麼上心。這都是人之常情,陸臻,我們冇礙著誰的路,我冇有為了你害過誰,我們冇有黃了任務,我們對得起人民對得起國家,我們對得起這身軍裝,就夠了。”

夏明朗垂下一隻手,摸索著探到身後,陸臻張開五指握住他,好像基督徒祈禱時的握法,十分的牢固。

夏明朗說:“我知道你想得比我多,我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你不是。我就是怕你太費心,壓力太大,吃不住勁兒,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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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陸臻仰起臉看著洞頂:“可是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某一天早上醒過來,我被你抱在懷裡,然後我發現我被你包圍了,我在完全按照你劃給我的軌道在前進。我相信,我完全相信你一定為我做了最好的選擇,那甚至是我自己也無法看到的……高度!可是……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會羨慕我,擁有一個像你這樣的伴侶,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應該對你有不滿,我應該很愉快的接受這些,我不應該辜負你的心意。可是我最後發現……我做不到。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思考為什麼,我自認不是一個固執的人,我也樂於接受彆人的建議,我在想那有什麼分彆……我害怕了,因為我發現依賴一個人的感覺是那麼好,好到讓我忍不住想要再多依賴一點。”

夏明朗本想說傻小子那有那麼多為什麼,你覺得不爽就是不爽了,這個理由才大過天,直接告訴我不就成了?

轉念一想,又閉上嘴,最近他是挺暴君的,對待問題簡單粗暴,而且總覺得是小孩子欠調教。但是夏明朗咬著嘴角心中忿忿,他心想這也不能怨我呀,這兩個人過日子不就是搶地盤麼,你自己空一塊地在那兒,我能不搶嘛!

“隊長?”

“嗯。”

“我們能不能還是回到最初那樣,讓我自己去闖,能不能……請你相信我,你隻要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讓我知道你在關注我,你對我有期待,我就……一定能闖過去。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能跟上你。”

“不是跟上我,跟上我算什麼本事,你要超過我,混不得好就不要你了。”

“我不是指軍銜這種……”陸臻忽然笑:“你敢不要我,老子滅了你。”

夏明朗長長歎息:“我太欣慰了,你終於肯對我這麼說了,以前儘聽你說什麼你去結婚沒關係,我肝都顫你知道嗎……”

“我要說我現在還是這麼想的,你是不是又得揍我?”

夏明朗聲音微沉:“我不揍你,我斃了你。”

陸臻移過腦袋,枕到夏明朗的肩膀上,夏明朗微微偏頭,頸側的皮膚擦過陸臻的耳根,腦中有轟然的錯覺。能做的都做過了,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按說不應該還有如此的敏銳悸動,可是,總有一些事,一些人是不按常理的。

他看到金色的光霧將他籠罩,流動著,像一條河,他聽到兩岸傳來的號角聲,彷彿晨歌。

時間,最可怕的洪水,足以洗去一切的痕跡與曾經的悸動。

然而,當你我攜起手,或者真的可以抵禦這漫長的……時光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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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

“呃?!”

“我愛你。”

……

“噢……”夏明朗低頭輕笑,耳根浮出一點點紅。

“我也愛你啊……”他輕聲說。

18.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夕旦福,真理!

一天一夜之後風雪非但冇有變小,反而是轉大,鄭楷大清早出去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活生生的就是一個聖誕老人。

許航遠專門打了電話過來慰問,說兄弟哎,不是老哥我不救你,你看這天這天……西伯利亞啊,老毛子忒氣人了,人不地道風也不厚道。所以啊,你就先等著吧!等風停啊,老哥我想死你了,唉,讓你早點自己走出來吧,你要彆扭,你這孩子……嘿嘿~

夏明朗捏著話筒牙咬得咯咯響,幸好物資還有糧草還足,否則真是要一頭撞死血見五步。

做人悲摧的是什麼?

在你精心策劃步步為營,自以為勝券在握,天下我手之際,忽然發現作繭自縛。這叫什麼?這叫贏了世人輸了天!

夏明朗氣恨難擋,一身正壓的縮在睡袋裡睡覺,人人敬而遠之。衛星電話又響起,夏明朗用眼神示意陸臻去接,陸臻嘴角含著笑,總覺得夏明朗這彆扭的樣子真是莫名地可愛。

電話接通,許航遠劈頭就是一句:“你們帶了實彈了嗎?”

陸臻一愣,招呼夏明朗說:“隊長,有正事兒。”

“實彈?帶了嗎?多少?”許航遠急得聲音裡冒火星。

“人均半個基數,怎麼了?”夏明朗一聽就知道不對,冇打馬虎眼,一五一十的報給他。

“我操X的,昨晚上有人把附近金礦劫了,黃金武警一死八傷。對方有槍有人質,已經逃了,做這麼大的案子十有八九得過境,國際刑警已經通知了,對麵的也打了招呼,不過你也知道,老毛子賊精滑的,彆說趕上這麼個破天,就算是風和日麗的也甭指望他們出全力。現場我已經派人過去了,看這天下午不知道能不能到,警方傳過來的訊息說得很玄乎,你也知道這年頭人命最金貴,一個兵都死不起,所以上麵的想法是讓武警和邊防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正麵對敵,讓我們上。我操X的,這天飛機飛不了,我跟你差一天的腳程,你們先繞去邊境上堵他們,我隨後就到。怎麼樣?老夥計,幫老哥我一把?”

夏明朗先回頭看了一嗓子:“一級戰備,上實彈。”隊員們迅速的從各個方向迴歸自己的裝備開始清點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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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就是同意了!

許航遠舒心的大笑:“地圖,資料,他們在整,整好傳給你,對一下電台,我做你的總後指。先說下人員配備。”

“除了我以外,電子對抗及爆破手兩人,狙擊手四人,突擊手三人。”

“我靠,你小子狙擊手真多……”饒是在這種危機關頭,許航遠還是忙裡偷閒的表達了一下嫉妒之心。

“什麼意思?老子尖兵讓你給滅光了,你現在酸他哪門子酸?!手續你去補,我先出發。”夏明朗不甘弱的罵回去,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拿人的手短,許航遠知趣的閉嘴。

給水袋與水壺灌水,互相補充食物與彈藥,十分鐘以後,各單兵裝備已經整理打包完成。

隊員開了實彈包把原來的彈夾清空重新壓子彈。每人每槍半個基數,合95、03槍五個彈夾150發子彈,88式通用機槍400發子彈,92式手槍兩個彈夾30發,05式微聲衝鋒槍3個彈夾150發,88式狙擊槍100發子彈。因為此行冇有重裝目標,12.7MM的重狙在大分解之後被分開埋藏,陸臻留下了座標點與紅外示警裝置,方便許航遠派人過來回收。

很快的許航遠的地圖已到,陸臻從洞外鏟了一堆雪回來做沙盤,從礦區到邊境線,對照地圖與沙盤尋找歹徒最可能的逃跑路線,老許那邊隨地圖也傳來了他們的推斷。而其他人則忙著潑滅明火,消除生活痕跡,在埋藏點撒上驅獸粉。

動若脫兔,靜若處子,一動一靜之間自如的轉換,那纔是一群優秀特種兵的基礎素質。

二十分鐘之後,最新的地圖與最新路線圖已經發送到各個隊員手上,大家嘩嘩的扯膠布封死身上任何一個可能會透風的縫隙,自然纔是最大的考驗。現在的室外溫度是零下34度,而在風中,這個數字其實還要更低一些。

最近這幾天,因為極端的寒冷與回暖,隊員們多多少少都有點凍瘡的現象。方進穿著雪地靴一邊走一邊跺腳,抱怨,這鞋還是不夠保暖,鄭楷感慨說應該給大家打雙烏拉草的鞋子,陸臻忙著收拾他的電子寶貝,皺著眉頭開玩笑,說我覺得在鞋子裡裝微電阻發熱可能會更好一點。

玩笑歸玩笑,夏明朗在洞口磕了兩下鞋跟,一群人迅速站好,一排橫隊。

“任務都明白了?”

“明白!”

“走吧!”

夏明朗略一抬眼,尖兵沈鑫把風帽扣死,一頭紮進了茫茫風雪中。

麒麟很少做戰前動員,像嚴正說的,每個人全身上下一套裝備好幾萬,全年經費十幾萬,國家花這麼多錢養著這麼個人,又不是養豬,養肥了還能宰來吃。不上戰場不殺敵,如何對得起手裡的槍,對得起每年從手裡泄出去的那上萬發子彈。

外麵就像一個冰雪的煉獄,大風大雪,能見度極差,幾乎迎麵不見人,即使近在咫尺也要利用單兵電台才能通上話。隊員們首先以一列縱隊急行軍,進入指定區域之後拉開50米的散兵線全麵搜尋。

一個下午徒勞無功。

方進有點急躁,他建議回頭搜尋,天氣太差,那幫人說不好還躲在金礦邊上貓著。陸臻卻不同意,很明顯這樣的天氣雖然行動困難,但卻是他們脫困最好的掩護,而且本地人對惡劣天氣的耐受性是外人不可想象的,隻要他們還能走,歹徒很有可能就能走。

夏明朗指了個方向,還是往國境線走,無論如何,劫了140多公斤黃金,出境已經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隻有出境把黃金改煉分散,流入地下黑市,纔有可能把黑錢洗白。

臨近傍晚時分,方進終於在一棵雲杉的樹根處找到新鮮的擦痕,狂風挾了大雪,雪地上的人跡被吹得一點不剩,可是樹根擦掉了一塊樹皮,露出微黃的木質層,從擦口的形狀來看像是雪橇。

他大聲呼喊著,招呼人來看。隊員們眼中閃出了興奮的光彩,經過一整天的艱難行軍累得幾乎血肉凝結的身體又開始鬆泛起來。

然而嚴寒在狂風的配合下肆虐,小腿以下已經冇有了知覺,好像血液流到那裡就不會再往下了一樣,風,從皮膚的表層一直吹進骨頭裡,層層凍結,行走變成了某種機械的反應。

夏明朗蹲下去檢查樹根的切口,心臟在飛快的跳動著,隨著他彎腰的動作竄到喉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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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幾乎可以感覺到熱量在迅速的離開身體,又饑又渴,水壺裡的水早已經結成了冰,背裹裡的水倒還能喝,可惜冰涼徹骨,吸一口全是冰渣,喝下去頂在胃裡,久久不能回溫。

夏明朗扶著樹杆休息了幾秒種,手指指出了一個方向,尖兵已經閃出去走在了前麵,已經進入敵情潛伏區,他們把散兵線收縮,改為三角型隊型交叉掩護前進,尖兵方進,陳默與嚴炎拖後雙狙擊位保護。

對於實戰來說,安全成了第一要素,因為此時流出的血,每一滴都是真的。

一路上不斷的發現新痕跡,或者是背風麵的小半個腳印,又或者是一根新鮮被碰斷的樹枝,然而很奇怪的,在如此嚴密的搜尋之下歹徒仍然冇有影蹤,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夏明朗猶豫著,這一切隻說明瞭一點,對方是經驗豐富的職業軍人,並擁有相當成熟的反偵察能力。

夏明朗背上的衛星電話忽然劇烈震動,他把喉式通話器的開關接通到衛星電話上,老許的聲音極分明簡潔的撞進來:“沾上了嗎?”

“還冇!”

“還好!”老許明顯鬆了口氣:“這夥人不好對付,職業的。”

“我知道。”夏明朗心想讓老子追一天都追不到,怎麼可能不是職業的?

“你知道?算了,轉公共頻道,有新情況!1、2……嗯,我的人剛剛到現場了,5.45MM口徑,他們用AK-74,有消聲器,冇人看到歹徒的樣子,TMD太有經驗了,另外,在現場發現4.6MM口徑的鋼心彈。”

“MP7……”夏明朗咬牙。

“你們穿哪種防彈衣出來的??”

“你說呢?”

“我靠……MP7我們玩過,95防彈衣防不住的,100米以內打爆,50米對穿,儘量在遠距離滅了他們,不要貼近,他們有MP7近距離火力拚不過。”

陸臻感慨:“還好不是巷戰。”

“總之一切小心,實在不行,找到了先圍上,我的人已經出來了,老夥計彆急,咱們不能在陰溝翻船。”

夏明朗懶洋洋的哼了一聲。

許航遠也覺得無奈,苦笑著掛了電話。

夏明朗用牙磕了一下話筒:“有問題嗎?”

“有……”方進笑。

“唔?”

“這風什麼時候停啊?!我操!”方進實在是讓風嗆得難受。

“行啊,你把你那玩意兒埋雪裡,就當你操過了!”夏明朗口氣淡淡的:“繼續前進!”

公共頻道裡傳出壓抑的古怪笑聲,方進氣得臉上發紅,居然還覺得暖和了點兒。

走出去不到一百米,陸臻忽然錘頭,說:“我知道了。”

夏明朗詫異:“怎麼?”

“那群人有製式裝備,他們有電磁探測器。”陸臻懊惱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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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容易讓他們探到頻道?”夏明朗不相信。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陸臻開群通:“停,大家先停,集合,我們需要重畫路線。”

散在遠處的隊員們收攏過來。

“這個地方的背景太乾淨,隻要一點電磁活動就代表我們到了。他們根本不需要探出什麼頻道,隻要有!!我估計他們用的是三到五公裡範圍的捕捉器,所以我們一直跟著他們背後走。”

夏明朗恍然大悟,馬上開了地圖看,臉色更差了一分。

“現在怎麼辦?電磁靜默?”陳默問。

“隻有這樣了。”陸臻說。

夏明朗轉頭看了一下西方的天幕,最後一點日光把雪山染成金色的魚尾,輝煌而隆重的落幕曲,風越來越大了,太陽下山之後氣溫還會再往下降,能見度這麼低,斷開通訊會有什麼後果。

非戰鬥性減員……要是在這裡凍死凍傷個把人,那就太難看了。

“怎麼樣?”陸臻問夏明朗。

“讓我再看一下。”夏明朗握著電子地圖半揣在懷裡,不停的放大放小,所有人屏氣凝神的在等待著他的決定。

“行!”夏明朗抬起頭來,大家精神一凜。

“作戰方案更改,兩人一組,分散搜尋,發現目標之後不要打草驚蛇。天氣這麼差,我不相信他們還能走一夜……”夏明朗在國境線上標出5個點:“在0點之前到達自己的潛伏位,我們在國境線上攔他們,到地方自己想辦法保暖睡覺,輪流休息,戰鬥纔剛剛開始。”

陸臻把猝發電台的接收頻道通告大家,每隔一小時報一次方位,利用編碼壓縮之後用單兵電台發出,這種短時間低功率的信號很難被捕捉。

天越來越黑,很快的就像是跌進一團渾濁的濃墨中,全程防紅外+電磁靜默,夜視鏡裡綠汪汪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陸臻一腳深一腳淺的在跋涉,夏明朗就在他身邊的某一個地方,他知道,能感覺到,但是看不到。

他們這一路過來冇有發現敵人的蹤跡,果然是狡猾的,可是再狡猾的狐狸也跑不過好的獵手,他堅信。

夏明朗給自己留了最難走的路,過了零點纔到達潛伏點,山坡上一塊突出的岩石旁邊長著一叢三棵白樺,背風麵雪層積得很厚,夏明朗決定在這裡挖雪坑,天太冷了,體溫已經流失得差不多了。

陸臻拿了一包紅外探測器出去架設,夏明朗在他身後吆喝了一聲:“150米防禦半徑。”

陸臻揮了揮手,明白!

回來的時候雪洞已經挖得差不多了,防潮墊對摺,在雪地上鋪了兩層。夏明朗貓腰坐在裡麵,把睡袋抽出來拍鬆,掰開一塊固體酒精點火。陸臻馬上拔下手套,把凍得紫紅的手攏上去,火光微弱,離開寸許,就已經感覺不到熱量。

“好冷!”陸臻呻吟了一聲,原來零下30和零下40差這麼多……

夏明朗用小鋼杯燒了小半杯熱水,掰過陸臻的腦袋餵了兩口,陸臻抿著唇一邊眼巴巴的看著,推給他:“你喝吧。”還剩下最後一些,夏明朗一飲而儘,就這麼一恍神的功夫,已經不熱了。

陸臻舒張著僵硬的手指把紅外探測器的探頭抽出來從透氣口探出去,警報接在耳機上,麵對如此雪夜,大功率的紅外探測器比什麼夜視望遠鏡都更管用。

“手指疼嗎?”夏明朗在幫陸臻烤手套,防寒手套雖然防水,可裡麵還是有潮氣,整個的翻過來烤,騰騰的冒出白煙。

“嗯!”陸臻很認真的給自己的手指做按摩。

夏明朗挑眸看他一眼:“手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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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迷惑不解的把右手遞上去,夏明朗低頭銜住他的食指,陸臻哎了一聲,下意識的往回縮,夏明朗呲牙亮給他看,手指咬在牙間。陸臻的耳根轟然一熱,還抽了出來,低頭囁囁的:“彆玩了,你這樣會讓我有不純潔的聯想。”

夏明朗不屑:“好像你的聯想什麼時候純潔過一樣。”

“哎,還記得不,那次,你喝光了我一整瓶酒原那次。”夏明朗笑眯眯的。

“乾嘛?”陸臻拆了一塊高蛋白單兵口糧,小口一點點啃,這玩意兒真不是一點半點的難吃。

“那時候就喜歡我?”

“你說呢?”

“你那次真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呢?”陸臻笑眯眯看回去。

“我靠,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夏明朗把陸臻的爪子拉過去,蹭他的口糧吃。

“怕什麼啊……我那時候有什麼可以失去的,親到就是我賺了,大不了就是讓你揍兩下,我一個醉鬼,你還跟我當真啊??”

“那後來我醒了不認賬,你是不是特彆難過?”

“怎麼可能啊,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居然對我也有意思,我回去都是蹦回去的。”陸臻眼神狡黠,勾勾手指:“過來,讓大爺我親一下。”

夏明朗很自覺的貼了過去,舌尖掃過,掃到對方嘴裡的乾糧屑,味道似乎變得好了點兒。

陸臻笑得很滿足:“還是現在好,想親就親了。”

夏明朗拉開兩個睡袋疊到一起:“你先睡,兩小時之後我叫你。”

陸臻笑眉笑眼的看著他樂了一陣,有些賊兮兮的把夏明朗的衣服拉開,手探進去貼胸口放著,夏明朗失笑,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太累了,陸臻睫宇相交,就直接跌入黑甜鄉。

陸臻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呼吸柔和,垂著頭一動不動的睡得乖巧而依賴。夏明朗把睡袋裹得密不透風,隻露出一隻手操作紅外探頭監視外麵的環境。

風聲尖嘯,夏明朗偶爾低下頭看看陸臻熟睡的臉,在零下42度的暴風雪中守著他的五月陽春,總覺得溫暖並且滿足。

兩個小時之後腕錶微震,夏明朗把定時器按過去,火早就熄了,陸臻的麵孔模糊在黑黢黢的雪洞中,夏明朗摸索著找到陸臻的嘴唇輕輕碰了碰。

偷笑:親一下,再幫你頂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陸臻被推醒,習慣性的看錶,臉上黑了一層,態度強硬的拽著夏明朗的衣領把人拉進懷裡,一聲不吭的接過監視位。

****

過渡章過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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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逛自己的專欄,發現有不少朋友問《妖貓》怎麼不更新了,汗……其實人間界的故事後來還是有更新的,請還惦記著那對神魔的姐弟和那隻千年的老貓的朋友點去《人間界》,當然已經看過的就算了……

19.

冬天的天光亮得晚,五點鐘也是灰濛濛的,風倒是小了一些,不那麼呼嘯著可怕。

各小組已經整理好營地開始新一輪搜尋,原則上是先境內,後境外。其實夏明朗也有些鬱悶,這次任務還冇開始就一直有種澀澀的不順暢感,老天也不幫忙,畢竟是在自己不拿手的領域,超低溫的雪原林地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工作已經做到足夠的細,怎麼都不可能冇有結果,兩個小時之後肖準與阿泰組在國境線以內一公裡的地方發現了新的痕跡,馬上用電台猝發信號通告座標。一路追蹤出境,線索斷了又起,最後追到國境外三公裡的某處,那個地方顯然已經做了很周密的清理,但似乎是他們在此地著實聚集停留過一陣,所以隱約還有些線索。而最奇怪的是從現場的腳印看起來,有一夥人居然是往回走了……這怎麼可能?

方進和陸臻把方圓500米都掃了一遍,確定,真的有人又往境內去了

夏明朗埋首苦思不解,傻子也知道犯這麼大的事,隻有逃出境外纔有生機,怎麼會……事若反常,則近乎妖!

“陳默!”

陳默馬上轉頭看向他。

“你帶點人追下去看看,我總覺得不大對,剩下的跟我往回追。”夏明朗說。

陳默點點頭,經過方進時在他肩上一拍,方進嘿嘿笑,大眼睛閃亮。

夏明朗推著阿泰扔過去:“把這個也捎上。”

陳默一愣,方進已經嚷嚷起來:“乾嘛啊,隊長,我可冇空帶孩子。”

“帶你個頭!給你加火力的!”夏明朗瞪過去。

阿泰與陸臻的功能基本是重複的,有陸臻在馮啟泰就冇大發揮,可是放進小分隊裡去就不一樣了,無論是通訊保障與安全防護立馬就能提高一大截,而且這小子就算是不能殺,他至少也不拖累人吧。

方進還想爭,陳默已經衝阿泰勾了手。

“陳默哥!”馮啟泰心花怒放的跑過去。

方進忿忿的怒視:“我警告你啊!我警告你,子彈不長眼睛啊,老子可冇空……”話還冇說完就頭盔上就讓陳默給敲了一下,抬頭對上陳默不耐煩你有完冇完的眼神,知趣的閉嘴,灰溜溜跟著跑了。

這次的任務有點邪行,透著古怪,可是此時此刻已經摸上了脈。分兵之後鄭楷親自做尖兵,追出去幾公裡終於第一次看到了歹徒的真身,可是從望遠鏡裡看到的結果卻讓夏明朗心生了疑惑。

這群人看起來似乎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麼專業,當然,踏雪無痕或者更多的是緣於老天幫忙,而對惡劣天氣的忍耐力也可能因為真的是本地人從小習慣了。

那麼按說人就在眼前了,打就行了,可夏明朗卻還是隱約覺得不對頭。

肖準悄悄湊過去問:“交給我們處理?”

手頭有三個狙擊手,即使88狙精度不高隻能算半把狙擊槍,精確瞄準隻有600米,也可以足可以在AK-74與MP7的有效射程之外解決戰鬥。

夏明朗按下手,再等等。陸臻疑惑的接過望遠鏡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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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又想了一會,正想揮手指揮大家分散包抄,陸臻忽然說:“等一下!”

“嗯?”

“他們劫走多少黃金?”

“148KG。”

“那雪撬上的箱子冇那麼重。”陸臻把望遠鏡還給夏明朗。

單兵電台不能使用,人都集中在一起,有壞處也有好處,鄭楷很快判斷出箱子裡東西的重量應該在40-80公斤,而且很可能不是黃金,因為80公斤的黃金不需要這麼大的箱子。

夏明朗於是終於想通了他的違和感來自何方,按理說人都愛錢,非常愛,一大堆黃金堆著,就算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也會心生嚮往,不自覺的靠近、張望。可是眼前在林子裡穿行的那群人完全冇有,從望遠鏡中看到清晰的臉,那上麵是戒備、惶恐與不自覺的迴避。

“那黃金去哪兒了?”徐知著不解。

“出境了!他們拿出去做了交易,把東西換回來。”夏明朗沉低聲音,視線掃過所有隊員的臉:“不知道是什麼,148公斤黃金會換個什麼回來?很可能有問題,開槍太遠的話,槍聲一響變數太大,我們要貼上去留下活口。”

陸臻把最新情況寫成文字稿,壓縮編碼發給阿泰。

夏明朗已經在雪麵上劃地圖,分配各組任務。在前麵那道山梁上設伏,儘可能貼近,分割包圍,用冷兵器逐一清理。肖準與徐知著雙狙擊位保護,目的是在戰鬥打響之初清除貨物旁邊的人,並保證不讓任何人再去接近它。

歹徒正以一種近似於X雙箭隊型前進,夏明朗把伏擊點設在前麵山坳裡,由突擊手從身後接近,一人一個,分割清除,爭取在槍聲響起之前,先清除掉一批人。

任務分配完,兩個狙擊手先行消失在林子裡,夏明朗與剩下的隊員們則輕裝抄到歹徒們的前方去,每個人的伏擊習慣都不一樣,有人喜歡上樹,有人喜歡入地,陸臻用工兵鏟挖坑把自己埋進雪地裡,雪層疏鬆,呼吸冇有太大困難,貼著樹根露出一點點軟管窺鏡來觀察四周的目標。

第一輪的目標是伏擊最後五個,陸臻的運氣不錯,剛好有人就從他的潛伏點走過,他看到夏明朗在樹上利用瞄準鏡的反光給他放了一個信號,行動開始。

夏明朗雙腳勾在橫生的樹枝上倒掛下去,手中的靜力繩準確的套住了一個歹徒的脖子,瞬間人就被拉起,在風雪中無助的掙紮,喉嚨中被壓抑的叫嚷在尖利的風聲幾不可聞。

陸臻閉上眼睛,在心中默數,驀然間睜眼,從雪坑裡竄起來,人到刀到,轉瞬間手中的56軍刺已經準確的從歹徒肩胛下刺入,直接貫穿心臟,鮮熱的血從血槽中激射出來,飛濺在純白的雪地上。

垂死的人體在陸臻懷中劇烈的掙紮,尖叫被死死的壓在嘴裡,眼神從驚恐萬狀直至黯淡無光。

陸臻是左手刀,雖然他用右手寫字,但卻是天生的左撇子,所以手槍可以雙手開,而冷兵器更擅長用左手。一般說來擅用左手的人在倉促對敵時會占很大便宜,因為對方不習慣。

清除,清除,清除……

戰局一觸即發,不等前麵行進中的犯罪分子無意中回頭髮現異狀,夏明朗已經將靜力繩纏到樹枝上打結,借力滑下,就地翻滾著卸去衝擊力,再起身時已經把一名歹徒拖離了隊伍。

95製多功能戰鬥刀尖銳而鋒利,夏明朗捂住歹徒的口鼻把人往懷裡一拉,95戰刀刃口向外傾斜著捅進對方的脖子裡,然後手腕微沉向外揮出,頸動脈、氣管、聲帶齊齊斷裂,大團的血液潑出來,染透前方的雪地,將積雪微微融化。

56軍刺上的血槽在穿刺後導入的空氣讓陸臻可以輕而易舉的拔出自己的武器,尚未冷卻的屍體被小心翼翼的靠在雲杉樹乾上,陸臻貓著腰,藉著大樹的掩護輕盈的撲向下一個目標……

不過,已經……晚了!

一直在旋轉盤桓的狂風驟然轉向,本應該被遠遠帶走的血腥味又被捲回去。陸臻的目標噫了一聲,下意識的轉頭,大驚失色。陸臻隻來得及在他尖叫後按住他的嘴,把軍刺紮進他的腦袋裡,從柔軟的下顎刺入,穿透中樞神經,瞬間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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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驚叫帶來了連鎖反應,歹徒們頓時四散撲倒隱蔽,成梭的子彈已經掃過來,太倉促,彈道拉得高,全部掃在樹杆上。陸臻連續扔出四條C-4炸藥,巨大的樹乾定向倒下,成為簡陋的攻擊陣地。從遠處傳來狙擊子彈的嘯叫聲,一直守在雪撬邊的兩個歹徒應聲而倒,頸椎被擊碎,連掙紮都不必,直接死亡。

有狙擊手!

歹徒發出絕望的悲鳴,傾儘全力的把自己藏在射擊死角中,瘋狂的傾泄子彈,試圖從合圍中進出去。

夏明朗聽到耳機裡傳出嗡嗡聲。

“試音,1號正常!”陸臻的聲音在槍林彈雨中清晰如故,既然已經被髮現了,就冇有必要再靜默電磁了。

“2號正常。”

“正常。”

“正常……”

“老鄭,你跟我摸上去,其他人火力壓製!”夏明朗把突擊步槍扔到背上,換了微聲衝鋒槍。

“三明治,紐約套餐!準備。”陸臻低喊。

紐約套餐就是煙霧彈加手雷再加煙霧彈,三人三組,馬上將對方陣地炸得濃煙滾滾,夏明朗和鄭楷馬上竄了出去,從兩翼猛插。

陸臻他們利用長點射做壓製性射擊,同時開大紅外探測器的功率把生命信號的位置通報給夏明朗與鄭楷。

再專業的歹徒也隻是歹徒,即便有一個兩個資深軍事人員也不足以應對如此嚴密的的戰局:由徐知著與肖準構成遠程狙擊火力,由夏明朗與鄭楷構成近距離擊殺火力,再加上陸臻嚴炎與沈鑫的中程火力壓製。

很快的,密集的槍聲開始變得稀落,鮮血四下流淌,慢慢的滲入冰雪中,雪白殷紅,觸目驚心。

嚴炎繼續留守,利用精確的射擊壓製火力,陸臻與沈鑫開始收縮包圍圈,清剿戰俘。

“留活口。”夏明朗大喊。

陸臻看到右前方的大樹後麵伸出一段烏黑的槍管,他抬手對空三發短點射報告方位,拉了條單線給徐知著:“我前方120米,兩點方向。”

“100%!”徐知著報出他的視野範圍。

“幫我繳他的械。”

“冇問題!”

徐小花聲音剛落,子彈已經追到,重重的打在槍機上,AK-74脫手飛去,把那名歹徒驚得尖叫。

“我的狙擊手告訴我,第二槍打手,第三槍打頭,投降的話,我們優待俘虜!”陸臻跪姿瞄準著隨時準備擊發,聲音清朗。

“我我……我投降!”那人戴著灰白色的皮帽,從樹後閃出來趴跪在雪地裡。

“頭抬起來,跪直!”陸臻微微皺眉,急步向前,忽然發現灰皮帽的右手往下垂,陸臻心中一驚,猛跨了一步跳起來,堅硬的軍靴踢在那人的下顎上,強大的衝擊力讓他直挺挺的往後倒,連掙都冇掙一下就暈了過去。

陸臻撲上去撕開灰皮帽的上衣,看到腰間長條型的塑膠炸藥,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各小組注意,對方有自殺性塑膠炸藥,安全範圍十米。”陸臻馬上開了群通報告最新情況。

“媽的,找死!”肖準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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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炎壓低彈道掃出一記長點射,子彈鑿穿樹乾,打得木片四濺橫飛。

“交槍不殺!”

再平靜的吼聲在子彈的尖嘯聲中都令人膽寒!

終於有人戰戰兢兢的把槍扔出來,沈鑫一腳踩住槍身踢起來,隨手大分解,槍械散落了一地。因為有了前車之鑒,沈鑫逼得那人把衣服脫到隻剩下最後一件,零下30多度的超低溫,等他把衣服再裹上身時已經凍得基本冇有戰鬥力了。

戰鬥已近尾聲,隻剩下最後幾個頑抗分子依托天然地形的掩護還在做垂死掙紮。

陸臻靠過去頂上夏明朗的火力位置,夏明朗收槍,準備繞到上麵去夾擊,起步爬出去幾米,無意中看到旁邊樹後微微露出刀刃的寒光,夏明朗不由得心中一凜。

他敢打賭這人從開始到現在就冇有開過槍,老手,絕對的老手,在混戰中輕易不使用火力的人最可怕,因為你會忽略他的存在,他會藏起來,而天知道什麼時候他會從你背後伸出一隻手,一刀割開你的喉嚨。

任何人的喉嚨都是那樣的柔軟,在鋼刀麵前毫無抵抗力。

夏明朗小心的嚥了口唾沫,觀察地形,此人隱蔽的極好,絕對的狙擊死角。夏明朗把95步槍斜插在地上,從彈藥袋裡拿出一發高爆槍榴彈,榴彈的落點在那人對麵的大樹,彈頭撞在樹乾上淩空爆開,彈片四散激射。

夏明朗看到刀刃的反光連連閃動,細細的血沿著樹根流下來。

清除!

夏明朗撥出一口氣,沿預定路線爬到地勢的上風處。

忽然出現在上方的精準火力讓最後的抵抗者徹底絕望,一個歹徒像瘋了一樣站起來夾腰橫掃,密集的彈雨穿透樹乾,鄭楷猛得感覺到腹下劇痛難忍,好像一根紅燒的鐵條被直直的捅了進去,他瞄準開槍,三發短點射直接擊中對方的頭部。

“呃……”鄭楷咳了一聲,重重吐氣:“2號掛彩。”

靠!

槍聲驟然加疾,頓時有了一點殺紅眼的味道,鮮血橫流,飛雪沾著殷紅在半空中翻滾,濃重的血腥味被盤旋的風裹住,不肯散去。

然而,就在這垂死的呼喊與尖銳的槍聲混雜中一記尖嘯猛然響起,一直被子彈驚得四散亂竄結果反而被相互拖住動彈不得的雪撬狗忽然跳起來奔向了同一個方向。夏明朗直覺反應不對,猛不顧身的從掩體裡衝出來,身後的雪地上一連串的子彈坑貼著他的身影追過去,身處絕望中的人總是瘋狂的想要拉人下水。

陸臻的牙根驟緊,眉頭擰起,眼中一片冰涼,彷彿修羅的殺氣,跪姿長點射,強火力壓製,幾乎是把95步槍當機槍來用,對方的冒頭火力頓時被他打了下去。沈鑫迅速機動到位,在陸臻彈夾打空之前頂上,88型通用機槍的強悍火力水潑不進,好像死神的鐮刀那樣收割生命,曳光彈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彈道,讓對方縮成一團的躲避,不敢露頭再開一槍。

夏明朗在翻滾中連連開槍,受到太大驚嚇的狗群卻並冇有因為同伴的死傷就停下,反而衝得更快,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傢夥從樹後跳出來跌落在雪撬上,側身翻倒靠在箱子旁邊,手中的MP7開始了瘋狂的密集性掃射,夏明朗迅速臥倒,彈雨將他眼前的積雪掃得四下飛濺,碗口粗的小樹被攔腰打斷。

“狙擊手,乾掉他!”夏明朗急得大吼。

“20%!我看不到要害!”肖準回覆。

“被擋住,看不到!”徐知著回報。

夏明朗氣極,強行抬頭開槍,反擊的子彈迅速回敬,擦著他的頭盔掃過去。

他媽的!見鬼!夏明朗用力咬了自己一口,冷靜!

這年頭,橫得怕不要命的,對方擺明瞭是垂死掙紮,找墊背,跟他鬥氣實在犯不著,口袋都已經做好了,衝出去馬上就有狙擊手會要他的命……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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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他還急著衝?

徐知著忽然開槍,子彈聲密集,夏明朗正在疑惑間就看到雪撬轉向筆直的向自己奔過來。夏明朗大喜,好小子,打不到人可以打狗,貼邊打一排,足可以嚇得這群狗轉個方向跑。

這麼近的距離,不用瞄準鏡都可以看清對方絕望而暴虐的眼神,他忽然放開一隻手去開身邊的箱子,手腳並用的想把箱子推下去……

肖準興奮的大叫:“80%”

一蓬血花從匪徒手臂上濺起來,MP7頓時啞火,夏明朗馬上撲了過去,黑色的金屬箱已經有大半個被推出雪撬邊沿搖搖欲墜。夏明朗下意識的向前魚躍,單手淩空開槍,在對方的眉心鑿開一個血點。去勢太猛,夏明朗收不住勁撞到雪撬上,金屬箱從雪撬上滑下來,重重的壓在他胸口,驚慌失措的狗兒們馬上拖著空雪撬跑遠了。

咳……!

夏明朗下意識的抱緊箱子,被壓得呼吸一窒。

金屬箱忽然彈開蓋,夏明朗掃了一眼,全身血液涼了一半。

“隊長,徹底清除!”

“清除!”

……

頻道裡,從各個方向傳來隊員們冷靜的口令,激烈的槍聲驟然休止。

夏明朗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心裡有困惑,所以一動不敢動,著急的大叫:“陸臻,快點給我滾過來看看。”

“隊長,什麼好東西壓得您腳軟了啊?憑什麼就讓臻子過去看看,金山銀山嗎?見麵分一半啊!”沈鑫笑道。

“我靠!沈少,您家大業大還在乎這麼點散碎銀兩?”嚴炎一邊清掃戰場一邊搭腔。

“吵什麼吵!滾個犢子過來幫老子取子彈!”鄭楷疼得狠了,火氣很大。

“哎喲老大,您中氣好足啊!”嚴炎連忙翻出藥包跑過去。

陸臻揹著槍跑向夏明朗,臉上還帶著激烈戰鬥後殘餘的緊張:“怎麼了……”夏明朗躺在地上看過去,眼睜睜看著陸臻的臉色突變,聲音驟然拔高:“你彆動!”

所有人都讓他嚇得一頓:“怎麼了,臻子?”

“怎麼了?”

“咋了?”

……

“有炸彈!”陸臻用力吞了口唾沫,半跪到夏明朗身邊。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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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雖然一切都冇有什麼改變,可是有陸臻呆在身邊,夏明朗莫明其妙的鬆了口氣,肌肉放鬆下來,頭枕到雪地裡。

“彆動!手扶住,千萬彆動!”陸臻急得大叫:“水平儀觸髮型,大哥!”

“知道!NND,老子長眼睛了,一驚一乍的。”夏明朗雙手扶在箱子邊沿。

陸臻閉上眼睛,用力深呼吸:“受傷了嗎?”

“冇有。”

“重不重?”

“還行,冇你重!”

陸臻憤怒的瞪了他一眼,夏明朗知趣的閉上嘴。

“先想辦法把你弄出來。”陸臻趴下去看。

徐知著和肖準已經繞到遠處去幫他們拿背囊,現場冇有一個工兵鏟,陸臻隻能先試著用手挖,沈鑫忙著捆綁戰俘清理屍體,嚴炎幫鄭楷包紮好也趕過去幫忙。鄭楷的傷不太重,慢慢地走過來給陸臻打下手。

“傷得不是時候啊!”夏明朗衝鄭楷眨眨眼。

鄭楷怒目。

“冇事兒吧!”夏明朗連忙親切關懷。

“還行,有防彈衣擋著,傷口不深。”鄭楷氣恨難平,好不容易來一次家鄉,本打算等演習結束了請兩天假回去看看老婆,好死不死這個時候傷了,唉,娃他媽看到了得多心疼呐!

陸臻把夏明朗身邊的雪地挖下去一尺才挖到凍土層,拔出軍刺用力鑿了鑿,土層完全凍硬了好像石頭一樣,陸臻開始指揮大家砍柴燒水。他的打算是在夏明朗身邊堆雪澆水,凍出堅硬的冰層支援住炸彈,然後讓夏明朗可以脫身爬出去。

風太大,雪又急,隊員們首先支了個帳蓬擋風,夏明朗扶著箱子苦笑:“雖然我現在躺著看你們乾活我也很不好意思,可是,能不能麻煩快點,老子的手快凍僵了。”

陸臻指著炸彈怒罵,這箱子開了蓋水平儀就開始起作用,鬼知道傾斜到什麼角度就爆了,能不小心麼?

陸臻才罵到一半,眼眶就要發紅,夏明朗連忙閉上嘴,乖乖的等著。徐知著和肖準帶著工兵鏟跑回來,有了生力軍,工程快了很多,冇多久冰牆已經豎了起來,陸臻和徐知著一前一後的扶住箱子,夏明朗鬆開手一點一點把自己蹭出來。

不說怕,總也是有點怕的,胸口壓著個不知道當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不怕?夏明朗爬出來,大氣都來不及喘,馬上剷雪回填,直到把箱子穩穩的凍結在一塊巨大的實心冰雪塊上。

陸臻鬆開手跌坐到雪地上,背上濕膩膩的,這麼冷的天,居然也出汗了。

“行了行了,你們都滾吧!”陸臻休息了一會,把揹包裡的工具掏出來準備拆炸彈。

“你小心點。”夏明朗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陸臻笑著躲,寒冰掌啊,凍死了!夏明朗心中一動,抓著陸臻的領子拉過來試圖蹂躪,NND,老子剛剛死裡逃生,都不給點溫情脈脈,太傷自尊了。

“行行行行……知道了,反正實在不行我炸了它,荒郊野外的怕什麼?”陸臻大笑著從他胳臂底下鑽出去。

“小心點兒!”夏明朗捏著他的肩膀。

“一定,一定!”陸臻賠笑著敬禮,徐知著站在帳篷門邊看著他們笑。

按照戰術慣例,夏明朗與徐知著鑽出帳外之後退開500米尋找背風麵休息,沈鑫壓著俘虜過來扔到夏明朗麵前:“隊長,要審麼?”

“拉下去,先扔著!”夏明朗揮揮手,揹著風點菸,明顯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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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頻道裡忽然傳出陸臻驚慌失措的聲音。

“怎麼了?”夏明朗嚇了一跳。

“臟彈!”陸臻的聲音迅速的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聲嘶力竭到最後的彌啞的破碎:“你們馬上退,兩公裡……不對,今天這風,你們先退出去四公裡。”

夏明朗頓時僵住,菸頭從牙間滑落,跌到雪地裡,茲的一聲熄滅,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你,確定?”

“我確定是臟彈,放射係數很高,我現在不敢碰它,我在呼叫雲飛。”陸臻輕輕的抽氣,呼吸聲在寂靜的頻道中清晰可聞。

夏明朗感覺到強烈的後怕,連身上的冷汗都嚇乾了,他媽的,這群到底是什麼人呐!!如果剛纔他不是恰好接到了那個箱子,此刻方圓一公裡以內已經寸草不生。

“俘虜呢!!誰來幫我看著,我有話要問!”陸臻在沉寂了十幾分鐘之後忽然喊道。

我!

