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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又把主角攻了 001

作者:燃灰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2:17



炮灰又把主角攻了[快穿]

作者:長白不白

簡介:

??我不是惡毒炮灰嗎!??

?

??第13308名 ??31422 ??17,846 ??輕鬆

? 標簽:幻想空間??情有獨鐘??係統??快穿??輕鬆

? 主角:燃灰

? 其它:康康孩子的預收吧!QAQ

? 視角:主攻

? 收藏:44921

?

◎ 立意:努力工作

?

————————?————————

【土狗狂歡酸爽風,每晚十點準時奉上,正文完,防盜40%】

【事業心強的寶寶勿進,攻冇一次任務成功】

【務必下拉看排雷!】

燃灰是係統管理局的打工人,需要穿越到小說世界中,扮演為了得到男主不擇手段,最後下場淒涼的惡毒炮灰。

男主當然早已看穿炮灰的虛榮勢利,是故每個世界剛開始,總是對燃灰不假辭色,厭惡非常。

燃灰也懶得管男主對他什麼態度,自顧自凹著自己的惡毒炮灰人設,在男主麵前老老實實走劇情念台詞,兢兢業業完成角色扮演。

完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男主看向他的眼神完全變了。

不再是看垃圾一樣的厭惡,而是剝皮拆骨、吞吃入腹的勢在必得。

小劇場:

1、豪門世界

按照劇情,男主為了讓一直糾纏自己的炮灰死心,會故意答應女主的告白。

炮灰從此狼狽離場,這個世界的工作就此收尾。

燃灰站在一旁圍觀告白現場,等待殺青,卻發現男主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他心下詫異,隻見男主大步走過來捉住他的手腕,冷哼一聲,不自然道:“不是喜歡我喜歡得很嗎,宣示主權還用我教你?”

燃灰:?

2、末世世界

按照劇情,炮灰是曾經拋棄男主的前夫哥,為了換取資源,會主動鑽進男主營帳獻身,反被男主厭惡地丟進喪屍群裡喂喪屍,這個世界的工作就此結束。

月黑風高的夜晚,燃灰如約而至,唸完獻身的羞恥台詞,就等著被暴怒的男主扔出帳篷。

但男主毫無動手之意,目光灼灼地鎖定在他身上,喉結滾動,似笑非笑道:“不是要獻身麼?衣服都不脫,是等著我親自幫你?”

燃灰:?

3、仙俠世界

按照劇情,炮灰是道貌岸然的大師兄,覬覦剛成為自己小師弟的男主美色,利用迷藥把他迷暈在臥房,欲行不軌。

但男主的真實身份是魔尊,當然不會中藥,炮灰尚未得手,就會當場暴斃。

燃灰按照劇情,開始緩慢地脫“昏迷”中的男主衣服,隨時準備七竅流血而亡。

但都快脫到裡衣了,本該在一炷香之前就醒來的男主卻遲遲不醒,睡得很沉。

燃灰:?

他剛準備停手,男主又恰好在這時甦醒,很不滿意地勾住他:“好端端的怎麼停了,你是不是不行?不行讓我來。”

燃灰:……

到底怎麼回事啊!

目前暫定世界:

豪門:一心想嫁入豪門攀高枝的攻*豪門大少爺受

末世:趨炎附勢的前夫哥攻*退婚打臉流龍傲天受

仙俠:表麵光風霽月實則陰暗hentai的大師兄攻*表麵小白花實則心狠手辣小師弟(魔尊)受

娛樂圈:吃軟飯的明星攻*輪椅大佬受

無限流:NPC攻*無限流boss切片受

受是同一個人

【高亮:作者是土狗,文狗血,極端gksk都勿入】

排雷:1、攻是演戲,受真動心,受反過來追攻,有的世界裡受瘋批一點還會試圖強迫攻,說不定還會有“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這種劇情(作者最近好這口,不許罵我嗚嗚);

2、前三個世界攻冇動心的時候是BE(指判定任務失敗,攻死遁),後麵回箭頭是HE;

3、存在直掰彎情節,不能接受千萬彆勉強;

4、受是原書主角攻,所以社會地位普遍比攻高;攻在小世界的工作就是做炮灰所以不會特意發展自己的事業(但攻其實很強後麵會慢慢透露),介意慎入!!!

請大家友善交流,共同維護和諧環境,不要在其他作者文下提起我的文,尊重所有作者~

文案於2022年10.2日截圖

?

1 ? 豪門世界

◎他是惡毒炮灰。◎

“小陸,這麼晚了還要出門?”

被這麼喊了一聲,推門而出的黑髮青年腳步一停,轉過臉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生了副好相貌,俊朗如玉,文質彬彬,有雙尤為出色的桃花眼,目光深邃如海。

即使宿舍長是個鋼鐵直男,被他這樣注視著,也忍不住心肝一顫,繼續語重心長道:“現在晚上不安全,最好還是減少外出,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纔對……”

上鋪的舍友探出腦袋,嬉皮笑臉:“老大,你管陸燃灰乾什麼。人家是現充,晚上出門肯定是要去約會的嘛,哪像我們這群死宅,隻會窩在寢室裡打遊戲。”

語罷又興沖沖逼問:“老實交代,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在八卦這件事上,無論男女都興趣濃厚。而陸燃灰作為A大校草級彆的帥哥,長得帥家境好能力強情商高,他的情感問題當然更受關注。

麵對室友們投射過來的目光,陸燃灰微微一笑,否認:“我還冇有女朋友,是學生會那邊有點急事要處理。”

又是無聊的公事,舍友們哀歎一聲,腦袋一顆顆收回床帳裡,遊戲音效隨之響起。

陸燃灰朝著欲言又止的宿舍長告彆,微笑道:“放心,我會在門禁之前回來的。”

但出了寢室後,他並冇有往學生會去,而是腳步一拐,徑直出了A大校門。

隨後又一路步行,在一小時後走到了附近的商業街。

此時已經將近晚六點,天色昏暗下來,商業街霓虹燈光依次亮起,無數車輛穿梭於令人目眩神迷的燈光下。

對A市這座現代都市而言,繁華而喧囂的夜生活纔剛剛開始。

陸燃灰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一下四周,冇看見熟人。他稍稍鬆了口氣,拉高衣領遮住下半張臉,疾步走進了街角處裝潢精美的零度酒吧。

對酒吧來說,六點還冇到真正的營業時間,店裡燈光昏暗曖昧,零零散散坐了小貓兩三隻。調酒師無聊地倚著吧檯,看見推門而入的黑髮青年,他雙眼一亮,支起漂亮花臂,吹了聲飄忽的口哨:“這不是我們陸大招牌麼,今天來這麼早?”

陸燃灰被調戲了也不生氣,微笑著放下衣領,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今天下午冇課,所以早來會兒,幫王哥收拾收拾衛生,你們也能省不少麻煩。”

調酒師哼笑,隨意擺手:“不愧是名牌大學生,說話就是好聽……行了,不耽誤你時間,先去換衣服吧。”

陸燃灰答應了聲,拎著書包進了酒吧後的換衣間。

冇錯,他對室友說的私事,其實就是避開其他同學耳目,在這家酒吧做兼職侍應生。

在不明真相的同學看來,陸燃灰平時出手大方,吃穿用度都是一流,不說非常有錢,應該也算得上家境殷實。

誰能想到,他們的校草在私下裡會做侍應生掙外快,說出去恐怕會讓無數同學濾鏡破碎。

對此,燃灰接受良好,還有閒心私下裡和自己的係統002吐槽:【這半工半讀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原主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初出茅廬的小係統也不知道,隻能猜測:【也許……也許對原主來說,讓彆人發現自己很窮,比讓他打一百份零工還要難受?】

燃灰:【……竟然很有道理。】

燃灰其實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所做的這一切隻是在走劇情。

他是係統管理局一名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本來已經快要退休養老,卻突然被主係統緊急約談。

對方表示最近穿書部門急缺炮灰扮演者,希望燃灰能幫個忙,穿越到幾個小說世界中,扮演戲份不多、工作清閒的惡毒炮灰角色。

如果燃灰答應,那原定的退休工資還能再提。

主係統信誓旦旦地表示工作量不大,再加上可以加退休工資,於是燃灰爽快答應,和主係統簽訂了合同,成為了一名惡毒炮灰扮演者。

眼下,他正在扮演第一個惡毒炮灰。

原主叫陸燃灰,是A大的金融係大三學生,老家在極偏遠落後的西部,教育資源極其匱乏,靠著他自己聰明又爭氣,才考上了京城的大學。

但等來到京城之後,從未見過的繁華景色迷了這位寒門學子的眼。A大裡權貴子弟無數,這些揮金如土的富二代也讓他前所未有地嚮往高處的風景,一顆心漸漸被名利侵染腐蝕。

雖然出身貧困,但為了擠進上麵那個圈子,原主不想暴露自己的貧困生身份。

他把自己偽裝成家境不錯的學生,咬牙承擔著遠遠超出預期的生活支出,在空餘時間高強度打工賺錢,並且時刻小心,不在同學麵前露出丁點窮酸的破綻。

這可苦了頂替身份的燃灰。

為了維持原主左右逢源的人設,他不得不白天上課交際,晚上在酒吧做侍應生賣酒陪笑,晚上回寢室時往往已是深夜;更彆說還要走各種劇情,每天都忙得連軸轉,連好好休息一會兒的時間都冇有。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劇情已經到了尾聲,這段暗無天日的打工時光終於快要結束了!

等走完最後一個劇情,燃灰就可以脫離苦海,正式結束炮灰生涯。

算算時間,今天恰好有一個很關鍵的劇情點要走。

燃灰心裡不動聲色地盤算著故事線,麵上卻分毫不顯,始終掛著標準的微笑,熟練而耐心地應付著酒吧逐漸增多的客人。

他長相俊美,也會來事,很討客人的歡心,所以一直是業績最好的那個,自然也額外忙。

今晚也不例外,很快,燃灰就忙成了一個連軸轉的陀螺。

酒吧裡動感的音樂太震耳欲聾,手機明滅了好幾次都冇被主人發現。等燃灰終於有時間看手機,發現已經多了十幾個未接來電,都來自同一個備註。

看見這個熟悉的名字,燃灰眉梢微挑,心道終於來了。

他平複呼吸,拿著手機走到員工休息室裡,剛想回撥過去,手機就再次震動起來。

燃灰醞釀片刻才接起電話,聲音和平日已經完全不同,熱情洋溢,討好意味十足:“蘇少,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

對方似乎正在包廂裡鬼混,背景音嘈雜,似乎有人在鬼哭狼號地唱歌,聽得陸燃灰一陣皺眉。好半天,才響起一道年輕男聲。

對方語氣暴躁陰森,上來就是通劈頭蓋臉的教訓:“陸燃灰你什麼意思,膽兒肥了?睜開眼看看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現在才接?下次是不是要老子跪下求你才肯接電話啊!”

燃灰懶懶地垂著眼皮,嘴裡說出來的話卻誠惶誠恐:“不好意思蘇少,我剛剛在上課,手機開了靜音,現在纔出教室,真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你他媽的……”蘇少也喝得有點頭暈,在電話那頭喃喃罵了兩句,暫時放過了陸燃灰,不耐煩地報出一串地址:“雲曳喝醉了,你過來給他送醒酒藥。”

“雲少喝醉了?”燃灰毫不意外,嘴上卻猶猶豫豫:“可是蘇少,那會所要VIP會員才能進,我……”

蘇少的耐心已經被他消磨殆儘:“你他媽墨跡個錘子,直接報我的名字!半個小時內要是還不到,那你以後也不用出現在雲——”

陸燃灰的手機電量耗儘,通話戛然而止,把蘇少的威脅全部堵了回去。

燃灰:“……”

已經可以想象對麵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他不緊不慢地收起手機,出門去找王哥,語含歉意地請了個假,說學校有急事要找他,被爽快批準。

重新換回白襯衫和牛仔褲,陸燃灰走出零度酒吧,將喧囂浮華隔絕在那方狹窄的天地中。

初夏的晚風尚且帶著幾分涼意,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氣,他走向不遠處的藥店,邊走邊揉了揉眉心。

-

等陸燃灰匆匆趕到高檔會所,已經是二十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這家會所久負盛名,是京城富家子弟常用的聚會場地,安全性和隱私保護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高。會所人員打電話確認了陸燃灰和蘇家二少蘇展之間的關係後,這纔開門放人。

按照蘇展給的地址,費了點力氣,他終於找到了對應包廂。

好不容易敲開門,轟鳴鼓譟的音樂聲險些震穿陸燃灰的耳膜。

包廂裝潢豪華,就是有股嗆人的菸酒味,沙發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不省人事的傢夥。不遠處的K歌區,還有個黃毛一手扯話筒一手摟美女,動情而忘我地鬼哭狼嚎。

來開門的正是蘇展。看見陸燃灰,他臉色並不好看,取下嘴裡的煙,劈手奪過他手中拎著的塑料袋:“慢得要死,雲曳怎麼能忍你這麼久?”

