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憤
外麵風有些大, 柳絮飄得人心煩,王滇攏起了袖子進了門,“有關。”
身後跟進來的梁燁眸光霎時一沉, “王滇。”
“我讓權寧用屍體將人換出來的。”王滇坦然到彷彿在說彆人的事情, “我還幫他將簡家的兩個孩子救了出來。”
梁燁險些要氣笑了, 怒火瞬間升騰而起,這簡直比魏萬林叛變帶來的憤怒更加尖銳, 他一把扣住了王滇的肩膀將人轉過來麵向自己, 企圖從他臉上找到些愧疚或者難過或者什麼其他的情緒,但王滇自始至終都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太陽穴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僅存的理智開始搖搖欲墜, 梁燁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喜歡做賠本的買賣,那時我們什麼情況你應該很清楚。”王滇說:“我總得給自己多留幾條後路,簡家在江湖上養了個情報機構,我想要, 便和簡淩做了個交易, 九星閣的前身就是簡家在江湖上的暗探, 他們的關係網遍佈整個北梁尤其是大都,在你發現之前我就已經接手了, 要不是九星閣, 我也不可能回大都之後那麼快掌控諸多世家, 這個理由可以接受嗎?”
梁燁完全不想接受,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王滇應該跟自己站在一起, 王滇所有的權力都是他縱容施捨的結果, 哪怕後來發展成了勢力也是他放手, 而不是王滇從一開始就有所隱瞞,甚至如果魏萬林不說,王滇完全冇有要告訴他的意思。
王滇逃離北梁,但又被他算計回來,王滇愛他,所有費儘心力在大都在戰場上幫他,王滇該滿心滿眼裡全是他梁燁!
“朕不接受!”梁燁目光陰冷地盯著他,如同揭開和善麵具的毒蛇露出了獠牙,緊緊纏在王滇身上,“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朕?非得等朕發現!”
“陛下,你懂不懂什麼叫後路?”王滇歎了口氣,“被你發現了就算不上後路了。”
“你還想跑!”梁燁的理智徹底被這句沖垮,他緊緊攥著王滇的肩膀,眼睛裡的紅血絲瞬間蔓延開來,罕見地暴怒,“朕已經全都按你說得做了!你要什麼朕就給你什麼!你為什麼還想跑!?你還想朕怎麼做!”
王滇皺了皺眉,肩膀被他攥得生疼,“梁燁,你冷靜一點。”
“朕冷靜不了!”梁燁憤怒到恨不得將他捏碎,“彆人騙朕背叛朕也就算了,為什麼你也要騙朕!?簡家殺了朕的乳母殺了朕的伴讀殺了朕身邊所有的宮人,你為什麼要救他!你憑什麼救他!?”
“我不知道。”王滇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近乎苛刻地盯著梁燁道:“你並未同我提及這些,何況你和簡淩不共戴天,與我無關。”
梁燁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梁燁,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你的仇恨和責任是你的事情,我幫你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你。”王滇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漠,“就像你隻會選擇對你最有利的做法,我在冷靜時也隻會選擇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放過一個簡淩和兩個孩子,得到九星閣依舊和飛仙樓的合作,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的,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兩碼事。”
梁燁已經憤怒到很難分辨他在說什麼,但是王滇眼睛裡的冷漠讓他憋悶地快要喘不上氣來,他咬牙道:“可你分明為了朕可以不顧生死。”
“所以我說這是兩碼事。”王滇看著他近乎癲狂的模樣,“我愛你願意和你同生共死,不代表你傷害我的時候我不會離開,明白嗎?”
梁燁的呼吸開始粗重起來,憤怒道:“朕不會傷害你!”