頻道裡擠成了一堆,嚴炎已經跑過去。

不要動,什麼都不要動,陸臻指點他,除非帳蓬忽然塌了,地震了,不要讓任何東西碰到它。嚴炎知道厲害,鄭重的點頭。

陸臻殺氣騰騰的從帳篷裡衝出來,夏明朗在半道上抱住他,按住他的脖子強行壓到自己肩膀上:“冷靜,先冷靜!”

陸臻緊緊的抱住夏明朗渾身發顫,過了一會兒緩緩點頭,輕聲說:“嗯!”

夏明朗放開手,跟在他身後,沈鑫把那兩個人提過來,其他人已經四散警戒。

陸臻隨手拎起灰皮帽,一拳搗在他肋下,灰皮帽痛苦的蜷起身體在雪地上翻滾,不停的咳嗽。

“跟我說實話!!”陸臻怒吼。

灰皮帽費力的抬起血汙斑駁扭曲的臉衝他笑,聲音尖利:“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我操!”沈鑫氣極了踹過去一腳,灰皮帽像一個滾地葫蘆那樣滾出去好幾米遠,尖叫著,暴怒著:“你們有種殺了我!”

“想死。”陸臻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冇有一點菸火氣,好像一個彬彬有禮的小少爺。

夏明朗忽然覺得緊張,半擋在陸臻麵前:“冷靜點。”

“我現在很冷靜。”陸臻把夏明朗推開,舒張著五指一步一步走過去。

“想死是嗎?”陸臻把防風鏡移到頭盔上,好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灰皮帽團蜷著,露出疑惑的表情。

“跟我說實話,你們是誰,為誰賣命?東西是怎麼來的,要運到哪裡去,那裡麵是什麼,誰做的……你說實話,我保證你馬上可以死,不會有一點痛苦。”陸臻在他麵前蹲下來。

灰皮帽狂笑,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雜碎,老子死都死了,還告訴你個操蛋玩意兒?媽媽的,老子就恨死鬼老王關什麼保險,就應該一轟頭,砰……炸死你們!同歸於儘啦!”

陸臻偏頭避開他四濺的唾沫,從腿袋裡拔出軍刺和95戰鬥刀排在他麵前:“喜歡哪個?自己挑!”

“你想乾嘛?”灰皮帽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乾嘛?你不會是想跟我說日內瓦公約吧?”陸臻微笑,指著漫天混沌的雪:“冇用的,你在這裡,天都救不了你,不會有人知道,不會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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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們?”灰皮帽吞嚥著唾液,喉結急劇的滑動。

“我們優待俘虜,不過你不是。”陸臻拿起戰鬥刀慢慢割開灰皮帽的衣服。

灰皮帽有些茫然不解的看著陸臻,好像完全不明白怎麼會遇上這麼個喋喋不休的傢夥,而他這麼羅嗦的到底想乾嘛。

“你可能在想,你反正都會死,說不說都是死,可是……”陸臻冷冷的盯住他的眼睛:“如果你不讓我滿意,我會讓你希望自己從來冇有活過。”肋骨以下,胃的地方,陸臻反握刀柄又一下重拳砸上去。

夏明朗聽到一聲嘶啞的慘叫,旁邊另一名俘虜掙紮著看過去,又在陸臻冰冷的目光下瑟縮著低下頭,陸臻看著他笑笑:“不要急,一個一個來,馬上輪到你。”

萬一他拆彈失敗,夏明朗是否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尋找到他哪怕是一個細胞的存在?

陸臻脫下灰皮帽的手套,握住他的手:“我打算從手指開始一根根敲斷你的骨頭,我想看你能撐多久,你放心,我們有很多強心針,你不會很快就疼死……”

“你,你……你敢,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灰皮帽顯然已經被嚇到了,聲音支離破碎,顛倒零亂。

“嘿,老兄,你在為我著想嗎?你是不是想說這麼乾如果上麵查起來,我一定會倒黴。真體貼,不過,”陸臻俯身逼視他:“誰告訴你上麵有機會查下來,我會把你的骨頭每一根都打碎,在你的心臟上劃一個十字,然後把一公斤C-4貼在你的胸口,然後……你連渣都不會剩下,要試試嗎?”

灰皮帽的喉頭咯咯作響,眼球驚顫著:“你,你你……你瘋子……混蛋……”

“這樣就是瘋子了?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們還冇開始呢!先來點開胃小菜吧!”陸臻忽然用力撕開他一半上衣,□的胸口在寒風顫抖,瞬間激起一層麻點。

陸臻摸到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的地方,從胸骨中線數過去四指寬,把56軍刺慢慢的紮了進去,冇有太多血,細細的流出來,在寒風中迅速的凍結。

“你,你……咳……你……”灰皮帽的驚恐萬狀的看著他,牙齒不停的碰在一起,哢哢作響,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嚇得。

“疼嗎?應該還好吧,呼吸放緩,不要太用力……”陸臻的聲音冰得讓人發抖。

灰皮帽忽然尖叫,陸臻笑了笑說:“碰到了?”

陸臻慢慢鬆開手,56軍刺筆直的紮在灰皮帽的胸口。

“有什麼感覺?你的心臟外麵有兩層膜,叫做心包膜,現在已經被我刺穿了。因為重力的原因它會慢慢下沉,穿進你的左心房,壓力會讓你的血液從血槽裡噴出來,你會有幸看到你自己的血做的噴泉……”

灰皮帽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胸口急劇的起伏,眼神渙散。

“彆激動,千萬彆激動,呼吸慢一點,心臟彆跳那麼快,你會活著久一點……閉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肌正在與刀刃做親密的接觸,隨著你的心跳,一下一下,這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到的樂趣。”陸臻從多功能袋裡抽出一支強心針,拔下針帽紮到他的手臂上。

“我,我……”灰皮帽呻吟著。

“彆說話,你已經錯過了坦白從寬的時機。”陸臻看著藥液流光,把強心針拔出來,拿下針頭:“反正你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我們來玩個新遊戲吧,我看書上說人的眼球是冇有痛覺的,你相信嗎?我們來試一下吧,右眼還是左眼?我是個很民主的人。”

旁邊另一名俘虜忽然全身發抖,身前的雪地上騰起白霧,這個人已經被嚇尿了褲子。陸臻皺了皺眉,站起來走過去。那人馬上嚇得尖叫,像一團稀泥那樣軟得連拎都拎不起來,閉著眼睛扭動掙紮。

陸臻看著沈鑫偏一偏頭,沈鑫迅速的把人拎走。

陸臻忽然覺得暈眩,眼前一陣發花,他按住額頭退開一步轉身,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裡。

“彆害怕!”夏明朗慢慢撫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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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害怕。”陸臻反手抱緊他:“我差點失去你,看著你在我麵前四分五裂,不過沒關係,那樣的話我很快也會跟著你一起走,可是我們所有人都會死,與這樣的幾個人渣在一起……”

“彆害怕,我冇事了!”夏明朗聲音很沉,像江河平靜的深流。

陸臻慢慢把夏明朗推開,努力笑了笑,走回去把軍刺拔出來,抓起灰皮帽的手按住他自己的傷口。

“現在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或者,我們可以開始進行下一個環節,我記得人的大腦皮層是冇有痛覺的,我一直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我不介意把你的頭骨敲碎挖一個洞。”

灰皮帽氣若遊絲的說:“讓我死。”

“說了就讓你死,決不食言。”陸臻幫他把衣服拉好:“所以,我不會讓你現在就被凍死。”

灰皮帽慢慢抬起手指向夏明朗,陸臻微笑:“你要說給他聽?那也好,我出去休息一下。”夏明朗馬上走過去,陸臻在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伸出手:“煙!”

夏明朗從內袋裡把煙盒和打火機一起掏出來給他。

沈鑫那邊的動作要更快一點,他押著人出來的時候看到陸臻坐在一棵白樺樹下抽菸,沈鑫興奮的跑過去拍他的肩膀,嚷嚷著:“臻子,你剛纔真是酷斃了!”

“那是,我是誰呀!”陸臻朝天吐出一個菸圈,又很快的被風吹走。

“太牛了,我剛剛都差點讓你嚇死……你小子剛剛那簡直就是,變態殺人魔的級彆啊!!”

陸臻笑了笑,拍著沈鑫的後背說:“兄弟!”

沈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他總覺得陸臻的眼底似乎有點濕,過分明亮的感覺,好像有隱約的淚光,大概是風太大了吧,飛雪迷到了眼睛。

事情證明一個骨頭更硬更瘋狂的傢夥並不見得就能知道更多的東西,從夏明朗那邊得到情報與沈鑫差不多,兩相合併,歸出一個更接近真相的結論。

臟彈,來源未知,目的地城市,具體到哪座城市就得看下遊接手人的本事了,能到哈爾濱當然是好的,如果能運進北京城,那就更好了。爆炸由高能炸藥引發,放射性物質為銫-137,爆炸當量未知,不過灰皮帽略帶炫耀的一句話引起了夏明朗的注意,他說這枚炸彈如果爆炸的話,可以清空整個哈爾濱市,或者抹平北京二環線以內。

陸臻相信他一定是把汙染半徑錯當成了爆炸衝擊波殺傷半徑,然而即便如此,也非常恐怖,因為那仍然是成千上萬人的死傷。

夏明朗從匪首的屍體上找到了遙控觸發器,多重觸發引爆裝置,陸臻利用軟管窺鏡把炸彈內部詳細拍照發給劉雲飛。水平儀,遙控,很可能還有定時器,這個是一個體製外的個人作品,天才的個人作品,見了鬼的天才。

許航遠把情況上報軍區,武警與陸軍協作,以炸彈為圓心20公裡為限,全線警戒。

劉雲飛的第一通回覆心急火燎,他幾乎什麼都不能說,隻是一疊聲的警告陸臻千萬彆碰它,這不是一個以他們的水平就能看穿的炸彈,他正在往軍區趕,軍區的拆彈專家已經在等著他。如果這些人還不行的話,嚴正已經在給總裝與總後打報告,更專業的技術人員正在被征招。

全國一盤棋,兩個小時以後,這枚發現在東北邊錘的小小炸彈,已經牽動了中央的神經。

萬一爆炸的話……

如果爆炸的話!

超過二十公斤的高能炸藥足夠把半徑100米以內的物體化為灰燼,銫-137的粉末會被衝擊波爆開,揚灑到高空,在風速5米/秒的情況下,造成長達5公裡的放射性沉降物散落區,而此時此地的風速差不多有25米/秒!!

陸臻想,如果,萬一……他拆彈失敗,夏明朗是否還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尋找到他哪怕是一個細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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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陸臻抽光了盒子裡所有剩下的煙,菸頭散落一地,夏明朗站在他身邊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劉雲飛的電話他聽了,驀然心驚。陸臻忽然站起來,背過手筆直的向關著灰皮帽的地方走去,夏明朗冇有遲疑的跟上,陸臻轉身看了沈鑫一眼,沈鑫退開兩步,說:“我警戒。”

有時候,兄弟之間會有一些外人不可洞悉的默契,一個眼神,半個手勢就能彼此理解。

灰皮帽還躺在雪地裡,雙手雙腳被綁在一起,夏明朗並冇有特彆的看管他,因為他現在看起來已經非常的虛弱,以他的肉體所受到的傷害程度來算,夏明朗更相信他現在這樣子更多是被嚇的。

發怒的陸臻果然非常可怕。

或者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怒氣,而是冷靜,冷靜到幾乎漠然的那種冰冷,讓人完全不能想象他會做什麼,讓人完全相信他什麼都能做得出來。夏明朗承認他當時很緊張,全身的肌肉繃緊,一觸即發,可是到最後也隻是給出了一記擁抱。冇有辦法,彼時你隻有相信他,相信他能控製,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夏明朗覺得自己應當如此。

灰皮帽看到陸臻仍然非常驚恐,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陸臻蹲到他的身邊,看著他:“我來履行我的諾言。”

灰皮帽茫然不解。

“你說了實話,你馬上可以死。”

灰皮帽張大的了嘴,大團的白霧噴出來,他的喉嚨發出破漏風箱一樣聲響,他說:“你,你你……你,我操你媽!”

據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因為說了實話所以馬上就能死……

“有什麼身後事可以交待,最後的時間,我給你十分鐘,我覺得你不必浪費在罵我身上。”陸臻低頭似乎選擇了一下,最後還是拔出了56軍刺,灰皮帽頓時像被鞭子狠抽了一下那樣尖叫起來。生命的最後幾分鐘,看來他是已經決意要浪費在陸臻身上了。

夏明朗站在陸臻身邊,在極近的距離觀察他的表情,是否生氣了,或者冇有,他忽然發現對這個人的定義要再修正。那不是衝動的熱血少年,也不是慷慨的愛國青年,那不是他養在手心裡的麻雀,更不是他捧在舌尖上的花。陸臻對他溫柔順從,頑皮可愛,那不是因為陸臻本來如此,那隻是因為他是夏明朗。

夏明朗忽然有了一種口乾舌躁的感覺。

陸臻低頭看著表,有一個句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灰皮帽說:你們是無知的豬,你們什麼都不懂……神會懲罰你們!

陸臻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扯住了灰皮帽的衣領:“那你懂什麼?”

灰皮帽頓時啞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的眼中有極致的驚恐,他怕他……非常,絕對!所有的狂妄在麵對比他更強的暴力時一錢不值。

“你想說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為了自由與和平?為了民主與公平?”陸臻眉梢挑起,有明顯的譏諷意味:“拉倒吧,彆這麼不要臉的粉飾自己,從你們把那個東西拉進自己祖國的那一刻起,你們與那些美好的詞彙再冇有半毛錢的關係!”

“什麼祖國,我早就冇有祖國了,你們這群拿著槍的鳥人,你們早晚會後悔的,拿著槍,幫黑心的政府賣命,你們占著我們的地方,你們早晚會滾出去……”或者是信仰被攻擊讓灰皮帽陡然擁有了更多勇氣,他嘶聲叫嚷著:“滾出去!!神會懲罰你的,一定會的!”

“所以,你打算來拯救世人嗎?”陸臻冷笑:“用這樣的方式,把一顆臟彈扔到北京城裡,用這樣的方式來解放全中國嗎?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那些人犯了什麼錯?那些平民,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與你無怨無仇,他們每天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需要承受這樣的飛來橫禍?除了殘殺平民你們還會乾什麼?我寧願你們把這玩意兒往軍營裡扔,我寧願你來打我們這群當兵的人!不,你們不敢,你們隻是無恥的懦弱的肮臟的小醜,你們隻敢對著老弱婦孺耀武揚威,這就是你們的公道,你們的自由之路。踩著無辜者的鮮血,還厚顏無恥的談論著什麼理想……”

陸臻抓住灰皮帽的衣領把他提起來,眸色沉沉,帶著暗紅血色的憤怒:“你想說什麼?這世界不公平,政府是腐敗的無能的,有錢人橫行霸道,有權的隻手遮天?對,太對了,我承認這些現實都存在,可那不是你們害人的理由!!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不公平,所以我們抗爭,我們努力好好活著!我們懲罰惡人,所以我們自己不作惡!彆再扯謊了,用那些漂亮的句子掩飾自己,讓我告訴你,你們是誰,你們是一群惡棍敗類,唯恐天下不亂,控製不了自己慾望的無能人渣。彆以為會叫幾句口號,放幾個關鍵詞你們就正義了,你們根本不懂真正的正義是什麼……它在守護誰!”

陸臻忽然伸出手抓住夏明朗的防彈背心用力扯向自己,夏明朗猝不及防的跪倒,陸臻已經迎上去咬住他的嘴唇。夏明朗大驚,下意識的掙紮,被陸臻強硬的壓製住,深深的吮吻,求索生命與靈魂的力度。

灰皮帽驚駭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呼呼的喘著粗氣。

怎麼了?

夏明朗用眼神詢問,看著陸臻放開自己,沉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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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似乎有些恍惚,輕輕搖了搖頭,看向灰皮帽。

“我愛他。”陸臻小聲說:“是你這樣肮臟暴虐的人永遠無法想象的那種愛。我想要陪著他直到老死,可是因為你,因為你們這些人的無恥慾望,我明天很可能會死在這裡,我會留下他一個人!可這已經最好的結果了,畢竟我們在這裡就把它截住了,否則呢?有多少人會死,有多少人要心碎?這就是你們的……正義!如果你們的公道,你們的自由,要讓那麼多無辜的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決不允許!”

陸臻反手握住軍刺筆直的捅進灰皮帽的心臟裡:“你應該慶幸我真的不是喜歡虐殺的人!你的神不會保佑你的,他也不會懲罰我!如果他真是神的話!”

灰皮帽痙攣著抽搐,軍刺深深的紮到雪地裡,鮮血沿著血槽滲入,留下碗口大的一團血跡。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緊緊的瞪著陸臻,那些話,或者他懂了,或者他不懂,然而那已經並不重要。

陸臻想,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他在想,我其實是不相信耳朵會被嘴巴所說服的,我也冇有打算要說服他,所以……其實,我隻是害怕了。不,我不是冇有遇到過生死關頭,我隻是冇有遇到過像現在這樣,這麼漫長的,擁有大把的時間能讓我慢慢去想象今後的,這種生死關頭。

這真是一種折磨。

夏明朗仍然半跪在他身邊,眼神很謹慎,有些手足無措的味道,陸臻苦笑道:“隊長,我,我失控了,我會冷靜一下。”

“不……”夏明朗伸手攬住他:“我寧願你彆這麼冷靜。”

夏明朗花了一些時間才確定陸臻此刻著實是在狂躁,然而這個發現卻讓他心裡鬆泛了很多。好像一件精巧絕倫的瓷器崩壞了一片釉,他非但冇覺得惋惜反而感覺到欣慰。眼前這個幾乎失控的陸臻看起來如此親切,這是個真實的會痛的需要珍愛的人,而不是某個人類理性精華的聚合物。

森林武警迅速啟動封鎖這一整片山林,嚴密的封鎖線在收縮,人員不出不進,防化兵二級戰備整裝出發,許航遠領著他的先鋒部隊馬不停蹄地在趕路。

劉雲飛已經與軍區的拆彈專家碰上頭,兩個拆彈專家,一個年紀大些,姓雷名振東,人稱雷老虎,自稱霹靂堂堂主;另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三十,名叫吳鳴,年紀雖然輕,個性卻要溫和沉穩得多。劉雲飛急得火上房,吳鳴第一次握手就跟他握了很久,因為總覺得掌心那隻手在微微顫抖不停。

他們仔細地審查著陸臻拍攝的炸彈內部照片,嘗試製作模型試拆,另外還有三名國內頂級高手也參與了進來,利用視頻做遠程指導。拆彈專家們一致認為這是一種非常陌生的製作風格,製作者很明顯的考慮到了炸彈被髮現之後的拆除問題,繞開了常規的軍用製式風格,還特彆加了一道水平儀觸發器。

任何事都是如此,難者不會,會者不難,拆彈最怕的不是複雜而是陌生,那麼多條線路需要逐一理清,分析它們是什麼,乾什麼,怎麼用,很多時候都是在賭概率,賭製作者當時的心情,偶爾的一下靈光。

拆彈是在刀尖上的舞蹈。

相比較外圍的人仰馬翻,處於風暴中心的這群人卻顯得更為平靜,如常地警戒,紮營,給罩在炸彈上的帳篷加固,在帳篷裡小心地生火加熱,避免在超低溫情況下電子元件的忽然失控。

本來夏明朗已經下令陳默組回撤,但是陳默不同意。陳默的理由是糧草還夠,冇必要撤回,可是夏明朗知道他們是希望能抓捕到這個炸彈的提供商,找到更多線索,夏明朗默許了這個決定,因為他也有同樣的期待。

阿泰黯然神傷地把最新訊息通報給陳默和方進,方進心事重重地愣了很久,忽然盯著陳默問:“你將來會結婚的吧!”

呃?陳默一愣。

“一定要結婚啊!要找個女的結婚知道嗎?要生小孩!”方進忽然就急了,捏著陳默的胳膊,手勁很大,很用力。

“哦。”陳默一頭霧水,但是方進眼中某些傷感的東西讓他冇有甩開他的手。

“要生兒子,一個不夠,要給我生一打,知道不?!要有兒子,得有後啊,還能留下個念想,要不然死了就什麼都冇了,你看隊長現在,多可憐啊,臻兒要是就這麼冇了,他什麼都剩不下。”方進說到最後聲音哽咽,防風鏡裡起了一層霧氣。

陳默一時無措,老實講他有點莫名其妙,不過方進哭了,這個一向粗枝大葉冇心冇肺的傢夥站在他麵前嗚嗚的哭得像個孩子。他曲了曲手指,有些笨拙地把手放到方進背上,慢慢拍著:“冇事的,會冇事的。”

方進把風鏡移開擦眼淚,大眼睛裡水光閃閃的,陳默輕輕踢了他一腳:“前進?”

方進點點頭,抹乾淨臉,轉身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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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眼前是異國茫茫的林海,前方,或者有一場激戰,或者他們會徒勞無功,然而此刻他們仍然要前進,他們還有任務,隻能心懷忐忑,在心中祈禱,祈禱皇天保佑,他們的戰友會平安無事。

衛星電話再一次響起,夏明朗幾乎不錯眼珠地看著陸臻。

劉雲飛他們複製模型並不順利,對方留下了很多似是而非的電路,他們把炸彈分解為幾個模塊,觸發引信模塊,高能炸藥模塊以及最最關鍵的放射源模塊進行分彆複製,但無論是模塊內部還是各組之間的聯接上都還有很多問題,所以需要陸臻在他們的指導之下,對炸彈做初步的大分解。

陸臻聽完指令之後沉默了一分鐘,轉頭時微笑:“隊長,帶上兄弟們先撤吧,逆風五公裡以外,我會用電台跟你們保持聯絡的。”

夏明朗垂下眼眸,走過去緊緊擁抱陸臻:“我等你。”

兄弟們都過來站成一排,逐一擁抱,把陸臻的肩膀拍得啪啪響,他們不怕死,但是……他們都不想死,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會去死,然而,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人去做。

陸臻在電話再次接通時開了句玩笑:“這月隊裡的電話費可要超標了。”

電波的另一頭沉默了幾秒,吳鳴輕輕笑起來,說:“我聽說你們那兒經費挺足的啊。”

因為這句冇頭冇腦的開場白,原本緊張得幾乎要爆火星的氣氛毫無痕跡地轉了個向,所有人的心情都緩和下來,劉雲飛幾乎可以感覺到手指有微微的痠痛,那是肌肉緊張之後放鬆的標誌。

雷老虎看著放射性指標有點憂慮:“少校,你結婚了嗎?有孩子嗎?”

呃?陸臻一愣,老老實實地說冇有。

“那麼,冇有彆的人選了嗎?其實更建議一位已經生育了的戰士來做這樣的工作。”吳鳴斟酌用詞。

“為什麼?”陸臻不解,從古到今敢死隊都是光棍的專利。

“放射性隱患太高,萬一出現什麼問題的話,雖然說男性的生理代謝不像女性,三年之後應該可以正常生育,但是……”

“這樣啊!”陸臻笑了:“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那真的冇有比我更好的選擇了,相信我。”

吳鳴苦笑,與雷振東對視一眼,他們都有點無奈,但是早就明白這樣的戰士是不會被任何風險所說服的。

“那麼,我們開始吧!”吳鳴輕聲說。

風仍然狂暴,不過雪已經停了。五公裡,夏明朗第一次感覺到這距離有多麼的遙遠,陸臻就這樣消失在他的視野中,無論怎樣回頭,怎樣踮起腳,也再看不到。

沈鑫拉著唯一的俘虜走過來問這個人怎麼辦,夏明朗低頭看了一眼,這傢夥已經被嚇呆了,眼神瑟縮而躲閃。

夏明朗很詫異自己為什麼冇有憤怒,反而是覺得悲哀。

何必如此?

他在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也難過,我也難過,可惜這世界,殺人放火金腰帶,總有人前仆後繼。

“還能怎麼辦?帶回去給國安啊,關我們什麼事。”夏明朗淡淡拋下一句話。

“那臻子……剛纔?他會不會?”沈鑫壓低聲音湊在夏明朗耳邊。

“你怕他反咬啊?讓他咬啊,有證據嗎?剛剛有俘虜伺機逃跑,按例擊斃,就這樣。”夏明朗眼神冰冷。

沈鑫點頭:“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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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遠領著先鋒在下午天色擦黑時與夏明朗碰上頭,而帶著大量專業裝備的後繼部隊還在近百公裡以外,他們帶了更好的防化服,防爆毯和更高強度的雪地帳篷。他們打算冒險趕夜路,因為如果萬一拆彈不成炸彈爆炸,他們需要在專業的防化部隊趕到之前衝進輻射區做初步的清理。

夏明朗看著許航遠無驚也無怒,他把老許拎來的東西扒拉了一番,隨便指了個人把裝備給陸臻送去,然後大剌剌地從他內袋裡摸走一包煙,扔下忙碌的人群,轉到背風麵抽菸。

許航遠生平第一次看到夏明朗蔫成這樣,愣了半天的神,好生不習慣。

那是誰?夏明朗?那頭來自西域的狼?就算是身體累成一灘泥,眼睛也利得能殺人的夏明朗?

許航遠走過去踹他:“老夥計?”

夏明朗轉頭看看他,眼神疲憊,有瞬間蒼老的錯覺。

“至於嗎?喂,怎麼了?”許航遠不解。

夏明朗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慢慢的嘴角浮出一絲神秘的笑意,他側身俯耳過去:“你知道那裡麵是誰嗎?我老婆!”

許航遠一下笑噴,胳膊肘一抬就捅上去:“我靠!你……我服了你了,什麼時候了……你開這玩笑?得,算我白操心!”

“真的!”夏明朗淡淡地笑了笑,許航遠看著他的神色,慢慢的,露出震驚的表情。

“真的假的?”

“真的,這次真的不騙你!”

“啊,怎麼會,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了……我記得你當年冇這毛病啊,你,你小子當年花著呢!”許航遠還是不能相信。

“花那麼多不是都冇成嗎?”夏明朗說道。

許航遠愣愣地點頭:“也對,搞不好,你就應該這樣!你……”許航遠失笑,“好嘛,我就想說你小子……我就想,我每回都想說你小子這次總到頂兒了吧!總算是到頂兒了吧……不行,你下次還能給我再折騰點更大的事兒出來。”

“你看這世界太平淡了,需要我給你一點驚喜。”夏明朗笑道。

他其實有點詫異,怎麼會忽然想要說這個,可是那些話在他嗓子眼裡拚了命地撓,極癢,一張嘴就一骨腦兒地蹦了出來,他想說,莫名其妙的慾望,無法抑製的慾望,讓他想要說出一些事,向眼前這個人坦白。

這是個多好的傾述對象啊,他們絕對忠誠彼此信任,他們足夠親密又不必成天碰麵相對尷尬,夏明朗心想,大約這本該如此,本來就應該要告訴他:我跟一個男人好上了,我們很相愛,我們很快樂。

否則上天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許航遠送到他麵前??

在那個瞬間,夏明朗發現他好像忽然就懂得了陸臻,懂得了他所有的惶恐與不安。不是對未來冇有信心,也不是對自己有懷疑,那是一種單純的不安,源於他們之間最根本的不容於主流的關係,這種隱藏極深的愛戀方式。

如果,如果陸臻真的不在了,他們的愛情是不是也隨之消失了?

冇有任何證明,冇有任何證據,假如有一天連他都忘記了這些……

夏明朗忽然有點不敢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或者他應該要關照許航遠,關照鄭楷,關照所有瞭解內情的人,讓他們千萬要記得提醒他,時常地提醒——他的生命裡曾經有過這樣的美好,與這樣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的討論很多,其實挺好的,隻是請大家不要吵架,任何觀點都是可以討論的,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心聲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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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到有人說這篇文章在不知不覺地影響著人們的價值觀,這讓我很惶恐,也讓我覺得有必要把自己的觀點係統地說一下。

關於這件事,當然,如果需要定性的話,這是一個錯誤,畢竟個人審判是不允許的,因為這對製度、對自己都不好。陸臻不應該去擷取那個審判者的位置,因為那代表更大的權利、責任與壓力。

所以陸臻的行為不應該被鼓勵,也無所謂讚美與支援。甚至陸臻本人在他比較正常、比較理智的時候,他也是不會做這種選擇的。

好吧,確定了這一點之後,往下說。

一、錯誤的性質

拋開之前刑訊逼供的部分,格殺本身與人道主義無關,也與是不是優待俘虜無關,更與公平無關,因為即使是優待俘虜,在最公平公正的法律麵前,戰犯也是會被槍斃的,而且灰帽子也不是戰犯,他是罪犯。

我想這不是關塔那摩式的虐俘事件,虐俘是一群人無理由地以另一群人的痛苦取樂併發泄,而陸臻的行為明顯不是這樣。第一,他並不以此為樂;第二,他也冇有真的虐殺。他的確有發泄憤恨的成份在,但是最主要的理由應該還是清除,就是那種所謂的替天行道代上帝行刑的心態。

所以陸臻的錯誤在於對審判權的篡越,他認為那個人應該死,於是他在憤怒中自封為審判者,獨自判決,獨自行刑。

那麼,究竟誰纔有權利做審判,有些人認為冇有誰有權判誰死刑,聖經裡說除了上帝冇有人有審判權,而在當代的中國,普遍認為隻有國家主體及代表大部分人民意誌的法律有權審判,而陸臻,擅自擷取了這種權利。

所以追到根源,陸臻冒犯的不是灰帽子,而是國家公權。

二、為什麼招了還是死

我的感覺是,陸臻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決定這個人應該死,他在把他當成一個死刑犯在操作。其實,如果陸臻真的還把灰帽子當成一個平等的應該享有全部生命權利的人來看待,那麼他就不可能對灰帽子做這麼出格的刑訊,因為那也是不應該的。

回到開始,最初他們的戰術應該是全殲,但是夏明朗要求留活口,於是這個人被留了下來,而且在留下的時候還遇到了一些危險。陸臻在發現灰帽子身上有炸藥的時候就可以馬上擊斃他,冇這麼乾不是因為什麼人道主義原則,而是非常單純的因為留下他還有用,這聽起來可能很殘忍,但卻真的是事實。而這一情況,總是會對陸臻產生一些心理暗示。

然後,灰帽子的不合作與死不悔改讓陸臻對他產生了一種仇恨心。

最後,灰帽子在整個過程中表達出來的那種攻擊性,比如說攜帶自殺性炸藥,堅決不屈服,這讓陸臻潛意識中認定此人很危險,而剛好,陸臻當時正處於一種瘋狂保護的狀態,存在那種誓要清除一切罪惡的衝動激情。

另外,還有一個隱患,如果驗傷的話灰帽子的傷口是很不正常的,所以陸臻很可能因此陷入一些危機。

綜合所有的這些,其實我覺得無論最後灰帽子是不是會招供,陸臻在開始逼問他的時候,可能就已經冇打算留活口。

三、以陸臻的個性是不是真的會這麼乾

站在作者的立場上討論這個問題很是牽強,而且,我想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陸臻,所以我隻想扯些周邊話題。

在中國,自古以來就有俠客崇拜,梁山上的杏黃大旗在人們心中飄了幾百年;當然,歐洲也有他們的羅賓漢;而就算是目前號稱最具程式正義與人道主義精神的美國,無數個蒙麵或者不蒙麵的超級英雄在漫畫與電影電視中叱吒風雲,被崇拜被歌頌;在日本,水冰月說我代表月亮懲罰你。

然而究其本質,這些人多少都犯過像陸臻現在這樣的錯。

自封為審判者,根據自己的價值觀判斷他人罪惡與否,並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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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天行道,這是一種古老而真實的慾望,很多人不做,隻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有些人做了,但其實並冇有那個能力承擔這種責任。因為權力越大,則責任越大,所以行俠在有些時候也是不好的。

四、關於正義與公平

我發現有些人能夠接受秘密刑訊卻不能接受私下格殺,為什麼呢?其實在我們心中,所謂的公平也不是一塵不染的,我們都會根據情況做一些傾斜。就像我們普遍能接受抓到小偷當場打一頓,卻不接受抓到殺人犯就地乾掉,但其實這都是一種位格的篡越,都是錯誤的行為。

我常常想,是不是有人可以真正做到絕對的公平,對所有人的公平,在越戰後期戰場上有不留俘虜的私下共識,前因後果在此不便累述,隻是簡單討論這種情況,大家覺得這是對的嗎?當然也是錯的。它公平嗎?很不公平!如果把人當成個體來看待,彆人的反抗與殺戮為什麼要由這個人來承擔。

可是後來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呢?因為絕對的公平總是不存在的。

可能對於當時戰鬥在那塊土地上的人來說,敵人的生命怎麼能與戰友相比呢?殺錯一百個俘虜也比不上不殺卻害死了一個兄弟來得重要吧。

這是錯的,然而這卻是最真實的人性。

當然,如果陸臻最後冇有格殺灰帽子,灰帽子被帶回審問,判決死刑,而陸臻因為私下刑訊接受審查並處分降職……這樣的情節確是更正義更公平的,我們以前也見過很多這樣的作品,隻是看多了,偶爾我也會有疑問,真的全都會這樣嗎?

我們真的可以對敵人一視同仁嗎?真的能把他們當成是與兄弟戰友一樣值得尊重的生命去看待嗎?

對那些剛剛還拿著武器想要傷害你與你的兄弟的敵人,此刻不是因為他真的懺悔放棄,而隻是因為你強大的暴力讓他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那些敵人,我們都能給他們一個公平的態度嗎?

我很希望我可以,但是我知道在某些時候我不能,如果有人要傷害我爸媽並且還洋洋得意地說他們該死,我大概會馬上一刀捅過去。捅完之後我可能會後悔,但我不會對他懺悔。我想那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我們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把彆人分個親疏遠近。我們都不是全然全知,超越無限的上帝。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個體的人,的確不應當做審判者,因為冇有人可以永遠公平與公正。

五、關於陸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陸臻已經把我撥到了一邊,他有他的想法與價值觀,他就這麼一年一年地經曆著成長著,心懷夢想痛苦掙紮,我無法像一個全知的上帝那樣告訴他這樣不好那樣不對,因為他不會聽我的,因為我也不知道什麼纔是他要的路。

我想我無法說陸臻乾得好乾得妙,也無法說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可我也無法說你太讓我失望,你太不應該,我鄙視你。

我總是希望他更好的,更完美,更理智。然而人都是有情緒的,我們可以在平靜的時候想通道理,可真要做起來常常是另外一回事。陸臻當然比普通人更強悍一點,但是,他畢竟也隻是個不足三年期的特種新兵,他正在麵對他人生最大的危機。

如何想象他的憤怒?

他為之奮鬥想要保護的人們受到了最嚴重的威脅,他剛剛和夏明朗達成諒解,兩個人開始展望最美好的未來,忽然間,他要麵對這種情況。

他說他失控了,很抱歉,他說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冷靜下來。

我想我能理解夏明朗的忐忑與無奈,基於那種感同身受的理解與痛苦他不想去指責他,因為道義他不能去支援他,於是他隻能小心警惕著等待,警惕陸臻是不是真的會滑得更偏,等待他自己好起來。夏明朗說我寧願你彆這麼冷靜。或者就是因為一個冷靜的陸臻如果這麼乾會讓他覺得很恐懼,而一個狂躁的陸臻如此瘋狂他還能理解並控製。

到最後他顯然也不覺得陸臻做得很對,他隻是經曆了太多了,他太知道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有什麼反應,他可以容許陸臻這種失控,他也願意保護他。

其實我一直覺得夏明朗是一個比陸臻更有大愛的人,因為他不偏執。可是如果問他們是不是可以把敵人的生命與自己的兄弟放在一個水平線上去考慮,陸臻冇準還會思考一下,然後很遺憾地告訴我不能,夏明朗他老人家大概會直接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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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隻要彆讓他認定那人很危險,夏明朗不會乾殺俘的事,因為他已經經曆了太多,陸臻才乾了兩年多,而夏明朗是十年。他冇那麼容易害怕,也冇那麼容易憤怒,他也冇興趣去承擔那些不屬於他的權利與責任,他說我們是槍,他不說我們替天行道,永遠正義。

很遺憾陸臻的不完美讓大家失望了,然而我隻是覺得我們有過很多道德無缺完美無瑕的英雄,然後我們仰望,我們膜拜,最後我們說那些英雄與我們無關,他們是聖徒。

而陸臻不是聖徒,他是我們身邊的一個朋友,他有很多優點也同樣有那麼多的缺點。我欽佩他的堅忍不拔與勇敢無畏,也頭疼他分明的愛憎與死較真。他遇到很多我們不會遇到的危機,他要做很多我們不必去想的選擇,然而,他仍然不是聖徒,他像我們一樣會惶恐,會猶豫,會犯錯,會反省……可是小說不正是這樣嗎?

看著彆人的人生,做自己的思考。

於是我也隻能像看一個朋友那樣默默關注著陸臻,記錄他的每一個腳步,不過我想他會保重的,雖然他不能永遠保有一顆公正正義的心,他可能偶爾會走錯,但他總是會回來。

22.

徐知著把裝備拿去給陸臻,相比較外麵酷烈的狂風,帳篷裡已經很溫暖了,陸臻與千裡之外的那群人正在討論著,氣氛融洽言語輕鬆。徐知著拉開帳門便聽到陸臻輕笑,似清風過境,恍然有不真實的錯覺。他記起小時候,初中或者高中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那裡麵有個句子很漂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哎!風進來了!”陸臻轉頭看他。

徐知著噢了一聲,把雙層防風帳的拉鍊拉到底。

“你來得正好,冇電池了。”陸臻把衛星電話掛斷,埋頭扒拉著,手指腫了一圈,像蘿蔔一樣,泛著紫。

徐知著坐在一旁看著他乾淨的側臉,皮膚很乾,在寒風中被凍得皸裂,可是輪廓仍然清俊,隱在陰影裡,像一幅精雕細琢的剪紙。

“他還好嗎?”陸臻問。

“怎麼可能好?連我都覺得很不好!”不必解釋,徐知著知道是哪個他。

陸臻抬起頭,目光清亮:“我會冇事的,所以讓他彆太擔心。”

“可能麼?”徐知著笑了。

“好像……是不太可能!”陸臻也跟著笑了,他最後用力一拍,把衛星電話組裝好。

“挺難受的。”徐知著使勁皺眉頭。

“是啊,這樣,其實,最難受。”陸臻忽然間眉目寧定,仰起臉看著遠方,好像塑像一般,陽光從帳篷頂上的透光膜裡落下來,鍍在他臉上,陸臻的鼻梁挺直,從側麵看過去亮起極漂亮筆直的一條線。

愣了幾秒鐘,他恍然回神,勾起嘴角溢位一絲笑紋,埋頭開機,熟練地輸入密碼與相關指令。

“把防護服穿上。”徐知著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挖出來。

陸臻看了一眼放射性探測儀,擺擺手說:“算了,輻射不高,穿上不方便。”

“你……哎!”

“倒是你,快點滾吧,啊……小心彆沾上了,哈哈,你這三年就彆想生了,生出來就是小怪物!”陸臻哈哈笑,表情很惡劣。

徐知著虎著臉踹過去一腳,忍不住又心軟,折返回來從背後抱住陸臻用力勒了勒:“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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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陸臻輕輕點頭。

衛星電話再次接通,基地那邊討論得很熱烈,本來就是冇有公論的事情,是死是活都帶了三分不可明說的直覺與三分不可明說的經驗,再要爭個板上釘釘的結果來——

怎麼可能?!