燃灰早就習慣了蘇展對自己擺臭臉,但他的人設就是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在富二代麵前能屈能屈,因此臉皮很厚地選擇忽略,跟在對方身後進了包廂,邊走邊一疊聲地道歉:“抱歉蘇少,我不是有意要掛你電話,是昨天忘記充電,手機自動關機了。”

提起這個蘇展就來氣,惡狠狠瞪了陸燃灰一眼。不過陸燃灰的道歉態度還算誠懇,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隻冷哼一聲:“之後再和你算賬。”

包廂裡光線昏暗,燃灰半眯起眼辨彆一番,很輕鬆地在視線中央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個斜躺在真皮沙發上,手臂鬆垮遮住臉的黑髮男人。

雖然看不清臉,但其他富二代都睡得你疊我我壓你,隻有這位大少爺周身三米是真空地帶,冇哪個醉鬼敢和他躺在同一張沙發上,因此極具辨認度。

一想到後續劇情發展,即使是係統管理局數一數二的老員工,燃灰也感到隱隱棘手。

畢竟這劇情對一個鋼鐵直男來說,還是過於有挑戰性了。

簡單來說,和以往那些無腦挑釁男主、推動劇情發展的傳統炮灰不同,陸燃灰扮演的炮灰並不對男主使絆子。

恰恰相反,他們瘋狂地覬覦著男主,渴望得到男主的愛,為此不擇手段,甚至到了觸犯法律的地步。

而燃灰要做的,就是按照人設對男主苦苦糾纏,最後下場淒涼,成為男女主(攻受)相愛路上的墊腳石。

看完任務要求,燃灰陷入沉思:“……”

要不是主係統再三保證這是清水晉江文,炮灰不會和主角有任何帶顏色的肢體接觸,又把原定退休工資往上提了一截,燃灰可能早就撂挑子了。

不過燃灰有很強的職業素養,即使再怎麼後悔,也還是兢兢業業地走著劇情,保證出色完成炮灰任務。

而這個世界的男主,炮灰求而不得的對象,正是眼前這個人事不省的醉鬼。

雲氏集團唯一繼承人,卓絕群倫的天之驕子,雲曳。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小天使們好久不見~

這本文又是想嘗試新風格的一本,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再次友情提示:攻冇動心前是be!be!be!

以下是預收文案:一本主攻單元文

世界一:

攻是小混混,經典學渣校霸,平時吊兒郎當,逃課打架泡吧無一不做。

但他卻有個不敢說出口的暗戀對象:同班的清冷學神。

攻暗戀了受很久,卻很自卑,覺得自己一個混混,憑什麼配得上前途無量的受,也就始終不敢開口說出喜歡,隻是在背後默默守護著受,像守護珍寶的惡龍。

攻很滿足,認為這就夠了。

卻完全不知道,那個冷淡自持的學神曾不止一次跟蹤他回家;

也不止一次蹲在樓下的回收站旁,翻找出攻剛捐出去的舊衣物,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他抖著手,把臉深深埋進那團皺巴巴的布料中,深吸口氣——

滿目癡迷。

世界二:

攻是平平無奇的社畜,卻膽大包天地暗戀自己的頂頭上司,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上司有一個身世地位都極為匹配的未婚夫,攻自慚形穢,隻敢把喜歡埋在心底,每天默默埋頭工作。

他本以為會見證上司的幸福,卻在一天驚聞噩耗:受出了意外,當場死亡。

攻心神俱震,後悔又痛苦,自責於自己的懦弱,冇在受死前表白心跡,如今隻剩滿腹遺憾。

他渾渾噩噩地繼續活著,卻逐漸發現,自己身邊開始不對勁起來。

沙發墊上憑空出現的凹陷,半夜的鬼壓床,還有那些沼澤般下陷沉溺卻又不可言說的夢——

受好像以另一種形式來到了他的身邊,把他禁錮在了自己的牢籠中。

其他世界:住在隔壁的鄰居

……

暗戀受的攻*表麵清冷實則癡漢/變態/偏執/極端受,1v1,HE。

微恐單元文,但每個世界的主角都是同一對,冇有其他世界的記憶。

為什麼微恐呢,因為受真的很變態癡漢(

作者自割腿肉的產物,是甜文!

2 ? 豪門世界

◎……如果是真的,那簡直要噁心死了。◎

雲家是京城權貴中的權貴,雲家唯一的繼承人自然也是富二代中的富二代,是無數人討好巴結的對象。

隻是雲曳脾氣出了名的惡劣,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極其難伺候。因此這麼多年來,身邊真正玩得好的兄弟也就那麼幾個。

原主和雲曳在一場校內活動上認識。雲曳也在A大就讀,和原主好巧不巧是同級同專業,甚至還在同一個班上——雖然大少爺基本上不會來上課。

為了劇情,燃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極儘鑽營之能事,耗時半年,才終於勉強混到了小跟班的位置,平時被大少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被這個圈子裡的富二代明嘲暗諷,笑話他是雲曳的狗。

不過對原主來說,這都是他擠進那個圈子一飛沖天的必要犧牲,對此甘之如飴,打定主意要做雲曳身邊唯一的狗腿子。

麵對喝醉的大少爺,燃灰也按照原主人設,目露焦急,關切不似作假,跟在蘇展身後上前,檢視雲曳的情況。

擔心發小被自己捂死,蘇展強行掰開他的手臂,露出張汗濕的臉來,換來對方在夢中暴躁的囈語:“……滾蛋!”

在夢裡還不忘罵人,大少爺也算是獨一份了。

包廂裡光怪陸離的燈光斜斜打在雲曳鋒利英挺的眉眼,在臉頰上投射下晦暗陰影。

燃灰在心裡點評:【論顏值,這個世界的男主在我見過的人裡能排前二。】

002好奇:【那另一個是誰?】

燃灰:【那當然是我。】

002:【……】

真是難得的自信呢。

雲曳的長相俊美出眾,幾乎稱得上是豔麗,但惡劣到極點的大少爺脾氣往往讓人忽略掉他的優秀外表,即使現在睡著了,兩道鋒利狹長的眉毛也不耐煩地擰緊在一起。

寬肩窄腰,肌肉流暢,腹肌胸肌一個不缺,此時半敞著黑色襯衣的領口,露出小片精韌的胸膛。

察覺到陸燃灰的目光落在雲曳胸前,蘇展皺了皺眉,心裡不知想到了什麼,有意無意地動動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今天幾個富二代玩得很嗨,雲曳興致上來喝了不少,現在已經睡死過去。

但蘇展瞭解自己發小的身體素質,倘若任他這麼睡一晚,那雲曳醒了會難受一整天。

要是讓雲夫人發現了端倪,在座的肯定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就是他讓陸燃灰送醒酒藥來的原因。

蘇展想把雲曳扶坐起來喝藥,但睡著的大少爺肌肉死沉,他一個被吃喝玩樂掏空了身體的紈絝,不管怎麼屏息提氣也冇成功,自己反倒出了一身大汗。

最後陸燃灰實在看不下去了,溫聲道:“蘇少,還是我來吧。”

“你?”蘇展不信任地上下打量他,“你一個斯斯文文的小白臉,我扶不動你就能扶動了?”

陸燃灰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他舉起雲曳的一條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隨後舉重若輕地把他扶靠到沙發背上,動作輕鬆,肌肉在白襯衫下繃出緊緻的弧度。

蘇展:“……”

你這樣搞顯得我很弱雞知不知道。

把雲曳扶正後,陸燃灰先抽了張濕巾,擦乾他汗濕的鬢髮,緊接著倒水倒藥,耐心哄著大少爺勉強啟唇,把醒酒藥嚥了進去。

而雲曳那爹媽不認的起床氣,在陸燃灰幼師般高超的安撫手段下,竟然完全冇有發作:雖然照舊緊閉著眼死擰著眉,卻乖乖張了口吃藥。

喂水的時候,他隻喝了兩口就不肯繼續喝了。但陸燃灰的聲音就像是有什麼魔力,愣是哄著大少爺又乖乖多喝了幾口溫水。

蘇展哪裡見過發小這麼乖順的模樣,人都傻了:“……”

這他媽還是那個脾氣差到爆炸的雲大少爺?

整個過程中,黑髮青年都專注地注視著雲曳,神態和語氣柔和得不像話,聽得一旁的蘇展起了滿身雞皮疙瘩,看向陸燃灰的眼神也越發怪異。

對於身後審視的視線,燃灰有所察覺,卻隻當自己不知情。

幫雲曳擦掉唇邊的水漬,他終於直起腰來,轉臉看向被晾許久的蘇展:“雲少已經睡著了,在沙發上睡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家吧。”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很為雲曳著想,蘇展卻用審視的眼神盯著陸燃灰,一口拒絕:“不用了,你回去就行,我會順路送他走的。”

陸燃灰一怔:“可是……”你一個人背得動雲曳嗎?

“冇什麼可是。”蘇展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暗戳戳吐槽了,不耐煩地打斷,狐疑地上下掃視著他,逼問:“你為什麼這麼想送他回家?是不是想趁雲曳睡著,孤男寡男共處一室的時候做什麼壞事?”

陸燃灰像是被戳中了隱秘的心思,眼神慌亂一瞬,很快鎮定下來,語氣照舊帶著笑:“怎麼會呢,蘇少想太多了。你不想讓我送雲少,那我不送就是,千萬彆往我頭上扣這麼大帽子啊。”

蘇展半眯著眼看他,也不知道信冇信,片刻後才擺手:“行了,你趕緊走吧,這裡冇你事了。”

陸燃灰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後退兩步點頭:“正好快到門禁時間,那我就先走了,麻煩蘇少。”

語罷急匆匆出了包廂。

蘇展看著對方背上不知何時浸染出的大片水痕,若有所思。

隻是問了幾句話,就出了一背的汗嗎。

是室內溫度太高,還是……心虛?

-

接觸到室外的空氣,冷汗揮發,給後揹帶來絲絲涼意。

燃灰隨手扯了兩下後衣領,讓潮濕的布料遠離皮膚,臉上表情不知何時褪得一乾二淨:【人設分怎麼樣?】

002語氣興奮:【一直是滿分!不愧是宿主,你的演技太棒啦!我知道你是演的,剛剛還差點以為你真的暗戀男主呢!】

燃灰眉梢一挑,接受了小係統語氣誇張的讚美:【就是要讓大家都覺得我暗戀他,不然後麵劇情還怎麼走。】

原主的性取向不正常,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隻是擔心惹來麻煩,一直隱瞞著身邊人。

而雲曳作為本世界的男主,肆意張揚,男女通殺,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麵對這樣的天之驕子,原主說不清自己是嫉妒、豔羨還是仰慕。他像是飛蛾撲火,情不自禁地被這個發光源吸引。

動心之餘,原主還生出了一個頗為現實的念頭——

如果能把男主追到手,哪怕最終不能在一起,得到的好處恐怕也不會少。畢竟大少爺出手相當大方不說,還能把原主帶進他的圈子,得到更多一飛沖天的機會。

原主越想越覺得心熱,隻覺得大好機會近在眼前,於是打算不動聲色地勾搭雲曳,試圖爬床。

但最大的問題在於,男主是個徹頭徹尾的直男,尤為厭惡那些對自己有意思的同性戀。

所以原主不敢明顯表露出自己的愛慕,怕被嫌棄至極的雲曳趕儘殺絕。

但他並不打算輕言放棄,而是另辟蹊徑,從小跟班做起,對雲曳體貼入微殷勤備至,試圖讓大少爺習慣於依靠他,進而漸漸離不開他。

在燃灰看來,原主能想出這種迂迴方式,還是有幾分聰明的。

隻可惜他的小心思隱藏得不夠好,眼神裡的情愫太過明顯,很快就被男主的發小發現了端倪。

燃灰不緊不慢地掃了輛共享單車,同時閉目回想——

按照後續劇情,發現了“陸燃灰”心思的蘇展,會怎麼做來著?

-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頭疼嗎?”

正值早高峰,高架橋上堵得不像話。

龜速行駛的轎車裡,雲曳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蘇展手指敲著方向盤,視線在後視鏡上蜻蜓點水,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雲曳眼皮都冇抬,他昨晚宿醉一場,現在腦袋還發暈,仰臉懶洋洋道:“還成。昨天喝了那麼多,今天竟然冇什麼事,看來我的酒量是練出來了。”

蘇展在方向盤上敲著的手指一頓,語氣詫異:“你不會把昨天發生的事都忘了吧?”

聞言,雲曳終於睜開眼,瞳孔黑沉,無意識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蘇展見他神色不似作假:“真不記得了?是陸燃灰給你喂的醒酒藥啊。”

“陸燃灰?”

這個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雲曳腦中慢半拍地浮現出一道身影,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昨晚發生的事:“什麼時候來的?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你不是喝多了麼,我叫他來給你送醒酒藥。”蘇展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拍著方向盤樂不可支,“當時你在他手裡乖得跟孫子似的,一點脾氣冇發,我都懷疑你被他調包了。”

蘇家和雲家是長期合作關係,所以蘇展在雲曳麵前向來很放得開,什麼話都敢說。

“我?乖?”

像是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的笑話,雲曳嗤笑一聲,又重新倚靠回椅背上:“想詆譭我就直說,講這種話,隻會讓我懷疑你的智商。”

見他不信,蘇展笑而不語,開車下了高速橋:“說起來,你有冇有想過,姓陸那小子看著清高,在學校裡也算是個風雲人物,為什麼會來給你做跟班。”

“為什麼?”雲曳垂著眼,語氣隨意漠然:“還能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撈好處。”

所有接近他的人都為利而來,這個道理大少爺自打五歲起就心知肚明。

在他看來,陸燃灰也和那些討好自己的人毫無區彆。隻不過這傢夥額外會來事,察言觀色本領一流,雲曳使喚得順手,也就允許他暫時跟在自己身邊。

作為等價交換,他當然可以給對方金錢,這是很合理的公平交易。

“撈好處是冇錯……”蘇展方向盤一打,半真半假道:“不過也許他要的是另一種好處。”

雲曳向來煩這傢夥裝高深,明明肚子裡冇幾兩墨水,偏要打啞謎:“有話直說,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被訓了的蘇展聳聳肩,終於直說:“說實話,我覺得他對你有那種意思。”

雲曳驟然睜眼。

蘇展對他犀利如刀的眼神視若無睹:“你不覺得,姓陸的一直對你殷勤得不正常嗎?”

他如數家珍:“平時跑前跑後也就罷了,這回你喝醉,他來給你喂藥,仗著你看不見,眼神那叫一個柔情似水情深似海。”

“我之前玩過的一個小男生,就這麼看我,膩膩歪歪的,眼神都能拉絲兒了……”

“……艸。”

雲曳臉色鐵青,一想到這種可能,他活像是吃了蒼蠅般反胃:“蘇展你惡不噁心,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蘇展委屈道:“我隻是陳述事實啊,難道你想讓我瞞著你不成?”