“我隻是在以防萬一。”王滇掙了一下,冇掙開,“你冷靜一點,我們現在是在處理這件事情,不是在吵架。”
他極度冷靜甚至冷漠的模樣讓梁燁近乎崩潰,他無法忍受自己和王滇的感情裡有如此冷漠的理智存在,這種崩潰甚至讓他想殺了王滇。
“不要惹朕生氣。”梁燁陰沉地吐出了王滇無比熟悉的話,他骨子裡東西根本無可撼動,偏執,強勢,高高在上,也許某些情深意濃的時刻愛意會占據上風,但本質上他還是一個佔有慾極強的瘋子。
跟一個封建帝王共情隻會讓人死無葬身之地,絕對的權勢和人與生俱來的猜疑混合在一起,就會滋長出惡念和侵占。
王滇不喜歡跟他硬碰硬,他們兩個太像了,像到有些時候明知道該退讓但就是擰著那口氣不肯退,同樣自私的兩個人,非要同歸於儘才肯罷休。
“梁燁,我肩膀要碎了。”王滇覺得手指都是麻的。
“碎了正好。”梁燁獰笑道:“你騙了朕,朕就將你全身上下的骨頭全都捏碎,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憤怒嗎?”王滇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像是勝利者得逞的笑,又像是愛人微不可察的心疼,他湊近梁燁扯起了嘴角,“因為你捨不得殺我,因為你愛我,因為你知道你心裡的那些陰暗扭曲的想法是錯的。”
梁燁冷笑道:“朕冇有錯。”
“你有錯。”王滇臉上的笑容緩緩擴大,“難受吧?我他媽天天看你想方設法算計我也這麼難受,許你不擇手段算計我回大都,就不許我給自己留條退路?我冇在乎你的血海深仇是因為你那張嘴比蚌還硬不相信我,我他媽壓根不知道這事你回過頭來怪我?”
他疼到發麻的手指惡狠狠地抓住了梁燁的領子,“你他媽瞞著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衝你發火撒瘋了?難受也給我忍著,我現在有的都是我應得的,彆跟三歲小孩兒一樣輸了就耍賴,鬆手。”
梁燁血紅著眼睛死死盯著他。
“鬆手!”王滇猛地抬高了聲音。
梁燁憤怒地喘了好幾下,攥著他肩膀的手掌慢慢地鬆了力道,目光卻依舊緊緊黏在他臉上。
王滇的手指疼到發顫,他慢吞吞地鬆開了梁燁的領子,垂下眼睛給他撫平了上麵的褶皺,聲音陡然溫和下來,“下次談事情就好好談事情,記住了嗎?”
梁燁下頜緊繃,彷彿被套上了鎖鏈的猛獸掙紮無果被迫接受之後的憤怒和不甘,恨不得撕碎麵前這個非要給他捆上鎖鏈的敵人,卻發現對方已經將鎖鏈的另一頭也栓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還要溫柔地摸他的毛順勢親吻他。
他憤怒,卻又如此迷戀。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王滇哄人的手段信手拈來,不過是個溫柔帶著安撫的吻和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暴怒中的梁燁逐漸放鬆,眼底的血色緩緩褪了下去。
但王滇卻惡劣到非要將人逼到無路可退,才肯說出梁燁想要得到的那句話。
梁燁冷著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他親吻自己。
王滇摸了摸他的臉,歎了口氣笑道:“怎麼就碰上我了呢?”
但凡換個人,任誰都能被梁燁拿捏得死死的。
梁燁扭過頭去不看他,王滇便溫柔地親他的眉眼唇鼻,片刻後直起了身子,眯起眼睛道:“梁子煜,我耐心有限,再不和好我就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隻是冇走出兩步,就被人從後麵勒住了腰惡狠狠地壓在了牆上,急促又憤怒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聲息。
梁燁近乎報複性的咬破了他的嘴唇,聲音狠厲道:“這張嘴這麼能說,朕把它縫起來怎麼樣?”
“縫起來怎麼跟你吵架?”王滇靠在牆上懶洋洋地笑,“每次都非要吵,每次又占不到理還吵不過,丟不丟人?”
梁燁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王滇抬起發疼的胳膊將人抱住,慢聲細語道:“吵不過惹急眼了還得我自己哄,養兒子都冇這麼費勁。”
梁燁張嘴就要咬,王滇幽幽道:“我他媽肩膀快疼死了,你敢下嘴我就敢敲碎你的牙。”
梁燁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除了王滇,他還從來冇有在彆人身上感到如此憋屈,還隻能生生受著。
因為憤怒而混沌的大腦裡隻剩了王滇那句“你愛我”。
不能咬不能打不能罵,那就乾脆讓人死在他床上。梁燁陰森森地想著,剛轉了一下眼珠子,就被王滇攥住了手。
隻一個眼神王滇就知道他想乾什麼,冷笑道:“彆犯渾,回大都是來辦正事的。”
梁燁纔不管那些,長臂一撈就將人提了起來,強迫他將腿盤在了自己腰間,將人死死抵在了牆上,惡狠狠道:“就算明天大都炸了今天朕也要先乾死你。”
王滇被他噎了一下,“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
“冇你臟。”梁燁箍著他的腰狠狠一撞,頗有泄憤的意思。
王滇的後背猝不及防被塊凸起的磚硌了一下,還冇得罵出聲,身後的牆陡然翻轉,將靠著牆的王滇還有收力不及的梁燁直接給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