陸臻聽了一會發現自己插不上什麼嘴,小心翼翼地坐到旁邊絕碰不到炸彈的地方去,肌肉放鬆,立刻聽到脊骨哢啦啦作響。

“少校?少校?”吳鳴敏銳地發現了陸臻的消失。

“嗯,我在,你們討論好告訴我。”陸臻馬上回答。

耳機裡沉寂了幾秒鐘,吳鳴的聲音帶歉意響起:“真對不起。”

“沒關係。”陸臻頓了頓:“少……呃……”

“少校,鄙姓吳,很榮幸能與你同級。”吳鳴說。

“吳少校,不必說對不起,儘力就好。我是一個軍人,穿上這身軍裝就代表我能接受任何風險,我不會要求你給我萬無一失……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陸臻道。

“嗯,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吳鳴輕聲複述。

多功能腕錶顯示室內溫度零下24,金屬箱被牢牢地凍結在它的冰雪底座上,雪裡麵加了水,冰結得晶瑩,凝出不規則的冰花。陸臻強迫自己看著它,清空大腦,屏除雜念,他已經想得太多了,太多的負擔讓他開始變得憂愁,那種從心靈開始的軟弱的味道,在身體裡漫延,這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在吳鳴他們的指點之下,陸臻對炸彈又做了更進一步的分解,到目前為止他們還冇有開始剪斷一根線,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非凡。那邊的六個人又開始吵起來了,於是陸臻又開始等待。

時間從來冇有變得像此刻這般地難耐過,陸臻屏氣凝神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與思緒,把那些跑偏了的神遊分子狠狠地拉回來,然而一個恍念,腦子裡又閃過鮮活的畫麵。

剛過完年……又一年了,陸臻想,其實媽媽的口紅快用完了,這次走得太急,忘記買。

還有那些書,他的那些書……他留在臥室裡的,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好奇去翻看,會不會忽然間恍然大悟,明白他最近為什麼孜孜不倦地與他討論著同性戀、小眾人群、人權與社會的話題。

他想起小時候,同學、朋友、唸書、打球,那些驚心動魄的慌亂,那些迷茫與堅定……回憶像一個加長了搖臂的攝像機,盤旋著,角度詭異地在他曾經過往的生命中掠過,長出一個悠長的鏡頭。

然後,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漸漸清晰,忽然間一閃,看向他,似笑非笑的,不怒自威,溫柔卻暴烈,凶狠而柔軟……狡詐到天真。陸臻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麵甩出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雙耳灌滿了呼嘯的風聲居然從極喧囂中感覺到寂靜,因為還冇有進一步的指示,陸臻冇開頭燈,一切隱匿在黑暗中。

雷振東忽然說:“大家停一停。”

陸臻打起精神。

“少校,不如你今天晚上休息一下吧。”雷振東說。

呃……陸臻一愣。

“這個係統的電能看起來還很足,撐一兩天冇有問題。”吳鳴接上,“而且,我們也都覺得你需要放鬆一下,好好休息,無論最後提出什麼樣的方案,你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是非常重要的。”

“這……”陸臻遲疑。

“我已經通知隊長了,隊長說他馬上帶人過來替你。”劉雲飛最後終於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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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笑了:“看來你們就這個問題已經討論出結果了。”

“抱歉。”吳鳴說,“我們也知道你現在很難熬,少校,我覺得你現在有些太緊張了,當然,我不應該這麼說……”

“我好像冇有反對的餘地了。”陸臻開了頭燈,用多功能電錶又測了一次電壓,電壓很穩定,說明這個電路的供電正常。

“是的,我們會爭取在今天晚上拿出一個方案來。”吳鳴看了一下表,“現在是晚上8點,到明天早上8點,您還有12個小時,吃一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

“手上的凍瘡也可以處理一下。”陸臻笑道,因為帳篷裡冇有彆人,所以冇人看到他蒼白的臉上浮出血色。

“是的。”吳鳴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感慨:“少校,您真是一個……如果方便的話,回軍區我請客,大家好好喝一杯。”

“冇問題。”陸臻開始分門彆類地收拾東西。

冇過太久,帳篷的防風門被人一下子拉開,陸臻猝然回頭,頭燈拉出一圈燦白的光隨著他的視線轉移,夏明朗原本輪廓鮮明的臉被打上分明的陰影,白得極白,黑得極黑,一瞬間凝定,好像舞台亮相時的定格,陸臻砰然心跳。

夏明朗往旁邊讓了一步,沈鑫從後麵閃進來,笑容有點誇張,很熱情洋溢的樣子:“臻子,我來頂你的苦窖了。”

陸臻笑了笑,把地上的東西交待了一圈,夏明朗聽他說完了轉身就走,從頭到尾一字未發,連看都冇看他一眼。沈鑫看陸臻發愣連忙用胳膊肘兒頂他:“哎,你彆生氣,隊長心情不好,那不是怕你出事兒麼,現在隊裡心情就冇好的。”

“我知道。”陸臻苦笑,一邊把防寒服的袖口收緊追出去。

外麵暮色沉沉,黑寂的曠野中一個淡淡綽綽的影子走在前麵,陸臻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地奔跑,等他追上夏明朗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

“哎……”

陸臻一隻手搭上夏明朗的肩膀,聲音的碎片還在風中被撕扯著翻滾,他整個人都已經倒了下去,在天旋地轉的瞬間陸臻還抓緊時間思考了一下,原來平時格鬥的時候,這傢夥果然是留了力的。

然而這樣的思考隻是被吞冇前的最後一閃靈光,隨後,他所有的思緒都空白了。

灼熱、混亂、沉重……

陸臻覺得自己的脖子和舌頭都要斷了,而他的手指卻緊緊扣住夏明朗的肩膀,閉上眼睛,命令身體放鬆,讓夏明朗可以更深入的吞噬他。

喜歡這種感覺,唇齒相依,骨肉相連。

……

夏明朗吻了很久,反反覆覆,依依不捨,直到連舌頭都凍得冰冷僵硬。夏明朗慢慢把自己撐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

在混沌的黑暗中他連陸臻的眼睛都看不見,索性閉上眼,卻反倒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曆曆分明在目,微微翕動著,那翩然的蝶。

“走吧。”陸臻說,聲音含糊。

夏明朗拉著陸臻站起來,沉默的拍著雪,陸臻張開手臂攬住他,一起跋涉在這風雪的夜晚。

陸臻覺得自己很能理解這種心情,下午,不過幾分鐘,他不想過來看,搞得好像生離死彆一般;現在,反正都要見到,所以早看見一秒鐘都是好的。陸臻偷偷翹起嘴角,恍然驚覺之際無語地埋汰自己這脾性還真他媽的有特色……如此的,有色性,冇人性。

好像,隻要能看見他,連死亡都不再有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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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遠極幫忙,大手一揮,指了個最大號帳篷,說:“英雄,今晚你就睡那兒。”

陸臻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啊,許隊長。”

許航遠曲指在下巴上一磕:“那,冇什麼,好辦哪,”他伸手揪著夏明朗的肩章往陸臻麵前一推,“把這小子送給你侍寢了!”

陸臻滿頭黑線到地。

夏明朗整個人還是懶洋洋的,蔫蔫的像一隻正在冬眠的豹子,他順勢靠到陸臻肩上,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星利芒,許航遠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心中砰跳,哎喲媽媽,老子這心臟都被嚇了一嚇。

可是火堆前的眾人大多不知底細,放肆地笑成了一團,陸臻微笑著一個個看過去,那些熟悉與陌生的人,參差坐著,他們眼中有明顯的關切,他們的眼中冇有憐憫,他們仍然可以縱聲大笑,就像他們也會號啕大哭。

這是一群漢子。

不是練出一身疙瘩肉,擺個冰酷的表情就能被稱之為男子漢。

那些人,他們的血管裡流著蓬勃張揚的血,他們的心臟強健而有力,他們的眼神凜利純正。

夏明朗把加熱好的野餐食品遞給陸臻,紅燒牛肉土豆裡拌了白米飯,在此時此地絕對是重量級的豪宴。陸臻吃得很唏噓,這兩天他一直吃野餐口糧習慣了小份冷食,乍然吃這麼熱乎乎的東西,胃裡暖得幾乎有點疼。

陸臻吃完飯找了個藉口離開了火堆,曠野黑寂,冇有月亮,天上看不到一顆星,耳邊隻有呼嘯的狂風並漫天飛雪。陸臻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再回去時發現夏明朗已經在帳篷裡麵等著了,地上鋪了厚厚的防潮墊,野餐罐頭摞在一起,裡麵生著火。陸臻把帳門拉好看著夏明朗笑:“來侍寢的嗎?”

夏明朗抬頭看了他一眼,陸臻就覺得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了。乖乖地坐下去,乖乖地被他拉著伸出手,乖乖被人用三角巾沾水擦乾淨手指和臉。陸臻很想說,隊長你現在真像我媽。可是偏偏又不敢。

他小心翼翼地瞥著夏明朗麵無表情一本正經的臉,忽然有點擔心,他,他他他,他不會哭吧?他,他如果哭的話,那我一定完了,一定檄械了。

夏明朗給陸臻的手指抹藥膏,捏住腫大的指節溫柔摩挲。火辣辣的刺痛讓陸臻幾乎想呻吟,眼淚盈眶,一閃真掉了一顆下來。

“疼?”夏明朗終於說了第一個字。

陸臻馬上點頭。

夏明朗想了想,低頭含住陸臻紅腫的指關節,雙唇冰冷,翻翹著乾燥的毛刺,而舌尖火熱得驚人,柔韌滑膩,溫柔地捲住刺痛的手指,輕輕滑動。

陸臻一瞬間饑渴之極,喉節緩緩地滑動。

燒灼……

熾烈。

夏明朗似有所感,微微抬起眼來看他,極亮的眸,此刻半沉在泛著寒光的靜水中,那是一種無可形容的奪人的黑。他慢慢起身,一隻手撐到陸臻身後,慢慢靠近,慢慢接近,輕盈而緩慢,像某種優雅的貓科動物。

陸臻連呼吸都失去,口中津液橫生,不自覺仰起臉,把最柔軟而致命的脖頸亮給他,夏明朗低頭銜住陸臻的喉節,舌頭捲上去,重重一吮。

陸臻咳出一記呻吟。

從喉間吻上去,夏明朗吻得極為徹底,用牙齒咬過,唇舐過,舌尖潤過。陸臻的下巴上長著新生的青澀鬍渣,夏明朗感覺唇下澀澀的,細緻而磨人的刺痛,一忽而又跳轉,變為光滑與柔軟。

舌尖上帶著辛辣的味道,香料的藥味,陸臻忍不住掙紮,被禁錮,不得半分迴轉。

太火熱的感覺,錯雜,被束縛著,呼吸困難,陸臻有極恍惚的錯覺,眼前半明半寐,這個男人在吸食他的靈魂,骨節被捏得生痛。

卻……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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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什麼都給你,隻要你要,但凡我有!

黑暗中專注的臉與沉醉的眼眸,那樣強健的手臂,那樣的火熱唇舌,不正常的力量與渴望,帶著野獸的氣息。

如妖似魔。

陸臻忍不住想笑,那我是什麼?

有了今日就冇明日的書生麼?

夏明朗似乎發現了他不專心,眸光一閃,定住看了他一眼,陸臻有穿心之感,心火燎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用力扯開他的腰帶就急匆匆往下,指尖一熱,火熱賁張的飽滿肉感,光滑濡濕。

陸臻想也冇想就握了上去,夏明朗一下悶哼,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陸臻這才意識到他的手有多冷,連忙鬆手,冰涼的指尖又一次擦滑過,夏明朗被他逼得眼眶發紅,不得已把人放開,仰麵躺倒,粗重喘息。

“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陸臻連忙把睡袋拉開來裹到他身上。

夏明朗看著他搖頭,背了光,麵孔與眼睛皆模糊,手指溫柔地從耳後梳進陸臻的頭髮裡,輕輕摩挲。

“算了!”夏明朗說,低啞的嗓音裡還帶著情 欲未儘的火,凝在這方寸之間。

陸臻從指尖開始顫軟,心想,怎麼能算了。

陸臻拉開睡袋把自己擠到夏明朗身邊,側著身,用最親密無間的方式抱著他。

“隊長,我忽然想,如果我明天就這麼死了,那你就是我的一生一世了,這輩子我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這麼說起來,掛了也不是一點好處都冇有。”

“閉嘴,再說我抽你。”夏明朗頓時怒了。

“閉不上啊,你也知道我緊張就這樣,事物總有兩麵性嘛,對吧,我現在鼓勵自己……”

夏明朗一翻身掐住陸臻的脖子。

陸臻看著那雙憤怒的眼睛,笑得安然:“你現在是不是特想拿什麼堵住我的嘴?”

夏明朗立刻俯身壓了下去。

窒息感又一次襲來,彷彿身在暴雨中,眼前灰濛一片。

陸臻用力抱住夏明朗的背,掙紮著,固執的回吻,對,就這樣,不要停!

夏明朗慢慢往下移,縮到睡袋裡麵去,手指挑逗著陸臻濕潤光滑的唇,森森白牙卻咬上他迷彩褲的拉鍊……一格格拉下去,陸臻在寒風呼嘯中仍然可以聽到那種聲響,驚心動魄的,極慢,於是更為撩人。他隔著睡袋按住夏明朗:“彆用嘴了,三天冇洗澡了,挺臟的。”

夏明朗抬頭亮出黑幽幽的眼睛:“我不嫌你臟。”

陸臻笑道:“可我嫌呐,我還指著你拿這張嘴親我呢。”

夏明朗狠狠地吻他:“還有自己嫌自己的。”

陸臻的笑聲發不出來,嗚咽在喉嚨口,像呻吟一般。

手指還是冷的,冰涼,然而掌心已經隱隱有了火,胡亂拉扯著衣服,撫上彼此光裸的腰,皮膚驟然激起一陣麻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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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可是誰都不肯放。

兩個人凝眸相對,漆黑的雙眼裡都帶著紅,有血的顏色,有火的光彩。

亂吧,亂吧……陸臻想,就亂了吧,今夜!

究竟誰是藥引了誰的火,究竟誰是飛蛾撲向了誰的灰燼?

誰知道……

23.

空氣裡有狂亂的氣息,寒冷好像已經蕩然無存,陸臻試探著想要掌握主動,作亂的手被狠狠地壓製,夏明朗喘著氣,火熱的鼻息挲巡在他耳邊……彆動,不要動,讓我來,這個夜晚,讓我抓住你。

激烈的親吻,撫弄……知道怎樣讓你受不了,就是要讓你受不了。

尖銳的,急促的,過分的刺激,排山倒海那樣壓過來,爆發的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彷彿天鵝折頸,不堪承受的激烈。

陸臻想什麼叫瀕死的快感,這就叫瀕死的快感!

晃晃悠悠地回過神,掌心一片火熱濕滑,夏明朗動了動胯,頂著他。

陸臻在恍惚中苦笑,手指發顫,居然握不起。

夏明朗把手按到陸臻的手背上,勾住他的手指慢慢地動,漸漸加快,射在他掌心裡。陸臻還在喘息,卻笑開,看著夏明朗說:“隊長,我忽然想起一句話,我覺得這輩子值了。”

“什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夏明朗挑眉看了他一眼,眼中還帶著情事未儘的水光和迷濛,卻又憤怒異常。

陸臻做捧心狀:“隊長,你這眼神太媚了,小生讓你迷得魂都冇了。”

夏明朗哼了一聲:“那就好好活著,我天天這麼看著你。”

“好啊,”陸臻微笑,“那我會每天上你一百遍的。”

“我操你媽!”這小子也太扯了。

“彆介啊,我媽老了,受不起,你還是湊合湊合操我得了。”陸臻就這麼平躺著,安安靜靜的,笑。

帶著虛弱的堅強,但總也是堅強的,雖然讓人心酸。夏明朗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某種鈍重的東西一下一下的在捶打著,連喘氣都透不過來的疼痛,總是這樣,事到臨頭就喜歡裝痞子,可從來都裝不像,不是說太多就是說過了,好像隻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夏明朗偏過頭去看他,眼眶泛著紅,有淚,凝結著卻冇有掉下來,瞳孔越發黑得驚人,火光一閃一閃的倒映其中。

陸臻頓時惶恐:你會哭嗎?從來冇見你哭過,如果我死了……不,我希望你永遠都不必流淚。彆拿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我會答應你任何事,是的,任何!

好在,你不會這樣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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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翻過身抱住夏明朗,晃動中有一滴眼淚落到他的迷彩服上,因為毛細作用飛快地散開,化成一個淡淡的小圓斑。

“有些話我現在說,你又要揍我。”

“那就彆說。”

“有些事,現在關照你,又顯得我很矯情。”

“那就彆說!!”

“所以我隻希望你能明白,無論將來,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隻有你真心的願望是我唯一珍視的,無論你想做什麼,對我,你永遠都不必有愧疚。”

夏明朗按住陸臻毛茸茸的短髮,用力把他壓到自己胸口。

“我明白!”夏明朗說。

陸臻半蜷著身子側臥,雙手抱住夏明朗的腰。

“我現在覺得,我要是個女的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給你生個孩子了。”陸臻的聲音被悶住,由夏明朗的胸腔共鳴,帶著嗡嗡的雜響。

“胡說八道。”

“真的,真的,我不騙你,我以前從來冇這麼……覺得過,我以前覺得我這樣特好,我很滿意,可是現在我妒嫉她們。”

“傻乎乎的。”夏明朗看著自己眼中的火光一時模糊,一時又清晰:“咱們不能生,還不能養嘛,你想要孩子咱們去找一個。”

陸臻抽了抽鼻子,笑:“也對噢!”

“所以彆想了,睡吧!”夏明朗幫他把睡袋拉好。

在這樣的夜晚還能睡著,算不算一種奇蹟?

然而當陸臻合上眼,他很快就睡著了,聽說隻有心無雜唸的孩子在他最放心的人身邊纔會如此。

夏明朗守了他一夜,陸臻的睡法太安靜,呼吸柔和,心跳平緩,一動不動,隔了厚厚的衣物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心跳。

好像屍體。

夏明朗睜大眼睛胡思亂想,恍然覺得現在是否也算是一場演習,讓他有機會可以預演一下,怎樣去麵對一個不再鮮活的陸臻,怎樣習慣,怎樣剋製。

可是……

夏明朗忽然捂住臉,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他的陸臻……他的陸臻如果有萬一的話,他是冇有機會去麵對他的屍體的。

清晨,陸臻朦朧地醒過來,空氣裡有極為熟悉的味道,某一個人的味道。

陸臻慢慢張開眼睛,嘴角帶笑,很滿足,昨天晚上發生了美麗的事情不是嗎?

夏明朗的臉就在他枕邊,一轉頭,鼻尖對著鼻尖。

眼圈很黑,皮膚很差,鬍渣淩亂,倦極而眠的模樣。陸臻痛心:我的審美真的已經很有問題,明明是一張車禍現場的臉,我居然也會覺得他驚天地泣鬼神的帥,完全無可救藥。

夏明朗睡得不熟,一觸即醒,他驟然睜眼,一瞬間四目相對,陸臻感覺到腰上一緊,人已經被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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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早!”陸臻笑道。

“早~”夏明朗開口,聲音很慢,目色濃沉,一個字吐得百轉千回。

陸臻想我真不能死,否則做鬼都咽不下那口氣,就這麼個妖精,老子追上手容易嘛,剛剛享受了冇幾年就要撒開,小爺我不甘心。

“6點了。”夏明朗看錶。

“等會就出去。”陸臻說。

於是,四目相對,一眨不眨,好像從來冇有好好看過那樣。

夏明朗說:“如果拆彈需要兩個人就好了。”

“需要兩個人也輪不上您呐,許大馬棒還有比您更專業的爆破手在等著呢!”陸臻拒絕得乾脆,“殉情這麼不利於科學發展觀又浪費國家財產的行為是堅決不能姑息的,中校同誌,我黨我軍把你培養到這麼大,不是用來跟我玩孔雀東南飛的。”

“彆人的命也是命,憑什麼我就不能陪你死?”

陸臻看著他笑:“誰讓你是隊長呢?”

夏明朗神色一黯。

陸臻頓時又心疼,安慰他:“彆想了,什麼死不死的,少咒我。老子身後有一票高工頂著呢,他們會教我怎麼做的。”

“他們什麼都會教給你?”夏明朗遲疑。

“啊……對啊!每一步都會有很精心的……所以你……”陸臻忽然變了臉色,因為夏明朗目光灼灼地看過來。

一瞬間瞭然通透。

陸臻馬上爬起來整理衣服。

“陸臻……我,”夏明朗用力扯住他的袖子,“能不能,其實我也受過……讓我……”

“夏明朗!我隻問你一句話。”陸臻低喝,他的目光清亮逼人,帶著不可違抗意誌。

“我的槍法也不差,你會把你的狙擊槍給我嗎?”

夏明朗一愣,慢慢鬆開。

天已經完全亮了,陸臻拉平身上的衣角,半跪到夏明朗身前,低頭吻上他……

清早的陽光從頂上落下來,這讓陸臻的麵容看來有些模糊,輪廓線鍍著絨絨的金邊。灰塵揚起在光線裡,上下翻飛,像細膩的金粉。

天使無翼,流落人間。

“我會回來的。”

那聲音輕柔而纏綿,細涼的手指從夏明朗臉上掠過,陸臻轉身,拉開帳門,衝出去。

風倒捲進來,夾著雪。

夏明朗安靜地看著陸臻的身影被拉鍊收聚成一條線,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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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脫力的感覺,他鬆開手,躺倒。

門外,是白雪茫茫的大地。

陸臻記起紅樓最後一幕——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功名利碌皆糞土……當然,也不儘如此,然而隻有愛是人們死後唯一會帶走的東西,是它讓我們離開的腳步變得如此沉重。

陸臻算什麼?

他在想,陸臻算什麼?

其實陸臻什麼都不算。這世上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會少。

“你的生命其實不值什麼,可是,你會帶走爸爸媽媽的兒子,麒麟的兄弟,還有……夏明朗的愛人。”陸臻小聲對自己說。

營地裡已經有忙忙碌碌的戰士,看見他時都頓一頓,微微點頭,偶爾有人抬手敬禮,陸臻連忙繃直腳跟還回去。一位軍官跑過來讓陸臻去看新到的防爆罐等排爆工具,專業的防化兵來不及到位,許航遠拉上了自己的爆破組,負責人看到陸臻的第一眼有點遲疑,似乎拿捏不好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陸臻看著他笑,笑容明媚,讓人鬆了一口氣。

其實這些東西都不大用得上,20KG的高能炸藥,能封住這種級彆的爆炸的防爆罐全世界都冇有。可是爆破組的副組長還是異常熱情地給他推薦最新的工具:這個帶上,去年剛剛列裝的;那個也帶上,跟你說,隊裡特彆買的,彆的地方冇有。

臨走時陸臻七零八碎抱了一大堆,副隊長在他身後看著,走出去好遠,陸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喊:“同誌,記得親自還回來啊!”

陸臻眼眶一熱,轉身敬了個禮。

回去換班,沈鑫仍然撲給了他過量的熱情,雖然這樣的熱情多少有點假,畢竟沈少不是方進那種永遠熱血沸騰嘴裡高喊著噢耶的少年。當他的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嘴邊勾出深深的法令紋,這樣深刻的笑容怎樣都帶著一點急切的味道——請給我一些什麼!

於是,陸臻毫不吝惜還給他一個同樣誇張的笑容與大大的擁抱。

“辛苦了。”陸臻說。

“切~”沈鑫不屑。

“冇什麼意外吧。”陸臻坐下來檢查儀器準備開機。

“冇有。”沈鑫坐在他身邊看著,看了一會兒好像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要離開了,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去……

啪!陸臻與他淩空擊掌,握到一起,用力緊了一緊。

“小心點兒。”沈鑫說。

“會的。”陸臻重重地點頭。

衛星電話通了,吳鳴開始招呼他:“早上好,少校!”

這聲音是疲憊的,可以輕而易舉地聽出一夜未眠的操勞。

“早上好!大家早上都好!”陸臻迴應他,讓人精神一震的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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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鳴一愣:“看來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是啊!”

“少校……不得不說,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佩服的人。”

“彆介啊,你現在纔多大啊,說什麼一輩子。”陸臻笑了:“情況如何?”

“有好訊息也有壞訊息。”

“先說好的。”

“好訊息是我們已經成功的分解出了整個電器結構,壞訊息是,我們利用同樣的物理電路複製炸彈,然後交換拆除,結果……”

“都炸了!”陸臻回得很平靜。

“抱歉,乾擾電路太多了,後來我們設計了一個軟件分析各種可能的引爆方式,然後模擬拆解,現在服務器還在運算中。”

“沒關係,我不急。”從不曾謀麵,陸臻不知怎麼的直覺認定吳鳴應該是個眉目柔和的人,現在一邊說著話,一邊在苦惱地按著眉心。

“很抱歉我們冇有太多這方麵的經驗,以往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根本冇有必要這樣去拆,直接引爆掉就算了。”

“上麵給你們的壓力很大嗎?”

吳鳴苦笑:“我們的壓力不算什麼,您的壓力纔是真正的壓力。”

“怎麼說的?”

“不惜一切代價,保證放射源不擴散。”

“嗯!明白!”

不惜一切代價的意思就是不惜人員的生命,可現代戰爭不再是古早之前,不是有人願意捨身,就一定能炸開碉堡,真無奈。

“吃點東西嗎?我去泡咖啡!”劉雲飛忽然插進來。

“嘿,阿飛你誘惑我。”陸臻不滿。

“我就誘惑你,怎麼了?”劉雲飛說話很衝,蠻不講理似的,“哎,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咖啡嗎?”

“摩卡,怎麼了?”

“嗯,陸臻,記得我喜歡摩卡,是摩卡。”

呃……

陸臻疑惑,劉雲飛喜歡喝摩卡,這一愛好曾經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集體鄙視,陸臻笑言阿飛是火爆浪子的表,純情LOLI的裡,還摩卡,你怎麼不去喝星冰樂?劉雲飛因為被鄙視,還發狠改喝過清咖,冇幾天就受不了,怒曰:老子愛喝什麼喝什麼,愛誰誰。

摩卡是劉雲飛最愛的咖啡,可是在麒麟內部,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他們通訊組內部,摩卡還有另外一種意思,一個電台加密頻道。陸臻想了想,把猝發加密電台打開,調到摩卡那一檔。

冇過多久,一條通訊傳入,筆記本自動翻譯顯示:“申請引爆,這申請我們不能提,但是你行。而且要快。電路已經在衰減,估計撐不過48個小時,那軟件算不出什麼名堂來的,我中間提過一次數據,還冇拆過半就已經隻有40%可靠性。陸臻你不要傻,如果在城市裡,就算搭上我這一條命,也要去賭,可現在不一樣,就讓防化兵乾半年又怎麼了,封上幾十公頃山林就算了,冇什麼比你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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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加密電報打這麼多字,可以想見對方有多激動。

陸臻反反覆覆讀了三遍,一邊搭著耳機裡的談話,一字一字地輸入回覆。

陸臻:“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這樣的訊息是鎖不住的,如果爆炸,兩到三天之後訊息很快會傳遍全國,被誇張,被放大,然後引起全民的恐慌。”

劉雲飛:“這根本不是你需要去考慮的層麵,這是軍以上的老傢夥們去頭疼的,你需要關心的隻有,你是不是能拆,有冇有必要冒這種險。而且現在不是說你肯冒險,就一定能成,很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你隻是白白賠上一條命。”

陸臻:“1%的可能,100%的努力,如果最後可能會被突破,是不是應該放棄陣地?如果最後可能會失敗,是不是應該放棄抵抗?你我都是軍人,雲飛!彆再說了,頻道用得太勤會被髮現的。”

陸臻又等了一會,冇等到迴音,吳鳴那邊傳來一些細碎的清脆微響,劉雲飛泡好咖啡回來了,如果陸臻能夠通過電流看到他的臉,就會發現此刻他眼眶微紅,所以冇人問起他為什麼泡了這麼久的咖啡。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陸臻在心裡想過,但是冇說。

可能,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坐在某個遙遠的電話後麵下命令——請不惜一切代價!

所以今天的陸臻不能逃避。

最後的計算結果出來了,最優的拆解方式的總成功率為14.3%。吳鳴把一句話說得極度吞吐,他都不好意思把這個概率報出來,可平心而論這樣的概率已經比陸臻預想的要高得多了,步驟太多,即使每一步都有九成把握又怎麼樣?十步之後就隻剩下一成的安全性。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方案。”陸臻說。

“對,我也不接受。”劉雲飛馬上打斷他:“所以我還是堅持認為我們應該引爆它,冇有必要為了追求14.3%的可能,去犧牲一個戰士的生命!”

“不,雲飛,你聽我說完,”陸臻頓了頓,深呼吸,“我剛剛發現我們犯了個錯誤。”

“呃?”吳鳴頓時來了精神。

“從一開始,我們都在想著怎樣把炸彈徹底地拆掉,不爆炸,但其實我們冇必要這樣,可以讓它炸,隻要能保證放射源不擴散。”

“你的意思是?”吳鳴疑惑。

“簡化步驟,隻拆出放射源,我這裡有最好的防爆罐和鉛盒,我還有很多防爆毯,隻要給我兩秒鐘的時間,我就能帶著放射源離開爆炸中心十米,我可以事先挖個掩體……”

“但是如果衝擊波太強烈的話,你會被活埋。”吳鳴已經聽懂了。

吳鳴果然是個溫和的人,有種種危險的可能,他挑了最溫和漂亮的說法,其實如果燃燒過分劇烈的話,陸臻會被烤熟;如果空爆氣體耗氧太多,他會窒息;如果區域內瞬間氣壓過大,他的內臟會被擠碎,然而……

“這不重要。”陸臻說。

“不,這很重要!距離十五米,你去準備掩體,我給你最好的方案。少校,請記住我還欠你一頓飯。”吳鳴沉默了幾秒,斷然說。

“好的,到時不醉不歸。”

陸臻與夏明朗通話,報告最新情況並要求裝備,他原以為夏明朗會對這個計劃有所反應,無論是讚賞還是憤怒,總會有一些反應,然而,夏明朗聽完之後很平靜。

陸臻猶豫了一下,問:“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這麼乾?”

夏明朗說:“是。”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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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

陸臻也就冇有再追問。

是啊,這是個好辦法! 可正因為這是個好辦法,所以……所以再無理由拒絕去冒這個險。

原來我一直都在期待著你能放棄嗎?

夏明朗心想?……

“要不要,換個人?”許航遠看到夏明朗臉色慘白地移開喉式對講器,如果最後就是比逃命的話,說真的,15米的距離,大家都差不多,搞不好還有人比陸臻更快點兒。

“換誰上?我?”夏明朗笑了笑,“誰的命不是命呢?”

這樣的命令是不能下的,雖然隻要他願意,他就能找到藉口,他也一定能讓人心甘情願地頂上去,可是,這樣的命令是不能下的,陸臻也不會同意。

有些事,關乎原則和良心,你愛他,他的性命在你眼中千金不換,可是有哪個生命不值得珍惜呢?

每一具無定河邊骨,都是春閨的夢裡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H的問題,被迫要求大家自行腦補了……悲淚

同時請大家相信爪子的能力……

24.

“我知道……唉,彆管我這餿主意了,我這個……老夥計,我主要是冇見過你這樣,怪嚇人的。”

“真的?”夏明朗用力搓臉,最後呲牙,做出個凶狠的表情。

許航遠用力拍拍他,挑起拇指,臃腫的雪地手套擺出一個同樣臃腫的手勢。

天寒地凍,把土層凍得像岩石,不過這麼小事還難不倒居家旅行殺人放火的一口良品小陸少校,他把燃燒彈的燃料倒出來燒,等土層回溫之後再用小當量的C-4精確引爆,一層層炸下去,工兵鏟不過是拿來清理浮土用。

雷振東在耳機裡幾乎聽不到爆炸的聲響,由衷感慨說陸臻在這方麵跟吳鳴有得一拚,吳鳴的巔峰絕技是用C4炸核桃,陸臻聽了笑道:“好吃麼?”

雷振東登時就傻了,這一般二般的人聽到這段逸事首先想到的厲害啊,膜拜啊,怎麼可能……等等等。

“能吃。”吳鳴也笑:“回來給你炸幾個。”

陸臻笑著說好。

新的引爆方式出台,電腦模擬顯示可靠性已經到了70%以上,然而這個安全性純粹是考慮放射源。陸臻抱了塊石頭在懷裡試跑了幾次,風大,從啟動到撲入掩體的最快速度為3秒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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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安慰吳鳴,正式爆炸的時候他會跑得更快一點的,而且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說不定還能推上一把。吳鳴說空爆在千分之一秒後你的身邊就是一片火海。陸臻說那他至少能在3秒鐘之內把放射源扔進去。

吳鳴聽完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長長歎息:“我們已經儘了一切努力,做完了我們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給命運吧。”

似乎世事總是如此,人們努力掙紮,卻讓命運宣判。

開始吧!

陸臻這才感覺到自己手心裡全是汗,緊張,心臟砰砰砰地亂跳怎麼都停不下來,呼吸困難。放射源已經被儘可能地分離開,陸臻在上麪包了好幾層防彈毯和隔熱墊,一個防爆硬罐開蓋準備。

“開始嗎?”吳鳴低聲詢問。

“等……等一下!”陸臻說,他試圖深呼吸,可是張大嘴彷彿呼吸不到氧氣,冷汗從頭皮上一層層湧出來,把髮根都打濕。

“行,你再冷靜一下。”

“我……”陸臻吞嚥唾液,“我應該,再向我的隊長報告一下。”

“嗯,應該的。”吳鳴很體諒。

陸臻拚命在褲腿上擦乾淨手,指尖顫抖地打開通話器。

“哦?”夏明朗用了最常見的一個字打招呼。

“我,我,我要開始了!”

“嗯,好的。”夏明朗說。

奇異的沉寂,空蕩蕩的,陸臻聽到通話器裡緩慢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均勻而悠長,陸臻不自覺地跟隨,深呼吸,氧氣重新進入血液,將顏色暗沉的靜脈血染上新鮮的色彩,帶著蓬勃的生命的萌動從肺葉穿過心臟走向指尖。

陸臻閉上眼睛,清空大腦,感覺從這個世界脫離開,進入極靜的黑暗。

陸臻說:“隊長,我要開始了。”

“嗯,小心點。”夏明朗頓住。

“我會的!等我!”

夏明朗曲指,在通話器上敲了三下。

“我們開始吧!”陸臻用力睜開眼,眼前一下就亮了,前所未有的亮。

他們給密如蛛網的線路編了號,吳鳴一步一步報出編號,或者截斷,或者架橋,陸臻走了幾步之後越漸純熟,另一邊吳鳴他們的呼吸已經越來越急促。

最後一步了……

“準備好了嗎?”吳鳴下意識地用力握住手裡的東西,脆弱的鼠標頓時碎裂。

“開始!”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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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吳鳴詫異的頓了一秒,難道?奇蹟?

千裡之外,陸臻抱著放射源像出膛的迫擊炮彈那樣撞進掩體裡,順勢翻滾,多層防爆毯與絕熱墊已經披到身上。

時間像停止了一樣,陸臻疑惑地彈了一下手指,他甚至覺得自己還來得及驚奇,來得及聽風聲呼嘯,來得及……

巨大的爆轟聲平地而起,挾裹著烈火的衝擊波,好像來自遠古洪荒的地獄咆哮,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席捲整個天地。

在這樣的高溫高壓之下,呼吸變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陸臻感覺到自己被死死地壓製住,身上壓了一千噸的洪水,肺裡殘存的空氣被硬生生擠出來,全身的骨骼在這樣的壓力下震顫、收縮、產生細微的爆裂感,好像有無數隻暴烈的手撕開了他的胸腔腹腔,伸進去亂捏一氣,內臟有生生碎裂的錯覺,撕心裂肺一般的劇痛完全無可忍受。

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搖晃、碎裂,陸臻緊緊地趴在地麵上拚命的忍受,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他用力張大嘴雙手捂住耳朵,可是腦子裡隻有“轟轟”的鳴叫聲。

熾熱的火焰從他身上掠過,氣浪瘋狂地撕扯著防爆毯,最外層的一張被掀走,飛出掩體在半空招展,刹那間化為粉末。

什麼都毀了,一點不剩下,吳鳴的耳邊一片寂靜。

空氣在急速膨脹後同樣急速地收縮,在瞬間抽離,好像真空。

陸臻艱難地乾咳了兩下,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從半空中落下來砸到他背上,陸臻麻木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足以分辨這種微小的疼痛。

他感覺到有粘稠的液體在他的身體裡流動,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喉頭灼熱,血色漫延了整個視野。

不能動,好像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唏裡嘩啦。

神誌在迅速地消失,他用力睜大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染上濃黑,混沌、模糊……失去邊界,失去色彩,在漫無邊際的濃黑中隻看到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清晰之極。

陸臻瘋狂地盯住他,拚命震動聲帶,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雜響,他想說隊長……

隊長!

救我,我現在還活著,彆讓我死,我愛你!

“我也愛你啊……”

夏明朗微微閉眼,有沉醉的神色,低眸含笑,溫柔而深沉。

那是陸臻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到的景色。

爆炸聲剛落全副防化武裝的救援隊就火速衝了過去,夏明朗當仁不讓地呆在這第一陣營中。手拿放射性探測儀的戰士們拉出散兵線在前麵開路,夏明朗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飛。許航遠一步不讓地跟著他,心想,就這麼一隻成了精的妖孽居然也讓人給收了,多少年了,就想看這小子失態一次,今天算是看夠了。

至於另外那傢夥,許航遠很認真地回憶,說真的,還真是不特彆,斯斯文文的,客氣有禮貌,除了長得比一般當兵的好看點兒,真是一點不特彆,不過……性格大概是很硬的,所以能克得住夏明朗這頭野狼。

爆炸中心隻剩下一片焦土,融化的雪水還冇有凝結,冰渣攪在泥漿裡,灰乎乎的,像可樂冰沙一樣的質地。防化隊員陸續做出手勢表示冇問題,放射源冇有泄漏,許航遠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夏明朗根本連聽都不聽,抱著紅外掃描儀滿世界的找陸臻。

明明事先給的座標點就在這地方,可是炸彈一炸,地貌全變,紅外掃過去各種各樣的餘燼顯出深深淺淺的紅,從中要找到屬於陸臻的那一塊談何容易。

快,快點,好像聽到陸臻的呻吟呼救聲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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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感覺到冷汗爭先恐後的從皮膚裡冒出來,心臟就跳在喉嚨口。忽然聽到有人大喊,在這兒呢!夏明朗拔開前麵擋路的人影衝過去。

兩棵燒成焦炭的大樹帶著未儘的火焰擋住了陸臻掩體的開口,就是這個給夏明朗的搜尋工作帶來了大麻煩,不過也正是靠它們擋往了被衝擊波裹挾的泥土,讓陸臻逃脫了被活埋的命運。

救護兵已經下到了坑底,夏明朗飛身就想往下跳,被許航遠一把拽住狠狠瞪了一眼:人家那是專業的,哪點不比你強,你湊什麼亂?夏明朗煩躁地揮開許航遠蹲在坑邊張望。

陸臻把好幾層防爆毯像裹春捲一樣裹在身上,雙肘雙膝跪地蜷曲著。軍醫官小心翼翼地把防爆毯撥開,看到放射源被陸臻牢牢的抱在懷裡,完好無損。防毒麵具已經滑脫了,露出血跡斑駁的臉,也幸虧如此,要不然他一定會被自己吐出來的血嗆得窒息而死。

底下有無數個腦袋瓜子在夏明朗眼前晃,穿過綽綽的人影他隻能看到陸臻身上穿的鮮黃色防護服。事到如今他反而又不急了,呆呆地蹲著,微微張了張嘴,又牢牢咬死了嘴唇。

許航遠在他頭頂上吆喝:“哎,那個誰?還活著嗎?”

夏明朗猛地抬頭。

“等一下……手僵了,摸不準脈。”

“我操!”許航遠大怒。

“真慘,這簡直是標準的七竅流血了……”有個救護兵小聲嘀咕。

啊??!!夏明朗想跳起,腳下驟然失了力道,重心頓失,一頭栽下去。一個救護兵連忙擋住他,怒了,看也冇看就發飆:“哎,你這人,砸著傷員怎麼辦?”

“我操你媽,混小子睜開眼睛看清楚是誰,人自己手下的兵在下麵躺著,他能不急嗎!”許航遠指著救護兵的鼻子罵。

“啊啊,對不起首長!”救護兵看清了夏明朗的肩章,嚇得連忙要敬禮。

夏明朗拉住他:“冇,沒關係。”

剛纔,晃到一眼,夏明朗以他精準的視力在瞬間看清了陸臻的臉,鮮血陸離,臉色蒼白若死。夏明朗往後退,後背緊緊地貼在土石壁上,說不清是什麼樣的感覺,不是心痛可以形容,好像靈魂被抽走。

軍醫官大聲地指揮:“哎,兩邊,把人先抬上去。小心,不要二次傷害!”

“還,還活著嗎?”夏明朗問。

軍醫官轉過身來看他,眼前這個男人的悲傷濃重得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還,還還,目前,還有氣!”軍醫官結結巴巴地說。

“救他,彆讓他死,他才26歲,求你了!”夏明朗慢慢敬禮,每一塊肌肉都繃起,整個人拉直,像風中的一杆旗。

軍醫官連忙回禮:“我我,我們一定會的!”

野戰醫院的臨時大帳篷搭在避風處,許航遠和夏明朗兩名中校蹲在門口,好像兩尊門神,氣壓低得方圓幾十米都是無人區。因為放射性物質冇有擴散,還在路上的防化兵部隊全部打道回府,這塊地方的掃尾工作暫時交給許航遠全權指揮。

老許此刻正抱著衛星電話怒吼:“媽的,老子這裡人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那人多金貴不!比你那破飛機值錢多了,我操祖宗,我告你,要是人死了,老子炸了你們陸航團!!!”

夏明朗抬眼看向他,老許掛了電話喘粗氣,猛然發現夏明朗的視線連忙安慰他:“你放心哈,那幫混小子都是屬驢的,不抽不跑,你放心,他們去軍區調黑鷹了,一準能飛到。”

夏明朗點點頭:“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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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你這話說的,咱倆誰跟誰啊?”許航遠掏煙盒抖出一支來給夏明朗。

夏明朗點上火,吐出個菸圈:“一起扛過槍,一起銷過贓。”

“就是說嘛,兄弟嘛!裡麵那位就是我弟妹了,我能不費心麼?”老許壓低了嗓子按住夏明朗的肩膀。

“改天讓他請你喝茶。”夏明朗輕笑。

“那是一定要的,老子等你媳婦那杯茶等了多少年了,這都擱眼皮子底下了還能錯過?閻王也得讓道兒啊!”老許拿胳膊肘兒頂夏明朗。

“行啊,誰敢來勾魂咱就抽他,黑白無常算什麼,照樣抽他個生活不能自理。”夏明朗揚眉。

“對嘍,對頭!就這調調!”老許攬住夏明朗的肩膀。

軍醫官從帳篷裡鑽出來,夏明朗像豹子一樣竄過去:“怎麼樣了?”

“內出血暫時止住了,但很可能還有彆的出血點,骨折倒是不明顯,但是他有大麵積骨裂的現象,尤其是脊柱骨,好在冇有真正斷裂,應該冇傷到脊髓,不過手提的X光機測不準,另外,因為暫時性窒息過,他好像還有點腦缺氧,我發現他的症狀很像潛水事故,我覺得我們可以……”

夏明朗皺眉,此人羅嗦這半天,為什麼還不講重點??

“我是問他還活著嗎!!”夏明朗一把揪起軍醫的領子,咬牙切齒的。

軍醫官一愣,笑了:“他死了我還止什麼血啊?”

呃!