雲曳眉頭擰得死緊,眸光明滅不定,片刻後才篤定道:“不可能。”

“就算他真喜歡男人,也冇那個膽子對我有意思。多半是你腐眼看人基,自己喜歡搞男人,所以看誰都像是同。”

“要是他真那麼大膽……”

雲曳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眼瞳微眯,冷笑一聲:“我不介意把他第三條腿打斷,然後扔出京城。”

正坐在教室裡上早八的陸燃灰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發小不當回事,蘇展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放棄繼續說服他:“成,那就當是我多想——今天還是老樣子?”

雲曳已經再次闔上了眼,繼續閉目養神:“嗯,中午下課來接我。”

見他冇了交談的興致,蘇展識趣地不再出聲,專心開車。

雲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隻是睡意被對話打散,無論如何,也找不回剛剛那種似睡非睡的玄妙狀態。

他眉頭煩躁地擰緊,唇角也拉成一條直線,最後乾脆睜開眼,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樹木。

陸燃灰對自己有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簡直要噁心死了。

3 ? 豪門世界

◎陸燃灰怎麼敢的?!◎

雲曳對同性戀的排斥並非毫無來由。

他十三歲那年,雲家請來了個長相俊秀的年輕家教。對方是個饑渴小零,看見長相俊美出眾,已經開始發育抽條的雲曳後,動了歪心思,多次語言暗示,肢體挑逗,最後一次好懸冇讓他得手。

雖說後麵那家教因為猥褻罪吃了牢飯,卻無法抹除大少爺的心理陰影,自那以後便走上了崆峒山。

蘇展的猜測毫無證據,雲曳當然不會因為發小的胡言亂語就把陸燃灰攆走。

陸燃灰是個不錯的跟班,善解人意又懂進退,雲曳使喚他使喚得很順手,暫時不打算換人。

但一顆懷疑的種子還是被埋進了他心底,並且隨著時間的發展,逐漸抽枝發芽。

那晚之後,陸燃灰又被這群富二代叫出來一起玩了幾次,每次都會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帶著強烈審視意味的視線。

被這道凜冽目光盯著,是個人都會如芒在背。

燃灰自然知道是誰在看他,卻隻作不知情,該說說該笑笑,與他無關時就站到雲曳背後,充當安靜的背景板。

與此同時,他的眼睛像是長在了雲曳身上,時時刻刻注意著大少爺的一舉一動。

雲曳的杯子半空,不用提醒就幫忙滿上;打檯球熱出了汗,冰毛巾立刻遞到手邊。

他甚至記住了雲曳的口味偏好,不管是點甜品還是買飲料,總是萬般順著少爺心意,不用他操半點心。

像道好用的影子。

從始至終,陸燃灰都冇做出什麼刻意的肢體接觸;偶爾手指相觸,也是情理之中。

放在以前,雲曳隻會覺得陸燃灰很體貼好用,完全不會多想。

但是在蘇展說出那番話之後,他莫名覺得哪哪都彆扭。

真有人做跟班做到這麼敬業的地步?

不知道的還以為陸燃灰在供祖宗。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親爹媽,也不能對雲曳的口味如此瞭如指掌。

又是一次組局,方家大少做東,陸燃灰照舊跟著雲曳一起去。

和有潔癖的雲曳不同,方少是典型的二世祖,進了包廂後旁若無人地左擁右抱,兩個漂亮小男生在懷,場麵一片火熱。

氣氛最激情的時候,他抽出皮夾,取出厚厚一遝錢,隨意塞進兩個小鴨子胸前,引起驚喜的尖叫聲一片。

雲曳嫌臟,坐得離他八百米遠,看見這熱火朝天的一幕時眼神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往椅背上一靠,陸燃灰頓時就明白了大少爺的意思,上前一步彎下腰來,仔細聽他的吩咐。

喧囂鼎沸的背景音裡,雲曳聲音低沉磁性,語氣不疾不徐。

“你跟了我……”像是覺得這話有什麼歧義,雲曳按滅手裡的煙,黑著臉改口:“你跟我玩了這麼長時間,我似乎還冇給過你什麼東西。”

他語氣淡淡:“以後想要什麼,都可以直接說。隻要不過分,錢還是其他的,我都虧待不了你。”

陸燃灰的眉梢不動聲色揚了一下,幅度很小,冇有任何人注意。他垂著眼,語氣帶著溫和笑意,像是能撫平一切躁鬱的溪水:“雲少能讓我跟在您身邊,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這話說出來,燃灰都要給自己點一百個讚:從功利角度來講,小不忍則亂大謀,適當地表示自己不圖錢財,有助於討掌權者歡心,可以換來更多利益;

從感情角度來講,原主對雲曳的情感雖然功利,但也確實有那麼兩三分真喜歡,這話也是仗著雲曳不會在意細節,隱晦地宣告愛意。

隻是原主肯定不知道,這時候的雲曳因為蘇展,已經對他的真實目的產生了懷疑。

本來是常見的表忠心,但落在大少爺耳中,就像是給他心中懷疑的種子澆了水施了肥,臉色越發不對勁起來。

不圖錢,隻圖人?

陸燃灰說出這話,由不得雲曳不多想。

他稍稍側臉,眼角的餘光正正好瞥見青年的臉,半垂著眼睫,視線專注柔和地看著他,桃花眼在一片昏暗裡熠熠生輝。

瞬間,蘇展當時的話又浮現在雲曳腦海:“仗著你看不見,眼神那叫一個柔情似水情深似海……”

“都能拉絲兒了……”

他媽的!

雲曳猛然彆開臉,起身離席。

離開包廂時摔門之響亮,讓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除了燃灰。

他麵上偽裝出一絲尚未收回的失落,在蘇展隱晦打量的目光中退到暗處,氣定神閒地開始盤算——

哦,下一步,男主就要有所動作了吧。

-

“幫我查一個人。”

窗外天色陰沉,烏雲連綿,空氣濕悶燥熱,一場暴雨正在醞釀成型。

雲曳站在窗邊打電話,向來跋扈的眉眼壓得極低。

他的氣場同樣山雨欲來,讓打掃衛生的傭人大氣都不敢喘,膽戰心驚地墊著腳尖從大少爺身邊走過。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個字,雲曳氣壓越發低沉,半眯起眼,緩緩吐出三個字:“陸燃灰。”

“對,就是跟在我身邊那個。”

“什麼資訊都要,越快越好。”

對麵又說了什麼,語氣帶著調笑意味,雲曳擰著眉頭暴躁道:“問問問,你怎麼那麼多話?讓你查你就查!”

語罷用力按斷了通話。

和雲曳打電話的人也是他的一個發小,名叫魏巡,家裡和警察局教育局都沾點關係,冇費什麼大力氣就把陸燃灰調查得底兒朝天,有的事甚至比陸燃灰本人還要瞭解。

不查不要緊,這一查就發現了陸燃灰身上隱瞞著的秘密,讓最近一直百無聊賴的魏巡激動不已,隻覺得自己是那抓住了關鍵線索的神探,正在發掘什麼驚天大陰謀。

他亢奮地在群聊裡戳雲曳的頭像:“曳哥曳哥!上次你讓我查那姓陸的,還真讓我查出什麼來了!”

這個群聊裡的幾個富二代都是最頂層的那一批,以雲曳為核心團體,蘇展也在其中。幾個人平時經常會聚,自然也都見過陸燃灰,知道“姓陸的”是誰,此時雖然不說話,但都暗戳戳地窺著屏,等八卦。

雲曳的本意其實是想查陸燃灰的情史,看他的性取向是不是真彎,冇想到魏巡這貨還有額外發現。

剛想讓他彆在群裡發癲,有什麼事私下裡說,這貨就憋不住分享欲,一股腦把所有情報都抖摟了出來:“我們之前一直覺得陸燃灰家境還成,但這其實都是他裝出來的!”

“他老家在C省,C省你們都知道吧,出了名的貧困,人均年收入不超過五千塊的那種。他爸媽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全靠種地賺錢,但是你們看他的穿著打扮,一點都不土,還有好幾件名牌,哪裡像是貧困生?”

激動地發了一大串訊息,魏巡篤定地下了結論:“他家其實窮得不得了,肯定是拚命吸爹媽的血才能打扮得這麼人模狗樣!”

陸燃灰的背景著實出乎這群富二代的意料,畢竟連他們也想不到,自己身邊竟然有個貨真價實的窮人。

震驚過後,就是某種發現秘密的興奮——陸燃灰各方麵都很出彩,還是A大校草,竟然會有這種陰暗的一麵。

平時他的花銷還那麼大,肯定是打腫臉充胖子,花光了父母的棺材本。

就連平時對陸燃灰頗有好感的沈遲都感歎:“想不到他竟然是這種冇有人性的人,完全不顧自己的父母死活。”

其他人紛紛附和。

雲曳麵沉如水,簡潔地發了條訊息:“情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雲曳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因此對錢有關的事都不感興趣,隻在意陸燃灰有冇有觸了自己的大忌諱。

“哦哦!”

這個纔是曳哥要求的調查重點,魏巡不敢怠慢,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曳哥你猜的冇錯,姓陸的從小到大都冇交過女朋友,身邊也冇有走得很近的異性。”

還冇考進A大時,原主一門心思頭懸梁錐刺股,自然無心戀愛;等進了大學後,慢慢發現自己的性取向,就更不會交女朋友了,而是把重心全都放在賺錢和攻略雲曳身上。

他的外在條件這麼優越,想談戀愛是輕而易舉的事。誇張點說,京城有錢人這麼多,陸燃灰完全能隨隨便便釣到富婆為他大把花錢。

但他卻冇有這麼做,如此愛慕虛榮的一個人,每天圍著雲曳打轉,連錢都不要。

“還能更明顯嗎?”蘇展輕飄飄地發來一段語音,語氣幸災樂禍:“姓陸的喜歡男人,這是想攀咱們曳哥的高枝兒呢~”

魏巡完全冇察覺到風雨欲來,恍然大悟,緊接著缺心眼地感歎一句:“不愧是我曳哥,魅力就是大啊。”

這話雖然是句恭維,但落在向來崆峒的雲曳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陸燃灰的真正心思暴露無疑,大少爺臉色鐵青,暴怒地踹了一腳身旁的木櫃門,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極刺耳的聲音。巨響頓時驚動了整座彆墅裡的傭人,驚慌失措地跑上來檢視狀況。

發現是自家少爺在發火後,又紛紛縮成鵪鶉溜走。

雲曳半張臉隱冇在陰影裡,那張在記憶中清俊溫和的臉,此時無端顯得虛偽可憎起來。

陸燃灰怎麼敢的?!

大少爺哪受過這種氣,一想到自己無知無覺地被男人惦記了這麼久,他就反胃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就去揪著陸燃灰的衣領,把他暴揍一番,揍到對方再也不敢動歪心思為止。

這個暴怒的念頭剛剛冒出,蘇展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恰時打來電話,語氣顯得額外欠揍:“生氣了?”

雖然很不厚道,但蘇展現在心裡暗暗舒爽,誰讓雲曳當時不聽他的話,現在吃啞巴虧了吧。

大少爺冷著臉不語,但蘇展當然瞭解他:“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把陸燃灰揍一頓出氣?”

雲曳手指關節哢吧作響,屈尊降貴開了口,聲音像是在掉冰碴子:“老子不把他揍得跪下來認爹,我就跟他姓!”

蘇展無語片刻,語重心長:“你當這是舊社會呢?我們在新時代,當然要講文明樹新風,彆老想著動手,傳出去鬨得多難看。”

雲曳並不在乎其他人的議論,冷笑一聲:“捱揍的是他,又不是我難看,有什麼好怕的。”

見這招不成,蘇展換了個勸說方式,沉吟道:“再說了,我看陸燃灰能任勞任怨跟在你身邊那麼長時間,多半是個受虐狂,這種人很可能有不為人知的癖好。”

“說的直白點,你願意打他,說不定對他來說還是獎勵呢。”

雲曳:“?”

這觸及到了大少爺的知識盲區,他將信將疑,眉頭都嫌棄地打成了死結:“你們男同都這麼變態嗎!”

莫名其妙變成變態的燃灰:“?”

照蘇展這麼說,打是不能打了,動手的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先把雲曳噁心得夠嗆,劃不來。

但如果隻是輕飄飄地把陸燃灰趕出自己的視線,大少爺又很不甘心,煩躁道:“那你說怎麼辦?!”

蘇展最近正愁無聊,陸燃灰倒是給他提供了新樂子。

這傢夥天生心黑,也是出了名的損,輕笑一聲,不緊不慢道:“我倒是有個好玩的點子,保證你能解氣。”

“——殺人誅心,這個詞你聽過冇有?”

4 ? 豪門世界

◎希望陸燃灰能早點知難而退,不要噁心自己太久。◎

暴風雨肆虐一夜,堪堪在清晨初歇。瀝青路上滿是水窪,蟬鳴微弱,似有似無。

陸燃灰眉目清爽乾淨,穿了一身簡約風夏裝,顯得整個人身材挺拔,像株翠竹。

上午還有一節公共課,三好學生卻罕見地翹了課——因為大少爺在早八課前,突然給他發了條訊息,言簡意賅地讓他過去一趟。

劇情在即,燃灰不敢怠慢,下了早八就匆匆打輛出租車,離開了A大。

很快,出租車停在上次來的那家高檔會所門口。

陸燃灰匆匆上樓,敲開了熟悉的包廂門。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包廂空空蕩蕩,統共就坐了倆人,還都熟得不能再熟。

一個是蘇展,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似乎心情頗好,甚至有興致朝著陸燃灰點了點頭;

另一個坐在主位上,姿態隨性睥睨,殷紅色雙唇含著根菸,嫋嫋煙霧半遮住俊美麵容的,自然就是幾天冇見的雲大少爺了。

“雲少,蘇少。”陸燃灰隻當人還冇到齊,愣了一瞬就笑著叫人,然後熟門熟路地走過來,打算站到雲曳身後,像往常一樣做個安靜的背景板。

但剛走過蘇展身邊,就被對方抬手,攔在了半途。

陸燃灰步伐被迫停頓,他微怔,轉臉看向蘇展,正對上對方玩味的眼神。

這眼神讓陸燃灰心口一跳,麵上仍然是鎮定的:“蘇少,怎麼了?”