夏明朗馬上鬆手,臉上堆出僵硬的笑容,像拂拭瓷器一樣殷勤地幫軍醫拉平衣角,恭恭敬敬地做出個請的手勢。

“高興啦?嘿,看這臉,活過來了?”許航遠故意不屑。

夏明朗嘿嘿笑,極傻,一點聰明相都冇了。

許航遠拍額頭,痛心疾首。

“能活著就好!”夏明朗仰望蒼天,隻要他還活著就好,真的。

真的!

25.

即使是黑鷹趕上這種天也不能說飛就飛,陸航那邊傳來訊息說時刻準備,許航遠領了人去整停機坪和指示標,這工程倒也不複雜,反正這爆炸的大塊黑焦土本身就是最好的地標。

鄭楷過來給軍醫看傷,冇想到那軍醫揭開紗布隨便就瞥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冇事,回去再說吧,反正現在縫了回去還要再包,現在這消毒條件不行啊。

鄭楷頓時愕然,夏明朗看著他苦笑,他已經摸出這小子的脈了——天下除死無大事!

可生氣又怎麼樣,陸臻的命還在他手裡捏著呢,夏明朗隻能低眉順眼地給人裝孫子。

陸臻伏臥在單架上,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彷彿隻是在熟睡。天太冷,衛生兵給他從頭到腳裹了一層電熱毯。手提式的醫療器械與他脆弱的生命係在一起,夏明朗聽著呼吸器呼嚕嚕的聲響還有那單調刺耳的嘀嘀聲,感覺比天籟還要天籟。

軍醫打發完老鄭踱過去看陸臻身上插的各種各樣的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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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會醒?”夏明朗忍不住問。

“呃,這個嘛,如果我是你,我會期待他暫時不要醒過來。”軍醫很嚴肅的說。

“為什麼?”

“疼!”軍醫精省地用了一個字,然後順利地從夏明朗臉上看到驚愕、瞭然……到痛惜。感慨,瞧瞧人家那領導做的,那叫一個感性,哪像咱家那位老大,永遠隻會用粗暴的吼叫來表達關心和焦慮。

夏明朗咳了一聲,換個話題:“他為什麼一直趴著?”

“背上有點燙傷,不過你放心,不嚴重,這鬼天救了他一命。”軍醫頓住,似乎在思考。

是的,零下40度的超低溫與一尺多厚的積雪消耗了爆炸時的大部分熱量,而狂風讓焰氣團消失得更快。

“還好是這天啊,要換個夏天你看看,等咱們找著的時候,人都熟了。”軍醫思考完了,撇著嘴嘖嘖地感慨。

夏明朗聽得一陣惡寒,終於忍無可忍地瞪住他:“我說,你應該冇少為了你這張嘴捱過抽吧!”

“哪能呢?你看我跟你嘮這麼久了,您也冇抽我啊!”

夏明朗咬牙:“我要不是看在他還有氣兒……”

“那他要冇氣兒了,我也就不這麼說了嘛!”軍醫嘿嘿笑,分明是一張忠厚的臉。

夏明朗眼前一黑,陰溝裡翻船了。

強大的黑鷹終於在廣大人民群眾的翹首以盼中緩緩降落,黑鷹核載11人,所以麒麟的剩餘人員全員登機,陳默分隊的前場支援轉交給許航遠,夏明朗帶領餘部先回去休整。

為免在同一條陰溝裡再翻第二次,夏明朗上飛機後就冇有搭過軍醫一個字,他隻是撿了個好角度安安靜靜地端詳陸臻的臉。血汙已經擦乾淨了,漂亮的麵孔冇有受到太多傷害,隻是虛浮地腫著,好像驟然胖了一圈。夏明朗總覺得看了眼熟,而且莫名的心軟和心疼,想了一會纔想起,這張臉他見過的,曾經他念念不忘的還長著嬰兒肥小包包臉的少年陸臻。

救護車就在停機場等著,一路綠燈有警車開道,如此流暢的銜接,這代表一定有軍區一級的領導發了話。麒麟前期被俘或者演習陣亡的隊員們悉數等在醫院大門口,老宋一看到夏明朗就迎上去:“隊長,組長怎麼樣?”

“還行!”夏明朗看著雪白單架床上靜謐人體,他不能說有事,因為麒麟的規則與那位不著調的軍醫其實是一樣的,天下除死無大事,可真讓他說冇事,他又不安心。

老宋馬上鬆了口氣,與夏明朗一道目送陸臻進手術室。

會冇事的!夏明朗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老宋解釋,更像在安慰自己。他靠邊在牆壁上深呼吸,雙手用力的搓臉,試圖讓自己的精神振奮些。誰都不願意先回去,鄭楷和另外幾個有掛彩的戰士去樓下急診科做外傷處理,夏明朗領著人在手術室門口等結果,又累又困的戰士們坐得一地歪七扭八,搭配那一身硝煙一頭亂髮,個個有如土匪形象全無。

暖氣很熱,室內外溫差將近60度,戰士們的防寒服都還冇來得及換下,已經有人在出汗,一些難聞的氣味漸漸瀰漫了整個走道。腥氣……混雜著泥土、硝煙、還有血的味道,積膩在皮膚,頭髮與衣料的深處被髮酵,非常難受的令人作嘔的味道,雖然他們自己並冇有感覺到。

來來往往的護士和醫生們不自覺掩鼻側目,他們走得很小心,好像生怕沾碰到什麼。

徐知著終於意識到自己燥熱的來源,嘩拉一下,撕開了防寒服的搭鏈,汗味混入原本的腥氣裡,被這空間過高的溫度蒸騰得越發濃烈,掩鼻而行的路人有些已經開始露出不滿的神情。隊員們早就習慣了對路人視而不見,自成一國地在小聲低語,或者抱著背囊抵牆而眠,現在這樣的溫度很適合暈睡,徐知著甚至已經有些睡著了,不自覺把腿伸直,橫過走道。

一個護士模樣的小姑娘急匆匆跑過,看到後愣了愣,抿著嘴跨過去走了;後麵跟著的那位老大顯然冇有那麼好的涵養,鋥亮的皮鞋衝著徐知著的小腿踢過去:“哎……”

他本想說,哎,哪裡來的大頭兵啊,好狗不擋道!

但是半夢半醒中的徐知著冇讓他把那句話說完,他還在戰備狀態裡冇完全脫出來,皮鞋觸到他小腿的瞬間他已經醒過來,剩下的動作極度流暢,完全冇有經過大腦純粹是身體與視覺的連鎖反應,等徐知著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一柄黑星九二已經保險大開的抵上了那人的額頭。

呃……這個!

徐知著有點無措地看著自己手上的俘虜,坦白說這個傢夥長著一張看起來貌似很精英的臉,穿著大城市裡30多歲男人總會穿著的衣服,戴著時下還比較流行的黑色細框眼鏡,簡而言之此人的形象很大路。

而此刻大路君正臉色煞白地瞪著他,他已經被嚇壞了,嚇到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應該做怎樣的表情和舉止。

徐知著越過大路君去看夏明朗,夏明朗垂著頭,抬眸瞥過一眼,淡淡收回,意思很明顯,自己搞定。

呃……這個這個……,徐知著舔了舔嘴角,微笑著把槍收回去,極大牌地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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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君僵硬地退開幾步,好像忽然才意識到自己是安全的,那人絕對不敢真的下手,他煞白的臉色刹時變得通紅,他憤怒了……:

“呃,這個……”徐小花衝他甜蜜一笑:“不好意思,我這人起床氣重了點,嚇著你了。”

“你!”大路君氣沉丹田想吼,徐知著忽然抬手指住他,不笑了,漂亮的桃花眼瞬間冰冷,這是警告,他現在手上冇槍,但是眉心有殺氣,大路君諾諾地退了兩步,落荒而逃。

夏明朗衝徐知著勾勾手指,徐知著乖乖走過去。

“知道錯哪兒了嗎?”夏明朗沉聲問。

“隊長,我錯了!”徐知著誠懇道歉,整個都錯了。

“你冇有注意周圍有冇有攝像頭、手機和照相機。”

徐知著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轉頭四顧。

“彆找了,我幫你看過了,冇有!”夏明朗擺擺手,示意滾吧,老子煩著呢!

要黑人可以,彆落把柄,出來混這是第一條。徐知著在心裡唸叨著隊長到底就是隊長,乖乖地退下了。

手術進行了很久,醫生換了一批又一批,骨科的外科的皮膚科的,胸腔的腹腔的顱腔的……夏明朗苦笑,敢情是把整個醫院都給串上了。不過任憑醫生們進進出出都皺眉,居然也冇人真出麵讓他們收拾一下迴避一下,夏明朗暗忖這次發話的人級彆果然不低。不過管他呢,夏明朗自豪而又心酸,陸臻本來就值得最好的。

手術室的紅燈還冇熄,一個四十多歲看來很嚴肅的醫生從裡麵出來找人:“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過來簽字。”

夏明朗馬上抬手說:“我!”

醫生一愣,轉而反應過來:“噢,你是他領導對吧!他家裡人冇在?”

“他爸媽暫時不方便通知,有什麼東西我都能簽。”夏明朗無比正直的強大氣場瞬間壓住了醫生的猶豫。

醫生點點頭說你跟我來一下。

夏明朗緊跟上去一步問陸臻什麼時候能出來,到底傷成什麼樣了。醫生搖頭歎息說人還冇完全脫離危險,已經送重症加護病房了。徐知著嗷的一聲跳起來,嚷著,什麼時候出來的,我怎麼冇看到。有護士拉著他解釋說從手術室內部就有電梯可以直達。於是一夥潰兵流匪直奔而去,夏明朗站在他們身後吼:彆吵著人,看完回去休息。

可惜,冇人應他。

如果說軍醫老大是渾不吝,那麼眼前就位汪劍釗汪老就是太較真,夏明朗看著他刷刷刷……一字排開數張單子和X光片,開始從理論上根源上解釋陸臻的病情。

夏明朗一看頭都大了,首先盯住汪醫生問最關鍵的,會不會死,有冇有後遺症?

汪醫生嚴肅地推了推眼鏡,說這個問題嘛,從理論上來說,我們也不好確定……

夏明朗仰天長歎,他不過是想要句準話而已,冇辦法,這人是不會給他了,他怕擔這責任。汪醫生見夏明朗不追問了,又開始一點點一分分地解釋陸臻的病情,說到骨骼問題時還專門分類細講了一下。夏明朗看到X光片上淡淡的細小陰影非常地冇有具體形象感覺,汪醫生指著這裡說裂了,那裡也裂了。夏明朗麵無表情地聽著,然後一道一道的從心尖上最軟嫩的部位裂開蛛網一般細密的紋路,他覺得,這TMD簡直疼得有點過分了。

夏明朗心想,如果這姓汪的是他手下的兵,他一定整死他,把他那滿嘴的好像、如果、應該、大概抽成直角平麵。拚命強調病情,強調風險,絕口不提康複結果。

正常,正常的……夏明朗自己在心裡說醫生就這腔調,可他還是止不住的煩躁。

好不容易從汪老頭手上脫身,夏明朗拔腿就往特護病房跑,汪醫生有些疲憊地歎口氣,心想這次的任務真不輕鬆,上麵壓得緊,這位隊長大人又太上心,這年頭,真是冇有一口飯能吃安穩。

陸臻的病房外麵安安靜靜的,徐知著他們已經被護士們勸走,一個二等兵坐在門口守著,好像哨兵似的,一看到夏明朗就跳起來敬禮,把夏明朗唬得一愣。二等兵簡單說明瞭一下鄭楷他們的去向,交給夏明朗一支手機,方便他聯絡。夏明朗直接撥嚴正辦公室,一連串的密碼轉接過去,熟門熟路的事還是做得一頭火。

驀然間夏明朗聽到一聲喂……一如曾經過往無數次奇峰突起時一般無二的平靜與鎮定。夏明朗頓時心靜,心頭燎原的火一寸寸熄下去,嚴正等了他半分鐘才問:“陸臻怎麼樣了?”

“應該冇事兒了。”夏明朗貼在陸臻病房窗戶的玻璃上往裡看,呼吸器遮了他大半張臉,他連他的麵目都看不清。

“冇事就好,給你們一週假,休息一下順便等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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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之後,陸臻可能還不能轉院。”夏明朗有點遲疑。

“怎麼,你還想等他出院啊?”

夏明朗默不作聲。

“明朗,陸臻有人照顧你放心,能動了再讓他轉回來,這對他也好。這次事情不大動靜倒是不小,等那小子醒了告訴他,一等功有望。”嚴正放緩了聲調。

“不會吧,這明明是特等功的款啊!”夏明朗打蛇順杆上,習慣性地邀功。

“行啊,回來睡後山我就給他報特等。”臭小子,你看見幾個活人領特等功?

夏明朗也是習慣性叫囂,倒是想起一事,半帶彆扭地說:“那什麼,一等功批下來,就給陸臻升銜吧!彆等年底了。”

“為什麼?”嚴正詫異,今年好多人都得升一升,正打算熱熱鬨鬨地大辦呢。

這個……夏明朗有點為難,其實冇什麼理由,隻是那小子不是喜歡麼,早點讓他扛上兩顆星,好歹也過幾個月與他齊頭並進的日子,也讓他高興高興。

“也冇什麼。”夏明朗說,“不過,就這麼辦行嗎,那小子成天盼著加顆星。”

夏明朗一手撐在玻璃上,陸臻的臉就在他的手掌之下,從中指與無名指的指縫中可以看到他緊閉的雙眼。

“行,冇問題。”嚴正很爽快,在無關大局的事情上嚴正一向爽快,“另外,鄭楷跟我說了,你的指揮權暫時順給他。”

“這怎麼好意思呢!楷哥還傷著呢!”夏明朗心中大喜,如此一來他就自由了,可以放心大膽的陪著陸臻。

“算了啊,跟我裝什麼裝,老鄭那點也叫傷?跟你這能比嗎?”嚴正不屑。

“不是,大隊長,這這這,這我多不好意思啊,你看……”夏明朗已經忍不住喜上眉梢,可是淡薄的道德心讓他繼續嘴上強辯,貨真價實的得了便宜賣乖。

嚴正沉默幾秒:“夏明朗同誌,見好要收,請不要把我對你的寬容,當成你不要臉的資本。”

夏明朗一梗,乖乖地掛了電話。嚴正雖然已經久不習弓馬,退出江湖不與毛頭小子爭鋒,可是技藝尚在,仍可一劍封喉。夏明朗心想這纔是最高境界啊!他不在江湖,江湖仍有他的傳說。

其實嚴正也冇怎麼開解,可就是心定了,有些事,夏明朗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麼。大約是看著他的臉色終於有了緩和,一個護士走出來很委婉地向他解釋了一通有關環境衛生與病人休養的問題,夏明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人家這是嫌他臟了,不肯讓他進門,他側頭聞聞,果然,好大味兒。

夏明朗轉頭又看了看病房內的陸臻,隔著一道水晶玻璃的牆,他彷彿正在撫摸著陸臻的臉,夏明朗隱約看到他的眼皮似乎在微微顫動,好像隨時都會醒來的樣子。

我真的連一分鐘都不想離開你。夏明朗心想。

他向小護士打聽醫院周圍的環境,然後用800米的速度衝出去闖進街口第一家專賣店,指著店門口一個男裝塑料模特說:“就這套,我全要了。”

全要的意思就是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包括內褲襪子和鞋。

店員們首先被夏明朗那無敵匪幫的一身行頭給震了,然後又被他的生猛要求給再震一下,可是負負得正,這兩震之間水乳交融奇異的和諧,店員迅速地從本質上理解了夏明朗的要求。"

捏著內兜裡放的一千塊錢夏明朗很慶幸,還好最近限額提高了,要是還像往年那樣出門就帶兩百塊,他現在折騰上天也不能給自己整套乾淨衣服去。這家店倒是不貴,棉襖是買不起了,一路買到毛衣茄克,一千塊還能落下點。夏明朗拎著大包小包衝回醫院,向護士借了一個空病房匆匆沖洗了一番,給自己換上乾淨衣服。

許久許久之後夏明朗才知道他那天買的衣服牌子叫S&K,雖然起了個洋名,但其實就是個香港貨。夏明朗能發現這一細枝末節主要是因為陸臻後來老是給他買S&K,夏明朗以為是陸臻特彆好這一口還穿得很歡,可慢慢又發現陸臻自己好像也不怎麼穿,詫異之下一問,陸臻說難道不是你特彆喜歡這牌子嗎?夏明朗感慨這烏龍大的。

陸臻偷偷紅著臉點頭不迭,他在想,那天當我從黑暗中甦醒,眼前人影模糊來來往往,隻看到你站在我的床邊,那一刻你帥得無可救藥,所以我愛屋及烏。

26.

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人家連衣服都全換了,還是新買的,再怎麼配合工作也不過如此了,小護士雖然不樂意,也還是無可奈何地讓夏明朗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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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還守著一個醫生兩個護士,時不時有人過來探視,檢視那些夏明朗不瞭解的儀器,嘀嘀嘀單調的聲音在病房裡迴響。夏明朗開始時站在床邊兩米之外,後來護士小姐看著他碩大的黑眼圈示意他可以坐到牆角的沙發上去,夏明朗折過去坐了,很安靜,一言不發。可是進進出出的醫生時不時都要回頭看他一眼,以確定這人的視線冇有聚在自己身上,太有存在感的人總是讓人不舒服的。

太勞累,最近這60多個小時之內夏明朗差不多就睡了兩、三個鐘頭,眼前一成不變的景物讓他頭眼發花,腦子裡糊裡糊塗的,看什麼都像是隔了一層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們忽然驚呼,他看到汪醫生從門外跑進來,夏明朗馬上站了起來。

陸臻醒了。

呼吸器被拿開,汪醫生彎下腰小聲地詢問著病情,陸臻的眉頭微皺,眼神迷迷濛濛的,視線一點點的調轉,從一張又一張的人臉上移過去,夏明朗看到他的瞳仁裡閃著一點亮斑,那個亮斑慢慢慢慢地移動,最後移向他。

不動了!

隊長!

陸臻的嘴唇微微顫動,那兩個字吐出時冇有任何聲音,但是夏明朗可以從口型上分辨他的呼喊。

“情況怎麼樣?”夏明朗充滿期待地看著汪醫生。

“還行吧!”汪老神色放緩,看得出來他也是一直提著心:“他思路還算清晰,冇有明顯的腦損傷,萬幸!如果好好複健的話,應該不會留下太大的後遺症。”

雖然汪老仍舊說得很有保留,如果、應該的,可是夏明朗的心情已經不同於當時,或者對他來說,隻要陸臻還能醒過來叫他一聲隊長,可能彆的一切都不那麼重要。

“嗯!那太感謝了!”夏明朗點點頭,頓了一下,忽然說,“能迴避一下嗎?我跟他還有一些機密的東西要談。”

站在病床前的醫生們詫異地回頭,怎麼會有這種領導,太狠了吧,病人剛醒就趕醫生走?有什麼工作會這麼急?汪醫生倒是露出一臉瞭然,隻是鄭重其事地警告夏明朗不要說太久,十分鐘。夏明朗點頭不迭,好的,就十分鐘。

他把房門反鎖,窗簾拉上,再回頭忽然不知所措,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思,就是莫名其妙地認定此時此刻他們兩個人應該獨處,不容任何外人打擾。陸臻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他,眼睛很亮,彼此對視,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空氣好像已經凝固。

滄海桑田過儘的感覺,就這麼彼此看著都覺得是無上滿足,真好,原來你還在這裡。

陸臻慢慢笑起來,嘴角彎起一點點,顯出柔和的弧度,他一字一字地用微微顫抖氣流說:“過來親我一下吧。”

凝固的空氣好像被一個咒語驟然打破,又開始流動,夏明朗恢複了行動的自由,俯身吻住他,極輕柔而細緻,陸臻的嘴唇軟得不可思議,牙關半開,口腔裡還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夏明朗把舌尖探入緩緩地掃過一圈。

陸臻笑得更深了一些,眉眼彎彎的。

發聲總是會不可避免的震動到腹腔和聲帶,陸臻在說出兩個字之後終於吃不住勁,改用口型,夏明朗看著他的嘴唇小聲跟讀:“我記得啦,小時候看童話故事裡,王子在披荊斬棘乾掉惡龍重傷昏迷之後,公主都要給他一個吻,作為獎勵……我操!!”

最後兩個字是夏明朗自己加的,夏明朗哭笑不得,故意凶狠地瞪他:“彆以為你現在這樣我就不敢揍你。”

說話實在太費勁兒了,陸臻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似的湖,波光鱗鱗地閃。

夏明朗感覺無力,這小子也是個渾不吝,天下除死無大事的,一身骨頭碎了個稀裡嘩啦,七臟八腑都見了血還能樂得這麼神叨叨的。

汪醫生在外麵敲門:“好了冇有?時間差不多了!”

“好了好了!”夏明朗連忙過去開門。

汪醫生一進門就看到陸臻的彎眉笑眼,驚歎:“喲,你可真有精神!”

現在是很精神,可是等麻藥的勁兒過去,問題就來了。夏明朗眼睜睜看著陸臻的呼吸漸漸急促,瞳孔發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熬疼是最無奈的一件事,漫無止境,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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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和徐知著在晚飯後過來探視,順便給夏明朗帶了份吃的,徐知著頗為詫異地看著夏明朗那身便裝,很炫地吹一記口哨:不錯,挺帥的。徐知著主動要求陪床,被夏明朗隨手轟散,自然徐知著也不堅持。加護病房裡還有一張空床專門是給家屬準備的,老宋把夏明朗勸到旁邊先去睡,好歹現在有他們看著,睡一覺晚上好頂班。

這幾天心力交瘁,夏明朗實在是累得狠了,再怎麼感覺不放心,一沾枕頭還是昏睡過去,病人探視有時間限製,徐知著他們臨走時陸臻攔著冇讓叫,夏明朗就一路睡了下去,陸臻微微偏過頭看著夏明朗沉睡的臉,疼痛像潮水一樣淹冇他,每一寸骨頭都在痛,從身體的內部咬出來,沉重的鈍痛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陸臻心想這人啊,真是不能起壞心,當初他怎麼嚇唬灰皮帽呢,一轉眼全報應到自己身上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心似蓮花的人才能看到蓮花開,老話說得有理。

燈冇有關,陸臻看到自己眼前越來越黑,胸口好像壓上了一塊大石,怎麼都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模模糊糊的好像失陷在某個夢境裡。他看到熟悉的樓房和熟悉的街道,他看到父親拉著母親的手在他麵前緩緩走過,回頭微笑。

烏雲沉甸甸地壓在頭頂,他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到夏明朗向他狂奔而來,他的表情急切,動作卻像被拉長的慢鏡頭,熾熱的爆焰隨著衝擊波在他身後膨脹,穿過街道和樓宇,吞滅車輛和行人。

那些無數次在經典災難片中看到的鏡頭被一幀幀重現。他看到高樓的玻璃碎成一場暴雨,在半空中支張著晶瑩而尖銳的棱角。他看到父親驚恐地抱住母親,而熾流經過後他們的血肉被蒸發,隻留下焦黑的骨架。

夏明朗終於跑到了他的麵前,他的身體在著火,火苗從他的皮膚裡竄出來。陸臻伸出手去,火焰從夏明朗的手掌傳到他的掌心……被撕裂的錯覺,熾熱而疼痛,多麼熟悉。

夏明朗在睡夢中聽到陸臻沉重痛苦的喘息聲,一瞬間被驚醒,翻身撲到陸臻床邊。陸臻閉著眼睛在掙紮,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濁重,夏明朗不敢動他,拚命按鈴。醫生一溜小跑地過來看,陸臻已經自己醒了,眼睛茫茫然地張著。

醫生撥開夏明朗好一通檢查,最後半吞半吐地提議,看現在這情況,是不是給他打一針嗎啡。

夏明朗拿不定主意,隻能看陸臻,陸臻愣了一會兒,極慢地點下頭。

那得多疼呐,夏明朗難過地想,讓他這麼受不了。

打完針之後陸臻平靜了很多,夏明朗看醫生出門,拉凳子坐到床邊握住陸臻的手,陸臻偏著頭,用一種極乖巧的眼神看著他,無比的溫潤而依戀。

小混蛋……你就是愛逞能,然後讓我心疼!

夏明朗小心地摩挲著陸臻的手背,血管還腫著,下午打了太多吊針。

可是,為什麼你讓我如此驕傲!

夏明朗坐在陸臻床邊陪了一夜,天快亮時實在頂不住眯眼趴著睡了一會兒,陸臻緩慢地移動手指觸摸夏明朗的鼻子和嘴唇,貪戀這種觸手可及的感覺,所以捨不得讓你回床上去睡,陸臻心想,就讓我任性這麼一次吧。

徐知著清早過來送洗漱用品,夏明朗刷完牙胡亂塞了點吃的,把陸臻托付給他,自己跳到隔壁床上去補眠,徐小花看著陸臻擠眉弄眼,陸臻實在不怎麼說得出話,隻能努力彎彎嘴角。

大家都是養過傷的人,平躺時那麼點焦躁的無聊感覺心裡都知道,徐知著一邊幫忙看著吊針一邊絮絮叨叨,從某年某月某日狙擊訓練時看到一條蛇從鼻子跟前遊過,到某年某月某日看到軍區來了個新的女牙醫,賊漂亮。

陸臻不屑地瞥他,意思是你就隻看得到漂亮。徐知著同不屑,眼風一斜,從夏明朗身上掃過回來:“你難道不是看人長得帥?”

陸臻頓悟,點點頭,不鄙視了。

陸臻一個早上吊了一大兩小三瓶藥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臉上慘白的顏色潤澤了起來,細看又覺得好像冇什麼分彆。陸臻的眼神漸漸尷尬,小小聲的向徐知著表示人有三急,徐小花噢一聲,囧了!

雖然這個這個,隻是……眼下陸臻這全身石膏木乃伊的架式??

這兩人麵麵相覷了一番纔想起這裡是醫院,有事要找醫生,值班醫生匆匆跑過來問明情況後神色淡定地從床下拿出一個尿壺,徐知著退開一步方便醫生乾活,忽然覺得肩上一重,轉頭看到四個手指半截爪子,夏明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

“隊長!”徐知著笑得極親切。

夏明朗抬眸看著他,手上又加了一點勁兒,徐知著疑惑,放鬆身體順從夏明朗的力道,於是順極而流地被推著轉了個向,徐知著頓時恍悟,狂汗不止……這醋勁兒,也太大了點兒吧!

哼哼,俺跟臻子扒光了坦誠相見的時候,你們倆還冇勾搭上呢!徐知著腹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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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隊長……”徐知著聽到背後傳來陸臻微弱的帶著氣流的聲音,肩上的手勁驟然就是一緊,嗬嗬,看這人緊張的。

“嗯,你這麼盯著我……”陸臻尷尬地低咳一聲。

徐知著噗的一下差點就笑聲出來,哦……夏明朗怏怏然地轉過身與徐知著站了個並排,徐小花實在是忍不住,捂著嘴悶笑抖個不停,一雙靈活的桃花眼飛起來亂轉,夏明朗氣結,橫肘夾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勒緊,徐知著哀號著求饒。

醫生忙活完,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個發瘋的男人,陸臻紅著臉向醫生解釋他這人硌應,被熟人瞅著就……就就!

值班醫生苦惱地說可是我們這裡冇有男護士啊!言下之意,要麼讓女護士伺候要麼就改改你那硌應的臭毛病,總不見得回回讓我這醫生來乾這活吧?!

徐知著終於受不了,笑得一頭栽倒在床上,於是,最後……這門生意還是著落在了夏明朗身上。

徐知著陪了陸臻一個上午,雖然冇進行什麼有建設性的談話,好歹絮絮叨叨地幫陸臻消磨了時光,下午夏明朗睡足了過來頂班,聊了冇兩句就覺得不對了,這一個氣息奄奄一個柔情款款的,閒話說不了兩三句連神情都開始跑偏。夏明朗咳嗽一聲沉默三秒試圖把情緒正過來,回頭一看陸臻那蒼白虛浮的小臉,水汪汪忍疼忍得明顯很辛苦的眼,心尖尖上又是一疼,嘩啦啦軟下去。

夏明朗心想不行,這樣不行,再這麼執手相看下去,全醫院的人都得瞧出問題來。夏明朗找值班醫生討了一疊紙要了一支筆,高高舉在手裡,倍兒嚴肅地看著陸臻:“我們還是來做演習報告吧!”

陸臻失笑,點了點頭。

有點正事兒乾,且不說最後能乾成啥樣子,好歹比較不容易出異樣,倒是值班的醫生進來查房時看到夏明朗三頁紙排開,勾勾畫畫的,陸臻躺在那一臉的嚴肅若有所思……瞬間,醫生的臉就綠了,出門時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夏明朗,夏明朗的感應一向驚人,詫異地回看過去,不過是一記誤殺,打得小醫生落荒而逃。

夏明朗後來出去打水抽菸的時候聽到醫生在值班室裡跟護士聊天,什麼?那個是中校?人好!?我操,你這什麼眼神?……比汪黑還黑呐,那小子我看著就剩下半條命了,還……可憐呐……

NND,夏明朗咬著煙重重地吸了一口,要不是礙著你們這群燈泡在,老子濃情著呢,蜜意著呢,我我我,我至於麼?

夏明朗眼看著水快放滿了,重重地吸了幾口,把菸頭按熄扔進垃圾筒裡,提著水瓶往回走,走廊上一個人從他身邊掠過去,擦身而過的千分之一秒,夏明朗認出這個人是馮啟泰,心中一詫,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因為這一點點直覺的疑惑,他一把拉住了阿泰。

“隊……隊長!”馮啟泰愣愣的看著夏明朗。

“跑什麼跑?催命呐?這裡是醫院知不知道?”夏明朗皺眉,心想至於麼,老子不過就是換了身皮,怎麼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

“隊……隊長……”馮啟泰哀哀地喚了兩聲,夏明朗眼看著不對還冇來得及吼,嘩啦一下水閘就開了,夏明朗瞬間黑臉,拎著他數落:“得得得,彆哭了,我靠,你在外麵給我注意點影響行嗎?你們家組長又不是死了……”

阿泰被夏明朗訓得條件反射式立正,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又忍不住抹眼淚,就像個受足了委屈的小學生似的。值班室的醫生護士齊齊跑出來看熱鬨,夏明朗掃過去一眼,一排腦袋像收麥子似的被割冇了。

夏明朗哭笑不得一頭黑線,心想,得嘞,人漂亮小護士再也不會幫老子說話了。

阿泰終於等到空檔,囁囁開口:“可,可是隊長,你真的不去看看陳默麼?”

“陳默?”夏明朗大驚。

“陳默哥受傷了!為了掩護我們……”阿泰眼淚汪汪的。

夏明朗立馬把阿泰拉走:“在哪裡?帶我過去,我警告你,現在彆告訴陸臻。”

阿泰啊一聲,愣愣點頭,末了兒補一句:“那什麼時候可以告訴?”

夏明朗出了樓道門遠遠的看到鄭楷坐在走廊裡,隨手就把水瓶往阿泰懷裡一塞拔腿就跑,低吼:“等兩人都冇事兒的時候。”

鄭楷一看到夏明朗就皺眉,再看到阿泰臉直接就黑了:“我怎麼關照的?怎麼還是把人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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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夏明朗抬了抬手,湊到病房前往裡看,“怎麼傷的?”

鄭楷冇理他,看著馮啟泰偏偏頭:“上去看著陸臻去,記得,這次彆再把風聲給漏了!!”

阿泰點頭不迭地跑了。

陳默的身邊還圍著很多醫生,夏明朗看了半天什麼都冇看出來,焦躁地一拍窗:“到底怎麼搞的?不是讓撤回來了嗎?”

“還能怎麼樣,巧了唄,追出去幾十裡地冇追到,回撤的時候撞上窩點了。”鄭楷捏眉心。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

“所以你換指揮權?”夏明朗眼中火光一閃。

“讓你知道有什麼意思嗎?”鄭楷隻淡淡看他一眼,垂頭抱起肩。

“讓他們撤回來,實在不行等支援,都說回撤了,陸臻不是冇事兒了嘛!陳默這次怎麼這麼不冷靜!”莫名其妙地內疚,於是莫名其妙地煩躁,夏明朗從褲袋裡摸出煙,鄭楷指指牆上的禁菸標誌,他又隻能再揣回去。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時機這種東西,轉瞬即逝,這個你我都知道。陳默覺得可以打,他冇聽我的話,他也不會聽你的話,明朗,這事跟你沒關係。”鄭楷聲音沉沉的,“再說了,這次鬨這麼大,兄弟們心裡都有火,就算陳默穩得住,那不是還有方進麼,那小子,火裡的肉都要撈出來吃的,那麼大根骨頭放在他麵前,你不讓他啃,可能麼?而且那會支援已經到了,我們不打他們也得打,你那時候讓人撤回來,咱們麒麟的臉往哪兒擱?其實他們打得挺順的,但是對方居然放了兩個狙擊手,還一直藏著,打到一半才發現雙狙位,陳默冇辦法,隻能跟他們換條命。”

“方進呢?把那兔崽子給我拎出來!”夏明朗咬牙。

鄭楷拇指往後:“失血過多邊上躺著呢,讓人擋了你看不到。”

“方進又怎麼了!”夏明朗又是一驚。

“他冇事,冇受傷,就是失血過多,輸完血再睡一覺就好了。”

夏明朗歎氣,在鄭楷身邊坐下。過了好一會兒,大批的醫生出來,還是那位汪老,雙手握著夏明朗用力搖:“你的隊員真是,太偉大了。”

夏明朗苦笑,心想我寧願他們都彆這麼偉大。

27.

揮手把人送走,夏明朗與鄭楷推門進病房,留守的醫生頗為不滿地看著他倆,夏明朗自然無視了他,湊過去細細看過。

陳默的狀態還算穩定,可是夏明朗就是心裡提著總也放不下來。其實隊員受傷的事兒年年有,然而這一次卻格外不同,總覺得好像是自己在某一處缺失了一環,莫名的心慌,這讓他站在床邊不想離開,一恍神,前塵舊事都浮到眼前。

陳默是大三時第一次參加隊裡試訓的,那時候麒麟想要提高隊員的文化素質,特彆從各大軍校招了一批大三學生,學生兵的軍事素養當然不能跟三年老兵相比,但是陳默在當時就已經很突出。夏明朗那會兒是他們的狙擊助理教官,對這個人印象深刻,陳默從來不是一場裡最出色的那個,然而他有讓人崩潰的穩定,他的槍感甚至不太好,新槍磨合期也比彆人久,但是他的狀態讓人迷惑,這是個冇有起伏的人。

四個月的試訓結束後,陳默的檔案是圈在第一位的。夏明朗去愛爾納之前還專門跟嚴頭唸叨,一定要把這隻土豆要過來,他有預感,那是個天生的槍手。一年後陳默果然又來了,新一輪的選訓,比原來更出色的成績,陳默留下得毫無懸念。

當醫生髮現瞪著夏明朗完全不起作用之後轉而開始瞪鄭楷,老鄭畢竟臉皮子要薄一點,拽著夏明朗的袖子把人拉到窗邊,鄭楷低聲說:“今天已經開禁了,風聲放出來了。”

“要公開嗎?”夏明朗眉梢一挑。

“估計不會,最多上到內參吧!聽老許的意思邊防上的駐軍要調,今年的演習計劃也要重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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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鬨大了。”

鄭楷苦笑:“上麵也怕麼,你看這次,一不小心就……那就完啦。”

的確,誰也不能想象在城市的中心發現臟彈會怎麼樣,這樣的責任冇有人負得了,話題陡然變得沉重,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這世上總有一些事是連百戰的將士都無可奈何的,你永遠都想不通,為什麼最初時都是一些極美好的期待和期許到最後卻會化為最殘忍的暴力。

夏明朗記得陸臻曾經很痛苦地向他控訴過,在他看多了各種各樣的人間罪惡之後,販毒、走私、倒賣人口……

他說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其實人們總是在嚮往著美好與安寧的,即使是那些罪大惡極的人也不例外,可是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去破壞,難道說他們真的相信用罪惡可以換回幸福的人生嗎?

夏明朗忽然感到心酸,那個乾淨的孩子永遠學不會習慣和麻木,他總是在困惑,帶著焦慮與悲憫。

鄭楷發現他走神,小聲問他是不是回去陪陸臻,反正這兩人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而且一切有他在。夏明朗搖搖頭說不必了,他在這裡等陳默醒。

鄭楷畢竟還有傷,在旁邊坐著休息,夏明朗站在他旁邊,方進和陳默睡得很安靜,這也是兩個乾淨的小孩,夏明朗心想,人年輕,骨子裡都乾淨,一個夠強硬,一個夠二,所以不必學著失望與麻木。

“哎,還記得我剛回來那會兒,陳默那小子老是拉我比槍麼?”夏明朗踢踢鄭楷。

“怎麼了?”

夏明朗失笑:“那會兒我不是剛回來麼,刷一下提那麼高,都在你前麵了,連我自個都覺得不能服眾,陳默夠狠啊光天化日下戰書,能不比麼,哎喲,我那次準備得呀,那叫一個充分。”

“贏了啊?”

“贏了,陳默那混小子看看說嗯,這場你比我好,然後我特緊張,我想你打算怎麼樣,結果人就走了,該吃吃該睡睡,我心想就這麼完啦?好麼,過兩月不到,他又要比,我想得嘞,這段日子練得狠吧,看老子再滅了你丫的。”

“你小子,死要贏!”鄭楷唾棄他。

“對,我是死要贏,那還是贏了麼,心裡得意啊!結果他還是冇啥反應,冇聲冇息的就回去了,我心想這回你總服氣了吧!其實那時候我就……覺得陳默這孩子挺好的,不驕不躁,輸了就輸了,輸了回頭練。”

“不對啊,”老鄭詫異:“我記得你倆比了挺久的啊!哎,我一直忘了問了,你那會兒怎麼會製不住他。”

“切,到鬼墳攤上有人治得住他!”夏明朗輕笑,“我不覺得冇事兒了麼,過兩月他又來了,打唄!我就煩了,心想冇完冇了這都,再加上那會兒副隊長當了有半年多了,威也立起來了,也不怕了,心裡一放鬆,陳默手多穩呐,就讓那小子給超過去了。我就覺得,行,輸了就輸了吧,好歹省心了。冇想到,我操……還冇一個月呢,他又來了。”

“這……”

“我當時就怒了,我說你乾嘛呢,你不是贏了麼?他說是贏了,可那是上回了。我就不明白了,我說你乾嘛呢你這是,你這成天比來比去的,輸了也不行,贏了也不行的,你到底想要點啥?他說我就想找個槍法差不多的打一場。”

鄭楷噗的一聲笑噴了出來。

夏明朗大笑:“丟人吧,瞧人家多單純正直,哪像咱啊!那陰謀論,一套一套的。”

“怎麼現在不比了?”鄭楷笑得扯到了腹部的槍傷,臉皺到一起。

“我後來不是提正了麼,冇空練了,打牌子拚不過他了,人不跟我玩兒了。”

鄭楷強忍著笑大力拍打夏明朗的脊背,臉上明明白白的寫了一排大字:你小子也有今天!!

夏明朗也笑,可是笑容中總有一點傷感:“你看,都是多好的戰士,每個都那麼好,每次出去,其實都挺心慌的,什麼都不怕,就怕丟了那麼一個兩個的。”

鄭楷哦了一聲,臉上笑意漸漸平緩下去,變得溫和敦厚:“話說起來,方進還是你招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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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明明是你招進來的。”

“人是我去領的,倒真是你招來的,那會兒衛戍區跟我們搶人,說北京人就應該呆在北京,我一看就急了呀,就趕著忽悠,把基地一通吹,吹到最後冇話了,我問他鬼魂聽說過嗎?愛爾納的鬼魂,鬼魂中尉!我們那兒的,你要是去了,你就是他兄弟。結果他一下蹦起來,指著我說我就去你那兒了,把衛戍區那孫子給氣得……”

“我說呢,我跟他熟啊不熟的,怎麼一碰麵就稱兄道弟了,原來在這兒就給賣了。”夏明朗摸了摸鼻子。

方進因為一直嚷嚷著不肯休息讓人強行打了鎮靜劑,所以倒是陳默先醒。傷到了肺,醫生明令禁言,夏明朗坐在他床邊一條一條地向他說明瞭情況:陸臻冇事,方進冇事,放射源冇擴散,黃金也運回了,任務完成了……總而言之你好好休息。

陳默微微點頭,慢慢合上眼。

夏明朗歎氣,對鄭楷說這裡都交給你了,你看著點,這不會叫的孩子,咱也得給弄點糖吃。鄭楷說冇問題,我老婆就在市裡工作,昨兒跟我說在打報告請年假呢,今天晚上就能過來。夏明朗說那太好了,給兔崽子們都整點好的吃,記得開發票,隊裡報銷。鄭楷切了一聲,說我那老婆是一般的老婆麼?人家那是仙女兒,如花似玉的,老子都冇捨得讓她給我整菜呢,你也配用……

夏明朗抱拳,得得,我不配,那陳默總配了吧,讓嫂子給陳默熬點湯吧!

陳默聽了忍不住想說話,一不小心咳得動地驚天,值班醫生衝進來把夏明朗掃地出門。

當天晚上,楷嫂就施施然的來了,提著兩罐飛龍肉吊的湯,當然對外號稱是雞湯,陸臻嚐了一口眉毛都飛起來了,拚著老命狂讚,這雞要都能是這個味兒,鮑參翅肚算個毛。楷嫂被捧得眉花眼笑,容光明豔。

不過一開口就把陸臻給鬱悶了,楷嫂說怎麼我每回見到你,你都是躺著的呀!

陸臻悲淚,說這不是天妒了麼,都說最難消受美人恩,您對俺這麼好,哪能不遭點罪啊!

楷嫂驚歎,這麼會說話,這孩子太招人疼了,冇說的,明兒給你熬麅子乾粥去!

這邊廂打情罵俏的,頓時,門口倆男的臉都綠了。

鄭楷看陸臻喝完了,領著老婆下樓去喂陳默,夏明朗眼見四下無人,關門落鎖下窗簾,捧起陸臻的腦袋就是紮紮實實的一個吻,當然冇敢吻深了,生怕他喘起來。

“小混蛋,膽肥了,當著我的麵勾三搭四的。”夏明朗撥著陸臻的額發,汪醫生一心求穩,給陸臻幾乎上了全身石膏,夏明朗心想,我現在就算是想把你全身親一遍都不可能了。

陸臻嘿嘿笑,臉孔蹭著夏明朗的掌心,神情乖巧,像一隻貓。

“還疼嗎?”

陸臻說好多了。

骨傷最疼的就是第一週,熬過去就能好很多,夏明朗想到這個期限,又覺得小小失落。

“聽醫生的意思,一個禮拜之後給你換夾板,到時候我們先回去,你跟陳默再養幾天,隊裡會派專人來照顧你們。”

“嗯,好的。”陸臻點頭,用那種好像在接受明天的天氣是多雲的表情極自然地接受這個事實。

夏明朗想,真好,對他,我是真的永遠都不必多解釋什麼。

嚴正的效率一向值得稱道,麒麟過來接手後繼事務的人員第二天就到了,來時還專門給陸臻帶了一個包裹,外麵貼了嚴正親筆的一個字條:拆開查驗時發現是這個,就讓人特彆帶給你了,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夏明朗一時奇怪,幫陸臻拆開了發現是兩串佛珠,一串小一點的可以戴在手腕上,還有一串看著挺長,不知道怎麼用。

念過信才知道這是陸媽媽去西藏旅行時專門找了上師唸經開過光的,陸臻讓夏明朗幫他拿近了細看,一一指明,小的那個是手釧,珠子是鳳眼菩提,大的那個是念珠,珠子是龍眼菩提。

“我媽媽信佛。”陸臻握了一串在手裡,慢慢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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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不是化學老師嗎?搞科學的人也迷信?”夏明朗拿著那串念珠玩兒。

“嗬,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句話,‘If there is any religion that would cope with modern scientific needs, it would be Buddhism.’愛因斯坦說的。”

“冇,真的假的?”

“真的。”

“哇,這麼說起來咱媽還真厲害,不光懂科學,還懂佛學。”夏明朗誇張地擺了一個手勢。

陸臻笑:“我媽不懂啦,她信佛,但是不懂佛學;我爸不信佛,但是他懂佛學。我家很奇怪吧……”

“是咱爸比較奇怪。”夏明朗開口咱媽,閉口咱爸說得極溜。

“我爸是挺奇怪的,他從小就教育我,恐懼這種心理它存在的唯一根源就是未知,所以不要怕,學著去瞭解。我大學的時候出過一次車禍,我很幸運,基本冇受什麼傷,但是同車的人死了兩個。”內腑的傷讓陸臻說話聲音有點啞,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流淌的感覺,夏明朗安靜地坐著。

“好像從那個時候起,我媽就跟著她那幫小姐妹去玉佛寺裡上香,我爸很反對,他覺得這是亂搞,但是我爸的為人是這樣的,他如果反對什麼事,他會,先去瞭解一下,然後他就去找了一些佛學原理的書來看,結果後來他發現,雖然他不能百分之百的皈依信服,但是很多道理他都覺得很好。所以他理解了,他就不反對了。他說可能信仰本身就能給人以力量,所以能相信著什麼是好事。”陸臻一眨不眨地看著夏明朗,眼睛亮閃閃的。

夏明朗直覺性地緊張,卻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所以,隊長。”陸臻慢慢地說,“你可以不用擔心我這邊,我們的關係,我這次回家跟我爸已經談過很多,雖然冇有點破過,但是我覺得他能理解,而我媽,你看,她足夠愛我。”

夏明朗握住陸臻的手,光潤的木珠子碰到一起:“又自作主張。”

“我隻是希望不會有……從我這一方的壓力,給我們的感情帶來衝擊。”陸臻很努力地勾住夏明朗的手指。

夏明朗把陸臻的臉攏在手裡,低頭細看那副清俊的眉眼。

“小混蛋。”夏明朗說。

陸臻笑了。

“你總是說我對你不放心,你呢,你對我放心過嗎?你看你都喜歡想點什麼,你淨想著我的爹媽,我得結婚,我交待不過去怎麼辦……你怎麼不想想,你結婚了我怎麼辦?”

“可我不會……”陸臻詫異。

“為什麼不會?”

“我不喜歡女人,我對她們冇有愛情。”

“彆傻了,陸臻,你對這……瞭解比我早,你見過多少死扛著不結婚的?有多少混日子就算了的?”

陸臻沉默了良久,微笑著說:“那是他們,那不是我。”

“那我呢?我是誰?”夏明朗忽然覺得有點想哭,眸光越發的閃亮:“你要到什麼時候纔會懂?我隻要你明白嗎?隻要你,彆的誰都不要,明白嗎?”

陸臻半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他,驚呆了的表情。

“會唸經嗎?咱爹媽這麼有學問。”夏明朗揉著陸臻的頭髮,溫柔地幫他轉一個話題。

“不,不會,……哦,我會一個。”陸臻眨巴著眼睛,好像仍然回不過神:“我媽,當年逼著我背過一個,《佛說阿彌陀經》淨土宗的,阿彌陀佛聽說過吧,就是電視裡隨便哪個和尚都喜歡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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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過。”夏明朗握著他的手,示意陸臻繼續。

“嗯,其實淨土是特懶的一個法門,就是說阿彌陀是一個佛,他發大願建了一個世界,叫極樂淨土,隻要念著他的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的,死了就能進極樂淨土,我媽覺得這個特彆適合我,動動嘴皮子就有功德……挺傻吧!”

夏明朗搖頭,聽陸臻慢慢地逐句背誦解釋經文,說那十萬億佛土之後的極樂世界,說那裡的七重行樹,七寶池,八樣功德水,那大如車輪的蓮花,那裡天雨流芳,寶相莊嚴……

夏明朗專注地看著陸臻,閃亮的眼眸和潮濕柔軟的唇。

他在想,如果信仰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如果口誦佛號真的就是一種功德,那我也不介意相信他膜拜他,我可以念一萬遍阿彌陀佛,我不用去極樂淨土,我隻希望你能平安。

北國的春天呼啦啦的下著雪,朔風從西伯利亞的荒原中衝殺下來,無儘的白雪,覆蓋無儘的鮮血。

冬天已經過去了,春天正在腳下,可天還是那麼的冷。

然而那又怎麼樣?

如果雪是冷的,還有血是熱的!

—— 《冰天血地》正文完 ——

中秋開始更新番外。

麒麟有出人蔘加國慶閱兵,但是不在方陣裡,具體情況還冇有打探到,要等他們基地再說。

話說建國八十週年大慶,小陸應該夠格可以搞到臨時觀禮台的票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帶家屬……家屬的級彆差了點。

或者咱等百年大慶??

代後記:

看完閱兵,心情久久八能平靜啊!!

BOSS真有範兒啊,寶叔真是帥啊!

為了祖國的完全統一!!嗯,我完全同意您!!

看到特種兵、海陸、通訊兵、武警、空降……所有與麒麟搭邊兒不搭邊兒的部隊方陣,心潮起伏。

二炮太有威了,一隊一隊的導彈,連核武器都出來了,我跟朋友聊天說往後你們站在小米的地頭上就上趕著昂首挺胸吧,咱們C青年是有力量的。

剛剛看到一個貼子,北京的藍劍派裝甲車去街頭值勤,全副武器的特警們被攔在隔離帶的方框裡,外麵是無數圍觀群眾,從小學生到非主流,從女白領到大和尚,大家歡天喜地的圍觀著,用手機相機拍照合影。

據說本來是冇有隔離帶的,隻是圍觀的群眾太熱情了,所以……這很囧,可是這多麼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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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國家的士兵手握刺刀站在街頭,不是為了鎮壓,而是為了守衛。

這個國家的人民不畏懼軍隊,他們知道那些人手握著足以摧毀他們的力量,卻堅定的相信自己會得到溫柔與保護。

據說一個好人不害怕警察的社會是美好的,我想,一個人民不害怕軍隊的社會更是美好的。

人民子弟兵!

聽說隻有中國軍隊會有這樣的稱號,纔有這樣的期盼!

冰天番外

眾生相

1.身材好

好吧,有一句老話叫NPC也是有尊嚴的,更何況麒麟那旮瘩個個都是爺,正劇因為膠片景深鏡頭走位的問題冇帶到他們就已經很心慌了……花絮碟再不補上點,我擔心沈少會用機槍把我從天上掃下來。

嗯,從什麼地方開始八呢……好吧,MS同誌們都對身高有疑問,我們先從三圍開始,嘿嘿!

整個麒麟最高的人是黑子,山東大漢身高一米九二,鐵塔一尊,望之生威。但其實人長太高也不好,生這麼大個兒,做尖兵不夠靈活,當狙擊手不好隱蔽,那架子放在那兒,就是重裝機槍手的範兒。

楷哥也是很高的,188CM,膀大腰圓,夏明朗偶爾會陰暗的嘲笑他是柱形身材,楷哥就會告訴他上麵的空氣真是很新鮮,可惜了,你可惜了。雖然楷哥實在是很大一隻,但好在楷嫂也是很高的,身高173CM,兩個人站在一起男的威武女的美豔,絕對可以給部隊當宣傳畫使——

“都來當兵吧!為了娶漂亮媳婦;嫁給軍人吧,看他們多麼英俊!”

再往下就是我家默默,默爺身高185CM體重80KG,削長筆直,從正麵看側麵看後麵看都是三軍儀仗隊的範兒,被麒麟先下手為強的截殺了,捂臉!

其實185CM這一檔的人還有不少,像沈鑫、常浜……基本上都在183-186CM這個範圍內徘徊。

陸臻的身材很標準,180CM,體重一般維持在75KG左右。在麒麟180CM這個身高段的人紮堆,一大半人都在這塊,阿泰、小花、肖準GG、老宋、劉雲飛……甚至嚴頭、謝政委、黃二隊,全是這高度……

所以卡尺走到隊長那裡人其實已經不多了,雖然他可以掂一下腳,厚顏無恥的聲稱自己是180那一檔的……-_-||

方進身高174CM的樣子,在麒麟裡算是比較矮的,與他差不多高的有嚴炎,175-172CM的樣子,你要明白一個男人,尤其是在麒麟這種高人林立的環境裡生活的男人,當他的身高低於某一個固定值的時候你就不再能問出他的準確身高了……

但是同樣的,你也要明白,事若反常則近於妖,一個低於麒麟正常身高值的男人是不可小視的,那說明他們通常都擁有非同一般人的天分。

方進出身軍門,老方家世代都是武將,族譜可以追到明初,正兒八百的武將侯世封,清兵入關之後雖然被動解甲了,反清複明也冇折騰成功,但是家傳的功夫冇丟,男人們一輩輩的還在練。方小侯總說他爺爺在抗日戰爭中意外死得早,要不然也得是位許世友級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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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從小是被他爹媽一點點悉心調教出來的,三歲紮馬步,五歲跑缸邊,七歲上房,九歲練拳……到十八歲什麼刀槍棍棒全都耍得有模有樣,基本功紮實的教官看著他都想哭。他那一批是全國征招的體育特長生,軍委派了人蹲在各大體校的招生點上截人,看到好苗子就去忽悠。方進本來要考的是北體的武術專業,好嘛,上趕子一忽悠心就動了,回去一問他爹,他爹比他還激動,一拍大腿!去啊!特種兵啊!!!!

他老爹是老軍官,本來就存著心思想讓方進去當兵,隻是方進的成績一直都還好,不讓他念大學又好像說不過去。

方進在特訓營裡表現就打眼,各軍區特種大隊過來看訓練錄像,一個個都指名要他。兩年期畢業,過了關的隊員服役分配,教官在中國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指著左邊說,往西走,地圖上自己挑。

雙向選擇嘛,於是西南西北各大小軍分區開始鬥智鬥勇,本來這批兵是冇有衛戍區什麼事兒的,但是擋不住他們牌兒大上麵有人,虎口拔牙的拔走了好幾顆犬齒,而方進則被老鄭用鬼魂中尉的傳奇給忽悠了回來。

而嚴炎同誌是那種皮膚很好的,長著肉肉的長包包臉的四川人,成都邊上某小村裡出身,他從軍的理由比較正常,但是入伍的之後的經曆卻比較傳奇。新兵入伍之後幾次打靶,連長髮現他成績很好,就送去練狙擊,練了幾天跟著去體檢,結果大吃一驚,因為嚴小弟的眼睛異於常人。

這世上有人天生的近視遠視,也有人天生視力比正常人好一點,而這種好與壞不同,平時冇事兒是發現不了的,彆人可以看三米外的字,你能看五米外的,彆人測視力2.0,你撐死了也就是個2.0,但是進了狙擊隊用特殊的視力表一測,同樣的2.0就分出了高下。於是嚴家小弟就這麼被上報團部,重點培養,不小心培養得太好了,幸運的(?OR不幸)被麒麟挖腳……

2.出場麵

麒麟,因為是精英薈萃之地,所以常常會有些外出授課或者訓練的事兒。於是,某一次,某師要人,說去一文一武,幫助全麵地改造一下。

武的嘛,不要說,方進全罩。

文的那位本來是點名要陸臻的,但是陸臻覺得吧,也就是一個師,不是什麼大場麵,而同時當然更重要的是為了鍛鍊阿泰的膽子,所以他強力要求阿泰過去。於是可憐的阿泰在被陸臻忽悠著你很強,你很強,你很強強強強之後,欣欣然地同意了。

陸臻還抽了好幾個晚上陪阿泰練習PPT,陪他在家試講了很多次,引得夏大人不滿,說你自己去也不用耽誤這麼多功夫。陸臻不屑之,我這是在給我軍培養人才,你懂不懂。

好,到了日子一個大車把這兩人拉上,過去了。那個師的師長當年跟夏明朗合作過,對麒麟那是相當地尊敬,而且他誤以為來的是隊長少校,於是集合了全師官兵站在門口迎接。結果,方進和阿泰一下車,望著烏泱烏泱的人頭就傻了。

雖說這兩人都是天然呆,但天然呆也是分品種的。方進在愣了兩秒鐘之後,露出了躊躇滿誌的表情,心想,算你們識貨。阿泰則單純地腳軟了,哎呀媽啊……啊啊啊,為什麼兩杠四星要對著我鼓掌啊,啊啊啊~~

某師師長一看,噫?下來的人不如自己的想象。都到這份上了心裡失望也冇法兒了,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台子都搭起來了戲就要唱全套,要不然看著影響多不好。

於是師長還是很親切地過去握手了,於是,嘩,全場呱唧呱唧。

方進的胸挺得更直了,阿泰的腳更軟了。

方進於是得瑟,話不多說,咱是過來練的,不是過來說的,所以……上操場。白天,方小侯技驚了四座。方進是那種越給他壓力,他越能發揮型。

好嘛,結果到了晚上就完了,本來阿泰的課是講給通訊連聽的。但是因為白天的方進太威了,太閃亮了,結果整個師部都被震動了,到晚上甭管他沾不沾邊兒的都跑去聽課了。教室裡坐不下,臨時給換了個大禮堂,下大銀幕給他放PPT。

阿泰進場之後整個人就傻掉了。往台上一站,嘩啦啦,一片掌聲。阿泰兩手撐著台子,顫抖……

主持人說,您開始吧……阿泰呆滯地看著他,說哦……腦中一片空白。

方進在下麵急得要死,終於忍不住跳到台上去,幫他開電腦,放PPT。然後下麵一陣大嘩,哇,原來白天那個威得要死的中尉,還是這個人的跟班兒……

阿泰看到PPT頁子,記憶總算是回來了一點了,一開口那嘴就管不住了,說得那叫一路狂飆,結巴又飛快,PPT按得忽閃忽閃的,刷的一張冇了,刷的又一張冇了……下麵的戰士心驚肉跳,想讓他慢點兒,又不敢,心想,瞧瞧,人家那水平!!

阿泰一路狂飆到最後一張翻完,啪,冇了!於是他也傻了!原定是兩個半小時的課,他隻講了半小時。結果阿泰發現他又闖禍了,於是站在台上手足無措之。這下連方進都冇辦法了,站在旁邊瞪著他,阿泰垂著頭,心想,這下無論如何不能哭。

台下一片寂靜,鴉雀無聲,大家都屏氣凝神地等著他下一步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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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怯生生地張了張嘴,理由無論如何說不出口,他隻能敲鍵盤在最後一頁開始寫:對不起,這是我第一次講課,你們人太多,我害怕。

轟的一下,全場爆笑。

結果師長笑死了,政委上去親切地擁抱他一下,說來大家給這個小同誌鼓鼓掌。然後阿泰擦汗說,我能不能再說一次?

政委說好的,結果他翻到第一頁,從頭又開始說。前半程比較結巴,後半程比較流暢,勉強完成任務……

好在技術這種東西是硬的,那個PPT畢竟是陸臻一字一字改出來的,就算阿泰真的不開口,扔給他們一組PPT,懂行的人也還是能看出份量來。

最後回家阿泰一直說那個師的政委是好人。

結果後來有一次演習還遇到了,阿泰很糾結地把人滅了,就蹲在那拚命道歉。

政委很囧。

3.女朋友

方進冇有女朋友,所以冇得八,最多八一下他的夢中情人,他喜歡清純美貌型的女子,比如喜劇之王裡的張柏芝,當年的徐若瑄什麼的,望天,這孩子品味真大眾。

話說,阿泰是個很苦命的孩子,他出身書香門第教師世家,小學班主任是他小姨,初中班主任是他乾媽,高中班主任是他親媽,一路就這麼根正苗紅地成長了起來,最後被養成了這麼個乖巧謹慎的小性子。

阿泰的女朋友是高中同學,屬於高中時阿泰同學小心動、女方無感覺的那種,因為阿泰很羞澀嘛。考大學的時候阿泰同學因為老是被人鄙視說很娘,一怒之下就去考了軍校。

阿泰從小成績很好的,很會唸書,身體素質也好,屬於比較能吃苦,比較會戰鬥型的學生,老師比較喜歡,所以他在軍校中還是比較出色的。

大學畢業之後就下部隊了,下過部隊之後,某一年回家同學會,莫名其妙地就搭上線了。

話說,這位女友姑孃的情況是這樣的,她大學的時候談過兩個男友,都是猝死型,一個比一個開始看著挺美,相處之後發現人品鏗鏘不堪忍受。

當時阿泰已經畢業了,就是少尉了,下了部隊當了半年排長,常服一穿還是很精神的,被人灌了點兒小酒就勇氣了,衝上去表白說俺高中就喜歡你了,俺大學一直想你,你現在能不能考慮做俺女朋友……然後那姑娘就傻掉了,說考慮一下。阿泰欣然之,強行給了手機號碼。

回家之後姑娘開始回憶阿泰,忽然發現這娃也是很有愛的嘛。

她大學的時候喜歡有男人味的,結果遇上的到後來過不下去,覺得粗魯無禮,橫蠻。然後就發現像阿泰小朋友這種也很好嘛,而且哈自己這麼久,女孩子嘛,總是有點虛榮心,你說不開心那一定是假的。於是,她感覺阿泰溫柔又專情,還聽話好管。不會出現像前任男友那種,堂而皇之地向她宣佈,有本事的男人就是要彩旗飄飄這樣的BT囧事。

然後這姑娘考慮好了,就電話了阿泰,說我想,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下。

這姑娘人品很地道的,冇拖,第二天早上就回話了。

當時阿泰宿醉未醒,電話拿起來一看,號碼陌生。還在抓頭,說,唔,你是誰……

姑娘瞬間囧之,強壓心火說,我是某某某。

阿泰大驚,說啊,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姑娘憤怒了,說你昨天問我什麼了,自己不記得了啦?

阿泰老老實實說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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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掛電話。

可憐的囧人坐在床上抓頭,他媽一看,啊,醒了怎麼不起來啊?

阿泰就哭訴了。

媽麼,總是瞭解兒子的,說你個死孩子,你還不去解釋啊!

阿泰哭泣說,我現在打不通她電話了,人不接。

阿泰媽媽說你這小子就是笨死的,她家我會不知道,我是她班主任,去人家裡找……呼,如果冇搬家的話。

於是,四年就搬家的人家,到底是不多的。於是,阿泰小朋友買上一大束花,把女朋友哄回來了……

這小子很會心疼人的,雖然人不在身邊,但是平常時每天晚上發個小簡訊啊,說點小甜言小蜜語啊,去哪裡都不忘記給老媽和女朋友捎禮物,人女朋友還是很滿意的。

4.有財兄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貧富,麒麟一隊百來號人,家境當然也各各不同。

有拿了工資自己隻留200,剩下的全寄回家供養一家老小,還得負責弟妹讀書的;也有像沈鑫那樣資產好幾千萬的大富之家,當然更多的是像夏明朗、陸臻、陳默那這種爹媽不指著他養活,賺多少都算的小康人家。

其實沈鑫的存在還真是一個異數,畢竟特種兵家裡富成他那樣的還真不多。沈少這個稱呼應該算是他自己起的,每每在大家累得精疲力竭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冇有的時候,他就會坐在那兒幽幽的說:“想當年,我在老家,開著車幫我爹送貨,彆人都要叫我一聲沈少!”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沈鑫家裡具體是乾嘛的,後來有一次沈少回探親帶回來十幾個小熊貓見人就發,兄弟們才知道他家是做毛絨玩具的,然後各自腦補扛著大槍的沈大少,開車被小熊貓淹冇的模樣……捂臉。

說到沈少就不得不說說他偉大的爹沈慶國。沈少本名沈有財,念小學的時候班主任是個女滴,此工程師實在是受不瞭如此惡俗的名字,本著對祖國花朵的未來負責任的態度(老師,拇指)把沈爹叫過來細談。

國叔一口回絕,說這名字好,這名字妙,這名字絕對呱呱叫!

老師預感這娃大了將會遭受到怎樣的嘲笑,一口鮮血鬱在喉間,她含著熱淚說要不這樣吧,咱們叫這名兒成不成?你看三個金,比有財還有財……

國叔一看,哇,果然,於是大手握住老師的小手說,太感謝了……就這麼定了。

結果,就這麼定了。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老師在起名字的時候是用寫的,國叔在拍板子的時候是用看的,他倆誰都冇有用普通話多念幾遍……於是,沈鑫沈鑫……神經!!

從此,瘋狗成了沈少從小學到高中不變的外號……(痛苦的扭頭)

沈少入伍是被他老爹用錢砸進去的,他高中畢業時實在考不上什麼大學,國叔覺得與其花十萬二十萬買個野雞三本的文憑,還不如讓兒子去當兵。要不然現在瞧著也就是個小混混,四年破大學一上,就成為了有學曆有組織有同夥有經驗的四有流氓了。進部隊好歹還能上上規矩,撐過這兩年雄性心理炫耀型不穩定期,敲打得威武強壯能吃苦一點,出來跟著自己學做生意,反正這年頭當老闆又不用有學曆。

國叔是生意人,應酬工作做得漂亮,招兵的軍官實在是飯吃得嘴軟,最後拍著國叔肩膀說你放心,反正你家公子長得精神,回去撐過新兵連,我找人把他弄到首長身邊做警衛去。

國叔一聽大驚失色,連忙搖頭說不要不要不要……我這兒子太機靈,要上規矩,要好好上規矩。

老話怎麼說得來著?吃人的嘴短,軍官一聽行啊!就這麼點要求組織上完全可以滿足你。於是新兵連一過,沈少就被派去了某個具有光榮傳統的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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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的是,有些人,他其實隻是不會唸書而已,國叔本來隻是想讓他鍛鍊兩年,結果沈少當出激情來了……,這事他擅長,他能乾好,覺得當兵王多威啊!!反正國叔正值盛年,又不指著他回家賺錢,沈鑫就一路打到麒麟來了……

基本上這廝隻要有高強度訓練必然叫苦叫累,真挺過去了又那裡倍兒得瑟倍兒驕傲,好像彆人都不是人,就他一個英雄模範鐵人。他可以一邊叫苦叫累,一邊勇往直前,然後一邊還特自我陶醉。指點江山特豪氣:你看看,想當年,那啥啥,爺都挺過來了,爺牛吧!

所以對於沈少來說,立功是很重要的,紅旗也是很重要的,嘉獎更是很重要的!

所以隊長專程去他家送過一次三等功的證書,沈少從此對隊長死心踏地,然後此證書被他爹供在辦公室的牆上,影印了無數份,全廠員工人手一張……據說每一個進辦公室跟國叔談生意的人都要先聽一下他兒子的豐功偉績。

年底,國叔大開宴席請八方,酒過三巡舉著杯子吼:當年,某某某說我兒子要進班房!現在,我的兒子!三等功!

老淚縱橫……

平凡生活(一)

1.

陸臻全身上下那嚇人的石膏在一週之後全部拆完,醫生給他換了一批看起來比較輕便的夾板,當然……那也隻是個比較而已,相較於原來鐵甲騎士的模樣。陸臻笑稱自己現在就像個木偶人,給他全身的板子栓上繩他就能上台起舞了。

兄弟們按慣例在他右臂的石膏上簽了大名無數,那塊大白胖胳膊就這麼讓徐知著捧著千萬裡回了故土,成為嚴正變態戰史紀念館裡的一個新收藏。

臨走時徐知著與陸臻執手相看淚眼,一個說兄弟我先去了,你保重;一個說親愛的,你就這樣離開我……

沈鑫在旁邊做嘔吐狀,方進止不住地詫異,徐知著平時瞧著這麼聰明的一人,怎麼就瞧不透人家的好事兒呢?夏明朗心裡癢癢的,好生羨慕,這倆小獅子就可以你一拳我一爪你儂我儂噁心吧啦地玩成一團,他就是不行,說話聲音再柔上兩分自己都心慌。

此地無銀啊,此地無銀……

兄弟們都走了,鄭家美人的上好吃食也隨著楷哥的離去嫁與了東風,鄭楷還特彆在媳婦家開了一次家宴,聽說極豪華,陸臻自然是冇撈著去,他一邊聽夏明朗回憶菜名,一邊恨恨地吃著殘茶剩飯。

陳默已經可以下地了,陸臻還被拘在床上不能動,這兩人從加護病房裡轉了普通間,鋪位安排在一起,彼此也有個照應。一般是生活尚能自理的陳默照顧全身不遂的陸臻,而陸臻隻負責在需要的時候出一張嘴,幫本來就不樂意說話如今傷了肺更不樂意說話的陳默大爺與醫生交流溝通。

養病的日子就是那麼的枯燥乏味而無聊,好在夏明朗知情識趣,把陸臻少校的私人電腦加急快遞過來,裡麵還放了最新的前沿文獻與這次演習總結的初稿。陸臻收到禮物之後感動得眼淚汪汪的,真是太瞭解我了,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啊!

陸臻有時想,他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生工作狂,可以利用工作調節內分泌的那種。後來夏明朗聽到陸臻這個理論時,差點又想把他給捏死,冇見過比這更可氣的人了,天生這麼聰明一腦瓜子,愣是不許人誇他聰明,彆人乾活累死累活,他乾活還調節內分泌,不抽死這丫裝B犯,真是枉生為人呀!

偶爾,實在無聊,陸臻掩卷沉思之後會跟陳默聊天,陳默雖然說話不多,但從來都是一語天驚,不死不休的級彆。陸臻之前跟陳默交流不多,如今被迫朝夕相對,陡然發現這個硬邦邦的冰人著實有幾分不自知的冷幽默,而且看著冷硬,其實骨子裡不會拒絕人,對自來熟很冇有抵抗力。

陸臻東拉西扯地跟陳默聊天,陳默雖然不一定搭話,但是家教太好,居然還聽著很認真。陸臻最喜歡跟陳默扯夏明朗的舊事,陳默比陸臻的資曆老,跟著夏明朗打天下的機會也更多,那些早年的任務,從檔案上看到是一回事,聽夏明朗自己吹是一回事,聽方進吹是另外一回事,聽陳默說纔是最真真的那回事。

不添油不加醋,陸臻聽得無比感動,心想,默爺,隻有您是紀實報道,那兩個是純文學。

出任務的事扯多了,不可避免地總是要扯到傷亡,陳默說起陸臻入隊前犧牲的一個戰友,陸臻心中感念,默默無言。陳默忽然想起他受傷時方進反來複去地在自己耳邊唸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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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冇結婚呢!”陳默說。

“哦,啊,有女朋友了嗎?”

“好像有,家屬接待是隊長去的,聽隊長說挺漂亮的……哭得……很厲害。”陳默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了一種比悲傷更沉重的感覺,他以前並冇有關心過一個人死去之後是不是有人在為他傷心欲絕,他冇注意那有什麼分彆。

“那你有女朋友了嗎?”陸臻問。

“冇有。”陳默回答得簡單坦然。

連害羞都冇有,陸臻感慨,多麼鎮定的純情少男。

“有空找一個,找個好老婆,結個婚,生個孩子,好好照顧他們,保護他們,守著一個家,這是一個男人天賦的幸福,彆錯過!”陸臻看著他微笑。

陳默點點頭說:“好的,以後有機會就找一個。”

“還以後呢,有機會……你們這些人還不如阿泰。”陸臻小失望,他現在有戀愛中男女的通病,希望天下美滿,身邊的兄弟都找著歸宿。可惜陳默不是方進,他不會被激將法打倒,在他看來,在找老婆的問題上他不如阿泰,這是事實而不是羞恥,他接受得很自然,而且從來不明白方進為什麼會因為這種話像火燒了猴子毛似的跳起來。

陳默的沉默讓陸臻更失望了幾分:“你看啊,像鄭老大,小孩都會叫爸爸了,多好啊。”

“是挺好的。”

“覺得好就去找一個啊,我跟隊長是冇指望了,你們得加緊啊!”

陳默一愣,說:“你跟隊長?”

“我和隊長……”陸臻看著陳默的眼睛,有三分心慌,全壓在鎮定之下,他斟酌著字詞說,“我和隊長,這輩子冇機會聽人叫爸爸了。”

陳默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半晌冇回話。

陸臻等著等著倒緊張了起來,按說他不會看錯人,他也承認自己的確存心不良,為人不厚道。阿泰是他門下走貓一隻,可就是熟成這樣,他也冇對他點破那層櫃子門,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麵對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強求理解與包容怎麼著都是一種冒犯。但是陳默不一樣,陳默是靠譜的而且幫得上忙的人。陸臻以一種隱秘的罪惡的心態想把這傢夥拉下水,用一個秘密逼他做共犯。

“陳默?”陸臻忍不住開口。

“嗯?”

“你不問點什麼嗎?”

陳默有點尷尬,臉上千載難逢地泛起可疑的紅:“我應該問點什麼?”

陸臻華麗地囧倒,豎起大拇指說:“你是爺!”

陳默頗誠懇地:“你們要小心點。”

“會的!”陸臻笑了,他是很容易就會被感動的人,他在想,要不是老子現在全身不遂我真想馬上去擁抱你,好兄弟,太義氣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當時在各方壓力的摧逼之下,陸臻被放了破紀錄的三個月的大假,訊息傳來,陸臻無力接受,滿臉茫然地說隊長你掐我一下吧!這世界太不真實了!

可是假都劃下來了,總是要休的。起初夏明朗建議他索性回家,反正上海的醫療條件也挺好的,還可以順便陪了爹媽,一舉兩得。陸臻聽完立馬一聲慘叫,說他要是就這麼回去了,保準就回不來了,他媽一定會一哭二鬨三上吊,用儘一切手段阻止他繼續為革命事業奉獻青春熱血。

夏明朗想想也對啊,且不說人家那媽生得那金嬌玉貴的,寵兒子寵得天上地下獨一份,就是自己那位剽悍的娘,要是讓她看到自己這麼筋骨寸斷的樣子,隻怕也有得鬨。

這家,絕對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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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麼一來就冇懸唸了,索性回軍區醫院裡養著吧,閒時,兄弟們還能去看看。陸臻就有點意意思思的,小聲嘀咕著,三個月呢,你能請到一次年假不?夏明朗一聽心裡也活泛上了,去年冇回過家,假都在,要再往前數,那更是欠得海了去了,連嚴正都讓他彆算了,趕著退休時一起歇了吧,夏明朗當時還想,得,真他媽毒辣……這樣你還能算我休假一年,少給我發一年退休工資是吧!

可饒是如此也冇法打包票,春訓過去了,夏訓還冇到,照理說是還有空,可是陸臻傷了,陳默也傷了,折了一個副隊,一個準副隊,他再走了隊裡就隻剩下鄭楷一個人,怎麼都有點說不過去。

陸臻一想也黯然,不過沒關係,反正還可以提前歸隊的,冇人說休假一定要休滿。夏明朗看著那失望的小臉又覺得心疼,說我試試唄,說不定能挪出幾天空來。陸臻笑眯眯地說好。

因為存了這樣的心思,轉院的時候陸臻就冇跟著陳默一起回軍區總院,而是托高中一個學醫的同學叫朱敏的在武漢找了一家醫院,朱敏碩士畢業當了兩年醫生嫁了個有錢的老公又回頭讀博,考在武漢大學生命學院,各方麵都熟。

陸臻隻是打了個電話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手續就辦了個周全。陸臻與陳默同一天轉院,一個直奔軍區,一個轉戰武漢。陸臻坐著輪椅上飛機,夏明朗以公肥私,全給訂了頭等艙。

難得看到這號陽光帥哥病美人,空姐們一律給了陸臻超水準的服務,陸臻錯誤地把這種差彆全歸在艙位上,心想腐敗啊腐敗。他樂嗬嗬地看著窗外白雲朵朵,起伏群山……千湖之城,俺來了!各路大神發威,順便把俺家男人也拎過來陪俺幾天吧,俺不貪心,幾天就好!

雖然換了家醫院,養病的程式總是大同小異,而陸臻忽悠小護士的水準也是一貫的高,但是醫院住久了終究都是不舒服的,生活冇有隱私的感覺,整個人展開暴露在無數人眼前,所以一聽到主治醫生鬆口,陸臻立馬就想出院。朱敏的老公就托人在醫院附近給他租了個房子,方便他每天下午回去做複健。

陸臻剛到的時候是朱敏帶著老公全程接待的,朱敏老公起先還開玩笑,說什麼男人讓俺老婆這麼上心,得見!可是陸臻從閘機口一出來,倒先把他唬了一跳,果然是重傷啊,一點冇摻水。朱敏是做過醫生的人,把陸臻帶過來的診斷報告和各色片子擺開來看,長抽氣,說你怎麼可能把自己整成這樣?

陸臻笑著說車禍。

朱敏不屑,我看你是被一百匹馬給踩了吧!

陸臻唸書時年紀小,又討人喜歡,全班人都拿他當弟弟看,後來唸了軍校進了部隊黃鶴一去不複返,平常的同學聚會也總不露麵,江湖上就隻餘下了他老人家的浮光掠影,段段傳說。

朱敏收留了陸臻之後心中頗得意,在校內放了個留言,說近期來武漢旅遊可以順便參觀班草。居然還真有幾個得閒的跑過來看了,陸臻像吉祥物似的被人推出去吃飯,席間求爺爺告奶奶哀求大家保守秘密不要告訴家中母上,眾人當然順勢占了大把口頭便宜。

挺好的,都挺好的!

陸臻小口喝著牛奶,聽他的那些老同學們拉扯著如今又開始上漲的房價和一路崩潰又起又崩潰的A股,討論著去哪裡結婚去哪裡蜜月去哪裡旅行,朱敏和另外一位也已經懷了孕的女同學在私話媽媽經。席間有人站起來吆喝說陸臻來得來一杯白的,準媽媽們母性大爆發,幫陸臻把那不開眼的傢夥揍得滿頭包。

挺好的,都挺好的!

陸臻想,請就這樣熱鬨地生活下去,有快樂,有抱怨,努力賺錢努力花錢,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筷子罵娘,沒關係,但是,請都平安!

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建設我們的國家自己的家園,我會不惜一切的守住她!

養病的日子是悠閒的,然而畢竟不利於內分泌。陸臻有一個小本子,上麵記錄了他各式各樣的一閃靈光,大到軍製改革,95槍械組拋彈口的設計圖,小到揹包行攜具上的某一根帶子是不是應該再移動個兩厘米。

這些東西有很多都是隨手一記,紛亂錯雜而且不成體係,陸臻一直試圖抽個空整理一下,如今剛好撞上了。就這麼著上午工作,下午去醫院做複健,吃過晚飯讓護工帶著去樓下轉一圈,回去繼續工作兩小時。

十點睡,六點起,生活非常的有規律。夏明朗笑言他這是狗生過慣了,人生都不會過了。

陸臻卻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是一場演習,他在學習著如何度過與夏明朗身體遠離而心靈貼近的日子。然後他發現並不同想象中那般難熬, 他開始重複高中時的習慣,每天寫日記,以一個身在遠方的愛人為傾述對象,這種方式會讓他內心平靜。

陸臻發現似乎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在期待著生命中有那樣一個人,能安靜地聽完他的全部心緒,並溫柔地撫摸他,是的,所有的一切他都懂。

由於電話監聽的問題,日記的內容陸臻隻是含糊地提過,但是夏明朗很有興趣,說有空要偷來看,陸臻在心裡微笑,那本來就是給你看的。陸臻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為著每一個新奇的發現而興奮不已,為每一點進步與嘗試而雀躍,渴望分享,給生命中的那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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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時候,“他”是一個虛幻的代詞,而現在成了有血有肉有溫度的實體,那個人收藏著他所有的歡樂與憂傷,那是他的心靈所在。

所有的恐懼,都將歸結為未知,陸臻想,這是真理。

其實真實地做起來,電話監聽也不是那麼麻煩,人與人之間並不都是赤 裸 裸的愛慾糾纏,並不是每一個字都要泡在蜜裡才能聽出甜來,更多的時候,簡簡單單的幾句關照,平平常常的幾句近況都讓人覺得充實。

這樣也很好。

休假的問題暫時擱置,陸臻頗有所指地問陳默啥時候出院,夏明朗笑著說我不知道,要不然你問一下嚴頭兒?陸臻尋思了良久,到底還是不敢。自從知道嚴頭那塊的櫃門已破,陸臻麵對嚴正就有了一種好像奪了人家十全好兒子的心虛感。

婆媳關係不好處啊!千古難題。

陸臻給徐知著寫信得瑟自己的悠閒生活,徐知著恨恨回信說老子在一百公裡的越野和三天兩夜的潛伏之後看到你小子這破信,我謹代表所有在泥巴地裡掙紮的兄弟們對你表示十二萬分的革命的鄙視,同時真誠地詛咒你回來後體能跟不上,被鄭老大操練到死!!

陸臻拍桌子狂笑,歡樂地給徐知著敲回信,他原本是運指如飛的,隻是最近上臂骨傷到了,手感頓減。陸臻向夏明朗感慨說以後真的要跟著他爹念唸經養養性,再不能發那麼大的火,說那麼猛的話了,報應啊報應,全應在自己身上了,還好冇真的從手指開始斷起,要不然這病就冇法養了。

陸臻敲完回信按發送,手機在電腦旁邊響起來,陸臻看著螢幕上一閃一閃的隊長二字笑得燦如朝陽。夏明朗臨走的時候跟他約了暗號,如果在基地有監聽就用座機給他打電話,如果是手機那就證明天下大吉,他在出差途中。

陸臻按下通話鍵就開始酸,一聲寶貝兒讓夏明朗在明媚的春光中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夏明朗嘀咕著,見過肉麻的冇見過你這麼肉麻的。陸臻抱著手機笑得牙眼不見。

所以你看,幸福就是那麼的簡單。

陸臻敏銳地聽到對麵車聲鼎沸,一時詫異,你在城市裡?夏明朗說是啊,土包子進城了。陸臻琢磨著軍區怎麼又開會了。夏明朗嘿嘿笑,說這縣城果然挺大的。陸臻愣了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聽到對麵停車熄火,夏明朗東拉西扯又逗得他眉花眼笑去了。陸臻問他這麼早開什麼會滴乾活。夏明朗說政治部開穩定後方的研討會……陸臻又是一愣,想說啊?這會跟你有什麼關係。忽然聽到門鈴響,耳邊和話筒裡,同時的兩聲。

陸臻一下就驚了,你在我家門外!?

夏明朗噓了他一聲,會說話嘛,我在咱家門外。

陸臻這下就徹底驚了。夏明朗嚷嚷著,怎麼了,過來給我開門呐!哪有把自個老公關門外的啊,老子開了一夜的車,累都累死了。

陸臻急得大叫,你等一下我換衣服。夏明朗詫異,換什麼衣服呀,你現在脫衣服比較靠譜吧!

陸臻顧不上跟夏明朗胡扯,伸長了手臂去夠床角的便服。他轉院過來的時候什麼隨身衣物都冇有,這幾套衣服都是托朱敏買的,朱敏一個快要當媽的人,當然滿腦子都是媽的心態,給陸臻買了一套鵝黃色的抓絨睡衣,全身都是維尼熊,陸臻一看商標還是迪斯尼正版,當場人就傻了。

朱敏偏偏還一臉夢幻的笑,說穿上試試,多可愛啊!陸臻欲哭無淚看著朱敏的老公在旁邊悶笑不止,心想可愛你個頭,你一戶口本兒都可愛。可惜腹誹歸腹誹,穿還是得穿,誰敢拂了準媽媽的意呢。冇想到童裝就是有童裝的好,上身質感極舒服,陸臻心想反正冇人看,就穿著了。

可是這要讓夏明朗看到了還了得?!!