蘇展收回手,斜斜朝著自己側麵那位置點點下巴:“坐。”

語氣尋常,陸燃灰卻本能地感覺到了危機。

他往後退了一步,喉頭滾動,勉強笑著試探:“這不是沈少最喜歡坐的地方嗎?讓我給占了,他待會兒來時坐哪裡?”

蘇展卻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放心,他們不會來的。”

“今天這間包廂裡,就我們三個人。”

陸燃灰愣在原地,下意識看向雲曳。

大少爺端坐高位,修長的手指懶懶叩著桌麵,眼皮都冇抬,徑自無視了他的目光。

陸燃灰是知道劇情的,麵上卻露出惶惶之色,彷彿蘇展指的那個座位是什麼龍潭虎穴。

僵立兩秒,他還是走過去,乖乖坐下來。

這個位置低,陸燃灰坐下就矮了一頭,被兩個少爺夾在中間,活像是接受審訊的犯人。

他脊背緊繃,仍然堅強地笑:“蘇少神神秘秘的,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裡直接吩咐我?”

蘇展打量著他,目露深意:“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單獨找你?”

陸燃灰心跳加速,麵上卻茫然搖頭:“……不知道。”

蘇展欣賞了一會兒陸燃灰惶惶不安又故作鎮定的表情,終於輕飄飄開口,扔下一道驚雷:“你喜歡雲曳多久了。”

陸燃灰瞳孔驟縮,冷汗瞬間從額角冒出。

他收斂心神,立刻否認:“蘇少,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是直男,對雲少冇那方麵的意思。”

蘇展早就預料到他會拒絕,慢悠悠挑眉,問:“真的冇有?”

陸燃灰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堅定:“真的冇有!”

就算不是真的,現在也得是真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

蘇展冇有繼續逼問,竟然就這麼輕輕放下了,讓如臨大敵的陸燃灰鬆了口氣,脊背不著痕跡地鬆懈兩分。

但緊接著,他聽見蘇展歎息一聲,轉臉看向臭臉的大少爺:“看來是我們誤會小陸了,那現在怎麼辦?”

雲曳狹長的鳳眼一勾,睨向衝自己擠眉弄眼的蘇展,好半天,不情不願地開口:“那這機會就不用給他了。”

蘇展聳肩:“也隻能這樣了……行,那這裡冇你事了,你先回去吧。”

最後一句話是衝著陸燃灰說的。

簡單幾句話裡,陸燃灰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兩人態度的微妙:他們在談論雲曳最忌諱的話題,大少爺的神態卻稱得上平和,完全冇有發怒的跡象。

而且還提到了“機會”這個詞。

什麼機會?

他坐著冇動,小心謹慎地問:“所以蘇少,你今天叫我來,到底是為了……?”

蘇展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地說出驚世駭俗的話:“哦,我們之前誤會你對雲曳有那方麵意思來著。”

“你也知道,雲曳一直很反感同性,以前往他身邊湊的男人保守起見都有一打,全被收拾得再也不能出現在我們麵前了。”

“所以剛開始誤以為你對他有意思時,他氣得很,也想直接把你扔出京城。”

陸燃灰心裡有鬼,聽見這句話擠出一個虛假的笑容,後背冷汗蹭蹭往外冒。

蘇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陸燃灰,話突然拐了個彎:“但是吧……”

“你跟在雲曳身邊這麼長時間,對他這麼貼心照顧,他已經很熟悉你了,冇你照料不行。一想著以後再也看不著你,又有點捨不得。”

雲曳被蘇展這噁心吧啦的話酸得牙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耐著性子才忍住打斷他的衝動。

擔心自己過於直白的嫌棄破壞蘇展的計劃,他偏過臉去,落在陸燃灰眼裡,莫名像是大少爺帶著驕矜的羞惱,側麵證實了蘇展的可信度。

蘇展對發小配合的態度很滿意,在陸燃灰不可置信的注視下,他繼續慢條斯理道:“所以雲曳原本的打算是,給你個追求的機會,看你這段時間表現。”

“——如果足夠誠心誠意,能打動我們雲大少爺,答應你也不是不可能。”

雲曳冇吭聲,算是默認了。

陸燃灰:“!!”

他瞪大眼,呼吸陡然急促,被這個天降餡餅砸得暈頭轉向。

激動歸激動,陸燃灰畢竟是當代大學生,接受了不少反詐騙教育,心裡還抱有一絲顧慮,懷疑蘇展是在釣魚執法,嚥了口口水,乾巴巴問:“可雲少……雲少之前不是一直恐同嗎,怎麼會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蘇展搖搖頭,狀似挪揄地瞥了一眼身後側著臉的大少爺:“誰知道,也許是我們大少爺嘴上不要不要,身體誠實得很呢。”

雲曳額角青筋直蹦,低聲道:“滾蛋!”

他就不該答應蘇展這個餿點子!

蘇展給的理由隨意,陸燃灰反而不疑有他,真以為是自己默默無聲的陪伴打動了雲曳,心跳得越來越快,呼吸也亢奮起來。

但下一秒,蘇展故作遺憾地歎了口氣,又給陸燃灰當頭潑了一瓢涼水:“隻不過原來是誤會一場。既然你對雲曳冇那意思,還是算了。”

陸燃灰麵上露出渴望的掙紮之色,心中卻直歎氣,隻覺得蘇展的演技還是青澀得很,演出來的效果是有幾分幽默在的。

換做是他本人,掃一眼就知道這小子冇安好心。

但偏偏“陸燃灰”見識短淺,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跳進了蘇展的陷阱。

蘇展特地等了會兒,見陸燃灰還坐在原位,故意疑惑地問:“你怎麼還不走?”

陸燃灰心一橫,直勾勾看向雲曳,聲音乾澀:“雲少,其實我剛剛說謊了。”

“我……”

他坐直身體,深深呼吸,破釜沉舟道:“我確實暗戀你很久了,請你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迎麵對上那雙暗藏著忐忑與期待的桃花眼,那晚於暗處的驚鴻一瞥再次浮上雲曳心頭。

昏暗中,青年的眼型漂亮得不像話,垂著流暢的眼尾,光影細碎地浸染在瞳孔裡。

在雲曳不曾注意過的地方,他望向自己的視線輕得像片羽毛,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雲曳心口處突然湧上一股不明不白的彆扭和煩躁,比剛發現陸燃灰的小心思時還煩兩分。

大少爺將其歸因於自己又被噁心到了,狹長昳麗的眉峰倏忽擰緊。

他彆開視線,用力將煙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不耐煩道:“知道了,就從今天開始。”

這話讓蘇展訝異地轉頭看他一眼——大少爺怎麼開了尊口?

之前兩人交流計劃時,雲曳明確表示過不想再和陸燃灰有任何交流,語氣厭煩至極。蘇展表示理解,於是和他約定好,全程由蘇展來說,大少爺坐在旁邊什麼也不用乾,隻用對他說的話表露出默許態度就好。

本來還想再刁難陸燃灰兩句,但雲曳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繼續的興致,蘇展也隻好打圓場:“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出追人的態度來,絕不能半途而廢。主動權在雲曳手裡,你冇有拒絕和終止的權利,明白嗎?”

冇想到雲曳竟然真的給了他這個絕無僅有的機會,陸燃灰的桃花眼猛然放出熠熠生輝的光彩,激動得手指都在抖,用力點頭:“我明白,我一定會努力的!”

這話說出來怪怪的,像是入職員工的宣誓詞,不過冇有人在意。

青年的喜悅溢於言表,極具感染力,讓站起身的雲曳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冷著臉彆過頭去,心中第一百次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答應嘗試蘇展的方法。

蘇展給雲曳出的損招是這樣的:假意動搖,給陸燃灰一個追求雲曳的機會。

對方看見了成功的希望,肯定會費儘心思、百折不撓地追求大少爺。這段時間裡,就算雲曳提出再怎麼過分作妖的意見,哪怕明擺著在故意整人,隻要打著“考驗真心”的旗號,陸燃灰肯定都會全盤接受。

等玩膩了,再直白地告訴陸燃灰,其實雲曳對他一點想法都冇有,之前他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做無用功而已。

真正的殺人誅心。

雲曳不得不承認,先是給人希望,在馬上要摸到天堂的門檻時當頭一棒,讓他絕望地墜入地獄,遠比直接揍陸燃灰一頓的殺傷性更大。

不愧是蘇展想出來的法子,一聽就是老陰暗逼了。

這計劃可行是可行,最大的問題是持續週期太長。

大少爺本意是隻想讓陸燃灰有多遠滾多遠,不想和他牽扯這麼長時間。

但架不住蘇展這樂子人一直攛掇拱火,最後他還是勉強同意了這個計劃。

隻是在心中冷冷地想:希望陸燃灰能早點知難而退,不要噁心自己太久。

——畢竟每天還要偽裝出不排斥他的態度,也是很累的。

作者有話說:

後來的大少爺:真香。感謝在2023-04-13 21:15:57~2023-04-14 20:21: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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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5 ? 豪門世界

◎這傢夥……果真是變態受虐狂吧!◎

步入盛夏,京城的天氣乾燥而酷熱,樹葉都曬得打卷。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潮水般永不停歇。

包廂內則開著空調,冷氣動力十足,與室外溫度形成鮮明反差。

“曳哥,陸燃灰已經在外麵站了半個小時了,還不讓他進來嗎?”

聽見沈遲的話,雲曳眼都不抬,長腿交疊著陷在沙發椅裡,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懶懶翻過下一頁書:“我為什麼要讓他進來?”

沈遲愣了愣,遲疑道:“再這麼站下去,會中暑吧?”

下午兩三點,正是一天之內最曬最熱的時間段,在瀝青路麵上打個蛋,都能被煎熟。

冇有雲曳的應允,陸燃灰不能進私人會所,隻能站在門口的樹蔭裡靜靜等待。

即使熱到臉色蒼白嘴脣乾裂,他的表情也耐心淡然,冇有任何不耐煩,身姿挺拔,微微仰著臉,目光望向他們這個包廂的方向。

當然,為了保護隱私,會所玻璃都是單向的,他並不能看見包廂內的具體情況,也不能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對上陸燃灰那雙執著明亮的眼,心最軟的沈遲已經開始同情他了,忍不住出言勸了雲曳兩句。

但大少爺完全不吃這套,嗤笑一聲,反問:“是我逼他追我的麼?”

沈遲張張嘴,搖頭:“……不是。”

說到這裡,他也懂了發小的意思,無奈地端起酒杯:“行行行,你就繼續晾著他吧。但我可提醒你,千萬彆把人整進醫院去。”

“我有分寸。”

淡淡回了一句,雲曳像是想起什麼,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眼下,距離他允許陸燃灰追求自己,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這十幾天來,對方堪稱風雨無阻,不管雲曳提出怎麼樣的過分要求,都會完美完成,一句怨言都冇有。

就比方說今天,大少爺突然說自己想吃徐記,於是陸燃灰二話不說,頂著酷暑跑到三十公裡外的北城區,排隊兩個小時買到,又給他送到會館門口,一直等到現在。

雲曳還冇什麼表示,身邊這些富二代倒先被打動不少,對待陸燃灰的態度或多或少都有了點變化。

收回瞥向窗外的目光,大少爺垂下鳳眼,抿了口啤酒。

……倒是挺能堅持。

魏巡打完一把遊戲,伸長脖子從窗沿邊往下看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是剛買來的甜品吧?讓我看看今天是什麼……等一下,這不是徐記的袋子嗎!”

魏巡是個吃貨,一看見自己心心念唸的吃食,頓時雙眼放光,整個人都扒到了窗邊,渴望地回頭哀求雲曳:“曳哥,你把他放進來吧,外頭這麼熱,萬一甜點化了可怎麼辦啊!”

蘇展嘲笑他:“都胖成球了,還想著吃吃吃,再這樣下去哪個女孩能看得上你?”

被無辜嘲諷的魏巡摸著圓臉,很是委屈:我隻是愛吃了一點,我有什麼錯!

耳邊是兩個發小的拌嘴,雲曳眼睫微動,終於大發慈悲地鬆了口,給陸燃灰髮了一條“上來”的訊息。

很快,包廂門口傳來了幾聲輕叩。

魏巡歡呼一聲,撲上去給陸燃灰開門,目標明確,一把撈走了他左手提著的大兜塑料袋。

陸燃灰黑髮都被汗打濕,緊貼在腮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

他臉色蒼白,唇邊卻照舊噙著溫和的笑意,目光順著魏巡圓滾滾的身子看過去,最後落在雲曳身上,一如既往的深邃溫柔。

與雲曳四目相對,陸燃灰笑眯眯提起右手的一個小袋子:“雲少,我買了你喜歡吃的經典榛仁慕斯,一直用冰袋包著呢。”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自己會被晾在外麵很久,甚至專門為易化的甜品準備了冰袋,自己卻滿頭大汗,幾乎快要中暑。

這下子,連蘇展看他的眼神都肅然起敬,想不到陸燃灰能舔到這個地步。

雲曳被陸燃灰毫無芥蒂的包容眼神刺了一下,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還有幾分羞惱,像是一拳打在柔軟的棉花上。

他觸電般移開了眼,抿直薄唇,片刻後纔不情不願應了一聲:“送過來吧。”

今日份的刁難已經夠大份額了,冇必要繼續為難他。

陸燃灰聞言走近,把慕斯取出來,放到雲曳麵前的茶幾上,仔細拆開,又取出一個小銀叉,放到雲曳手邊。

他陡然靠得極近,雲曳從來冇和人這麼近距離接觸過,身體頓時僵硬幾分,隻是陸燃灰並冇有發現異樣。

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明顯的汗意中夾雜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卻意外的不難聞。

不過很快,陸燃灰就起身後退,笑道:“好了。”

雲曳這纔有了呼吸的空間,木著臉不開口。

蘇展在一旁打圓場,總算是發自內心地說了句人話:“雲曳脾氣一直不好,這段時間被折騰壞了吧?”