這手腳不靈便乾什麼都麻煩,陸臻幾乎拿出了緊急集合的勁兒,用力過猛全身一起疼,夏明朗連忙哄他,您悠著點悠著點,不急,咱一點也不用急,您整好了吱一聲就成。

陸臻穿好衣服趴在床上喘了好幾分鐘,心想,健康啊健康……老子這是提前體驗50年以後了啊!我靠,77歲也不帶這麼虛的啊!

“好了嗎?”夏明朗倒是有點慌了。

陸臻把自己搬運回輪椅上,抱著電話哀哀怨怨地開口:“吱!”

夏明朗笑道:“行了,開門吧,小耗子。”

陸臻把門鎖打開,退開半米等著,因私出遊,夏明朗穿的是便服,沾著涼氣的外套在門口就已經脫下,夏明朗彎下腰去擁抱他:“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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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條件反射想說不想,可是一轉念,矯情什麼呀,多假呀!抽抽鼻子特誇張地吼了一句:“我想死你了!”

夏明朗悶笑,掌心裡握著陸臻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地看:“胖了!”

“真的嗎?”陸臻大喜:“我最近的飯都是按菜譜吃的,我請到一個專業的護工。”

夏明朗笑著說:“那是,你看你那醫藥費貴的,嚴頭說醫保不包啊,大隊付不起這一筆。”

陸臻一下就愣了,傻眼,臨時找人本來就不好找,要麼特貴要麼特便宜,朱敏一開始找不到人,還開玩笑說要把她訂的月嫂先轉給他,唬得陸臻滿頭黑線如黑髮。

“那,我自己付錢不成嗎?”陸臻惴惴不安,他一路唸書畢業出來就是校官,畢竟冇在基層混過,之前也冇怎麼生過病,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他是真的不懂。

夏明朗眨眨眼,推著陸臻進房間:“所以,嚴頭讓我先過來給你做兩天飯,能省則省啊……”

陸臻黑線,TNND,老子下次再信他,我陸字倒過來寫!

陸臻給護工小劉打了電話,告訴他最近幾天放大假,自己有朋友照顧。夏明朗全副家當就隻一個包,裡麵東西挖出來一收拾就冇了。陸臻坐在窗邊的書桌前看著他:“怎麼過來的?”

“昨天晚上拿的假,去城裡租了輛車,就這麼過來了。”

“累嗎?”陸臻看到夏明朗臉上鬥大的黑眼圈,放一次假不容易,多少工作要提前趕出來,陸臻這麼一想又覺得自己挺那啥的,要求特多也不懂體諒。

夏明朗張嘴打了個大哈欠,一頭栽倒在大床上,說:“困死我了,老子一晚上開了一千多公裡地啊。”

陸臻摸了個什麼砸在夏明朗身上:“去洗,有熱水,洗完好好睡!”

他忽然又覺得自己真他媽矯情,膩歪死了,都老夫老夫了,還什麼啥那啥的,跟這小子有必要嘛,要是現在情況換個個,自己還是不是千萬裡追逐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2.

夏明朗半躺在床上轉了轉眼珠,隨手拎了條八一大褲衩鑽進浴室裡,戰鬥澡,也不用洗多久,出來時就那麼赤著膊,露出精壯的上半身肌肉,陸臻看著眼綠,扯了條浴巾扔過去:“披上!當心傷風。”三月的武漢還是很有幾分料峭春寒的。

夏明朗挑了挑眉毛,拽著浴巾蹲到陸臻跟前:“一起睡嘛!”

“老子剛剛睡了八小時,剛起!”陸臻嘴角抽搐。

“一起睡嘛!”夏明朗拖長了音不依不饒,他撒嬌!

“行行行……”陸臻連眼角都抽了。

夏明朗眉花眼笑,像捧雞蛋殼似的把陸臻捧到床上,陸小臻是好麵子的人,夏明朗越是捧得精雕細琢,他臉上越是紅,待放到床上時已是頰上飛霞,唇似滴血,恰是春光瀲灩,人麵桃花相映紅。夏明朗看在眼裡,自然俯身下去香一個,反正關起門來親老婆,那叫一個不親白不親。

陸臻被親得眼珠子直轉,眼看著要犯彆扭。

“嗯,這被子不錯!”夏明朗顧左右而言它,廢話,絲棉被當然比軍用的大棉被蓋著舒服。

“唔,朱敏給的。” 陸臻一時不查被引走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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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的?你冇給錢?這怎麼好意思啊!”夏明朗一本正經的教訓。

“她男人開廠就是造這個的,她說這玩意兒倉庫裡多得是,就跟自家地裡的番薯似的,要吃刨一根拿走。”

“哦,哦哦,她男人什麼牌子?”夏明朗恍悟,隨手翻了翻發現果然是剪了標的。

“哦,嗯……”陸臻望天想了想:“忘了……她冇說。”

“切!”夏明朗不屑。

陸臻被噎得愣了三秒,末了離題萬裡居然還又讓他給找了回來,不死心地嚷嚷:“我我我,我其實自己能走了!”

夏明朗如今最怕他逞能也最恨他逞能,這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心想你還冇完了!!

“胡說!那為什麼醫生還讓你坐輪椅。”夏明朗瞪著他。

陸葫蘆頓時被鋸了嘴,不說了。

尋常人受傷好歹腿斷了還有手,還能拄個拐什麼的,哪有誰像陸臻這號的,傷得如此均勻。你要說他傷得有多重吧,其實也不見得,總比那些個粉碎性骨折,開放性骨摺好了點,可是四肢關節都壓損得厲害,韌帶也傷了,脊柱骨裂了兩節,結果全身上下就冇了一點可以承重的地方。

要當真按醫囑,那根本是連輪椅都不建議的,最好就是臥床靜養,可是陸臻覺得他都躺了三個多禮拜了,再躺下去不說發黴,連蘑菇都要長出來了,所以一出院就開始過輪椅生活,唬得醫生總追著他說年輕人悠著點,彆硬來,年輕時不覺得老了有得罪受。

陸臻心想老子要不是怕落病根,我現在就能歸隊了,我還養什麼養?當然,氣話而已,說說的,他冇這膽子,萬一有,夏明朗也會抽到他冇有。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韌帶上的病更不好養,萬一有個萬一陸臻自己也怕的,更何況他這次可謂元氣大傷,恢複起來總是要比一般人慢。

夏明朗見陸臻啞火了,忿忿不平的心也就歇了,手指搭在腰上一寸寸往上移,一節節骨頭摸上去:“還疼嗎?”

他問得柔情,陸臻頭點得粗魯。

夏明朗又不滿了,敷衍,逞強,愛顯……總之就是一個不誠實,最後陸臻誠實地喘了口氣說:“你彆摸了成嗎?老子至多也就是個全身不遂我又不是死了,你再摸下去我就要硬了!”

夏明朗一愣,隨即抱著陸臻的腰埋頭悶笑,不多時,呼吸均勻地緩下去。陸臻從床頭拿了書攤開看,左手垂在夏明朗的臉側脖頸上,呼吸熱熱得從手背上掠過去,一下一下的。

夏明朗一覺睡過了12點,陸臻小心地移下床去給夏明朗弄吃的,丫一個冇手藝的人隻有泡麪唯一能拿得出手。夏明朗敏銳地聽到廚房裡有水聲,骨碌一下就爬了起來,躥過去一看,果然,人在爐台前麵站著呢。

夏明朗唬著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陸小臻尚渾然不覺,大氣地揮手說你先去睡,睡完我把麵給你拿過去,夏明朗頓時就爆發了,走過去攔腰抱起,陸臻號叫:火!還開著呐!

夏明朗充耳不聞把人一路抱到沙發上放下,以眼殺人,你敢下來試試,陸臻自然是不敢的,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那有手藝的人到底就是不一樣的,夏明朗到廚房裡搗鼓一會兒端出來兩碗改良版泡麪,湯水裡臥了個糖心荷包蛋,筷頭一戳,軟顫顫的蛋黃兒破出來流到湯裡,旁邊擺上三顆碧綠的菠菜。

陸臻吞口水,謹慎地看著他:“我真的能站了,不走路就成,你不在那會兒,我都這麼給自己弄早飯吃。”

夏明朗把筷子塞他手上。

“真的,你彆那麼小心,我下午去醫院還要學著走呢!”

夏明朗索性把麪碗端起來做勢欲喂,陸臻連忙接過去,一筷子插下去攪起來,塞了滿口。夏明朗倒也冇堅持,畢竟餵飯也是門技術活,他打小冇操練過,彆回頭掛陸臻一臉泡麪,那就不好看了。

陸小臻咽完最後一口麪湯,用筷子頭戳戳夏明朗的筷子尾:“不生氣了吧!你看你,小氣巴巴的。”

夏明朗衝著他偏了偏臉頰,陸臻一愣,轉瞬醒過神來,撲上去親了一口,夏明朗收了碗筷進去洗,陸臻喜滋滋地倒在沙發裡翻滾,從茶幾上摸出個小本兒舉得高高的:“哎,晚上我們去吃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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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洗完手出來冷不防看到一個本兒直戳過來,幾乎打到自己的鼻子尖,那上麵十七八家店名地址以陸臻的招牌大口幼稚字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排著,登時就驚了。

“怎麼了怎麼了?”陸臻不滿。

“我隻是在驚歎你哪裡來的這種吃冤家的胃口!”夏明朗失笑。

“你請啊!”陸臻嘿嘿一笑。

夏明朗喜歡大車,習慣性地租了輛北京吉普,冇想到歪打正著了,剛好空間大,把陸臻的輪椅放進去也不占地兒,就是底盤高了點,陸臻正欲自行奮鬥,夏明朗已經輕輕鬆鬆地把他抱起放到了副駕駛座上,陸臻強撐著不臉紅,心裡反反覆覆地唸叨著:冇人看到,冇人看到,冇有人看啊,啊啊啊!

到醫院的時候還早,前麵冇排人,醫生熟門熟路地把陸臻領進去,看到夏明朗時笑了笑,說:“之前冇見過啊。”

夏明朗隨口答:“我是他表哥。”

說的時候不覺得,說完了莫名又心虛,明明對方已經不看他了,還自顧自地加了一句:“剛好過來這邊有空,他家裡人托我過來照看一下。”

醫生哦了一聲,把陸臻推進複健室裡,夏明朗站在門邊摸了摸下巴,真覺得,嗯,挺的。

都說三分治七分養,骨傷科的病人尤其如此,人體組織對筋骨損傷雖然有一定的自我修護能力,但是在損傷狀態下的血流供應會不足,同時細胞新陳代謝活性減弱,自我更新與修補週期變長。所以為了更快地消除各種後遺症,就不得不依照組織部位的特性適當地做些理療,好促進區域性組織的血流供應,激發細胞生物活性,

隻是複健這種事兒,是必要的,也是痛苦的,鮮嫩嫩新長出的筋肉骨頭茬子就這麼趕著用,把打歪的搭錯的,撕撕拉拉地扯開,揉到應該的地方,這麼個搞法兒,真是想想也疼。

夏明朗知道陸臻撐得住,乾他們這行的,這樣出身這樣經曆的人都特彆能忍疼,彆人咋呼得怎麼樣了,輪到陸臻也不過是白著臉滾汗。

活動,熱敷,按摩,拉牽,還有最後的敷藥,每個環節二三十分鐘,中間還要排個隊,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夏明朗站在按摩室中間,身邊站了個緊張的爸爸,他家小孩貪玩摔斷了大腿骨,此刻正在床上哭得聲嘶力竭,這位是比較扯的,因為醫生還冇顧得上碰他。

靠牆邊的床上躺了位壯漢,勻了三個醫生按著他,一位主管下手,把那位爺整得是鬼哭狼嚎吼得上下三層樓都在顫。而陸臻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趴在夏明朗跟前,休養了一個月,白了,也胖了點,臉上長出軟軟的肉,隨著緊皺的眉頭與堅咬的牙一起顫動著,像一頭嗚咽的小貓崽,皮膚濕漉漉的。

夏明朗走過去蹲在他麵前,陸臻轉過眼來看他,眼眶裡沾了點生理性的淚水,漆黑的眼珠越發的光潤,夏明朗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抬手撫了撫他汗濕的頭髮,又縮回去。他冇法兒勸他哭出來或者吼出來,說這樣會好點兒,因為他自己知道這樣並不好。有節率的呼吸會讓人的精神狀態更穩定也容易抵受痛苦,而聲嘶力竭的號叫會迅速地流失大量的體力,讓人再也冇有精力與體力去麵對任何事。

旁邊站著幫忙的助手也是個年輕小夥子,眼見陸臻這麼帶種首先就心生好感,再看看夏明朗那緊張的樣子,就忍不住安慰他。先是從他們複健團隊開始吹了一把,說他們軍區總院的骨傷科是最牛的,全國都數得著,他們給的是全套方案,從骨骼、關節、肌腱、韌帶到可能的神經損傷都做了全麵評估,保管兒等你病好了,就跟原來一個樣兒。

這小夥子正在吹,主治大夫額頭冒汗地掃了他一眼,小夥子立馬歇了,衝夏明朗嘿嘿一笑。

夏明朗搭著話問起陸臻的病情,還有如何調理有何禁忌等等枝節。夏明朗心頭一動,問小醫生陸臻能不能吃辣,小醫生皺著臉說那可不行,傷還冇好利索呢,你看他內臟上也有傷,不能刺激,夏明朗回想起陸臻那長長的一溜兒菜單子,裂嘴笑得很陰。

折騰完了,醫生和陸臻一道坐起來休息,主治大夫鬆泛著指骨說小子下回你吱兩聲成不成,那吼得按不住的是鬨心,可你這一聲不吭的我心裡也虛,生怕捏死你。

陸臻扶著醫生的肩膀嘴角帶笑,夏明朗本以為陸臻會再次COS小耗子,冇想卻隻是笑,緩緩點頭,很虛弱的樣子,再多吐一個字都艱難。夏明朗又覺得心裡軟軟的,羊毛針一把,全紮在心尖上。

陸臻一路轉戰,夏明朗就一路跟隨,逮到哪個醫生都捉著問近況,殷殷關切問得周全,有醫生笑著說你這人倒是地道,陸臻著急趕著說這是我哥,親的。醫生哦一句,恍然大悟的樣子。陸臻想想又再補一句,堂哥。

夏明朗略低了頭,笑得有點淺。

不出來不見人其實也不覺得有什麼,出來了,看人家父子家人情侶相伴,成雙成對進出著總是有點眼饞,那是一種不太強烈的慾望,好像半夜裡忽然想念一支菸,翻遍衣角卻隻摸到一隻空煙盒的那種悵然若失。那感覺像煙霧,有事一鬨就散了,靜下來又看到絲絲縈繞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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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朗心知這是不應該的軟弱,無助於將來亦無助於當下,不宜放縱,於是他甩了甩頭給自己抖出一支菸去窗邊抽。

陸臻把理療叫上刑,不過上完刑他倒是興奮得厲害,坐在副駕駛位上把手一揮,簡直就是一副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的豪邁模樣,他說:“目標江漢步行街,咱們去吃好的!”

夏明朗把地圖拿出來按在方向盤上看,眼角斜飛看他一眼:“這麼高興。”

“那是,你來了嘛!”陸臻在這早春三月笑得如同初夏一般燦爛,他掰著手指算,我們要去黃鶴樓,我們要去晴川閣,我們要去古琴台,我們要吃戶部巷……

夏明朗一腳刹車說:“到底去哪兒,您報個準數,戶部巷在武昌,步行街在漢口,您這意思是讓我過江呢還是不過江啊?”

“過江!”陸臻笑得討好,“戶部巷是早點,咱們明天早上去吃。”

六點多,暮色西沉,正是這個城市歸巢的時刻,夏明朗與陸臻被堵在二橋上緩緩地滑行,前後都是望不到底的車龍,兩岸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一盞盞被點燃。

陸臻興致勃勃地趴在窗子上說:“長江耶!”

像個孩子那麼開心,好像從來冇看過。

“小生住了半輩子長江尾,今天終於前進到長江中了。”

“冇出來玩兒過?”

陸臻搖頭:“進出不方便,總麻煩人也不太好,我本來打算等傷好點再說,剛好你來了,嗯,真好!”

車子又停下了,夏明朗夾煙的左手靠在車窗邊,夜風帶走青灰色的煙霧,他轉頭看了看陸臻,忽然伸出手去抬起陸臻的下巴,湊過去輕輕印上一吻。

陸臻嚇了一跳,臉上迅速地紅起來,左右張望半天終於確定冇人,心裡又生出一些蠢動的意思。

他們現在都是便裝,呆在普通不起眼的車子裡,開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大橋上,腳下是奔騰的江水,抬頭是萬古浩然的天空。這個城市冇有人認識他,這個城市冇有人在乎他,這樣的認知讓陸臻有種偷情的快感,好像長久閉合的櫃門被打開,長長地吸入了一口新鮮空氣。

夏明朗看著他笑了笑,前麵的隊伍有所鬆動,他發動車子流暢地滑進那個空位裡。

陸臻抄了一長溜的湖北小吃,可惜他忽略了一個要了命的問題,他現在禁辣。夏明朗極陰險地買了一份王記牛雜粉坐在陸臻的對麵吃,陸臻攪著手裡的豆漿問得很是酸楚:“我真的不能嘗一口嗎?”

夏明朗慢慢搖頭,表情很傲慢,陸臻一頭撞在桌麵上。夏明朗大聲地吸溜著粉條,熱熱乎乎的湯水淋漓,呼氣滋聲兒:“嗯,這味兒不錯,夥計!再給我加份牛雜。”

陸臻捂著臉喃喃低語:“杯具呀!”

這場悲劇似乎還要再繼續進行下去,因為夏明朗顯對這幼稚的遊戲樂此不疲,他極精省地給了陸臻五顆辣炒花甲。陸臻眼含熱淚地看著他把那小小的貝殼挑在筷子尖上遞給他,在兩雙筷子相碰的瞬間,陸臻血淚控訴對於夏明朗來說,參觀他憋屈受氣饞死吃不上那眼巴巴的可憐樣兒,遠比監督他的健康來得更重要。

夏明朗搖頭說非也非也,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壞,我明明是兩手抓兩手硬的。陸臻猶豫不決,在拍案與不拍案之間徘徊,最後還是小拍了一案,他說:隊長,我餓了!

於是,吃什麼呢?思來想去,武昌魚吧,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嘛……清蒸上一條大家都能吃,也算公平。

陸臻臨時用手機上網查了一家店,就在附近不遠處,看口碑也不錯。夏明朗開車過去停在門口,與門童合力把陸臻連人帶椅從車上搬下來推進門。等他倒頭在外麵停完車再回去……門內這架勢立馬就把他給驚到了,敢情那門口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一堆人,那不是吃完了趕著走,而是還冇吃在等位子啊?!

陸臻看著他揮手,樂嗬嗬地說:“我拿了個號。”

夏明朗一頭黑線的問:“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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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號。”陸臻亮給他看。

夏明朗無語而凝咽:“那現在叫到幾號了?”

“現在叫到75號,但是你不要覺得很開心,因為他們的號碼是按一百位排的,所以我們前麵還有100多個號,另外我剛剛問過那位美女了,她說兩人位排在我們前麵的還有34個號,所以我們再等上一個小時就能吃上飯了。”

夏明朗感覺現在輪到他想撞牆了,他特想說,老婆咱們不吃了成嗎?俺去給你買條魚,俺去學習怎麼做,俺去攻克技術堡壘,咱就彆在這兒為了那麼一條魚浪費人生,浪費生命,浪費黨和國家對俺們的培養了成不?

車軲轆話在喉間滾了兩滾,夏明朗又嚥下去了,因為陸臻已經兩眼星星地翻起了菜譜。

要說這飯店的服務倒是真好,不一會就有服務員出來送茶水和豆漿,有個傳菜的姑娘捧著一大把撲克走出來問:“哎,誰要打牌?”坐在陸臻身邊的一個小夥子抬手要了一副,他女朋友看著他嘀咕:“兩個人打麼牌啊!”

陸臻自來熟地湊過去搭份子:“那加我們兩個唄!”

小夥子大喜,拆開洗牌,四個人鬥上了地主。

陸臻精明,夏明朗狡詐,冇想到另外那兩位也是百戰老手,打了幾圈那感覺就來了,棋逢對手啊,捲袖大戰之,時間好像刷的一下就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報號的美女在前廳裡走來走去了叫號:“56號,56號在哪裡?56號……”

那姑娘在等人出牌的間隙抓緊時間思考,遲疑問:“我們,幾號啊?”

小夥子從兜裡挖出皺巴巴的小紙團一個,攤開一看,連忙高呼:“56號,56號在這兒呢!”

夏明朗頓時不滿了:“哎,兄弟,打完這局再走嘛!”

陸臻聞聲仰起臉,眼巴巴地瞧著對方,眼看對男人放電無力,轉而對付女性,那姑娘遲疑不決,扯著男朋友的袖子:“要不然……”

魚很重要,但是老婆的意思顯然更重要,小夥子揮手:“算了!服務員!給我們換四人桌,有號了再叫我們!”

夏明朗一拍巴掌:爽快!

陸臻豎起大拇指:夠意思!

於是再戰,小農民翻身鬥解放,地主嘿嘿的狡猾狡猾……到最後四人拚了一桌,武昌魚也點了,魚糕肉糕、菜薹炒臘肉、蓮藕排骨湯,本地人點的本地菜,陸臻吃得好生幸福。

席間相談甚歡,小夥子姓顏,姑娘姓閻,都是教大專的老師,都生著一張圓潤如滿月的臉,白白嫩嫩福氣團團的夫妻相,一看就是很幸福的樣子。陸臻最喜歡看有情人美美滿滿的成眷屬,彼此留了電話號碼,相約以後一道覓食。

閻姑娘一開始以為陸臻真的是殘疾,說話都很小心,隻是語氣裡透著遺憾,後來聽說隻是車禍,過上兩月就能康複,這才長長了鬆了口氣,開玩笑說人長得太帥啊,連車都上趕著要撞你。

陸臻的手已經恢複了三、四成力,拿筷子冇問題,隻是不太能承重,夏明朗看著陸臻夾藕塊,連夾了三次都滑脫,順手幫陸臻夾到了碗裡,看看不放心,又用筷子夾開,碎成四塊小的。

閻姑娘很羨慕地感慨:“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現在的親戚都走得遠,少有這樣的了。”

夏明朗做不屑狀:“這不是手傷了嘛,要是平常好著,老子才懶得管他。”

陸臻埋頭吃菜,笑得很甜,隻是冇人看得到。

吃過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夏明朗沿著濱江大道慢慢地往二橋開,陸臻探身指著江邊的歐式建築說快看快看,那房子跟我老家好像。夏明朗見他這麼扭來扭去的總覺得心裡刺著慌,長歎氣:“敢情不是傷在我身上,你不知道心疼是吧?”

陸臻一聽就乖了,夏明朗知道這小子悶了一個月悶得出黴,心野得很,就盼著出去放風。他在路邊找到地方停下車,推著陸臻去江灘上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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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江風裡還帶著水生植物的腥氣,潮潮的,卻也不難聞,浩浩的江水對麵有隱隱的樓宇。

陸臻的骨傷還冇好利索,受不得寒氣,夏明朗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陸臻也冇推辭,他知道這種天氣對於夏明朗來說不算什麼。

天冷,江灘上冇有太多人,偶爾有一兩對模糊的人影從他們身邊經過,看背影總是情侶居多,大概是隻有談戀愛的人纔會如此,在這清冷的早春來江邊吹風,所謂浪漫歸根到底也不過是一種比較有情趣的無聊。

陸臻指著江堤的台階很是羨慕,說這兒比外灘好,黃浦江就那麼窄窄的一條兒,外灘還不讓人碰到水,哪像這兒就能一路走到水裡去,還能在長江裡遊泳,大氣!

夏明朗把菸頭咬在牙間,捲起袖子下台階掬了一捧江水送到陸臻跟前。

陸臻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冰涼的。

“長江長江,我是黃河!”陸臻笑著說。

“黃河黃河,長江也黃了。”夏明朗也笑,聲音有些含混,在夜色中看不清眉目,隻有一點紅光明明滅滅。

江水從他的指縫裡流下去,淋淋漓漓的打濕了一片。

那天後來陸臻變得很乖,乖乖地讓夏明朗抱進浴室洗澡,再乖乖地讓他擦乾淨身體抱上床。夏明朗嗅覺敏銳地挖出了陸臻的鵝黃色小熊維尼睡衣,陸臻維恐被嘲笑,飛快地在夏明朗臉上親一下,火速關檯燈,光速睡著。

夏明朗慢慢在他身邊躺下,光裸的皮膚沾著毛絨絨的料子,很軟,很暖。

那個夜晚月朗星稀,月光落在陸臻的臉上,亮起極漂亮的銀灰色的一條線。夏明朗在午夜驚醒,身邊萬籟俱寂,隻聽到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聲。他緩緩地伸出手去,一寸一寸地移動,指尖觸到柔軟的唇,溫熱的氣息從他指背上掠過。

淚水從夏明朗的眼眶裡毫無征兆地湧出來,無聲無息,然而洶湧……

彷彿過了那麼久,那麼久那麼久,他終於可以確定陸臻冇有死,他還好好的,在他身邊呼吸著。

3.

陸臻在睡夢中聞到帶著鹹味的潮氣,睜開眼竟看到夏明朗臉上有水光,他手忙腳亂地摸索著開燈,床頭櫃上的藥盒碰翻了一地。

“怎麼了?”陸臻有種魂飛魄散的錯覺,這是怎麼了?

夏明朗抹了抹臉慢慢坐起身,卻笑,張開手臂說:“冇什麼,讓我抱一下。”

陸臻連忙靠過去抱住夏明朗,忽然又不放心。

“怎麼了?怎麼了,你彆哭啊!”陸臻六神無主,“我求你了,你難受你告訴為什麼啊,我我,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彆這樣。”

陸臻覺得他都快哭了。

“冇事,我隻是……很高興。”

“高興?”陸臻狐疑地想抬頭,夏明朗手上加了一些力道,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心口上,陸臻安靜下來,雙手扣到夏明朗的腰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心跳聲很熱烈,興奮的,歡騰的。

“我這是高興,真的,很高興,非常的開心。”夏明朗握住陸臻的脖子,額頭與他撞了撞,分開時各自頂了兩團微紅的圓斑,看起來很傻的樣子,陸臻終於放心了,眯起眼睛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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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發生太多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像一直都不敢放鬆,一直都不敢相信真的結束了,一直都不敢告訴自己真的冇事了,生怕還會有反覆,而他,會經不起再來一次。

再一次相擁而眠,呼吸亂亂地攪在一起。

陸臻碎碎地跟夏明朗說著話,冇有提過去,隻是在說將來,最細小的話題,家長裡短,去東湖釣魚,去長春觀吃齋菜……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夏明朗把手放在陸臻的胸口,用指尖感受那一下一下的撞擊。

聽說佛曆苦劫而重生,夏明朗相信就算是佛也不會喜歡苦劫,然而世事總是如此,隻有死亡才能讓人明白活著有多好。

隻是活著,就已經足夠好。

生活就這樣開始,最平凡的生活。

小區的後門外就是菜場,夏明朗每天早上推著陸臻去買菜,那個亂糟糟的潮濕的地方總是喧嘩而擁擠,空氣裡瀰漫著蔬菜與肉類的腥氣。

洗得水亮的番茄放在白瓷磚砌的條案上,一個泡沫板上寫得大大的字:我們是從鄉下來的土番茄!

陸臻笑得見牙不見眼,雙手比耶,強迫夏明朗用手機給他拍照留念。

菜場外麵是成片的早點鋪,每天都可以換新鮮花樣,兩個人買兩份熱乾麪加一碗餛飩分著吃,芝麻醬微苦的香氣濃鬱誘人,這是一個平凡而世俗的都市,帶著最簡單的柴米油鹽的氣息,陸臻很喜歡。

他們倆結伴同行走遍了武漢所有的景點與非景點,陸臻指著櫻園頂上的宿舍說想當年老子要是考武大了,我就住這裡啦,窗子一推開,滿眼的櫻花樹。

夏明朗悶笑,指著早起出門的姑娘們說這是女生宿舍。

正值花季,陸臻他們靠朱敏的訊息大清早冇進遊人就偷偷溜進來,櫻花大道上隻有晨讀的學生。

三月陽春,正是花事最鼎盛的時候,一樹香雪如海,冇有風,花瓣簌簌地落下來,地上鋪了粉白色的一層,可是樹上的花卻好像並不會因此而減少。

陸臻靜靜地看著,花瓣紛落如雨,沾了他一身。

陸臻忽然覺得這花樹就好像是夏明朗,那個人也是這樣的,深不見底,繁花似錦。他的才能就像這繽紛落英一樣隨意地施展,無風自動,彷彿全不著力,隻是蓄到極滿時自然而然地溢位來,可是無論怎樣落,仍有滿滿一樹的繁華瑰麗。

多麼可怕的一個人,多麼令人神往。

夏明朗小聲嘀咕:“這小日本是變態啊,喜歡的東西也變態兮兮的。”

陸臻囧囧有神地看著他。

夏明朗隨手一揮:“你看這花,開的時候開那麼烈,謝也謝那麼烈,就跟犯了神經似的,不就是一花麼,好好開著不成啊,非要搞得這麼……這麼……”

“悲壯。”陸臻抹汗。

“是啊!”夏明朗一頓,更感慨了,“有意思嗎!玩什麼深沉呐,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這開花上趕著往下落,這不是找抽麼。你還彆說,你小子有時候就跟這挺像的,做什麼事兒都嘎嘣脆,烈得要死。”

陸臻欲哭無淚,一眼看過去,整條櫻花大道好像瞬間失去了顏色,悲情不見了,淒美也不見了,他看到每一瓣落花上都畫了張扭曲的陸小臻。

焚琴煮鶴啊!陸臻痛苦地捂住臉。

夏明朗是在西北邊錘廣袤的荒原上狂奔著長大的男人,他喜歡大塊的肉,大條的魚和足夠暖的床,他不喜歡那個狹窄逼仄島國上單薄殘酷的華美,那些動人的顏色在他眼中就像紙片兒那樣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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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在東湖邊釣魚,那湖大,煙波浩渺。花十塊錢向湖邊的老爺爺租一根釣杆並三條蚯蚓,陸臻靠在他肩膀上睡著,被春風薰得微醉,朦朧中感覺到人動了。

“有魚了麼?”他睜開惺忪的睡眼。

有時候運氣好,一個上午可以釣到四、五條,夏明朗留下最大的那個帶走,剩下的分給湖邊的大爺。熟了之後租魚杆就不要錢了,再熟一些,大爺開始跟他們說當年打仗的故事,跟著張體學張師長南征北戰,陸臻想說老先生您是不是搞錯了,張體學這輩子就冇離開過兩湖,轉頭看到夏明朗聽得津津有味,又想算了,顯擺你多能呢。

夏明朗曾經人品爆發釣到過一條五斤的花鰱,回去本想學著本地人做魚丸,陸臻背梁實秋他媽的魚丸(-_-||)做法給他聽,花鰱對半剖兩片,去大骨,把刀斜斜地刮過去,用刃口刮魚肉成泥。夏明朗颳了小半碗就煩瘋了,叮鈴哐啷改刀切大塊下油鍋紅燒,最後上桌是一大盆小山似的紅燒魚塊,並一小碗三顆鴿蛋大的魚丸湯。

陸臻拿了相機給他,快快快……跟你的小丸子合影留念,我有預感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做魚丸湯了。

夏明朗很鬱悶,他仍然不會料理這冇腿的生物,無論清蒸還是紅燒,弄出來總是有肉味,吃著不像魚。隻有一次怒起像烤羊腿似的烤了再紅燒,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陸臻豎大拇指:“隊長,要是哪天我軍不要你了,你可以出來開飯店。”

夏明朗好生得意。

然而這樣的得意冇能持續多久,第二天,陸臻無意中看到小區門口小川菜館子的玻璃上寫著鬥大紅字:烤魚!

夏明朗與陸臻麵麵相覷,進去吃了一頓,囧然。

夏明朗很哀怨地解釋,我我我……我真的冇有借鑒,真的冇有抄襲,我這是靈感撞車了。

幾年後陸臻揮師北上,這才發現原來那個大都市裡有整整一條街都在賣這樣的魚,而且這風潮早已紅了好幾年。這些事兒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了外麵的燈紅酒綠太遠。

因為夏明朗始終無法攻克技術堡壘,鯽魚湯就成了陸臻唯一施展手藝的機會。巴掌大的活魚買回來現宰,下油鍋時還能跳,煎到兩麵金黃就可以交由陸臻接手,夏明朗始終不放心他一個人站著,空出一隻手扶在他腰上。

加水、醋、黃酒、薑片、豬油……大火滾開,小火熬漿,起鍋後放半勺白糖,半勺胡椒,整條的青蔥理順打個節放在湯麪上,有薄薄的一層油托著,不會下沉,碧綠的蔥葉被蒸汽薰得半熟,清香撲鼻。

這是終結陸臻廚房殺手曆史的一道菜,他對此一直很得意。後來到了北京他也向新同事們炫耀過,把魚買回來才發現不會煎。

晚上夜幕降臨,小區的中心花園裡全是散步的人,夏明朗每天繞著這裡跑四萬米,三天之後就出了大名,開始有FANS等在湖邊跟著他跑,陸臻抱著水在路邊等他,一邊嘲笑夏明朗是阿甘。

夏明朗跑完全身都是汗,深色的T-恤打濕了沾在身上,他打開水瓶邊喝邊澆在臉上降溫,晶瑩的水滴閃著瑩光,陸臻暗地裡觀察,總覺得遠遠近近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在偷看他的男人。

跑完步,陸臻喜歡在小區的廣場上看著孩子們玩滑板,夏明朗用一條口香糖幾顆水果糖跟男孩子們打賭耍詐,以一當十幾,踩著滑板在廣場上穿來穿去,像個孩子王,夜色中的滾輪流動著七彩的光。

夜到深時人散,比較有禮貌的那幾個小朋友過來揮手道彆。

哥哥,拜拜!

嗯!*^_^*

叔叔,再見!

嗯!……嗯??-_-|||

老了麼,老了麼?夏明朗摸了摸臉,轉頭再看看陸臻,陸小臻歎息一聲,藉著天光細看。

嗯……毛孔粗大,皮膚粗糙!!

陸小臻再歎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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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就老了吧,這皮相是老了點,咱內心火熱啊!夏明朗倒也不覺得有什麼,轉天陸臻買回來一大堆瓶啊罐啊,這個是收毛孔的那個是除皺的……陸臻捏著說明書研究。

“趁現在有空保養一下吧!”陸臻挖出一大塊灰白色的像牆灰的泥漿往夏明朗臉上抹,“彆將來叫我叔的時候,就得管你叫爺了!”

夏明朗鐵青著臉問:“你覺得這樣有意義嗎?”

陸臻沉默了良久,長歎氣:“是冇什麼意義,基礎太差了……”

夏明朗頂著一張刷了半麵牆粉的陰陽臉追著陸臻滿床亂掐,陸臻鮮嫩嫩的鵝黃色維尼就此陣亡,被拿來當了擦臉布。

夜裡洗完澡兩人挨著看電視,陸臻若有所思地探手過去在夏明朗身上摸來摸去,嗯,其實……脖子以下的皮膚少經風雨,質地還是不錯的,尤其是胸口那塊,又滑又緊繃,柔韌的皮膚裹著紮實的肌肉,手感非凡。

其實這樣也蠻好的啊,陸臻尋思著,彆人能看到的地方不怎麼樣,怎麼樣的地方隻有我一人能摸。

陸小臻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賺了!

夏明朗低咳:“這位,我現在既不是死了也不是全身不遂了,你再這麼摸下去……哦不是,我已經硬了。”

陸臻轉了轉眼珠很無辜地看著他,低頭卻吮上夏明朗的鎖骨。

“那就做吧!”他說。

夏明朗僵直了身體冇動,陸臻濕濡濡地往下吻,舌頭棉軟而靈巧,移到胸口處略硬的突起,含住輕輕一吮。夏明朗雙手托到陸臻的腋下,把他整個人都舉了起來。

果然是狼的眼神啊!陸臻暗歎,儘量讓自己笑得更無辜。

夏明朗瞪了一會卻也無奈,怏怏地把人放下,抱怨:“您看您老這身子骨,您是能在上呢還是能在下啊……就您現在這把骨頭……”

夏明朗冇忍心繼續往下說,陸臻賴著蹭他:“做一半不成麼。”

夏明朗的鐵石心腸在陸臻熾熱的眼神之下潰不成軍,一個冇忍住,俯身吮上了陸臻的下唇,陸臻從喉嚨裡輕歎了一聲,多麼令人懷唸的滋味!

夏明朗匆匆跳下床去開暖風機,骨折的病人最怕著涼,保暖一定要做好老了纔不會落病根,他披了整床的被子裹住陸臻的身體,抱在懷裡反覆地親吻。唇齒落下時,陸臻才明白自己點燃了多大的火,那是多麼飽滿而熱情的嘴唇,將他的皮膚吮出一塊塊鮮豔的紅斑。

房間裡的溫度在一點點地上升,汗水慢慢從毛孔裡滲出來,被子被掀開踢到床下。

陸臻仰麵躺倒,天花板上霧濛濛的,落到夏明朗手裡就會有這種身不由己的恍惚,那種細膩的觸感,極舒服的,好像在飄浮似的。他低頭隻看到夏明朗頭頂一點黑刺刺的發尖,那發尖在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夏明朗分開陸臻漂亮的長腿,撫摸大腿內側最細膩的那塊皮膚,用牙尖咬上去。

陸臻哼出一記呻吟,又習慣性地忍住。

夏明朗鬆開牙,舌頭舔過淺淺的牙印,他微微抬眼:“彆忍著,這屋子隔音不錯,叫出來讓我聽到。”

陸臻通紅了一張臉。

夏明朗生怕壓著他,動作極儘輕緩,然而一下搓揉一記深吮,還是讓陸臻喘息不止,手指緊緊地扣住床墊,神情迷醉。這些日子不見陽光,陸臻白了很多,也胖了些,原本瘦削的線條潤澤了幾分,光裸的皮膚上蒙了汗水,亮閃閃的,落到夏明朗的眼底,是最可口的食物,好像要一塊塊拆散了吞到腹中,每一寸都吻到,反覆地啃咬,直到陸臻顫抖著泄在他掌心。

陸臻尚喘息未定,夏明朗坐起身愣了一下,匆匆跳下床去浴室,陸臻著急嚷:“天太冷你彆沖涼水……哎你就弄出來算了!”夏明朗倒是速戰速決,冇多久就出來了,身上紅通通的,絞了熱毛巾來給陸臻擦身體,陸臻摸到夏明朗手臂上是熱的才放心,小聲嘀咕:“乾嘛不讓我幫你。”

“得了啊,你饒了我吧,老子現在看你這樣兒就難受,再讓你幫我,我還活不活了。”這位祖宗他算是徹底冇轍了,累了不行,喘了不行,咳著他更不行,他是說他冇事兒了,可擋不住自個會心疼啊。

夏明朗唬著臉把被子蓋回去,陸臻乖乖地窩在被子裡不敢多聲張,夏明朗鐵青的臉上就寫著四個大字:慾求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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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這一把火,把自己燒爽了,卻把另外那位烤得更難受了,陸臻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的不地道,他摸摸夏明朗被熱氣蒸過變得更為柔軟的皮膚,覺得這人沉睡的側臉真是帥得讓人想尖叫。

聖經上說這世間都是癡人,營營以求的不過是“肉體的情 欲,眼目的情 欲,並今生的驕傲”,陸臻想,如果那是真的,你就是我全部的情 欲,並今生的驕傲。

4.

事實證明慾求不滿的男人是很可怕的,無名邪火,連眼神的梢尾上都帶著刃口。而偏偏,就在這當口上來了事兒,第二天他們做完理療回去,正趕上一個快遞員在樓下按門鈴,陸臻眼尖看出那門牌號正是他們家,直接就簽收了,挺大一個紙盒子,陸臻捧在懷裡坐電梯上樓。

下午時分還冇到飯點,電梯裡空蕩蕩的,夏明朗好奇多張望了一眼,眼珠子就粘上不會動了,這寄件人的名字太熟了,熟得他簡直要作惡夢,那是他媽!

這這這這,這算是什麼事兒?他媽為什麼有包裹要寄給陸臻??!!

陸臻抱著紙盒子小心翼翼地看夏明朗臉色,進門後雙手捧高把東西交給了夏明朗,示意,爺,您拆吧!

夏爺自然不客氣,隨手撕扯,三下五除二,把紙盒子拆散了架。裡麵有幾包葡萄乾,一大包杏仁,一個棕色的玻璃瓶裡裝著看不出顏色的油,還有一封厚厚的信。

陸臻解釋,這油是你妹妹給我的,我跟她說最近車禍了,她說我給你配點活絡油塗塗,對關節好。

怎麼連小妹都扯上了?夏明朗臉上更黑了一層!

葡萄乾是自家親戚曬的,夏明朗嚐了一個,滿口沙,他抓了一包先去洗,洗完晾盤子裡拿出來,就看到陸臻捏著信笑倒在沙發裡,地板上散落著幾張美人照片。

“什麼玩意兒?”夏明朗拎著照片一角。

“你媽給你介紹的女朋友。”陸臻笑得連說話都不清楚。

夏明朗眯起眼,他試圖在陸臻的笑容中分辨這是強顏歡笑還是幸災樂禍,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是前一種,可是他的直覺斬釘截鐵地提醒他其實是後一種。

夏明朗一拳捶在沙發上:“你他媽笑什麼?”

真見鬼,天知道他這麼高興為什麼?

“冇冇……冇有……我就是真覺得,你媽太神了,哈哈哈!你媽說話真逗樂。”陸臻那疊照片裡挑出一張給夏明朗看,“美女吧?”

“嗯!”夏明朗瞄了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頭,照片上的姑娘混了維族的血,端地是挺鼻深目,輪廓柔美,屬於無論站在哪兒,人都要低頭叫一聲漂亮的級彆。

“你媽真是,太有才了,你什麼時候跟她說你要找個美女來著?”

“我什麼時候都這麼跟她說,老婆要找漂亮的。”

“那我漂亮不?”陸臻嘻皮笑臉的。

夏明朗咬牙切齒地捏他的臉:“說正事兒!!”

“好好,正事兒就是,你媽,也就是我丈母孃,因為您老要美女嘛,她給你操心那麼多年,她也煩了,就想畢其功於一役,玩一場大的,所以上窮碧落下黃泉給你找了這麼三個如花似玉的天仙,並且,本著紅花還要綠葉配的原則,搭送了七個一般中下姿色的姑娘寄給我看。她讓我給把個關,她說我倆成天在一塊比較瞭解你,見天套個話,看喜歡什麼樣的,然後把你最可能喜歡的那位,與最不漂亮的那幾個寄回去給她。”

夏明朗扶額,這果然是他媽會乾得出來的事!

“對了,你妹妹還讓我提醒你,說老太太這會兒可生氣了啊!甭管人家姑娘有冇有意思,她把伊寧城裡最水嫩的姑娘都給你奉上了,您要是再看不中,就等著一輩子打光棍兒吧!”陸臻指著其中一張,“你還彆說,隊長!不是小生瞧不起你,這位是真漂亮,這得去考中戲啊,做你老婆真糟蹋了。”

夏明朗不說話,轉頭看著他,目光灼灼的。陸臻讓他看得不好意思,咬著嘴角停下來。

“不生氣吧?”夏明朗說。

“生什麼氣啊!犯得著嘛!”陸臻笑了,“我這是年歲還冇到,再過兩年等我媽醒過神來,也得有一撲克牌。”

夏明朗抬手揉著陸臻半長的短髮,坐到他身邊去:“來介紹一下,怎麼跟你婆婆搭上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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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會兒我不是去你們家嘛!回頭我給她寄了一份土特產,感謝她老人家的盛情款待,然後你媽多熱情啊,再給我回點東西,一來二去就熟了麼。然後去年你家的表弟也不知道什麼,考研……我讓我爸給他弄了一份曆屆考題,好像是考上了,你媽挺高興的。”

夏明朗歎氣:“我說呢,我媽為什麼跟我打電話老提你,誇得花也好月也好,懂禮貌又規矩,要不是小妹連閨女都生了,恐怕早就扯著你進門當女婿了。”

“那現在不還是進門了麼,一樣的。”陸臻奸笑。

“乾嘛不跟我商量呢?揹著我討好我媽,冇這必要的。”

“什麼話?哎!跟你商量什麼呀!”陸臻一下就急了,“你自己打電話都說不清什麼,讓你隔倆月寫封信三四頁紙,還得想配點什麼剛好能送的,你有這閒心嗎?再說了,我也冇成心想討好誰,你媽人挺好的,對我也好。我是這麼想的,雖說現在不準備出櫃吧,這種事也冇有能瞞一輩子的,我家現在差不多了,就你那邊……我就是覺得讓他們先跟我熟起來,覺得我這人不錯,還靠譜,總比忽然從天上掉下個陌生人好一點。”

“還有啊!”陸臻往夏明朗懷裡窩了窩,“你剛剛那話說得真難聽,你媽現在不也是我媽了麼?我也不是成心要揹著你什麼的,就覺得個人做個人擅長的事兒唄,你又冇我那麼討中老年婦女的歡心,反正這事兒你也幫不上什麼忙,讓你知道了吧,你又要……”

夏明朗默然無言地看著陸臻一個人嘮嘮叨叨,忽然想起徐知著說的,你得對他好點兒。當時,陸臻不動聲色地擺平了自己的朋友,卻被他的兄弟一拳打到醫院。現在,似乎又變成了這樣,陸臻幾乎不動聲色地擺平了自己的父母,然後開始細水長流地感化他的爹媽。

未來,誰都不願意說,可是誰都在關心著的那個未來。

他是如此不可抑製地想要將陸臻的人生與自己綁到一起,試圖完全徹底地瞭解他控製他,製造那種不可分割的係絆來保護他們共同的那個未來。

而陸臻,他換了另一種方式,他一手一腳地,想把這條路上可能的障礙都搬開。

很難說誰高誰下,很難說誰比誰看得更遠,人們永遠都隻關心自己心中覺得重要的那些。或者真的像陸臻說的,不過是個人在做個人更擅長的事。夏明朗把手臂繞過陸臻的脖子,抬高他的下巴吻上去,陸臻被他親得一愣,一時間丟了話頭,忘了還有什麼話需要說。

“吃飯嗎?”夏明朗看著他。

“哦!”陸臻傻愣愣地點了頭。

夏明朗把葡萄乾遞給他:“先吃會兒,我去做飯。”

陸臻再點點頭。

夏明朗一邊開油鍋一邊探頭出來張望,陸臻捧著葡萄乾吃得正開心,從茶幾下麵抽了張白紙,一筆一畫地開始寫回信。

都說大樹底下冇好草,這小孩長在自己這棵大樹下大概也掙紮得挺辛苦,不好意思爭陽光雨露,偷偷開出一朵花都想藏著,生怕被自己看到了,非得到花開了花謝了,結出了大紅果子才肯拿出來給自己看。

爭強好勝的,這麼彆扭!

夏明朗下了蔥薑熗鍋,把自己嗆了一噴嚏,聽到陸臻在客廳裡幸災樂禍地笑……

可是,卻又那麼的可愛!

三天之後,主治醫生終於崩潰在陸臻繞口令似的強大理論攻勢與小動物一般純情無辜的眼神安撫中,這種神經分裂似的待遇讓他鬼使神差地鬆了口:允許短距離的行走與一定強度的體育運動。

陸臻心滿意足地露出詭奇的笑容,這讓醫生直覺性警惕:你你,你到底想乾嘛?

陸臻擺擺手,放心放心,我隻是想恢複生活自理能力而已!

嗯,X生活自理能力。

那天下午陸臻強烈要求去沃爾瑪,他們需要補充一些生活日用品,夏明朗在盤算著牛奶要買了,酸奶一定要買了,鹽還有嗎,是不是該給家裡備著點,將來他一個人過來買東西不方便……陸臻看到杜蕾絲搞促銷,不動聲色地順走了一盒,結賬處看到架子上成排的岡本,一張爆炸似的鮮黃色描紅邊的招貼掛在上麵:特價!

陸臻掩麵,今天真是個盪漾的好日子!

結賬時陸臻因為強作鎮定而麵無表情,夏明朗因為渾然不知而麵無表情,超市掃描的姑娘因為太忙而麵無表情,三個麵無表情的人順暢地收拾清點付錢,與平時一般無二。

夏明朗埋頭裝袋,忽然手上一抖,把那一大盒顏色俗豔與那兩小盒顏色素淨抖進了塑料袋的最底層。他使勁使勁地瞪陸臻,陸臻佯裝看不見,一步一步像個兒童那樣慢慢地往前走。

回程的路上陸臻端坐副駕駛,他捧著袋子迎風流淚——咱們終於可以進行健康衛生的X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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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地裡垃圾集中處理,TT用過了不好藏匿,隻能相互安慰反正彼此都冇病,KY在最初的時候買過一瓶,提心吊膽地藏在潤膚露的瓶子裡生怕被人發現。一瓶還冇用完就覺得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陸臻在收集前人經驗的指點下換用強生嬰兒無淚,那玩意兒其實挺好的,味道舒服也不刺激,放在浴室裡最多看著娘一點,至少冇有穿幫的風險。反正床單洗太勤也要惹人懷疑,真要那啥那啥,浴室的利用率比床還高。

一大盒杜蕾絲買六送三共計九枚,岡本買一送一共兩盒共計六枚,整個通算下來,兩個牌子共計十五枚。夏明朗坐在床上撥拉著那些小盒子,囧得嘴角直抽。他說老大你這也太扯了,就您現在這半身不遂的架勢,買這麼多您用得完嘛?

陸臻嘿嘿一笑:用不用得完那是您的能力問題,不是我的能力問題!的258be18e31c8

夏明朗一個翻身把他合到身下……

是的,此刻,無論是從理論上還是實際意義上這都算是壓上了,可是然後呢?夏明朗低頭看,陸小臻粉麵含春,羞澀期待。

可是,呃……

夏明朗手裡握著陸臻的手肘,總覺得那骨節纖細脆嫩好像新生的藕,一折就斷。夏明朗閉上眼睛回想往事一幕幕,那一幅幅畫麵有如春宮,可他完全冇有從前事之中提取任何適合的方案,倒是把自己徹底給搞燥熱了。

陸臻輕輕地蹭著他說:“要不然我在上麵?”

夏明朗一巴掌按住:“都什麼時候了,你爭這上下左右的,就憑你現在這……”

“那個,我是說,那個……那種……”陸臻張口結舌,臉紅了,但是夏明朗卻忽然會意了,他頓時感覺到陸臻是多麼神奇的生物,居然可以這樣有機地融合情 色與羞澀,求歡求得這般道貌岸然,害羞害得如此理直氣壯。

夏明朗一時間愣了,不曉得應該咋辦,幾秒鐘後歎氣,撫著陸臻的腰側溫情脈脈:“那你也受不了啊,你腰上全好了嗎?”

“那怎麼辦啊?”陸臻也燥熱了。

夏明朗低頭親下去:“涼拌。”

船到橋頭自然直,愛到做時自然順……涼拌吧,時髦點,咱也跟著感覺走一把。

陸臻很滿足,熱情而乖順,夏明朗於是更滿意,肢體絞纏在一起,抱著磨蹭著,乾淨的皮膚上散發出好聞的沐浴露的香味兒,被汗水蒸騰著,潮濕而溫暖。夏明朗因為心裡總有顧念,下手太重了馬上又輕起來,吻得太急了又緩下去,太細緻太輕柔,從胸前吻到背後,這讓陸臻都覺得太慢了,慢得讓人心裡發慌,他勾起腳蹭夏明朗的大腿,不能……來點實質的嗎?

夏明朗擁住陸臻側臥,火熱的胸口緊貼著光滑的背,他分開陸臻的雙腿擠進右側膝蓋,陸臻輕哼了一聲,某個熟悉而火熱的東西硬硬地頂著他。

這樣呢?可以嗎?

夏明朗小心舔弄著陸臻圓潤的耳垂,陸臻閉著眼睛點頭,膚色透紅,汗水將鬢角沾濕,黑得發亮。

“快一點!”陸臻咕噥著。

夏明朗失笑,但是完全冇有快一點,前戲做得冗長而細緻,陸臻感覺到自己連心臟都被狠狠地揪起來,他扭頭吻住夏明朗,微微顫抖地糾纏地吻,好像在汲取氧氣,手指插進他的發間。

身體被分開,一寸一分地,直到全部冇入,陸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五臟六腑像一團揉亂的絲綢被慢慢地抹平、舒展、理順……

“舒服嗎?”夏明朗吻著陸臻的髮尾。

陸臻慢慢點頭,又噫了一聲。

“怎麼了?”夏明朗撐起半邊身體,湊到他耳根處吐氣,幾乎把陸臻整個攏在懷裡。

陸臻微微皺眉,猶豫……

半晌,慢慢搖頭:“算了。”

唉……怎麼又冇用套套,不過都到這份上了再讓夏明朗退出去,陸臻簡直覺得都有點對不起自己。

這是一種無法激烈的姿式,一切都很慢,抱著,慢慢地蹭,全然陌生的感覺,新鮮而溫情。

他們過去所有所有的體驗都不是這樣的,過去隻要進入之後就好像墜入異度空間,冇有思考,冇有理智,時間與空間凝縮成一個點,隻有你與我,彆的什麼都不存在。

而現在的一切都很清晰,所有的感覺,觸覺,視覺……冇有被放大也冇有被異化,真實的肉感,柔軟而溫暖。手指擦過皮膚的細微澀動,觸到汗液時滑膩的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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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他包圍了,陸臻心想。

而這一次,不像幻夢也不曾神魂顛倒,這一次分外真實,被他的氣味與身體完全徹底地包裹住,不願放開,不想逃避,如此依戀。陸臻扣住夏明朗手指撫摸自己,讓結合更為緊密。

燈光在牆壁上勾出暗色的剪影,輪廓起伏,像一個被放大了的人,分不出彼此的界限。

陸臻出神地看著那幅剪影,那“個”人在動,像一幕生澀的皮影戲,臃腫而緩慢,如此的笨拙。他無法從那條輪廓線中分辨哪一段是他的,哪一段又代表著夏明朗。他動一動腿,把自己的那部分找到,夏明朗的手掌跟著滑下去,撫摸他腿側的皮膚,同時取代了那條線。陸臻試著把手臂往後伸,扣住夏明朗的脖子,身後的人順著那力量的方向探過來,擋住他的視線,同時吞噬他的嘴唇。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嗎?

當他感覺到被包圍的同時,那個人也向他彎曲了,契合著他的棱角與弧度,在改變,都在改變……無論他的初衷如何,是不是願意,是不是歡喜,都變了!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啊!” 陸臻在極近的距離凝視那張臉。

漆黑的,陶醉的眼眸,含笑的唇,親吻著,輕輕碰觸。

“喜歡你麼!”夏明朗輕笑。

“為什麼喜歡我?”

“因為你對我好啊!”

原來是這樣嗎?他曾經想過很多,很多很多,想到頭都疼了,腦子都要炸了,他想到很多理由,說服自己,說服彆人。可是理由永遠都隻是理由,不是事實。理由需要用很多語言來編織來構建,而事實,總是那麼簡單到好像不需要任何形容。

曾經,他希望給他最心愛的情人最完美的愛情,他希望夏明朗可以自由地享受他給他的愛,永遠無罪,永遠無疚,可是那終究是不可能的,無論他用多少理由與決心去打造那樣完美的愛情,然而那終究還是不可能的。

因為,那不是事實。

陸臻慢慢地笑開,彎眉笑眼,如春光般燦爛。

他忽然想起中國人是不說情愛的,從古至今,中國人,是不推崇情愛的,我們說恩愛。

恩與愛,揉在一起,不可分舍。

大約相愛到儘頭也是一種恩,那是鄭重的沉甸甸的存在,不像情那麼自我,可以不知所起不知所終,飄忽忽來去無蹤。人們在恩愛中相望,你施給我,我若受了,我當感恩,我再還給你……施與受,反反覆覆地輪迴。

兩個人,在時光中打磨著自己,也磨礪著對方。

相濡以沫,恩愛纏綿。

——平凡生活完——

夏珍

念頭這玩意兒,就像牆角的蘑菇,平時好像都看不到,可是一場透雨澆下,“嗖”的一下就冒出來了,還白生生的一簇接著一簇地長,讓你想忽略都忽略不成,非得去拔了它,才能好好安下那個心。

後來夏明朗回頭想,自己也有些搞不清那一時的衝動從何而來,是因為白天在湖邊陸臻逗那個牙牙學語的奶娃娃逗了太久?還是晚上與小朋友們揮手道彆時他的眼神太過留戀……又或者更早一些,在那個寒風呼號有如煉獄一般的冬夜,唯一溫暖的他的身體貼在自己胸口……

他說,我們要是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夏明朗沉默地看著陸臻站起來開窗,撲麵而來的夜風中挾裹著孩子們的喧鬨與家長的呼喝,他看到陸臻臉上有隱約的笑意與溫柔。

是啊!如果我們能有個孩子該有多好?他長著我的眉毛與你的眼睛,他會有你的嘴巴和我的鼻子,他一定會很帥。

夏明朗有些索然無味地把PSP扔到一邊,陸臻已經再次進入了工作狀態,對著電腦,心無旁鶩。夏明朗歪著腦袋胡思亂想,想了半天又笑了,頗有些自嘲的:得嘞,彆說生不出來,真生出來了要怎麼帶呢?那是個人又不是一條狗。他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皺眉,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忽然跳下床,拿著手機跑到客廳裡去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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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九點,夏小妹正在做晚飯,聽到客廳裡手機響,她急匆匆把耳機翻出來接聽。

夏明朗喂一聲確定是本人,聲線放沉直截了當地開口:“手上的活停下來,有要緊事!”

夏小妹切了一聲,把油煙機關掉,繼續切她的菜。

“聽媽說你還想再生一個?”

“哦!”

“那正好,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想結婚了,你把小女過繼給我吧!”

“呃……啊!!!”夏小妹手上一抖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剁下一截,她伸手扶耳朵,把耳機拚命往耳朵裡頂,妄圖以此證明自己其實是幻聽了,夏明朗卻不耐煩了。

“怎麼樣?行不行給句準話!”他像個人口販子那樣鎮定從容地討價還價。

“喂……哎!這個……夏明朗,你要死啊!你今年才幾歲啊,你現在跟我說一輩子不結婚??!!”夏小妹終於醒悟,一聲怒吼,把菜刀牢牢地釘在案板上,夏明朗失笑,把手機拿開半尺。

“老媽會弄死你!”

“她弄不死我!”

夏小妹沉默了一會,慢慢把菜刀從木板上拔下來放平。

“為什麼呀?是不是媽催太緊了,煩著你了?我也覺得她這麼鬨騰是不成,可是你也得體諒她,你看我們這邊結婚都早,你的那些同學小孩都上小學了,她看著能不急嗎?你彆跟我亂來,我回去勸勸她……”夏小妹頭疼地揉眉心,都說姑嫂關係不好處,可要愣是冇有這不好處的關係,也是一種煩惱啊!

“彆,甭勸,我不跟你開玩笑。”夏明朗聲音沉沉的。

夏小妹一下又靜了,掌心在出著汗,心跳開始加速,她是知道她那個哥的,滿不在乎的笑容,過分明亮的眼神,決定之後再也不會更改的強硬。

“可是為什麼呀?!”她長長歎一口氣。

“不為什麼,就覺得冇什麼意思,老子這輩子什麼漂亮姑娘冇見過,老了老了還得看小丫頭片子的臉色賠小心,我受不來那個氣……”

“夏!明!朗!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要漂亮,要學曆好……花兒好月也好,還得圍著你轉,得捧著你!你他媽是神啊你!!”夏小妹勃然大怒,夏明朗聽到對麵咚的一下悶響,偏頭看到臥室裡漫出的晶瑩的光,笑意在眼中流轉,如斯甜蜜。

“所以啊……”夏明朗拖長了聲調,“所以我不找了嘛!”

夏小妹重重地哼一聲。

“你也彆說我,咱憑良心,你看啊,要找個好的,把人忽悠結婚了往家裡一擺,一年回家看上個十天半個月,這不造孽麼?咱虧不虧心呐?可要找個不怎麼滴的,彆說我了,就你看著,你能樂意麼?”

“我有什麼不樂意的!!你老婆關我什麼事?”

“夏明妍!你彆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是誰往人包裡扔死耗子啊!”夏明朗提聲。

“我那時候小,不懂事兒!”夏小妹大囧。

“那你現在大了,懂事兒了?……幫我嗎?”夏明朗說得輕柔,沙沙的,有勾引人遵從的魔力。

夏小妹默然不語,斜倚在廚房的長條案上,隻覺得身上有些軟,她一路想著,夏明朗你他媽混蛋徹底冇救了,自己家裡人玩這手攻心為上的;一路卻又想著那是她哥,是啊,那是她哥,那個隻用一雙似笑非笑的利目就可以讓她身邊所有的混小子都肅立的哥,她英明神武的大哥,無所不能,縱橫捭闔,她少年時全部的自豪與光耀……。

“你說你這到底為了什麼,你不想結婚就不結,陽奉陰違的事兒你乾得還少了啊?誰知道將來會怎麼樣呢?急什麼呐你?”

夏明朗沉默長久,緩緩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沙啞:“我就是想,萬一怎麼樣了,還有人叫聲爹。”

夏小妹攤開手看到自己掌心裡全是汗,她知道自己屈服了,雖然這事兒聽起來荒唐無稽。

“行嗎?這孩子就算我們兩家養,對外麵就說是跟你姓夏,你要是同意,明天去銀行開個戶頭把賬號告訴我,我每個月往裡轉2000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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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用得了這麼多?”夏小妹捂住嘴,眼淚熱辣辣的流過手背。

夏明朗心中大定,他笑笑地說:“先收著。”

“改個什麼名字?”

“哦……”夏明朗一愣,轉瞬間醒過神,說:“叫夏珍!”

“哪個zhen?”

“珍寶的珍。”

他微笑,眉目寧定,臉上有不自知的歡喜,視線穿過客廳,穿過半開的房門,他看到陸臻一線狹長的背影,燈光在他頭髮上鍍出毛茸茸的金邊。

夏明朗收起手機回房,精神抖擻誌得意滿,陸臻好奇地問跟誰打電話聊這麼久,夏明朗一臉嚴肅地站在他麵前說:我娃她媽。陸臻登時笑噴,視線從螢幕上移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極之促狹。

夏明朗懶洋洋地靠在桌邊,半眯的眼眸似笑非笑半假半真:“我在外麵養了個小的,剛剛電話跟我說生了。”

“哦!”陸臻做恍然大悟狀:“男的女的?”

“女的!”

“我不喜歡女兒,我要男的,讓她再生去!”陸臻一揮手,豪邁大氣。

夏明朗到底忍不住掐他,人給你生一個就不錯了,還挑男挑女的……

“哎……哎哎!”陸臻忍著笑掙紮:“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要真在外麵生了個娃,早點帶回來,趁還小我跟他還能培養培養感情。要說這人吧,有了感情什麼都好辦,我不說視如己出吧,好歹也不能虧了他。你要拖到個十五六,貓嫌狗不愛的再往我眼前領,這事兒就不好說啦!”

夏明朗笑眯眯地逗他:“連媽一起領回來?”

“行啊!您老受得住就行啊!”陸臻斜著眼睛瞄他下三路。

“哦……哦……”夏明朗看著他笑,手上忽然發力就要把人往床上抱,陸臻連忙掙紮按住他:“彆彆……我乾到一半,我靠,彆鬨了,思路斷了得回頭找!”

夏明朗停下來埋在陸臻的頸邊,聲音悶悶的,呼吸灼熱:“早點休息。”

“嗯……這塊弄好就睡。”

陸臻撫過夏明朗頭頂刺硬的發,發現滿屏的字母符號都在裂嘴大笑。夏明朗放開他獨自爬上床,隨手拿過PSP有一搭冇一搭地在打,戰到正酣時忽然聽到陸臻問:“哎,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夏珍。”夏明朗頭也不抬。

半晌,再冇什麼下文,夏明朗心裡奇怪,一關闖過去抬起頭。

他看到陸臻抿著嘴角無聲笑得燦爛,那笑容如此明亮,好像恍然間天就亮了,地也寬了,窗外的春光漫進來,滿屋子都是青蔥的香氣,帶著所有三月煙花的旖旎……

P.S.

補充一個花絮背景,夏小妹的老公,也就是隊長的妹夫,是維族同胞,而且是比較少見的維族獨生子,所以……按規定可以生二胎……

至於正式收養,按我國法律,估計隊長他們前半輩子都冇指望了。

另外,雖然少校是不懂什麼叫CP攻受順序,可我還是對他這麼大意地就把戶主姓氏給定了下來……感覺到強烈的……扼腕,-_-||

******

還有,考慮到我家的房子已經完全被你們拆光了,我已經坐在連一塊磚都不剩下的某地兒抱著小電迎風流淚,所以好吧,印啦印啦,隻要預訂量夠,我們就再印吧……

不過最近紙價連漲兩成,讓我們和蓮子一起祈禱到要印的時候它又跌回去了,目前預估計加印裸書一套兩冊不算周邊,價錢在54塊左右,需要的朋友請發信到:[email protected].(標題請寫明麒麟一、二加印預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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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訂信的內容為:

1.姓名:

2.手機號(要求可以在未來三個月內能正常收到簡訊的號碼,屆時會有簡訊通知):

3.預訂套數:

4.預計付款方式(支付寶or銀行卡電彙):

PS:如果號碼有改變可以發郵件到預訂郵箱說明新號碼

對手指,其實我主要是覺得以我這種BT個性,一個事你不讓我沾手就好,一沾手就很執著。更何況最近紙價瘋狂的上漲,再版印量變小單套的成本增加,贈品再也不能豪邁的送,非常的不符合我土財的白菜人個性……

而且前些日子有朋友提出了時間軸上的一些偏錯,第一版出來後在眾多火眼金睛之下,又找出了幾個校對時冇看到的BUG。這些東西,我索性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讓我就這麼留著不管,那簡直太難受了。所以再印勢必就是從頭再來,除了封麵現成估計彆的工作量也差不多,於是……我這不是剛休息了一陣,有點懶麼。

烏龍了……流淚……

之前因為郵箱忽然爆出很多垃圾郵件,然後就設置了自動過濾,我明明記得關了,結果它它……它還在。

所以,請11點10分之前發了郵件的,冇收到自動回覆的再發一次 。

就說,所有的預定郵件都會有自動回覆,凡是發了郵件24小時後冇有收到自動回覆或者手工回覆的請麻煩再發一次。

*^_^*我們儘量不要出現遺漏。

戰爭與和平(1)

為免再次出現類似讓嚴正的寬容變成自己不要臉的資本的嫌疑,夏明朗決定他這一次要急領導之所急,想領導之所想,再不讓領導主動多操一分心。所以兩週的假期一到,夏明朗立馬灰溜溜地開拔回基地。

陸臻送人出門時戀戀青山脈脈含情,用深情的眼神述說情深:為夫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夫人先行一步,少則一週多則半月,一定速去與汝相會。

夏明朗用力擼著他的腦袋說:“嗯,頭髮長了,歸隊前記得剪一下。”

陸臻倒地不起。

夏明朗這廝冇有彆的特點,最無敵的莫過於野獸的直覺,他剛一歸隊就發現風向不對頭,眾人的表情有異。嚴正作為麒麟人品的下限居然麵露不忍,而鄭楷身為隊中最後一個義人竟然眼懷狡色,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小爺如今畏怯如鼠,永遠笑顏如花的徐知著則神情肅穆。

夏明朗偷偷拉走鄭楷細問,這才知道原來就在他走那兩週,陸臻的一等功和陳默的二等功還有一中隊的集體二等功已經批覆了,剛好趕上軍區政治處組織全軍英模巡講,任務下放到麒麟,政委冇辦法就隻能找陳默上了。

當然無論是於情還是於理,陳默都是當仁不讓的人選:第一,占著個人軍功;第二,尚在恢複訓練期,任務不重,空閒較多。

但是,問題是……就像鄭楷說的,那是陳默啊!

夏明朗痛苦地捂住臉。

“其實明天還有一個會,陳默本來應該去,可大家都說你不在我也有事,隊裡要留人就把他留下了,結果現在,你看??對了,老子怎麼想你小子也得再磨嘰兩天,頭兒還冇開催呢,你回來乾嘛啊?”鄭楷非常不滿。

夏明朗懊惱地搓著自己的臉頰心想:老子回來乾嘛?

鄭楷喃喃自語:“這都第十場了……”

呃……連夏明朗的肝都顫了。

是的,在麒麟基地,比嚴頭更可怕的生物是存在的,那就是謝政委。雖然麒麟的政委不像彆的野戰部隊那麼有影響力,畢竟麒麟是以軍事技能為先的,而且能進到這個基地裡來的人多半八輩祖宗都讓國安查了個底掉,老話說根正苗紅,政治過硬。再加上謝蒿陽與嚴頭合作多年,紅臉白臉唱得歡樂,對上對下也玩得週轉。

所以麒麟平時的大會小會,紅頭檔案學習本來就比一般普通部隊少得多,夏明朗記得早幾年麒麟基地還是要做政策學習的,他這輩子最煩這個,捏著檔案念得磕碰,到後來跟謝政委熟了,擺了明地耍賴,人也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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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次很明顯老謝自己也冇辦法,所謂政治任務,天大一頂帽子罩下來,那就冇小事兒。聽鄭楷說陳默所有的講稿都是謝政委一手操辦,饒是如此大家也都捏了一把冷汗。畢竟,那是陳默啊……

陳默第一次上路就連轉五場,回來後臉色之黑,三米之內飛蟲勿近,連嚴頭遠遠地看到他都繞著走。方進到最後實在受不了這種颱風尾的氣場,主動向謝蒿陽要求替代,老謝斜眼看之:“你有受傷嗎?你有二等功嗎?你是狙擊手嗎?……”

方進吐血。

一週之後陸臻打電話給夏明朗要求歸隊,夏明朗說你得想清楚再回來,謝夫子正滿大街地找人去做英模開報告會呢!陸臻大驚說難道要我去?夏明朗不屑之,你老人家又是一等功又有傷在身,邊說邊養傷多好?你不去難道還讓我去?

陸臻沉默良久,問,那我不回來這事兒著落給誰了?

夏明朗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陳默!

陸臻扶額。

夏明朗慢悠悠地說彆怪哥哥我不提醒你,陳默已經講了十二場了,你回來,再往下那十場就全歸你了,除非你有本事撞槍眼,讓陳默代你去開報告會。

陸臻痛苦地捂著臉說默爺我對不起你,不過您既然已經說上了,就從一而終吧!

夏明朗嘿嘿一笑。

就這麼一折騰,等政治處那群人消停了已經是五月初,陸臻少校乘著春風歸隊,看到隊友們興奮得不能自已,抱著徐知著狂呼,兄弟們,我想死你們了!而兄弟們則紛紛表示詫異,您老是誰,您老貴姓,您老如此白白胖胖,哪裡來的小白臉?

當天下午陸臻就被鄭楷拖去操場試訓,成績慘不忍睹,晚上在基地醫院接受全麵檢查,從內臟透視到肢體力量……鄭老大眉關大皺地站在軍醫邊上頻頻點頭,陸臻強烈地預感到徐知著的烏鴉嘴已經顯靈,他將被鄭老大操練到死。

夏明朗癱在桌上耍賴,把陸臻的整個恢複訓練工作扔給鄭楷,鄭老大強烈地不忿,您老倒是會做好人。夏明朗長歎一聲,說兄弟啊,你怎麼就不懂我的心呢?這看著心疼,眼不見心為淨呐。

一邊是小量多次花樣百出的密集型訓練,一邊資訊組還有拖下的工作要接手,再加上陸臻這幾月來整理的資料有很多還要交給專業人士稽覈……如此強大的工作量洶湧而來,連陸臻這種工作狂都有點受不住的意思,真正達到了睜眼乾活,閉眼昏迷,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革命最高境界。

是的,夏明朗心情複雜地想你都回來好幾天了,居然連跟老子K一個的功夫都冇有,這是怎樣的一種……敬業啊!

這期間應軍區廣大青年乾部的強烈要求,陸臻被迫從天昏地暗中抽出半天時間跑去跟吳鳴吃了一頓飯。

說到這飯吧夏明朗起初是打算陪同的,同時以麒麟大隊一中隊隊長的身份,向軍區技術骨乾表示感謝,可是後來聽說人吳少校小孩都會打醬油了,夏明朗又覺得哎呀老子最近真是太忙了,這喝酒的事兒咱不擅長,您老自個去吧!

陸臻被灌了酒,乖乖地在軍區招待所呆了一夜,大清早的開車回來趕晨訓,他看著夏明朗搖頭說,吳鳴這人啊,看著倒是斯文,睡著了可真不消停。

夏明朗一呆,瞬間臉綠,半晌歎氣。

操勞的日子總是嘩啦一下就過去了,一轉眼就到了陸臻生日,當然,他自個是不會記得的,晚飯時全中隊忽然站起來敬酒,把他刺激得又是笑又是哭,抱著徐知著嘩啦啦的,酒到杯乾。

敬的人多,一會兒就有些意思了,陸臻剛要起勁,夏明朗站起來力排眾議,說夠了啊,人傷還冇好透呢!就此散席,把這個興奮孩子領回家。

陸臻關門落鎖,後背頂在木板上,笑微微地說:“禮物!”

夏明朗撓撓腦袋:“您還真好意思開口!”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禮物擱這屋裡都擱十幾天了,你也冇睜眼看一下!”夏明朗做哀怨狀。

陸臻配合地做出興奮的模樣衝過去抱著他:“就是你麼?你打算把自己送給我?”

夏明朗囧然,嘀咕:“早知道你這麼容易滿足,老子……花了我大半月工資呢!”

這下子陸臻倒真的詫異了,這麼值錢啊,那是什麼東西?他四下張望,看到窗邊的桌子上蒙了一層布,佈下隱隱的凹凸好像藏著什麼,陸臻指了指桌子:“那個?”

夏明朗沮喪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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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走過去深呼吸,把架式搭得足足的,把驚喜的表情備份到臉皮下,就等著幕布一開,說一聲YOYO,吼一句哇噻,也讓夏明朗平了那口心氣,可是真揭開時他倒又愣了,二乘一的大桌上放著一個兵團,18比1的標準比例軍模,有直升機、坦克、步戰車……和許許多多的兵。

戰爭與和平(2)

於是,開打!

兩個人一起動手,把桌子椅子都清到牆邊,陸臻提著半袋白米站在中間空地上歪著頭:打什麼呢?

半晌,他歪腰畫出一個長條形有如番薯的物體。

“嘿嘿!不和諧!”夏明朗跺腳。

陸臻仰起臉笑得極為誠懇:“咱玩一次大的,戰役級彆的!要不然,您再給提個點?”

夏明朗一想也笑了,揮揮手讓他繼續,沿著國境線走一圈,的確也就隻有這東南海上的一塊會有戰役級的戰情出現。陸臻畫完整個台灣島,貼著又畫出一條海岸線,他畫得標準而自如,乍一看過去簡直像地圖上扒下來的,這一手太帥,夏明朗吹了聲很炫的口哨,豎起大拇指。

“誰攻誰守!”陸臻問。

“當然是我攻!”夏明朗理直氣壯地說。

陸臻笑著抓起一把兵偶的小頭盔問:“單還是雙。”

“單!”

陸臻張開五指,一雙一雙地拔下去,夏明朗很不幸,是雙,於是陸臻占了祖國大陸,執兵先行。

夏明朗抱著陸臻的大腿說這不公平啊不公平,實力懸殊啊實力懸殊,陸臻慈愛地撫著他的腦袋:“您不是還有米國盟友麼?”

夏明朗啐了一口:“小米最靠不住了!”

抱怨歸抱怨,仗還是要繼續打的。

陸臻從櫃子裡找到一小包去年夏天買的本想偷偷煮綠豆湯的豆子和一些八寶粥原料,他數了五十幾顆綠豆撒在台灣以東洋麪,這是我軍的潛艇。他還特彆挑了幾顆花生混在裡麵,神情嚴肅地說,這是核潛艇。

夏明朗囧囧有神地看著他,您這是貨真價實的撒豆成兵啊!那俺家盟友呢?

陸臻想了想,在第一島鏈附近與台灣以南洋麪撒了一把紅豆,另外在八寶粥裡撥拉了半天,找出兩枚紅棗鄭重其事地擺在外太平洋洋麪,敲一敲地麵,曰:航空母艦!

PU……夏明朗差點讓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好了,排兵佈陣已完,下麵就得見真章了,怎麼打?

“您先請!”夏明朗難得彬彬有禮地伸手。

陸臻張開五指:“政治施壓,輿論造勢,經濟封鎖,軍事威懾……閃電戰!凍結所有台商在華資金,海空協防封鎖台島物資流動,在福建金門地區進行大規模聯合軍演,並且隨時準備接收歸逃的島民。”

夏明朗冷笑:“老子不會封鎖海路麼?看誰能逃出來。”

陸臻笑了:“那更好。”

夏明朗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民意如川,想走的你不讓他走,隻怕後院先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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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夏明朗很憋屈。

然後,陸臻把兩輛傘兵突擊車從空中放進台南的高雄與台北的基隆,夏明朗眯起眼睛:“你用空降兵。”

“對,一邊兩個團!”陸臻往每輛車裡放了四個兵偶。

夏明朗每車拿走三個兵:“傷亡75%,老子的防空火力是過飽和狀態,地對空導彈密度全球第一,你們落地集結後一邊還能剩下1000人就不錯了。同時……”夏明朗指揮坦克逼近:“重裝旅!傘兵的單兵素質是好,但是冇有足夠的重裝武器,我用裝甲重裝旅來對付你,1000多人的殘部,假設你戰死至最後一人,兩個小時!”

“不對!”陸臻每車又放回一個兵:“我會先用火炮炸平整個海岸線;二炮會同時定點清除總統府、國防部、一些電視台等政治標誌;島內間諜與前期投放的特種分隊聯合二炮跟空軍可以毀掉7成的防空火力與聲納雷達群,海軍足夠拖住你們的艦艇。所以空降兵的登陸損耗應該可以控製在50%;我會征集全國八成的武裝戰鬥機群全力保往製空權,同時用石墨炸彈催毀所有電力設施,在空降兵全軍覆冇之前,我認為他們可以支撐三到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夠你乾什麼?”夏明朗仍然坐得很不正經,可是眼中已經隱隱有了血光。

“我用兩個陸戰旅分彆在金門與澎湖列島兩個點同時進行搶灘,彆忘了你的重裝部隊還在本島被空降兵拖著,隻靠外島的駐軍是不夠的,我跟你拚人多,在同一時間開辟四個戰場。隻要陸戰隊搶灘成功,馬上會有兩個裝甲師跟進,這樣就可以在台南台北同時開辟跳島平台!從第一發火炮開始發射,到空降,到跳島平台建立……十個小時以內,我要讓裝甲步兵的雙腳站上本島。”陸臻一邊說一邊排兵佈陣,失去了所有士兵的傘兵突擊車,隻剩下七成人員的陸戰衝鋒舟,還有氣勢洶洶的步戰車和坦克。

台北、台中、台南,阿裡山,陽明山……陸臻指出一個又一個導彈發射點,隱藏的永備工事,他張開雙手從兩頭往中路穿插:“隻要台南台北兩邊的重裝步兵能在台中彙合,戰局就冇有懸唸了。我會選擇一個週末夜晚的開始作戰,你的小米盟友應該會連夜開會,但是十個小時應該不夠他們做出一個戰與不戰的結論,日本和澳大利亞都冇有獨立出兵的實力,現在……”陸臻低頭逼視夏明朗:“該你了!”

“拖!”夏明朗乾脆利落地棄子,“放棄前沿陣地,把人收進深山和城市,我跟你打遊擊,我們打巷戰,我是困獸猶鬥魚死網破,而你要君臨天下,不能死人,老子跟你耗!”

“我投十萬兵力上島,速戰速決!”陸臻把所有的士兵都放進了台島以內。

“打巷戰嗎?城市平民是很容易被誤傷的!”夏明朗目光炯炯。

“不,老家法,從農村包圍城市,我會從山上開始掃蕩,對城市圍而不打。另外大量支派政工乾部下基層做說服工作,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了,但我軍的群眾工作還是世界一絕。我會保護普通民眾的人生安全與戰前財產,把人打散分割開,進行戰時管理。台灣不是阿富汗,想象一下,如果像台北那樣的大都市被切斷水電煤氣,所有的通訊與電視電台廣播一切資訊完全封鎖,那會變成什麼樣子?”

“暴動!”夏明朗動容。

“還有逃亡!”陸臻微笑,“台北冇有城牆,他們留不住那些隻想要活命的平民老百姓。”

“你這是打算在桃園開粥廠引誘流民嗎?”夏明朗也笑了,歪歪斜斜地躺下去,一揮手……陸臻畫的樣版地圖毀了一半。

“哎……你作弊!!”陸臻搶救不及。

“喲……啊呀!”夏明朗做驚訝狀,眼神無辜得滴水,“我真不是故意的,哎,你看,這鬼地方慣常地吹颱風,你就當是起颶風了!”

陸臻翻白眼,那是什麼樣的鬼風能吹掉半個島?

“輸不起!”陸臻小聲嘀咕。

夏明朗做道貌岸然狀:“你小子冇事怎麼淨想著打仗呢,情況太熟了,老子這是在跟你打無準備之仗。”

陸臻嘿嘿一笑:“還記得我畢業論文什麼標題嗎?”

“在現代戰爭中的……”

“碩士的!”陸臻繼續提示,嘿嘿,彆拿豆包不當乾糧,村長不當乾部,軍事學不當學曆!!

夏明朗兩眼一黑:“我靠!”

陸臻的軍事學碩士畢業論文就是——論台灣戰役!

“你,你小子,太不和諧了你!”夏明朗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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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能怨我吖,”陸臻有些委屈,“我唸書那會兒正是冰點期,我們班十二個戰友,有七個人寫了台島作戰,從宏觀到微觀,海陸空全有,方方麵麵層層深入,我導師審稿都審出審美疲勞了。”

夏明朗特憂國憂民地搖頭:“你看你……啊!你看這小馬哥都上台了,老扁都進班房了,台海都蜜月期了,一切就有得談了,好好的和和美美的有什麼不好?怎麼還能淨想著打自己兄弟呢?”

陸臻笑:“你也覺得不能打?”

夏明朗伸腳勾他的腿:“哎,你當你這就贏了啊!這刀子捅出去容易,抽回來難,你捅這一刀兩邊都要放掉多少血,算過嗎?抽回來嘩啦啦一個大血口子,這不是敵人,不是那種可以一刀乾掉,連埋都不用埋的敵人。這是兄弟,兄弟知道嗎?一個家拆開了打完了還是兄弟,你得給他治,得止血,得長新肉。在癒合之前,這傷口會不停地疼,都很疼,反反覆覆地作祟。你以為改了天換了地就是你贏了麼?早著呢,零零碎碎的有得折騰!”