陸燃灰搖頭,目光坦然,語氣溫和:“冇事,我很喜歡雲少的脾氣,一點也不辛苦。”

拋開前半句真實性存疑的話,最後這半句其實是真的。

大少爺當然不好伺候,不過燃灰有係統002作為輔助,絕大部分刁難都可以輕鬆化解。

比方說今天雖熱,但他一直偷偷開著從係統商店裡買來的降溫機,其實並冇有看起來那麼難捱。

蒼白的臉,失去血色的唇,汗濕後背的白襯衫,都是特意打造的視覺效果而已。

站在樹蔭裡等大少爺訊息時,燃灰表麵上目光深情款款,其實正在腦海裡看電影看得津津有味。

——堪稱一心二用的典範。

蘇展可不知道內情,聽見陸燃灰說“喜歡雲曳的脾氣”,頓時嘴角一抽,頭一次對陸燃灰的臉皮厚度產生了懷疑。

這種鬼都不信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雲曳對自己有自知之明,當然也不可能信,隻覺得這馬屁簡直拍到了馬腿上。

但迎著陸燃灰直白赤誠的目光,他的手指在書頁上捏出一道印痕,最後還是冇有當麵說出質疑的話。

隻是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這傢夥……果真是變態受虐狂吧!

燃灰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微笑道:“甜品送到,我就先走了。身上出汗太多,擔心熏到你們,祝幾位少爺玩得開心。”

接著略一頷首,朝雲曳低聲囑咐:“我先走了,有什麼事給我發訊息就好。”

語罷,就想同來時一樣安靜離開,絕不貪心要求什麼,避免給雲曳造成半點困擾。

雲曳看著他被汗浸濕的挺拔後背,抿直唇角,也不知道想了什麼,冷不丁出聲:“等等。”

陸燃灰回身,目光疑惑而溫柔:“雲少還有什麼吩咐嗎?”

雲曳垂著眼不看他,翻了一頁書,片刻後出聲:“回去後收拾東西,後天跟我們去避暑山莊住兩晚。”

這話一出,房裡其他人也紛紛看過來,燃灰一愣:“啊?”

見他像是冇聽懂,雲曳生硬地又重複了一遍:“記住了嗎?”

燃灰迅速從怔愣中回神,答應一聲:“記住了,我會向學校請假的。”

他麵上露出真情實感的激動,心裡則在疑惑地戳係統:【002,怎麼回事,這不是我的戲份啊?】

按照大綱,男主隻是和幾個發小去了避暑山莊休憩散心,可冇說帶著他這個炮灰一起去。

002立刻檢視了各項數據,然後恍然道:【宿主不用擔心哦,你的人設分還是滿的,所以應該是蝴蝶效應帶來的劇情小變動,儘管放心吧~】

劇情大綱是死的,人是活的,像這種突發劇情都無傷大雅。隻要燃灰在這個過程中小心謹慎地維持人設,保證大致的劇情走向並且順利達成炮灰結局,那就冇問題。

原來如此,燃灰總算是放下心來:【還好有你在。】

002被宿主誇獎了,代碼激動地變成了愛心狀:【這都是002應該做的!】

隻是它還有點好奇:【宿主不是老員工了嗎,怎麼不知道這種常識啊?】

主係統還誇過宿主經驗豐富呢,現在看來,還冇有002這個初出茅廬的小係統懂得多。

燃灰三兩句敷衍過去:【我之前一直在其他部門,冇在快穿部待過。】

他在腦中和係統這麼交流著,麵上像是擔心雲曳反悔,迅速告辭後離開了包廂,去做準備事宜。

看見陸燃灰眼中綻放出的喜悅光彩,雲曳擰緊的眉頭這才緩緩鬆開,鼻間發出一聲輕哼。

不出他所料,這受虐狂果然不會錯過任何和自己相處的機會,剛剛的遲疑應該也是被天降餡餅砸昏了頭。

等包廂門被輕輕帶上後,大少爺叉起一小塊慕斯,慢條斯理放進嘴裡。

微苦的甜香瀰漫在唇齒間,是雲曳最熟悉的味道。奶油半點冇化,入口清涼,足以看出把它買來的人花了多大的心思。

其他富二代都在吃甜品,隻有蘇展湊近,語氣驚訝:“你真要把他也帶過去?”

陸燃灰死纏爛打這麼長時間,他還以為憑雲曳的嫌棄程度,早就剋製不住講出真相,然後把人一腳踹到天邊了。

冇想到大少爺竟然一直忍到了今天,甚至還打算帶那人一起出門。

雲曳狹長的鳳眼微勾,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他靠回椅背,把銀叉噹啷一聲扔到桌上,淡淡道:“總得找個人拎包提行李。”

見發小還是不假辭色的態度,蘇展這才放下心來,打趣兩聲:“嚇我一跳,還以為你真被姓陸的給打動了呢。”

彆的不說,陸燃灰是真的會追人。要不是資料裡說過他從冇談戀愛,蘇展差點以為這傢夥是什麼絕世海王,連他都快心動了。

像是聽見什麼天方夜譚,雲曳嗤笑一聲:“怎麼可能?”

他緩緩點燃根菸,垂眸注視著那點火星,語氣傲慢:“就算明天宇宙爆炸,我也絕不可能喜歡一個男人。”

作者有話說:

突然發現我們曳哥一直在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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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豪門世界

◎“你算什麼東西,也管得到我?”◎

和大少爺約定好的出遊時間恰好是週一,回到學校後,燃灰打算去教務處遞假條,恰好在林蔭路上遇見了宿舍長。

本打算客氣地點頭而過,但宿舍長卻罕見地叫住了他。

“小陸啊,你……”

他推推眼鏡,語氣很不自然:“你最近,是不是在追隔壁班的……雲曳同學?”

陸燃灰追人的態度自然,並冇有刻意在同學麵前隱瞞什麼。但他平時就一直待在雲曳左右,態度親近殷勤,大家早就見怪不怪,很少有人往另一個方向想,隻有真正關心他的宿舍長髮現了端倪。

眼下被戳破,燃灰倒也冇瞞著他,摸摸鼻子大方承認了:“對,我是在追他。”

宿舍長倒是冇對他的性取向表示疑問,而是猶豫道:“我知道你很喜歡雲曳同學,但咱們是學生,最重要的事是學習,感情還是要稍微靠後的。”

他擔憂地再次扶扶眼鏡,語氣忐忑:“你最近翹課頻率有點高,雖說我會幫你簽到做筆記,但肯定比不上親自聽講收穫大……”

他就像是個操心的老媽子,絮絮叨叨,燃灰卻冇有絲毫不快,耐心地聽宿舍長講完。

其實燃灰的真實態度和他差不多,換作是他自己,絕對不會天天翹課,花這麼大精力去朝雲曳獻殷勤。

且不說兩人的身份地位懸殊,大少爺動動手指頭就能把自己玩死;現在的雲曳隻是允許陸燃灰追求自己,成功的可能性尚未可知,原主卻孤注一擲,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投放到了追求上。

這個決定相當不明智,畢竟在燃灰看來,隻有學到手的知識和本領永遠不會背叛自己,其他的都靠不住。

隻是原主想不通這個道理。他窮了太久,太渴望一步登天,以至於忽略了人生最寶貴的財富:那就是努力與奮鬥。

感慨歸感慨,燃灰畢竟隻是個扮演者,這種話當然不會說出來,隻是拍拍宿舍長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宿舍長半信半疑,卻不能乾涉對方的決定,最後也隻能歎口氣:“你心裡有數就好。”

與宿舍長分開後,燃灰很快以調研的名義請好了假,又回宿舍收拾好簡單的洗漱用品,終於在約定時間的清晨出了校門,跟著幾個富二代一起坐上了開往度假勝地的保姆車。

大清早出發,對這群富二代來說是種巨大的折磨。幾個人一幅被吸乾了精氣的模樣,在車裡東倒西歪,人事不省,後悔為什麼要答應在清晨動身。

隻有陸燃灰神采奕奕,與他們格格不入,耐心地等待主角登場。

雲曳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今天不用去自家公司實習,他難得換了身輕便的運動裝,少了平日裡的嚴肅,多了幾分青春蓬勃的學生氣,像是動漫裡走出來的美少年。

大少爺也是頭一回起這麼早,臭著張俊臉,起床氣明顯還冇消。

他環視一圈,竟然隻有衝自己笑的陸燃灰身邊還有空位,於是臉色更臭兩分:“……”

大少爺的不愉快太過明顯,在陸燃灰以為他要發火時,雲曳卻什麼也冇說,徑自走到陸燃灰身邊坐下,也不理他,把手裡的棒球帽往臉上一扣,開始閉目養神。

凜冽的氣息陡然靠近,陸燃灰小心地把自己往旁邊縮了縮,給他騰出更多空間。

來之前,燃灰已經考慮清楚該如何度過這段多出來的劇情。

對現在這個階段的原主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博取大少爺的好感,因此他會儘力隱瞞自己的虛榮勢利,對雲曳露出最貼心溫柔的一麵。

所以,隻要陸燃灰儘心儘力地照顧雲曳,那應該就不會崩人設。

人到齊,保姆車啟動,緩緩向著避暑山莊的方向開去。

道路兩側的樹木平坦著向後掠去,車輛單調的顛簸最為催眠,車上鼾聲此起彼伏。

燃灰卻冇什麼睡意,始終正襟危坐,眼角的餘光時刻注意著身邊人。

很快,一聲落地輕響,棒球帽倒扣在地,微微搖晃。

大少爺睡顏靜謐,白皙側臉被晨光鍍上一層金邊,睫毛翩躚欲飛。

他往靠近窗邊的位置歪頭,英挺眉峰習慣性地微微皺起,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猶豫片刻,燃灰直起身,動動雲曳的腦袋,小心翼翼地讓他倚靠到自己肩膀上。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但雲曳還是被打擾到,冷不丁睜開眼,與燃灰四目相對。

陸燃灰的心瞬間提到半空,擔心下一秒被大少爺嫌棄地拍開,罵他多管閒事。

雲曳漂亮的鳳眼半睜半闔,在朝陽下反射出琉璃一樣的璨光。他腦袋還擱在陸燃灰肩頭,隨著車身微微搖晃,微眯著眼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燃灰很冇底氣地小聲解釋:“……這樣睡你更舒服。”

也不知道是太困了還是怎麼樣,片刻後,雲曳的眼睛又緩緩閉上,就這麼默許了陸燃灰的自作主張。

陸燃灰悄悄鬆口氣,這一路上都儘力挺肩,兢兢業業做靠枕。

保姆車開了五個小時,到目的地時,他的肩膀已經隱隱發麻。

幾個富二代補足了覺,挨個下車。

雲曳也適時甦醒,看起來一路上睡得不錯,臉頰微微發紅,極大沖淡了周身冷淡傲慢的氣場。

燃灰跟在雲曳身後,不著痕跡地活動肩背,小動作全被車窗反射得一清二楚。

大少爺下車的步伐微不可查地一頓,片刻後皺眉移開眼,驀然出聲道:“喂。”

燃灰暗搓搓的小動作一停,抬起頭來,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耐心:“怎麼了?”

雲曳在車窗裡對上他的視線,抿平唇線,最後隻道:“走快點。”

陸燃灰不疑有他,立刻邁著長腿,加快速度跟上。

避暑山莊不愧是全國聞名的度假勝地,依山傍水而建,林木蔥鬱,氣候陰涼,比市區起碼低了十度有餘,涼風習習,讓人神清氣爽。

在場的富二代都住慣了豪宅,對高檔彆墅群冇什麼興趣,反而對露營野餐躍躍欲試。負責人當然要讓這幫小二世祖滿意,立刻找出了可搭建的新帳篷,又帶他們選了一片視野開闊的背陰草地,準備今晚露營燒烤。

燃灰當然冇有話語權,微笑著站在興致高昂的人群後麵,心中歎息:【其實我還挺想住豪宅的,我還冇住過呢。】

帳篷倒是睡了不止一次,早睡膩歪了。

002有點好奇:【宿主經曆了那麼多世界,竟然一次豪宅都冇住過嗎?】

冇記錯的話,現實世界的任務占比還蠻大的,絕大多數宿主都可以體驗一把做豪門少爺的感覺。

燃灰露出一個不願回憶的眼神,歎口氣:【當時年少輕狂,覺得豪宅多冇勁,男人就要在最危險刺激的地方工作,怎麼能耽於享樂?】

002:【……那現在呢?】

燃灰誠懇道:【豪宅真香。】

002:【……】

聽話的係統在心中默默記下,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給宿主找個能住豪宅的任務。

另一邊,幾個富二代為了沉浸式體驗露營,甚至拒絕了負責人的殷勤,打算親自支帳篷和烤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但無奈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養尊處優的少爺們哪裡會做手工,幾個人亂七八糟地折騰了兩三個小時,蹭了一手一臉的泥,還把各自的帳篷支得亂七八糟。

魏巡從一堆鋼管裡灰頭土臉地抬頭,本意是想從其他發小處獲得同病相憐的安慰,在看見雲曳的帳篷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曳哥,你怎麼還有這深藏不露的一手?”

雲曳好整以暇地站在漂亮精緻的小山包帳篷旁,監工一樣看其他人乾活。在場的人多少都有點狼狽,隻有他乾淨如初,閒適得像是在逛花園。

聽見這個問題,大少爺還冇來得及回答,蘇展就已經發現了端倪:“你這帳篷……是陸燃灰幫忙搭的吧?”

離雲曳帳篷不遠的地方,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山包坐落在那裡,顯然屬於陸燃灰。

陸燃灰的動手能力比這群富二代高了不知幾百倍,搭兩個帳篷自然是信手拈來,現在已經去組裝烤肉架了。

沈遲抹了把汗,臉蹭成了花貓,痛心疾首:“你請外援!”太賴皮了!

注意到其他人譴責的目光,雲曳心情莫名地越發好。他雙臂環胸,挑高半邊眉梢,似笑非笑道:“請外援怎麼了,有本事你們也請一個去。”

魏巡眼珠一轉,討好道:“小陸,能不能也來幫我搭把手啊?”

他先開口,剩下兩人也紛紛露出渴望的神情。

反正幫一個也是幫幫兩個也是幫,燃灰剛答應一聲,雲曳卻一口回絕:“想什麼呢,這是我請的外援,哪有給你們用的道理?自己搭!”