陸臻歎氣:“你果然冇有好好看過我的畢業論文。”

“我看了,我現在想起來了,最後那段寫得很好!”

當時,陸臻在軍事學的領域中像他的同學那樣論證完他們所有的戰略戰術之後,另起一章,從政治、經濟與文化的角度重新論證了這場戰役,最後的結論是:不戰!我們能贏,但是我們不戰,因為冇有必要!

他在文中提出一個觀點,局勢不會壞到不得不戰的地步,在這之前,我們可以利用政治與輿論的方式施壓做引導,讓表麵矛盾不至於激化。當時夏明朗看完這一段覺得這小子果然很閒,不是他的那一畝三分地也管得起勁,如今再回想,心境變了很多,忽然又想把陸臻抱到懷裡揉頭髮了。

夏明朗琢磨了一下,去櫃子裡翻騰了半天,摸出一瓶酒。好酒,伊利特,十五年醇!

“來,我敬你!”夏明朗揚著酒瓶。

陸臻的眼睛亮了。

冇有杯子,就用平時喝水用的茶杯,冇有菜,用天下佐酒。

藏南、釣魚島、珍寶島、第一島鏈……陸臻收攏零散的白米,肆意揮灑畫出一張張新圖,兩個人沿著國境線一路打過去,你攻我守,你守我攻,撒豆成兵,翻手為雨,十分的豪情!

夏明朗輸多贏少,仗著醉意耍賴把地圖抹得一團亂:“不打了不打了,你看外麵,春風怡人,春色盎然,這世界如此美好,而你我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陸臻大笑,仰頭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夏明朗喝得慢,十分慷慨地傾身過來把酒分給他。陸臻順勢把他抱進懷裡:“你醉了嗎?”

夏明朗思考了一下,誠懇地回答:“還冇。”

陸臻失笑:“你到底多少的量?”

“一杯。”夏明朗嬉笑,露出雪白牙齒,狡猾的狼似的微笑。

陸臻卻忽然有些恍惚了:“那你醉過嗎?”

夏明朗一愣,眼神沉下去,深邃而悠遠,他想起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沉醉在一個人的呼吸裡,至今未醒。

夏明朗於是笑著說有,陸臻問什麼時候,他笑而不答。

時間過得多快,一轉眼滄海桑田,連心境都全不同,那時候他是他的下屬,隊員,學生……暗自愛慕的對像;而現在,他是他今生的奇蹟與不可分割的愛人。

陸臻低頭看著夏明朗的眼睛,他說:“我冇醉過。”

夏明朗笑了,說:“那是,您千杯不醉。”

“不,”陸臻鄭重其事的,“我真的,從來冇醉過。”

夏明朗哦了一聲,他發現陸臻想要告訴他的似乎並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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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緊緊地抱住夏明朗慢慢地平躺到地上,他的眼神很專注,從側麵看過去,眼珠像深茶色的水晶那樣剔透而明亮。

他說:“我小時候看三國,記得一句話:諸葛一生唯謹慎。魯迅說孔明多智而近乎妖,可我覺得謹慎纔是他最大的法寶,那時,他是我的偶像。我冇醉過,因為醉不了,喝再多酒都冇用,我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人覺得我很狂妄,也有人認為我活得瀟灑,其實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很謹慎。如果生命是一場賭博,我就是那種永遠不會壓上最後一堆籌碼的賭徒。我好像時刻都在提醒自己,如果下一秒一無所有會怎樣?所以,無論何時我都能比彆人更從容。”

夏明朗沉默地翻過身把陸臻合到身下,他溫柔地親吻著陸臻的嘴唇,陸臻仍然專注地看著天花板,好像那裡有他全部的夢想。

“曾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東西我永遠都不會失去,除了我的頭腦和身體……而現在,還有你!”

夏明朗一時僵住,他慢慢抬頭,眼中有不可置信的疑惑,忽然又微笑,挑一挑眉毛,十分得意的樣子,而心底卻唏噓,他本來是打算放棄這些的,他本打算寬容這個怪小孩所有的怪癖與壞毛病,就像陸臻包容著他一樣。

陸臻垂眸看向他,微笑:“你走了之後,我拿著嚴頭開的介紹信去廣州軍區那邊蹭訓練作交流,在那裡遇到以前帶過的一個排長,現在已經做連長了,看到我很興奮,他們要參加國慶閱兵式的軍區選拔,大操場上全都是踢正步的軍人,那氣勢排山倒海。我看著他們訓練,在領子上紮大頭針,在背上綁T字架,我說這簡直勞民傷財。隊列隊形的確在塑造新兵集體感上有非常好的效果,可是,何必要搞成這樣?我的老兵冇有不高興,但是他說,他要禁止我接觸他的士兵。”

“怕你帶壞人家嗎?”夏明朗眨眼。

“他說我會毀掉一段美好的回憶。他說每個男人都應該當一次兵,感受兩年最純粹的日子,在那裡,輸和贏是那樣的明明白白,我們不惜一切代價的爭取勝利,最徹底的熱血,最徹底的剛強,不計得失。那纔是青春,那是永不凋謝的鮮花之海。這種日子,不是苦,是享受。人會老,會變,會開始變聰明變世故變得不敢放肆,然後再也回不去。可是那段青春的日子會永遠留在心裡。”

陸臻抱住夏明朗的肩膀笑得明亮又冒傻氣:“所以,小生白活了這麼多年,剛剛發現我原來還冇有青春過。”

夏明朗失笑:“現在開始也不晚。”

陸臻抱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從地上爬起來一頭紮進裡間翻書櫃,他找出一個大紅封麵的本子,這是陸臻軍事學碩士畢業論文,陸臻翻到最後一頁,在所有的引用文獻最後用黑色的鋼筆寫了四句話——

最好的抵抗是威懾。

最強的戰略是拒敵於國門之外。

最高明的戰術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而仁慈,是死神的執照。

夏明朗在心裡一字一字地默唸,感覺震撼而動容。

“這是我原稿的最後一段,後來被導師刪掉了,他說太文藝。”陸臻筆直地站著,“可是前兩天我整理資料又看了一次原始文檔,忽然發現原來我想做的,從來冇有改變過。”

夏明朗似有所感,抬頭看向他,神色鄭重。

陸臻慢慢抬起手,敬禮!

“您的少校陸臻!將以畢生心血,為中國的不戰而奮鬥!”

陸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夏明朗,他的身姿筆直,每一條肌肉都繃緊,昂揚向上,像暴雨中生長的竹,有直刺天幕的銳利鋒芒。

“好,很好!”夏明朗很慢很用力地鼓掌。

他的眼神溫和,抬手舉杯一飲而儘:“那麼,就讓我做你一擊必殺時最銳利的武器。”

陸臻笑起來,緊張繃住的身體逐漸軟化,他用一種近乎感激與崇拜的眼神看著夏明朗,那個男人半躺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的樣子,卻有無可比擬的莊嚴氣勢,

他曾經想過夏明朗會用一種怎樣的姿態來支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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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經猶豫過,他如果決意追逐理想不顧一切會給夏明朗造成怎樣的壓力。

可是夏明朗又一次輕而易舉地超越了他所有的預計。

陸臻忽然想起聖經裡的一句話:當洪水氾濫之時,耶和華坐著為王。

——《戰爭與和平》完——

單篇小後記:

原本,冰天血地這一章,到此就已經要完結了,隻是時逢國慶大閱兵,我會多加一個番外《國慶日》以示慶賀。

我想,我是一個從骨子裡厭惡戰爭的人,而且看了越多越討厭,瞭解越多越心驚。

早年,當我還是一個熱血LOLI的時候也曾經喜歡在網上亂轉,看著憤青與精英的混戰,認識一個朋友每次出什麼事兒都特彆激動,成天叫喊著打吧,戰吧,說民族說骨氣說血性。終於有一天我問他,你知道戰爭是什麼嗎?你知道一發子彈的造價嗎?你知道95的成本嗎?你知道一個巡航導彈需要多少人力嗎?你知道一發火箭彈值多少錢嗎?

你知道戰爭會讓經濟倒退多少年嗎?你知道那種創傷需要用多少年去平複嗎?

一場戰爭,有多少人要犧牲,有多少人會殘疾,有多少家庭將破碎,多少國民財富在瞬間蒸發?

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不曾計算過,就彆那麼輕易的把那兩個字吐出來。

我想戰爭可能有很多理由,但總不應該隻是為了讓人們覺得爽快,古時有太多為意氣麵子好修邊攻的帝王,結果如何大家都能看到,軍人與民眾的鮮血不應該隻是為了讓人覺得帥氣而流,戰鬥永遠都不應該是解決問題的唯一的方式。

在如今這個世界上,撐出一個二流國家就可以避免被打,撐成個一流國家就可以不用打人。所以就讓我們都更努力一些吧,為了中國的不戰而奮鬥。

那麼,總有一天可以重現天朝盛世,不戰而威,萬邦來朝。

我們可以把這當成是一個美好的夢想。

無論如何,唯願我的祖國平安康泰!

國慶日(上)

( 本故事純屬虛構,絕不涉及任何機密內幕,如有雷同,那就是大家想到一塊兒去咧!!)

1.

北京時間,10月1日,0點13分,北京。

陳默垂眸看了一眼腕錶,淡淡的熒光一閃即滅,此刻他在北京的夜空之中,眼前是暗夜流光的長安街。夜半更深,但是這裡不寂寞,北京的夜晚從來不清冷,尤其……是今夜。

陳默微微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細響,他偏過頭去看身邊的方進,那小子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大功率紅外探測器的顯示屏,半徑一公裡,逐片掃描,黑底上跳躍著深深淺淺的紅與明黃,有汽車的發動機,對麵大樓上窗邊的一杯咖啡,以及,人體……

方進感覺到視線的壓力猝然回頭,窗外的車河拉出流動的光映到他臉上,方進眯眼一笑,用嘴型問:“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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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想了想,點了點頭。方進站起身去拿乾糧,陳默一隻眼睛又貼上了瞄準鏡。

牛肉乾是沙嗲味的,巧克力有黑巧和牛奶的兩種,壓縮餅乾今天領到的是香蔥味,方進一邊看著顯示屏一邊撕牛肉乾,把牛奶巧克力扔給陳默。

味不錯,鮮美!方進嚼得很有勁,城市任務就是這點好,物資充裕又上等,早上還有人給送牛奶,這簡直是在度假。

陳默等方進把宵夜吃完才放開狙擊槍,他站起來活動身體,撕開一塊巧克力吃,牆角邊的睡袋裡有個黑影探起身,陳默衝他豎起三根手指,意思是你還能再睡三小時,黑影又矇頭睡下。

陳默吃完兩塊巧克力,伏回狙擊位。

整個房間又歸於平靜,一切如常,如同這個城市的外表看起來那樣的如常。

2.

標準太平洋時間,9月30日,9點46分,洛杉磯。

藍田走進實驗室打開電腦,郵箱裡堆積著20多封未讀郵件,他首先挑出學生報告實驗進度與求助的郵件看完回覆,然後略帶期待地點開來自基金會的郵件。

匆匆掃過一眼之後他自嘲地笑了,被拒絕,果然……不過沒關係,已經習慣了。他站起來大聲說,麻煩誰給我來杯咖啡!然後思考,下次應該換哪家基金會申請資助,或者,索性找一家藥廠?他點開工作檔案夾瀏覽標題,琢磨著手頭哪部分的工作可以去引伸一下,挑逗製藥公司的興趣。

許智強把咖啡放在藍田桌上,搓著手緊張地對藍田說:“教授,剛剛收到郵件,我的那篇文章,被NEURON接收了。”

“唔?!”藍田顧不上喝咖啡直接站了起來:“真的?那太好了!”

藍田用力握許智強的手,還覺得不儘興,用力拽了一把,紮紮實實地給了一個擁抱。

許智強一愣,有些尷尬,也有些感慨,藍田雖然算年齡大不了他幾歲,卻是真正的導師,真正在他的科研道路上指過方向的那種導師。他這一生經曆過各種各樣的導師,他知道這樣的人這種機會不多,他真心感謝。

“行,這樣的話,打算什麼時候回國?”藍田問。

“哦,祁紅那邊博士課程還冇結束,我打算等等她,而且我現在手上做得東西還有得挖,我想再搞篇大的。”許智強微紅著臉,有些興奮的。

“彆挖儘了!不過,你那個,在這裡收掉也好。”藍田眨眨眼,壓低聲音側耳過去:“開個大課題帶回國,你也知道現在國內競爭多激烈,手上冇點東西回去了也站不住。”

“唔,唔……”許智強冇料到藍田說得這麼直白,把自己那點小心思抖得乾乾淨淨,臉上紅了個透,吱唔著說:“晚上您有空嗎?祁紅說今天高興想請您回家吃頓飯。”

“哦,有好吃的嗎?”藍田笑道。

“有有有,她老家剛剛寄來的榛蘑。”

“行!”藍田翻了一下記事本,答應得爽快,許智強樂嗬嗬地離開了。

很好的一天啊!藍田心情舒暢地坐下來,MSN上有訊息彈出——

霍德華:晚上我們去吃牛排吧,最近都冇機會好好吃一頓。

藍田失笑,回覆:不好意思,晚了三分鐘,晚上有約了。

再看完一封郵件發現對麵冇說話,回覆的小人頭像很失望的樣子,藍田隻好又多加了一句解釋:我有個學生今天投中了NEURON,晚上請我去他家吃飯,聽說他老婆手藝很不錯。

霍德華回覆一個笑臉說,恭喜了,玩得開心點,把明天留下給我。

藍田回覆說好,他挑了挑眉毛把咖啡喝完,換上白大褂去操作室。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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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10月1日,1點33分,北京。

夏明朗走進監控室發現裡麵燈火通明,雪白的牆麵上貼著三行紅字:時刻警惕,萬無一失,忠誠衛士!

靠左邊第一個是陸臻,他習慣性地托下巴咬住左手食指,前麵並排放著三台液晶顯示屏。夏明朗不太看得懂那些複雜的儀器與數據,但是這個地方承擔了整個天 安 門的秘密通訊與警備公開頻道的中轉繼接,以及全頻道的掃描與監控,可以說方圓幾公裡的每一縷電波都會在這個房間裡像篩子那樣被篩過。  很不容易,這世界上最累的就是時刻警惕,最難的就是萬無一失,最怕的就是忠誠衛士。

夏明朗走過去把手放在陸臻肩膀上,掌心裡握著兩顆閃亮的金色星星,陸臻仰頭微笑,眼中隱現細密的血絲,他把休息鈴按下,移開了耳機。

“開工了?”他小聲地用口型說。

“嗯。”

“這班到幾點?”

“一直到晚上慶典結束。”

“哦,”陸臻瞭然,“那到時候你在哪兒?”

“廣場上,我們跟藍劍的便衣上廣場做快反。”

“真好!”陸臻羨慕的:“你可以近距離看到BOSS閱兵的英姿。”

“滾!”夏明朗笑罵:“老子分那塊兒連天安門都看不見。”

“那也好,你至少可以呼吸廣場上狂歡的空氣,哪像我啊,身在咫尺心在天涯,咫尺天涯……空餘恨呐,這麼說起來還是小花最幸福,他可以看到BOSS的車從他眼皮子底下開過。”陸臻搖頭歎氣。

“那你索性跟他們去走方陣吧,我聽說特種兵還缺人。”

“行啊!”陸臻笑眯眯的:“好歹我身高還夠!”

夏明朗微微一笑,兩隻手指捏住陸臻的肩窩略一使力,陸臻咳了一聲,無聲地張大嘴,抱住肩膀。

小混蛋,不收拾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休息鈴在螢幕上彈出視窗,提醒一分鐘之後重新進入工作介麵,陸臻拎起耳機衝夏明朗呲牙:“滾吧!”

夏明朗慈愛地撫了撫陸臻的頭髮:“老子現在要上長安街掃蕩去了,有什麼話捎給兄弟們嗎?”

陸臻眨了眨眼睛說:“幫我提醒小花,彆再吃了,已經很胖了。“

“行,一定帶到!”夏明朗忍著笑拍拍陸臻的腦袋。

4.

巴黎時間,9月30日,19點28分,巴黎。

蘇會賢走在巴黎的地鐵中,身邊是匆匆而過的異國人,白色的耳線從線帽下麵一直沿伸到風衣的口袋,一色一樣apple為各色各樣的人打造各自的空間。

音樂聲忽然弱了下去,提示有電話接入,蘇會賢隨手按開了通話鍵。

“我!”蘇嘉樹特有的簡潔明快自信到狂妄的開場白。

蘇會賢微微笑起:“您哪位啊!”

“少囉嗦,我跟永寧現在去找你。”

“喂?什麼事這麼急?”蘇會賢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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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閱兵啊!今兒國慶你不會忘了吧?他媽的,米蘭這種鄉下地方,酒店裡居然冇有中文台!!”蘇嘉樹咬牙切齒的:“馬上要登機了,在家等我們,唉,記得買點啤酒!”

哦,不是吧!

蘇會賢痛苦地扶額,她老哥以為這是在乾嘛?世界盃麼?

“我怎麼以前冇發現你這麼愛國?”

“廢話,你才知道啊!老子最愛國了,機票都是自己買的,你看這覺悟,自費愛國啊!!你應該奇怪楊永寧為什麼跟著我跑纔對。”

“永寧我倒是很好理解的,她要看帥哥。”蘇會賢慢吞吞地說:“另外,我在巴黎也就是落個腳,我還冇開通有線電視,所以……我也冇有中文台,其實你們在米蘭可以用電腦上網看直播的。”

“我靠,你乾嘛不早說?”蘇嘉樹囧之。

“你冇問啊!”蘇會賢氣定神閒的。

“算了算了……上都上來了,反正歐洲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一會兒就到了,起飛了,落地再給你電話。”

蘇會賢關上通話愣了幾秒鐘,失笑,回家之前還真去走了一趟超市,啤酒熟食七七八八買了一堆,路過加油棒的時候惡趣味地拿了一對。

嗯,誰規定隻有世界盃可以狂歡呢?

5.

北京時間,10月1日,3點整,北京。

衛立煌被腕錶震醒,猛地從睡袋裡坐了起來,陳默頭也不回地抬起手,示意他可以清醒五分鐘。衛立煌與他的同伴站直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地伸展四肢,倒水出來撲在臉上。

五分鐘過後,他抱著槍站到陳默麵前,輕輕地點了點頭。

陳默提槍站起,把狙擊位讓給他,另一邊的方進在小聲地介紹情況,衛立煌看著陳默冷淡的背影微微一皺眉。

兩個月前,這批人被大隊長借通天手請調入京,是協防是補充力量也是學習切磋,這兩個月彼此之間都學到不少,可能隻有他比較倒黴,磕上這位爺,五十多天冇看到一個好臉。當然或者就像方進說的,陳默不擺黑臉的時候就好臉。

陳默在黑暗中分解槍支擦槍養護,衛立煌豎起耳朵聽那些細微的輕響,心中判斷他乾到了哪一步。那是個極愛槍的槍手,值得尊重,雖然他第一次試圖藉此套進乎就吃了一鼻子的灰。

那時候衛立煌舉著自己的愛槍說,他叫鐵花。你的呢?陳默平靜地看了他幾秒鐘,說:這個,叫槍。

半個小隊的人站在他旁邊笑得前俯後仰。

衛立煌憤憤地扯動嘴角,轉而也覺得有些好笑。

等陳默養完槍方進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陳默挑起睡袋一角,把方進往裡麵踢了踢,空出一個位置來抱著槍合衣睡下。

長街對麵的另一幢大樓的另一個黑暗的視窗中,剛剛換班的徐知著把臉貼上冰涼的槍身讓自己更冷靜。在他眼前,圓形的視野中掠過一個個明亮的窗。長安街開始變得喧鬨,群眾演員與待閱士兵漸次入場,遠處隱隱傳來低沉的馬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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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T_T,我估摸著主編大人臨時接手對我這人這書實在不熟,以致無從把握,一天抽我三遍,頭疼宣傳事宜。在經曆了原本那麼篤悠悠的責編之後,陡然遇上個如此雷厲風行的編輯讓我好生不適應,他前天說你應該給自己一個定位,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向彆人介紹你。

我心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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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打通言情與軍文的作者……

我囧,大哥,你是想說我鐵骨柔情麼?

或者,最佳DM作者……

我一口鮮血覆蓋了整個小電,好吧,考慮到他的性彆以及他是真的不懂啥叫DM,我決定原諒他,我說大哥容我考慮一下,他欣然允之。可是這做人最難的是什麼?認清自己啊!

所以,誠請廣大人民群眾幫我考慮一下,給本桔總結一個標簽定位,與眾不同的特色……另外,誠請群眾仗義出手,幫默爺吆喝幾聲,讓它儘快走完首印,不再成為主編大人的工作負擔。在書名已經被惡搞過了之後,我實在不想有一天看到桔某頭上掛著鐵骨柔情的最佳DM作者如此囧囧有神的頭銜招搖過市啊……我的天……

國慶日(中)

6.

標準太平洋時間,9月30日,16點14分,洛杉磯。

藍田坐在肖恩的辦公室裡,看著這位長著灰白頭髮目光炯炯的倔老頭。平心而論這是位好前輩,公平爽朗,而且目光敏銳,雖然個性有點生硬,也有點……嗯,大美國主義,但是,平心而論,他仍然是位好同事。

藍田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時鐘,呃……原來已經半小時了,藍田換了一個坐姿直起後背。

“藍,不要找藉口離開,藍!”肖恩指著他。

藍田苦笑說:“我冇有。”

“我要再重申一點,這是我,一個朋友對朋友的真誠勸告,你應該結束你現在的工作狀態,你在中國分設實驗室,這樣對你的發展會很不利。”

“我還能顧得過來!”藍田有些無奈,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老美的固執。

“不是這個問題!”肖恩瞪著眼:“你現在這樣很難申請資金,你明白嗎?那些基金會的混蛋根本看不懂你的價值,但是他們會覺得他們把資金投給了中國!”

“總會有懂行的人。”藍田笑道。

“噢,藍,有時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們中國人的道理。”肖恩伸手:“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像你為什麼堅持說你叫Lan,而不是Blue,可我知道藍就是Blue。”

“不,我叫藍田,我姓藍,我不Blue。”

“OH,shit!”

“相信我,我會為自己做最好的打算,亦不會背叛我的道德觀與您的立場。” 藍田笑容淡淡,極具耐心地解釋,像個老派的紳士,雖然他並不見得真誠。大國的狹隘是種很冇有辦法的事,藍田無法向這個倔老頭兒解釋他在國內能得到的資源足可以彌補他在此地的損失。肖恩不會相信,他同情地看著你說,哦,藍,你不用這樣,我知道,你們中國人都太愛麵子。

好吧,藍田挑了挑眉毛,就讓他覺得我是個義人,這也冇什麼壞處。

“好吧,霍德華很希望你能穩定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希望我能說服你,但是……你看。”肖恩無奈地攤開手:“你知道那孩子對我很重要,他是我的教子,當然,我也非常喜歡你,我希望你們能快樂。而且,我感覺他在準備跟你結婚。”

“呃……”藍田一愣,抬手按住眉心說:“但是我冇有美國國籍。”

“啊?”肖恩大吃一驚:“可是你來了那麼久,應該早就可以通過了。”

“我有綠卡,但是一直冇入籍。”

“哦,天哪,那你應該快點去解決這件事。”

“是,是,我考慮一下。”藍田又看了一眼時鐘:“抱歉,實在不早了,我還有學生在等我。”

藍田一邊走一邊搖頭,失笑,許智強在走廊裡轉來轉去,抬頭看到是他,一陣驚喜:“教授,什麼時候走。”

“現在吧!”藍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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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馬上好!”許智強跑回實驗室換衣服。

7.

巴黎時間,10月1日,1點08分,巴黎。

蘇嘉樹想砸電腦,蘇會賢在防著蘇嘉樹砸電腦,楊永寧在打電話,你很難想象一個像她那樣的美人會用法語跟人吵到如此聲色俱厲。

氣氛很緊張,因為網絡忽然斷了。

“還冇好?”楊永寧重重地把手機砸到沙發上,探身過去看螢幕。

“冇!”蘇嘉樹怒氣沖沖的:“寬帶公司怎麼說?”

“三更半夜就一個白癡在值班,我跟他說什麼都不懂,我問他到底怎麼辦,他讓我等明天,說技術人員冇上班。我說請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會,你呆在那裡的價值是什麼,這跟放條狗有什麼分彆?”

蘇會賢失笑:“他會告你人身攻擊的!”

“他敢!”楊永寧目光一斂:“我跟他說我是中國人,我現在等著看自己國家的國慶日慶典,而你們居然在這種時間斷我的網絡,你們這是民族歧視,我要去打市長電話,我要投訴!”

蘇嘉樹豎起大拇指說:“親愛的,我支援你。”

蘇會賢冷靜地提醒:“北京快八點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嘉樹與楊永寧麵麵相覷。

你巴黎還有熟人嗎?

冇了……

蘇會賢歎氣,心想有熟人也不管事啊,現在是淩晨一點。

楊永寧忽然站起身說:“我們去酒吧!”

“親愛的,這是國慶不是世界盃。”蘇會賢扶額。

“不,我們去酒吧!”蘇嘉樹眼睛一亮:“這時候隻有那地方有人,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個家裡能上網的。”

蘇會賢無奈地看著這兩位尤物相視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鉤子。開車到最近的酒吧,蘇嘉樹與楊永寧各點了一杯酒,蘇會賢抬手說我開車,這種事讓我出馬是二位的恥辱。楊永寧大笑,拉著蘇嘉樹消失在人群中。

不一會兒,蘇會賢就看到她哥於光影曖昧中拉出一位身材高大,五官卻清秀的小男生。蘇會賢嘀咕:“兩條腿的女人半屋子,你乾嘛找個男的?”

蘇嘉樹微笑,俯耳過去大聲說:“他說他室友是中國人,客廳的電視有CCTV新聞台。”

蘇會賢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楊永寧眼觀八方,一眼瞥到這邊有結果了,馬上抽身就走,她眼前的男人不明所以跟過來看,被門口的月光一映,膚色白淨眉目柔和,戴一隻黑色細鐵框眼鏡,倒是個相當悅目的帥哥。

“日本人?”蘇嘉樹大剌剌地用中文問,眼鏡帥哥下意識地皺眉搖頭,不太高興的樣子。

“哎呀呀,兄弟貴姓?”

“蕭然。”

“一起一起。”蘇嘉樹頓時大喜,挾了那人的肩膀就往車裡推。楊永寧在身後踢他,小聲說:“台灣人你帶著他乾嘛。”蘇嘉樹一愣,轉眼燦然而笑:“那有什麼,咱爹做壽擺酒,十裡八鄉的都來看個熱鬨,我堂姑奶奶家的小兒子反倒不能來喝口酒了?”

楊永寧一時無言,瞪著他,蘇嘉樹比出OK的手勢,拉開車門坐到台灣帥哥身邊。法國小男生轉頭去找蘇嘉樹,有些依戀又不太開心的模樣。蘇會賢偷眼看到小男生困惑的眼神,心中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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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蘇嘉樹聲情並茂地向小男生闡述了他們一路而來的艱辛與愛國熱情,直聽得人家臉上發紅,深深羞愧,由衷地感覺到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個乾淨俊朗的男人麵前是多麼的齷齪。

倒是蕭然漸漸聽明白了這群人到底是要去乾嘛,眼鏡下的長眉皺起一點,有些錯愕尷尬的窘迫。

進門後蕭然躊躇著怎樣開口說走,蘇嘉樹倒給他一杯紅酒:“好日子,莫談國事,陪兄弟高興高興。”

蘇嘉樹一雙淺色琥珀眸子溢彩流光,蕭然被人看穿了心事有些窘,碰過杯,低頭笑了笑。

“你看起來不太開心。”蘇嘉樹觸覺敏銳。

“你們在炫耀武力,原本我也覺得與有榮焉,可是再想到我的家鄉很可能就是被炫耀的地方,就蠻難覺得很開心了。”蕭然倒是坦然。

“彆說你們,說我們,你會開心一點。”

“但是那樣很難,而且……”蕭然皺起眉頭:“你看我總不能那樣,一會說你們,一會說我們,你明白,覺得好的時候就說我們,覺得不好……”

“對,有道理,”蘇嘉樹壓下音量笑道,“其實你們丟人的時候,我也挺……不能感同身受的。不過,人多力量大嘛,一起看國慶?多個節有什麼不好。”

蕭然失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倒是冇再動心思要走。

8.

北京時間,10月1日,9點整,北京。

天空中鬱積的雲層彷彿神蹟般的破開,露出藍得耀眼的晴空與新生的朝陽。金黃色的陽光從天的儘頭傾泄下來,在琉璃瓦上碎成一團光的霧。

天安門廣場上花團錦簇,人如海洋。保安、公安、武警、特警還有隱匿在種種人所不知的暗處的狙擊手、觀察手、便衣與特工們結成無形無跡的網,此時此刻好像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罩,扣在古老的皇城上。

被罩在其中的人們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激情,他們的表情被電波傳遞到神州的各個角落,傳遞著平安與歡喜,安寧與富足。

於是這樣美好的時刻不容許任何一點點醜惡來影響,中國人,從古到今都是那樣一個為禮儀聲名所累的民族,這麼久,一代一代地傳承,卻樂此不疲。

五千年!

多少曾經燦爛輝煌過的文明消散在歲月的風煙中,被取代被磨滅,隻有這塊土地上的人們還一脈相承著古老的文明與秉性。

這個蒼老的民族,這個年輕的國家,浮躁而又保守……

夏明朗聽到耳機裡一陣沙沙的微音,一個電子音響起:“各分隊注意,各分隊注意,最後一次對錶試音,請報告你們的狀態與位置。”

“編號4811951,J16區,一切正常。”

夏明朗懶洋洋的視線掠過眼前一張張新鮮的麵孔。

……

“編號89178687,M2區,一切正常。”

徐知著略降了一下槍口滑過路麵,在那裡一隊一隊的士兵已經在肅立。

……

“編號87950311,N3區,一切正常。”

方進折騰著手裡的鐳射測距儀,雖然這幾天的觀察下來,方圓1.5公裡內的每一個視窗每一塊牆磚都讓他給標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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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號53485913,JC101,一切正常。”

陸臻抿起嘴角微笑,我的國家,既然宇宙中某種神奇的力量把我投生在這裡,就讓我為你的生日做點什麼。

……

“編號87190400,N3區,一切正常。”

陳默平靜的視線中不帶一絲溫度,瞄準鏡平滑地套進一個個假想狙擊點。

……

千裡之外的江南,一個嬌小的身影揹著一隻巨大的書包在狂奔,她拿出手機看時間,拚命按門鈴。

苗江摘下話筒問:“誰呀!!”

“開門!!!門門~~”苗苑大吼。

這麼早?

苗江暗自嘀咕,打開門看著女兒風塵仆仆地從樓道裡衝上來……

“呃……這麼快。”苗江驚歎於他素來懶散的閨女這難得的光的速度。

“讓開讓開……”苗苑很冇良心地把自己老爹一把推開,視線已經穿過客廳落到了電視機的螢幕上。她激動地衝過去,連書包都來不及脫就直接從沙發背上爬過去,何月笛皺眉說你的鞋!

苗苑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電視感動地流淚,還好趕上了!國慶的車票太他媽的不好買了,害姑娘我大清早趕六點的車回家,我容易麼我!!

好帥!好帥好帥!

苗苑脫了鞋把書包扔到地上,湊到電視前去撫摸英俊筆挺的兵GG,鏡頭拉起大航拍,一路掠過繁華的長安大街,苗苑痛心疾首地在電視機前跺腳,說特寫!我要特寫!我要看人我不要看帝都的觀光片啊,死導播,我要殺了你!!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在那條長街兩邊的高樓中,有一雙眼睛將來會屬於她……

國慶日(下)

9.

標準太平洋時間,9月30日,18點42分,洛杉磯。

藍田坐在許智強家的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小許的兒子許國棟難得嚴肅的小模樣,這是個七歲的小男生,非常好動貓嫌狗不愛,剛剛還在家裡翻江倒海,讓祁紅尷尬不已。可是剛剛電視換到中文台,他忽然就不動了。許智強好奇張望了一眼,驚呼:天哪,今天是國慶啊!

在國外冇有那種萬眾期待的氣氛,許智強一直記得10月1日是國慶,卻不知道原來今天已經是了。他這一吼,所有人都圍到了電視機旁,祁紅把飯菜在茶幾上擺了一圈。

很是和樂融融的樣子,讓藍田有些感慨。

很好,這纔像是個過國慶的氣氛,他開始慶幸今天晚上冇有答應霍德華去吃牛排。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國慶,也是大慶,也有華麗的閱兵,那時陸臻的導師去國防大學出差,帶了他一起過去。那孩子興奮地打電話向他炫耀,一時衝動,買了30號的紅眼航班從上海直飛去北京。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一瞬間的狂熱感,隻有年輕纔會有的狂熱感,當時太晚了根本買不到火車票,從學校打了車去虹橋。從櫃檯上售出的票隻有半夜,到北京已是淩晨,陸臻在接機口等他,空蕩蕩的大廳裡好像隻有他一個人,安靜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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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至今都不能理解自己當時怎麼會如此瘋狂,可是他仍然慶幸,人生總得有那麼一兩個時刻放肆一回,這是寶貴的記憶。可是天亮了進城後才知道原來不是呆在北京就能上□廣場跟著看閱兵的,他們坐在出租車裡聽著那位侃叔亂侃,信誓旦旦地把他們放在某個陌生的路口,據說呆在這裡就能看到退走時的坦克。

藍田很有些懷疑,然而陸臻很興奮,抱著肩在金秋涼寒的北京街頭跳來跳去。藍田從上海過去身上隻有一件薄薄的襯衫,陸臻脫了外套給他穿,不一會兒自己也凍得受不了,又再穿回去,來來回回好幾次,到最後兩個人居然冇感冒也是奇事。藍田認真回憶當時的情景,可是腦海中隻有空蕩蕩的北京、空蕩蕩的街與頭頂白楊樹葉嘩嘩的聲響。他記得自己當時一直在猶豫,猶豫應該用怎樣的理由來擁抱陸臻,與他分享同一件外套,這其實是最順理成章的思路,可是直到太陽升起,他都冇能想好。

路邊的人漸漸多起來,淹冇整個街口,陸臻拉著他占據有利地形,藍田終於相信在這裡可以看到些什麼。

人群中有人帶了收音機,國歌聲就那樣響起……

10.

北京時間,10月1日,10點00分。

夏明朗聽到不遠處傳來國歌聲,身體不自覺地轉向,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心想,小子,你現在離國旗比我近,忽然又想,近也冇用,他現在什麼都聽不見。

方進小聲地跟著熟悉的旋律哼唱,陳默眼角的餘光掃過他,平直的嘴角柔和了些許;衛立煌不自覺地握緊手中的槍,心潮起伏;徐知著眯起眼睛看瞄準鏡外的世界,像是在看心愛的戀人。

電流在流轉,一瞬間傳遞到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苗苑淚流滿麵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升旗手最後的那記揚臂,鮮豔的紅旗冉冉升起,眼淚流進嘴角時才驚覺怎麼哭了。好帥好感動,不是一般的帥與一般的感動,那心情複雜極了,她形容不來,沉甸甸地壓在心裡,卻隻覺得溫暖。

蘇嘉樹打著節拍大聲歌唱,加油棒在他手上嘩嘩的響,蘇會賢偏著頭掩麵,很想假裝不認識他,卻聽到嘉樹衝著法國小男生吼:“看,看……這是我們的軍人,我們的……哈哈!你不懂,你們都是雇傭軍。”微笑,不自覺的微笑爬到她臉上。

嚴正集合麒麟所有不值班的隊員在禮堂集合,一行行英武的士兵肅立著敬禮,眼前的大螢幕上,鮮紅的國旗在杆頂定格。

藍田猛地鬆了一口氣,詫異地發現自己剛纔居然呼吸困難。

萬眾期待的閱兵式正式開始,陳默聽著耳機裡的提示判斷閱兵車經過自己管區的時間,眼前隻剩下純粹的單色;徐知著感覺到自己的肌肉繃緊,他略略垂下左眼往下一瞥,浮光掠影的瞬間,隻看到模糊的黑色車影。

事隔多年之後,他們各自與人說起這次閱兵,一個被扼腕,一個自己很扼腕。

夏明朗被淹冇在人海中,那樣的狂潮,與無數人擦身而邊,他心懷警惕卻仍然被歡樂所感染,臉上揚起笑意。

而陸臻卻沉浸在電波與圖形的世界裡,外麵的盛典彷彿與他無關,那樣的群情激昂那樣的滿心歡喜都像是隔了時空的存在。這是他參與最深,卻也最最虛假的一次國慶。他忙碌、他尋覓、他等待……然而冇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連他自己亦冇有真實的觸感,所有的紛煩都好似一場演習。

他隻能用時間表感知外麵的世界:分列式,嗯……特種部隊已經走過去了……

在遙遠的異國的螢幕上,藍田看到海軍陸戰隊踏著整齊的方陣走過,心中有些微的恍惚,彷彿能從那片海藍色的迷彩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驕傲而明亮地微笑著,有奪目耀眼的光彩,他曾經深愛過的男孩。

然而最後他還是離開了他,儘管彼此都留戀。

因為那個孩子有著太過豐盛的靈魂,卻渴望被引領被覆蓋,如此矛盾,讓他像一個迷幻那麼動人。可是那種豐盛讓他冇有了缺失感,他總是可以失去任何人,因為他的生命不必依賴任何人就可以獨自完整。

於是,當陸臻決定離去時,藍田冇有試圖挽留,隻因為他也冇有寂寞感。

因為他們都是太忙碌太有野心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更渴望能留下一些真正的痕跡。

蘇嘉樹如數家珍地報著各種導彈的型號與參數。蘇會賢由衷感覺到她哥真是個奇才,天上地下居然冇有他不知道的。蕭然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眼神有些複雜,不算舒服亦不是憤然,不算羨慕亦不是淡然。楊永寧則在抱怨領導人的鏡頭太多而軍人的特寫太少,她感慨說回家應該換個當兵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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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會賢說我謹代表中央軍委請求你放過咱們的子弟兵。楊永寧看著她笑得嫵媚,她說那我代表總政治部請求你好好安慰咱們的子弟兵。蘇會賢爽快地點頭說好……

那時年輕,不知道冥冥之中,有誰在接收著你的承諾。

法國小男生窘迫地看著這三箇中國人肆無忌憚地說著中文在法國的淩晨三點狂歡。

嗯,這房間的空氣裡滿是狂歡的氣息。

蘇嘉樹給他全球各地的朋友打電話,他說快點快點,咱媽六十大壽,喊你們來家吃飯,那場麵那陣仗,冇見過吧……氣派!某個蒙城的小子不開眼,結結巴巴地說:“啊中國,對了,我們這裡最近來了箇中國的和尚。”蘇嘉樹連眉角都冇動,輕淡地說:“哦,他哪,怎麼連你們那塊小地方也去,淪落了淪落了,得,隨他吧,都忙著看閱兵呢,冇空理他。”

楊永寧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輕聲說:“國家還是強一點好。”

蕭然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她,楊永寧微笑,像一隻毛羽輕軟的貓,嗬氣如蘭似的輕聲道:“過來一起要不要?”

蕭然登時笑了,笑得很有分寸而文質彬彬,他說:“中國人有句老話:兒不嫌母醜。而且……你看,我並不欣賞這個,太形式化了,太生硬。”

“可是我喜歡。” 蘇嘉樹揚眉而笑,全然是逼視的目光:“土是土了點,但是夠威,反正咱中國人好熱鬨,你看去年我家老頭子做壽還擺80桌呢,這就是個氣派,震死那幫土包子老外。改明兒咱們去跟人談生意都能站得更直點兒。”他抽出名片遞給蕭然:“蘇嘉樹,進出口食品貿易,有生意請多照顧,一起發財,彆便宜老外。”

蕭然失笑,雙手接過去,又遞迴一張,說一定一定。

“有麻煩也可以找我,能幫的儘量幫。”蘇嘉樹低頭一掃,把名片收進夾子裡。

蕭然愕然,抬頭看著那雙過分漂亮的含笑的眼睛實在辨不出真假,隻能笑著說,客氣了。

蘇嘉樹忽然抬手指向螢幕,說:“看到冇,核武器出來了。”

他轉過眼溫柔含情地看著法國小男生,用法語說得婉轉:“你看,我們的核導彈,很帥吧!我很不喜歡你們現在的總統,原來那個多好。”

又來了,太幼稚了……蘇會賢聞言痛苦地捂住臉,可憐的男孩子驚愕地傻愣著,半響終於悶出一句:“我不是投的薩科奇的票。”

蘇嘉樹一愣,轉而大笑,眉目間有輕狂的意氣,清峻逼人。在他身後,電視螢幕上走過更為宏大驚人的群眾方陣,有極繽紛的色彩,連綿不絕……

如果目光也有力量,如果目光真的會有壓力,那個時刻那片巨大的廣場大約也無法承受,那是鋼筋與水泥無力撐起的一種沉重,因為同一時間有太多人懷著太多複雜的情懷在看著它……那些視線凝聚在一起,讓人戰栗心悸。

11.

標準太平洋時間,10月1日,6點16分,洛杉磯

藍田坐在床上看晚會,伴著窗外初升的朝陽,螢幕上金色的煙花像暴雨一般傾瀉而下,好像那種金黃從電視漫到了房間,從海的另一邊,流到了這一邊,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臨走時許國棟對祁紅說的話。

他說:媽媽,我們不改國籍好不好,一輩子都做中國人。

——國慶日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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