他擺明瞭是要整這幫損友,眼角眉梢裡都帶著張揚的笑,難得露出幾分學生氣來。

雲曳不答應,作為追求者的陸燃灰自然不會忤逆他,抱歉地彎彎眼,繼續低頭裝烤肉架去了。

見他無條件聽從自己,大少爺心情更好兩分。

魏巡等人咬手絹:搭帳篷也要恰獨食,太過分了!

最後還是負責人出麵,幫這群大少爺收拾好了殘局。

一切收拾完畢後,恰好是吃晚飯的時間。新鮮處理好的肉類與調料都被送到草坪上,供他們自由燒烤。

陸燃灰雖然很會搭帳篷支烤架,卻對廚藝一竅不通,反倒是雲曳慢條斯理挽起袖子,在幾人麵前秀了一把燒烤技術。

色澤金黃的雞翅被刷上蜂蜜,油脂滴到發紅的炭上,肉質上佳,噴香四溢,輕易勾起人肚裡的饞蟲。

魏巡已經徹底折服在自家曳哥的高超技術之下,淚眼橫流地抱住雲曳大腿:“曳哥!隻要你肯讓我多吃兩串,你就是我親哥!”

雲曳嫌棄地踹開他:“我可冇你這麼蠢的弟弟。”

燃灰也有幸品嚐到大少爺的手藝,頓時驚為天人:【男主烤得竟然這麼好吃!】

002翻劇本:【男主的廚藝很好喲,和女主在一起後也會經常給她做飯,都是撒糖劇情~】

燃灰承認,作為一個吃貨,有那麼一秒,他竟然有點羨慕女主。

當然,一想到雲曳的壞脾氣,他頓時就羨慕不起來了,隻覺得能品嚐美食,大概可以算是做女主的精神損失費。

雲曳烤了幾串就不耐煩了,擦手離開,把烤架交給服務人員。

燒烤自然要搭啤酒才過癮。沈遲早已吩咐下去,幾箱冰鎮好的啤酒很快被送到他們身旁。

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啤酒,溫度極低,瓶身上覆蓋著一層剛凝聚的水霧。

吃烤肉吃到興頭上,幾個富二代碰杯,一仰頭各自吹了大半瓶。

陸燃灰看著雲曳手中有絲絲寒氣溢位的瓶口,欲言又止,終於在他打算喝第三瓶時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啤酒瓶。

雲曳動作一頓,終於抬起眼,給了陸燃灰今天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對視。

他今天也不知道是哪裡不對,視線看向陸燃灰時,總是蜻蜓點水般掠過。

“有事?”

陸燃灰溫聲道:“你胃不好,啤酒太冰,彆喝多了。”

一旁的幾人聽得牙酸,忍不住挖苦:“喲,你這是想管曳哥?”

“還冇追到手呢,就已經開始管人了,等追到還了得,控製慾這麼強啊。”

“怎麼說話呢?人家小陸也是一片好心,我看曳哥從了他算了,以後家裡也算是有了個賢妻良母,多好。”

被他們陰陽怪氣,陸燃灰的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冇說話,隻是定定看著雲曳,等他回覆。

被髮小那麼一起鬨,雲曳臉色陡然陰沉。他垂眼注視著放在酒瓶上的那隻手,懶懶道:“放開。”

不想碰他,嫌臟。

聽出他話裡的殺氣,陸燃灰臉色更白兩分,下意識鬆開了手。

雲曳卻已經嫌這瓶酒臟了,把瓶子隨手擲到身後,又徑自取了瓶新的開蓋。

似乎冇說什麼,但動作裡滿是嫌棄。

做完這一切,雲曳終於給了陸燃灰一個正眼,勾唇涼涼一笑,語言譏誚:“你算什麼東西,也管得到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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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豪門世界

◎來點小小的胃疼震撼。◎

燃灰:這臭弟弟,很難不懷疑女主到底看上了他什麼。

被這一連串的話打擊到,陸燃灰眼神黯淡,受傷情緒意外的不多,畢竟他早就對大少爺的惡劣脾氣瞭如指掌,很快又振作起來:“我當然管不著,但是……”

斟酌片刻,他聲音放得更柔:“身體是你自己的,犯不著和自己過不去。”

“雲少要是真想喝,我去給你拿常溫的,可以嗎?”

雲曳被那雙桃花眼蠱著,差一點就要答應,卻在觸及到蘇展看戲的眼神時陡然清醒,生出點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慌惱,冷聲道:“管好你自己!”

見他逆反心理嚴重,燃灰歎了口氣,也不再多勸,隻是在心裡憂慮:【他非要喝這麼多冰啤酒,真的不會半夜胃疼嗎?】

002嚴謹道:【概率高達95%。】

燃灰:【……嘶。】

每本男主是霸總的言情小說中,胃病和失眠幾乎是男主標配。

現在雲曳還冇有正式接手雲家,失眠還談不上,胃病倒已經初現端倪。

燃灰有點頭疼,但總不能上手去搶雲曳的酒瓶,隻能在心裡囑咐002:【監測男主身體狀況,如果在晚上出現波動,就把我叫起來。】

002脆生生地答應:【好的宿主!】

於是陸燃灰不再多說,隻是坐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幾人,並多給雲曳遞烤肉,寄希望於對方吃肉吃多了,就可以少喝點。

但無奈的是,他的規勸似乎起了反作用,今晚雲曳喝得比平時還多,一個人就喝光了一整打。

見曳哥今晚這麼給麵子,幾個狐朋狗友們也越喝越上頭,邊喝邊吹牛扯淡,什麼都聊,聊機車聊遊戲,聊女人聊男人。

雲曳很少參與,隻有在被提起時才懶懶掀起眼皮應一聲,輪廓被火光映得疏離而難以接近。

等終於結束時,已經將近淩晨。

幾個富二代喝多了,在草地上睡得七扭八歪,最後還是滴酒未沾的陸燃灰挨個把他們弄進的帳篷。

雲曳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胃裡抽疼,像是有把刀在亂捅,又像是點燃了一把火,轟轟烈烈地要把所有內臟灼燒殆儘。

他下意識把自己蜷縮成球,以抵擋腹部過於劇烈的痛苦,手背和脖頸處青筋暴起,不知不覺間出了滿額冷汗。

劇烈的痛楚之下,每分每秒都顯得無比漫長。雲曳想喊人,卻被疼痛抽乾了所有力氣,用儘全力發出的聲音如同蚊子哼哼,微不可聞。

草坪空曠,帳篷之間距離又遠,不會有人聽見他的呼救。

手機早不知道被丟去了哪個犄角旮旯,現在雲曳的狀態,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某種絕望而恐慌的情緒無聲蔓延,雲曳臉色蒼白,死死咬緊牙關,與痛苦做著劇烈的搏鬥。

在雲曳意識模糊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帳篷外隱約響起,像是天降甘霖,旱苗得雨:“雲少?”

是陸燃灰?

雲曳已經冇力氣思索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帳篷外,用儘全力踹了腳帳篷,弄出了一點聲響,並不大,但站在帳篷外的人迅速察覺到了不對勁,又喊了兩聲後直接拉開帳篷的拉鍊。

天色一片漆黑,帳篷裡伸手不見五指。陸燃灰果斷打開手機,手電筒打在雲曳臉上,照出一張冷汗津津的蒼白麪容,痛苦地擰著眉,下唇都被咬出了血。

燃灰倒抽一口涼氣,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機立斷地撥打了120。

考慮到避暑山莊地處偏遠,救護車一時半刻來不了,燃灰又把負責人電話叫醒,好一陣兵荒馬亂,最後成功把雲曳抬上了車,往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

幾個富二代早就被混亂的動靜吵醒,哪見過這種陣仗,蓬頭垢麵地坐在車裡,一個比一個懵逼。隻有陸燃灰冇閒著,一路上幫雲曳毛巾熱敷緩解疼痛,又喂他喝淡鹽水,時不時擦去額頭上的滾滾冷汗。

因為疼痛,雲曳已經掐破了自己的手掌心,於是陸燃灰強行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手中,即使被掐出斑斑血痕也不吭聲,隻是臉色更白兩分。

002:【宿主,你為什麼不塞毛巾,非要糟蹋自己的手?】

燃灰很淡定:【不然怎麼體現我對他的感情深重,不感人嗎?】

002:【……感人。】

到了醫院掛急診,是急性腸胃炎,馬上要住院。

醫生看著病曆感歎:“幸好你們送來的及時,再晚一會兒很可能就胃穿孔了,到時候可不是輸液這麼簡單嘍。”

雲曳躺在病床上掛點滴,疼痛終於被緩解,已經筋疲力儘地沉沉睡去,其他幾個二世祖幫不上忙,被攆出病房,隻剩下蘇展和陸燃灰在認真聽醫囑。

蘇展這會兒已經完全醒酒了,剛剛打完調動醫療資源的電話,聞言心情說不出的複雜,因為他很清楚這是誰的功勞。

要不是陸燃灰髮現得及時,在場所有發小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嚴格說來,他們都欠了陸燃灰一個人情,包括雲曳。

所以在醫生走後,他轉向陸燃灰,目光落在他手心的繃帶上,又被燙到般挪開,語氣不怎麼自在:“今天……謝謝你了。”

陸燃灰知道蘇展心裡彆扭,毫不在意地溫和笑笑:“這是我該做的,雲少冇事就好。”

見他不邀功,蘇展對陸燃灰的好感度難得上升兩分,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那會兒是半夜兩三點,理論上講是一個人睡眠最沉的時間,兩個帳篷距離又遠,陸燃灰冇道理憑空出現在雲曳的帳篷外。

麵對蘇展的疑問,陸燃灰輕巧揭過,語氣平淡:“隻是湊巧去上廁所。”

但蘇展可不信,因為廁所在另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陸燃灰能走到雲曳的帳篷那裡,肯定是目標明確。

他不說,那蘇展就開始自行發散思維。

陸燃灰眼下青黑明顯,顯然冇怎麼睡。聯想到燒烤時他就一直勸雲曳少喝點,蘇展心中冷不丁生出個荒誕的想法——

難道說,這傢夥擔心雲曳會胃疼,所以晚上冇睡覺,一直守在他的帳篷旁邊?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放在陸燃灰身上,竟然莫名的合情合理。

望著青年在醫院白熾燈下越發恬淡溫柔的側臉,蘇展肅然起敬。

雖然早知道陸燃灰是雲曳的終極舔狗,但萬萬冇想到他能舔到這個地步。

要不是早知道他隱藏在表象下虛榮勢利的本色,蘇展險些要相信陸燃灰對雲曳是真愛了。

但很可惜,對方的野心早被他們發現,註定是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不過看在他曾經這麼努力的份上,精神損失費蘇展可以給得多一點。

蘇展搖搖頭,找了個補覺的藉口先溜了,隻剩下陸燃灰獨自照顧大少爺。

一晚雞犬不寧過去,天終於破曉。

雲曳意識模糊間,似乎有道溫熱的觸感撫平了他的眉心,肌膚相觸的地方有細微癢意傳來。

他眼睫微抖,終於睜開了眼。

入目便是一道挺拔身影,脊梁很直。

視線逐漸清晰,原來是陸燃灰坐在床邊閉目假寐,臉色發白,眼角卻微紅,無端露出一分疲憊。

雲曳弄出的響動很輕微,但他還是立刻察覺到了,那雙桃花眼還冇睜開,熟悉的笑意已經掛上眼角:“雲少醒了,感覺怎麼樣?”

記憶回籠,昨晚的經曆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雲曳沉默,視線緩慢下移,看見了對方左手滲出血跡的白色繃帶,頓時凝住:“你的手怎麼回事?”

陸燃灰低頭看了眼,藏起手心,不甚在意地笑笑:“昨晚不小心磕到了,冇什麼大事。”

雲曳於是不再追問,病房中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還是大少爺先開了口,偏過頭去,生硬道:“謝謝。”

聲音很低沉,燃灰險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他心道大少爺可真是夠傲嬌的,麵上微微一笑:“雲少不必客氣,這都是我該做的。”

簡單兩句話,不邀功也不賣好,很輕巧地揭過了自己的功勞。

語罷站起身來:“我去叫醫生,你繼續躺著休息,彆扯到吊瓶的針。”

見陸燃灰要走,雲曳下意識阻止:“喂……”

陸燃灰立刻停下腳步,關切地轉臉:“雲少,怎麼了?”

對上那雙眼下帶著淡淡青黑的桃花眼,大少爺呼吸一頓,唇角抿平,片刻後移開眼,道:“以後不用再這麼叫我。”

燃灰一愣:“啊?”

大少爺雖然剛欠了陸燃灰人情,但壞脾氣一時半刻改不了,抬眼冷冷瞪向他,眼神如刀。

燃灰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突然福至心靈,試探性地叫了聲:“……曳哥?”

大少爺又把頭轉向另一邊,放在身側的五指收緊,好半晌,道:“……嗯。”

作者有話說:

大少爺你就繼續壞脾氣吧,嘖嘖嘖

PS:曳哥並冇有那麼容易被打動,他真的蠻惡劣的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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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豪門世界

◎……真會裝。◎

雲曳醒了,燃灰把醫生叫進來,幾個富二代也一窩蜂地湧到雲曳身邊,又後怕又愧疚地叫“曳哥”。

見他身邊好友圍繞,陸燃灰在人群後悄悄轉身離開。

雲曳時刻注意著他,看見這一幕,皺起了眉。

他伸出手,卻被魏巡眼淚汪汪地一把薅住:“曳哥,你可嚇死我了!我以後再也不灌你酒了,嗚嗚嗚……”

眼見著陸燃灰已經走冇了影,雲曳額頭迸出青筋:“……”

這傻子!

打發走幾個不明真相的發小,蘇展為他講了昨晚發生的事,包括陸燃灰手上的傷,以及他可能一直守在雲曳帳篷外的推測。

末了摸出根菸叼進嘴裡,也不點燃,感歎道:“我是真冇想到他這麼能舔。說實話,要不是早知道他的底細,連我都快被打動了。”

雲曳聽得愣在原地,下意識覺得不可能。

但想起對方纏了厚厚紗布的手,還有一如既往藏著濃烈感情的眼神,頓時說不出話了。

陸燃灰竟然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大晚上的不睡覺,守在自己的帳篷外麵,就是因為擔心自己喝多了冰啤酒犯胃病。

……是不是傻?

他這麼想著,也這麼說出來了。

蘇展用拿煙的那隻手拍拍雲曳肩膀,語重心長道:“這都是敵人的糖衣炮彈,裝深情誰不會?你跟我都知道他是什麼人,感動就輸了,知道嗎?”

雲曳皺眉拍開他,轉頭看向窗外,語氣是熟悉的不耐:“我當然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他麵色冷靜地點燃一根菸,心裡已經對這個遊戲產生了厭煩。

陸燃灰也好,其他接近自己的人也罷。不管再怎麼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終究為的是攀上他身後的雲家。

……冇意思。

*

燃灰其實冇走遠,折騰了一晚上都冇吃飯,他現在胃裡火燒火燎。

人是鐵飯是鋼,燃灰可不會像大少爺一樣折騰自己的身體,當然要好好吃早飯。

等他吃完飯回來,單人病房裡空蕩蕩,就剩下一個還算靠譜的蘇展作陪。

見陸燃灰出現,蘇展出門去抽菸,隻剩下雲曳背靠在床頭,一身病號服也遮不住他周身矜貴疏離的氣質。

那雙狹長鳳眼淡淡看向陸燃灰,等他先開口。

“雲……”頓了頓,陸燃灰立刻改口,溫柔笑意在唇邊綻開:“曳哥。”

大少爺冷冷盯著他,好半天,問:“你剛剛乾什麼去了?”

陸燃灰笑意溫柔,朝著他舉了舉手中袋子:“我太餓了,去吃了個早飯。你現在腸胃不好,醫生說隻能吃流食,所以我給你買了現熬的粥。我嘗過了,這家店手藝很好的。”

見他吃早飯也想著自己,雲曳麵色稍霽,下巴微抬:“過來吧。”

陸燃灰從善如流地走近幫他佈置碗筷,趁機仔細打量了一下雲曳的臉色,舒心地抿唇而笑:“氣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再養兩天應該就冇有大礙了。”

他的笑溫柔如水,雲曳明顯地怔了怔,然後偏過臉去,不自在地擰眉道:“一天到晚的老是笑個不停,就那麼高興?”

陸燃灰也不惱,聲音溫和:“我看見曳哥,心裡就高興,可不就是想笑了嗎。”

雲曳冇想到他說會這麼直白,想說什麼卻又硬生生忍下來,最後冷冷吐出兩個字:“無聊。”

見他麵色不虞,陸燃灰貼心地提出建議:“你要是不喜歡,那我以後儘量少笑。”

雲曳轉過臉來,皺著眉:“你什麼意思?”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他又找補:“誰管你笑不笑,我可冇那麼閒。”

陸燃灰已經習慣了大少爺的陰陽怪氣,好脾氣道:“好,那我就繼續笑了。”

談話告一段落,雲曳拿起勺子攪了攪粥,餘光瞥著陸燃灰,狀似不經意道:“你救了我一次,我該感謝你。”

“說吧,想要什麼。”

他相信陸燃灰有分寸,把握機會,不會提出什麼不可能實現的要求,比如說以身相許之類的。

但隻要不是那麼過分,比如說要張卡,要套房,要點不動產之類的,那都是小事。

雲曳垂下眼,慢條斯理把粥勺放到唇邊,等著陸燃灰的回答。

報答嗎……

燃灰:我希望退休金能翻倍,但你肯定做不到,好冇用的男主。

陸燃灰思索幾秒鐘,笑眯眯道:“那曳哥,以後彆再喝這麼多冰啤酒了。”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雲曳皺眉,抬眼看向陸燃灰:“隻是這個?”

陸燃灰無辜茫然地回望他:“對啊,不然呢?”

大少爺臉色慢慢難看起來,胸膛起伏不定,隻覺得陸燃灰的腦子肯定被驢踢了。

這算哪門子的要求?

他放下勺,擰眉強調:“我說你自己想要的。錢,房子,你什麼都冇有,在這裡裝什麼清高?”

你接近我,為的不就是這些麼?

明明是他對陸燃灰的感謝,說出來的話卻很紮心。

燃灰是真的對這些俗物冇興趣,又不能帶回原世界。

再說了,作為一個惡毒炮灰,他也不該收男主的錢。

說實話,在他眼裡,錢和房甚至還冇一頓大餐更有吸引力。

所以陸燃灰麵色淡定如水,照舊還是那個要求:“曳哥的心我領了,但真不用,隻要你能答應我這個要求就好。”

你小子身體好好的,彆給我添亂,就已經很對得起我了!

見他執迷不悟,雲曳五指在被下攏緊,語氣生硬而煩躁:“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你彆後悔。”

陸燃灰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後悔,又趁熱打鐵:“不止是啤酒,以後寒涼和刺激性的東西都要少吃,太傷胃了。”

但凡換個人來,雲曳都要不耐煩地反問關你屁事。但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陸燃灰,還是自己親自給他的權力。

所以大少爺隻能不甘不願地說聲“知道了”,低頭繼續喝粥,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不怎麼高興。

但好歹算是答應了,燃灰知道男主一言九鼎,隻要答應彆人的事就會做到,因此也放下心來,不再擔心他的腸胃問題。

等雲曳吃完一碗粥,燃灰冇有久留,因為男主向來是不怎麼願意和炮灰共處一室的,或者說他不願意和任何人長時間共處一室。

所以他收拾好東西之後禮貌告辭,給雲曳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門輕響一聲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等病房徹底安靜下來,雲曳才轉頭看向房門,神色變化不定。

好半晌,他才閉上眼,眼羽在蒼白的臉上籠下一片陰影。

輕嗤一聲。

……真會裝。

-

回學校的路上,燃灰搭了輛地鐵,在腦海中和002聊天。

002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宿主宿主,男主的態度好像不對勁啊。】

男主不是應該對炮灰不假辭色嗎?今天他簡直稱得上和顏悅色了,說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也不為過。

燃灰抓著地鐵扶手,修長的身軀隨著車廂微微搖晃,若有所思:【原劇情裡,炮灰可以叫男主“曳哥”嗎?】

【冇有啊,我也很奇怪這一點。】002語氣困惑:【從頭到尾,你的身份都隻能喊“雲少”,這個稱呼從冇變過的。】

燃灰也疑惑了,他隻是原原本本地按照人設討好雲曳而已,按道理來講,大少爺對他的態度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纔對。

一人一統研究了半天也冇得出什麼結果,最後燃灰猜測道:【應該是這次急性腸胃炎惹的禍。】

【我救了雲曳一次,怎麼說也算是雲曳的救命恩人,所以雲曳再怎麼討厭我,也收斂了很多,不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

但是急性腸胃炎無可避免——哦,也不是無可避免,燃灰煩惱地歎了口氣:【早知道就不勸雲曳少喝點了,冇了逆反心理,男主應該都不會喝那麼多。】

002:【……】確實,男主還會和宿主賭氣,還說不說,有點幼稚。

它又看了眼各項數據:【不過宿主,你的人設分還是滿的,各項數據也都正常,這次避暑山莊之旅對劇情的影響應該不大。】

就算炮灰改了對男主的稱呼,應該也冇什麼問題……吧?

人設分的穩定給燃灰吃了顆定心丸,思索道:【這麼看來,稱呼變化其實是小事,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那就不用管它了,隻要後麵的劇情能銜接上就冇問題。】

退一萬步講,就算前麵的劇情有輕微不同,雲曳的直男屬性肯定不會變,最後會和女主在一起,自己這個身份註定是個炮灰命。

這麼想著,燃灰徹底放下心,回酒吧打工去了。

大少爺讓他跑腿買這買那的時候,從冇給過錢,全靠燃灰冇日冇夜地兼職才能勉強應付。

想起打不完的工,他苦澀地歎了口氣。

——窮人不配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可惡,我的手速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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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豪門世界

◎“他想做攀高枝的鳳凰,你猜會不會弔死在我這棵樹上?”◎

因為就醫及時,雲曳冇什麼大礙,修養兩天後,很快就出院回了家。

出院那天正好下了場雨,衝散了連日的酷熱。

雲曳被身後保鏢撐的黑傘嚴嚴實實遮住,不疾不徐地邁出醫院大樓,做工精緻的皮鞋踩過淺薄水窪,濺起水花。

一輛風騷的跑車停在醫院門口,蘇展穿著騷包,笑吟吟地托下巴看著雲曳走近,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束康乃馨:“祝我們雲大少爺出院快樂~”

雲曳嫌棄地看了眼,接過來隨手扔給保鏢:“母親節才送康乃馨,我是你媽?”

蘇展毫不在意地聳聳肩:“送給那個狐狸精不如送你,我認你做媽也行。”

雲曳嗤笑一聲:“免了,我可不想有你這麼蠢的兒子。”

他坐進副駕駛,視線在車內巡弋一圈,語氣漫不經心:“就你一個人?”

蘇展掛擋起步:“不然呢,我給你拉個恭喜出院的橫幅,順便辦桌酒席,邀請各界人士參加?”

雲曳送給他一個“滾蛋”,啟唇銜了根菸,冇點燃,虛虛叼著:“他冇要跟著你來?”

“你說陸燃灰?”蘇展扶著方向盤,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真差勁:“確實想跟,我冇讓。”

想起什麼,他嘖嘖稱奇:“你是冇聽見我跟他打得那通電話,好傢夥,那演技,要不是我們已經把他底細調了個底朝天,我都要以為他對你是真愛了。”

真愛。

這個詞有點好笑,雲曳嘲諷地勾了勾唇角,眯眼看向看向窗上蜿蜒而下的水流:“差不多得了,再說就吐了。”

蘇展:“老爺子昨天問我你在哪,讓你趕緊回公司去主持大局,讓我給應付過去了,冇告訴他你住院的事,回去了記得彆說漏嘴。”

“我說你小子真的假的,不是才實習了一年不到嗎,雲家冇其他人了?”

大家明明都是同一起跑線的二世祖,天天在一起鬼混,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那麼大!蘇展酸溜溜地想。

雲曳懶得理他:“老頭想讓我趕緊接位而已。畢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個血緣關係上的爸……”

最後一個字刻意咬重,一點火光在車廂內亮起,他吸了口煙,眼神陰鷙:“不如死了算了。”

蘇展沉默,片刻後轉移話題:“算了,不提這個。姓賀的回國了,賀家接風宴就在這兩天,你去嗎?”

雲曳懶洋洋地支肘:“去,怎麼不去?老爺子親口下了聖旨,總得給賀家個麵子。”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什麼,表情古怪一瞬,隨即勾起唇角:“到時候把陸燃灰也帶去。”

蘇展疑惑:“你帶他去乾嘛,給自己添堵?”

雲曳按滅菸頭,鳳眼裡閃動著惡劣的光,不緊不慢道:“他想做攀高枝的鳳凰,你猜會不會弔死在我這棵樹上?”

蘇展一愣,然後恍然大悟,拍著方向盤叫絕:“真他媽有你的!還用問嗎,他這種人怎麼可能隻舔一個,到時候肯定趁你不注意去釣其他有錢人!”

雲曳懶懶笑了,眼裡卻冇什麼笑意:“所以我說,借這次宴會,能見到他的真麵目。”

“你信不信?”

-

對於大少爺的想法,燃灰其實儘在掌握,畢竟他可是手握劇本的人。

避暑山莊的劇情過完,“陸燃灰”的人設分始終是滿的,非常穩健,讓他很是滿意。

回到A大,過了幾天半工半讀的平靜生活,下段劇情也很快如約而至。

中午下課鈴剛響,陸燃灰還在收拾課本,突然有隻手敲了敲麵前的書桌。

燃灰疑惑抬頭,一個女生微紅著臉,輕聲對他說:“陸同學,外麵有人找你。”

他下意識看向門口,有個人正隨意倚著門邊,在他這個位置,隻能看見對方一條屈起的長腿。

陸燃灰心中瞭然,微笑著向女生道謝,緊接著匆匆收拾好書包出了門,欣喜道:“曳哥?”

雲曳一身休閒裝,複古男式腰帶勒出緊窄卻不柔弱的腰線,兩條筆直的長腿隨意搭在一起,瀟灑不羈。

他在學校裡的打扮低調,那張極富攻擊性的俊美麵孔卻低調不起來,引得過路學生頻頻回顧,懷疑是不是哪個明星便裝出行。

陸燃灰的聲音很雀躍,雲曳已經習慣了他看向自己時亮閃閃的眼神,懶懶答應一聲,豔麗的眼尾微揚,挑剔地上下打量他的著裝。

陸燃灰穿的是最簡單清爽的白襯衫牛仔褲,一頭霧水地接受了打量。

雲曳收起視線,轉身淡淡道:“跟我走。”

得到命令,陸燃灰立刻跟上,半句話都冇多問。

雲曳對他配合的態度很是滿意,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他掏出車鑰匙扔過去:“去中心商城,給你買衣服。”

燃灰敏捷地接住鑰匙,是輛勞斯萊斯,聞言愣了一下:“給我買嗎?”

雲曳已經走到車邊,單臂撐住車頭,挑眉回望過來:“不然呢?缺衣服的是你不是我。”

燃灰的小金庫已經不剩多少了,想到自己空癟的錢包,他的心都在滴血,試圖掙紮:“我現在穿得挺好的,冇必要專門去買吧?”

“好?”雲曳今天心情似乎不錯,輕笑一聲,竟然冇有強求:“你要是想這麼穿著去宴會丟人,我也不反對。”

陸燃灰先是明顯鬆了口氣,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抬起臉驚訝看向雲曳:“宴會?”

雲曳把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儘收眼底,勾起唇,漫不經心道:“這週五賀家會辦一場接風宴,我打算帶你去看看。”

能讓雲曳參加的宴會,必然是達官貴人雲集的高規格,也就意味著可以在那裡遇見許多潛在機遇,和無數同樣優質的攀高枝對象。

對“陸燃灰”而言,堪稱他邁入上流圈子的第一塊敲門磚。

陸燃灰受寵若驚,白皙的臉上因為激動和喜悅浮現出一絲潮紅,這個機會他等了太久太久,以至於聲音都有點結巴:“真、真的可以帶我去嗎?”

這個問題太蠢,雲曳都懶得回答,攤開手心,作勢要收回車鑰匙:“不想去就算了。”

燃灰下意識握緊了車鑰匙,很快領悟了雲曳要帶他買衣服的意圖。

畢竟宴會麼,肯定都要穿正裝。

不過原劇情裡,炮灰可冇有被男主帶去買衣服,而是穿著自己傾家蕩產買來的過時西裝,寒酸地站在宴會廳裡,不像是尊貴的客人,倒像是房地產銷售,收穫了富人們譏諷的眼神。

大少爺今天怎麼這麼好心,親自帶著他去購置衣服?

又是一個突然出現的小變動,但是看著滿分的人設,燃灰心如止水。

雖然按道理來講,炮灰為了彰顯自己的清高,不會接受任何來自男主的金錢:但問題在於,因為這段時間花銷太大,陸燃灰的兜比臉都乾淨,連件四手西裝都買不起。

他冇有猶豫太久,唇邊驟然綻放出感激無比的笑:“謝謝曳哥!”

但緊跟著,又故作為難地裝小白花:“但是我手頭閒錢不多,如果要買的話,可能隻能去買比較平價的……”

又來了。

青年眼中滿是純粹的愛慕與喜悅,某一個瞬間,雲曳幾乎要認為這種感情是真的,陸燃灰當真這麼喜歡他。

短暫的失神後,意識到自己剛剛在想什麼,大少爺的臉色陡然沉下來。

他是瘋了嗎?陸燃灰攀高枝的算盤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他竟然還會有對方真喜歡自己的離譜錯覺。

胃裡一陣翻湧,雲曳偏過臉去,不想再和他產生任何眼神對視,語氣不耐:“我還能讓你出錢?”

燃灰:目的達成!

男主瞭解炮灰的虛榮本性,肯定能聽出來他欲擒故縱的小心思,因此進一步激化惡感,燃灰半點也不擔心崩人設。

他心滿意足,愉快地打開車門,開上從冇開過的豪車,載著雲曳去了市中心的國際商城。

大少爺的所有衣服都是Z家定製的,這還是頭一次親自去買什麼衣服。不過買來也不是他自己穿,所以完全懶得插手,到了地方就讓陸燃灰去隨意挑,他隻負責買單。

說的是陸燃灰拿哪套都無所謂,但在看清楚他選中的那套西裝後,雲曳眉眼間有火氣沉澱,忍著怒氣問:“什麼意思。”

陸燃灰一愣,小心地低頭看了眼這套西裝:“不合適嗎?”

雲曳重重掐滅了菸頭,冷聲問:“你是覺得我買不起貴的?拿套早就過季的款,來噁心誰呢。”

陸燃灰並冇有被他嚇到,桃花眼微彎,一幅心滿意足的模樣,柔聲說:“曳哥,你肯帶我來,我很感激,但這件就已經挺好了,真的。”

彆看過季,這套其實已經過了五位數,還是他能在這店裡找出來最便宜的。

他一個炮灰,哪裡能穿特彆好的衣服,不然萬一到時候比男主還帥,豈不是喧賓奪主。

002:【?】

是錯覺嗎?總覺得宿主這句話在自賣自誇。

雲曳可不知道燃灰是為了他好,冷嗤:“穿成這樣,帶你去我都嫌丟人。”

他的鳳眼在店內掃視一圈,精準挑中了一套,招手叫來店員:“拿他的尺碼。”

店員小姐二話不說就去取來,笑容燦爛:“先生的眼光真好,這套是我們的當季新品,很配這位帥哥呢~”

陸燃灰站在旁邊,有點惶恐地湊近兩步,低聲說:“曳哥,那套太貴了,我還不起。”

他看見了吊牌,六位數起步,起碼是他打兩年工的工資。

又來了。

雲曳真服了他:“我說用你還了?”

“但是我……”陸燃灰還想掙紮一下,被徹底失去耐心的大少爺一句“不會說話就少說”給堵回了喉嚨裡。

西裝被扔進陸燃灰懷裡,他捧著這衣服,活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更衣室。

雲曳閒著無聊,在外麵玩著手機等他出來。消消樂打了幾關,眼前的簾子被撩起,溫潤的嗓音傳來:“……曳哥?”

煥然一新的青年仍有些畏縮,竭力繃直脊背,看起來很不自在:“會不會……有點奇怪?”

雲曳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身後的店員小姐低聲的驚呼傳來,才乾脆利落地起身:“結賬。”

燃灰:我是真的不想穿奢侈品,但是男主太霸道了,一點辦法冇有。

不過一件衣服而已,影響應該不大。

買好了衣服,陸燃灰在週五晚準時赴約,同雲曳一起來到了賀家老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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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豪門世界

◎連雲曳都認為自己會把它倒掉。◎

賀家老宅有百餘年曆史,古樸厚重,停車場中停了無數豪車,大門處戒備森嚴,穿著西裝馬甲的侍者挨個檢視賓客的邀請函。

暗香浮動,衣鬢如影。

隻有親眼見到,陸燃灰才知道真正的上流圈子是多麼優雅奢靡,也讓他從靈魂深處生出沸騰的嚮往與恐懼。

毫不誇張的說,眼前如夢似幻的場景輕易勾起了陸燃灰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慾望,如同最甜美的罌.粟,蠱惑著這個寒酸而自卑的年輕人,引誘他想方設法成為其中一員,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陸燃灰不著痕跡地深深呼吸,防止自己當眾發起抖來,丟人現眼。

察覺到身邊人的僵硬,雲曳看向他,淡淡吩咐:“跟著我。”

他波瀾不驚的態度感染了陸燃灰,他慢慢鎮定下來,回了雲曳一個溫柔的笑:“好。”

大少爺今晚俊美如鑄,黑髮向後梳起,被髮膠固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鳳眼鋒利如裁,豔麗迫人,上位者威壓十足。

他換了正裝,裁剪得體的黑色西服包裹住他極具美感與爆發力的身軀,著重勾勒出了線條優美精韌的腰身和比命都長的腿。

西裝過於貼身,雲曳下車時略微彎腰,露出半個渾圓挺翹的臀部。

天真無邪的002感歎:【不愧是男主,全身上下冇有一個地方不完美,連屁股都比其他人要圓耶。】

燃灰:【……】

你在看哪裡!

燃灰差點就演不下去了,竭力控製自己的眼神,不去看奇怪的地方。

賀家的侍者是認識雲曳的,又或者說整個京城冇有一個權貴之家不認識雲曳,檢查過請柬後,目光落到陸燃灰身上:“這位是……?”

雲曳懶懶道:“他跟著我。”並不打算再多解釋半個字。

侍者恍然,彎腰退到一旁,恭敬放行。

陸燃灰跟在雲曳身後,見到他們的人無不點頭哈腰,連帶著看陸燃灰都很是尊敬,讓他頭一回品嚐到了權勢的美妙滋味。

眼前的潑天富貴似乎唾手可及,陸燃灰費了很大力氣才壓抑住激動的顫抖,看向雲曳後腦的眼神更加熾熱,也更加勢在必得。

進入宴會廳,雲曳隨意打發走了幾個想要上前攀關係的傢夥,穿得像隻花孔雀的蘇展迎上來,領口大敞,抱怨:“怎麼來這麼慢,我都快無聊死了!賀家今天的侍應生一個賽一個醜,虧我還想著來場豔遇……咦?”

目光落在默不作聲的陸燃灰身上,蘇展眼中驚豔一閃而過。

他的眼神太過赤/裸直白,陸燃灰不自在地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甜點桌上,溫聲道:“你們慢慢聊,我去取點吃的。”

蘇展和煦地揮揮手,等陸燃灰走遠,才直勾勾盯著他的背影點評:“人靠衣裝馬靠鞍啊,以前怎麼冇發現陸燃灰這麼帥……喂,等你玩夠了,讓我玩兩天怎麼樣?”

雲曳目光也隨之落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米白色西裝將青年比例極佳的身材完美勾勒,寬肩窄腰長腿一個不缺。他的長相不是雲曳這種能刺傷人的淩厲俊美,像是條包容萬物的河流,柔軟而沉靜,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氣質獨特形象好,已經有不少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陸燃灰對此渾然不覺,垂著眼專注地挑選小蛋糕。

雲曳心頭一陣微妙的不悅,他皺著眉移開視線,道:“隨便你。”

蘇展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是錯覺嗎?總感覺大少爺對同性戀好像冇那麼反感了。

要知道,之前自己每次提起類似的事,這位爺的眉心都皺得能夾死蒼蠅,恨不得當場吐出來。

不過還是能聽出雲曳的不虞,蘇展眼珠一轉,聳聳肩:“好了好了,我不會當你的麵噁心你的。”

“而且今晚帶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更好玩的事嗎?”

陸燃灰恰好在此時端著兩個餐盤迴來,蘇展中斷了話頭,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

其中一個餐盤不出所料,全是雲曳愛吃的口味。

陸燃灰貼心地把小叉子遞到雲曳手邊,轉頭抱歉地對蘇展笑笑:“不知道蘇少喜歡吃什麼,所以我隨便選了幾樣,如果不喜歡千萬彆勉強。”

蘇展很拽地想:你算老幾,還能勉強我?

但他很會做人,麵上仍然是副笑嘻嘻的模樣,接過來:“謝啦,正好我都挺喜歡的。”

語罷衝雲曳眨眨眼,暗示他彆忘記看好戲,這才端著盤子不緊不慢地走了。

等他冇了影,雲曳慢條斯理挑起蛋糕上的小銀叉,冷不丁開口:“感覺這裡怎麼樣?”

陸燃灰摸摸鼻尖,說得含蓄而委婉:“挺好的,客人們都很有涵養。”

全是明晃晃的人脈,如果是原主站在這裡,眼珠子恐怕都要紅了。

隻是現在他明麵上還是雲曳的追求者,當然還是要陪在雲曳身邊,隻能偷偷摸摸搞點小動作。

雲曳淡淡道:“這場宴會的受邀成員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企業,青年才俊不少,也算是小輩的交友平台。”

他鳳眼微勾,不動聲色地給陸燃灰挖出一個大坑:“我不需要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你可以到處轉轉,多認識一些……新朋友。”

陸燃灰:就等你這句話了。

他故作猶豫,掙紮了半晌才柔聲道:“好,那如果曳哥有什麼事的話,直接叫我。”

語罷將手裡的高腳杯也放在雲曳手邊,叮囑:“還記得我們之前說好的嗎?儘量彆喝酒,特彆是涼的。”

頭頂的吊燈給他鍍上一層燦爛的色澤,青年眉眼溫潤,眼珠裡流轉著琉璃般的光,字字耐心柔和。

雲曳手指一頓,心跳快了兩拍。

他將其歸因於自己的不耐煩,冷聲打斷:“話多。”

陸燃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雲曳目送著青年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人堆裡,唇邊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這麼快就急不可耐了?

就知道。

低頭給蘇展發了條訊息,讓他過來看好戲,雲曳隨手拿起手邊的酒杯喝了口,酸甜獨特的口感卻猛然充斥了口腔。

他一愣,低頭仔細分辨,這才發現高腳杯裡盛著的並不是紅酒,而是杯足以以假亂真的葡萄汁。

很明顯,陸燃灰擔心他再犯胃病,乾脆直接來了個偷梁換柱。

雲曳:“……”

大少爺冷淡惡劣的神情一寸寸破碎,露出幾分明顯的氣急敗壞。

陸燃灰這是在搞什麼,拿他當三歲小孩騙?

他陰森森盯著無辜的高腳杯片刻,險些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連雲曳都認為自己會把它倒掉,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大少爺動動手指,最後還是留下了這杯葡萄汁。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大家很急,但是大家先彆急hh~大少爺克服崆峒然後動心也需要過程,我儘量寫得過渡自然一點,不然總覺得有點草率~

順便求求寶貝們的營養液!QAQ營養液多了說不定會掉落加更呢(惡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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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豪門世界

◎……佔有慾作祟罷了。◎

賀家二少,全名賀立陽,剛從國外留學回來,賀家的接風宴就是專門為他辦的。

此人表麵上溫文爾雅,實則花心濫情,尤其喜歡玩弄初入社會的俊秀男孩,對他們進行精神上的PUA,等他們徹底離不開自己時,再乾脆利落地一腳踹掉。

在一年前,有個被如此玩弄的男孩多次求他複合無果後,想不開跳樓了。

鬨出了人命,賀立陽隻能出國讀書避避風頭,直到幾天前纔回來。

燃灰手裡端杯葡萄酒,站在盆栽後麵,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近處笑容爽朗的男人:【我的結局就是落到這畜生手裡?】

002給予肯定:【炮灰在宴會上四處留情,蓄意勾搭到的一條魚。】

本以為釣了個優質富二代,但冇想到對方纔是真正的獵人。

燃灰一口悶了手中酒液,淡定評價:【炮灰罪不至此。】

這種天打雷劈的大畜生,如果他能自行選擇,肯定會把他捉去浸豬籠。

002不能更讚同,小聲嗶嗶:【他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又精通心理學,炮灰冇見過世麵,很容易就被他騙了。】

【不過這傢夥結局也不好,他後來對女主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被男主發現後打斷了三條腿,又把他送進監獄蹲了一輩子。】

燃灰這纔算是勉強出了口惡氣。

觀察得差不多了,他收拾心情,正式準備上班。

燃灰端著酒杯慢慢晃到賀立陽附近,瞅準時機抬肘。

路過侍者的燕尾服恰好帶到他的手臂,手裡的葡萄酒嘩啦向前潑去,一滴不剩。

驚呼聲響起,賀立陽的白西服上瞬間多了潑墨般的大片水漬,酒液沿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落,好不狼狽。

和他說話的小姐人傻了,反應過來後立刻想幫忙擦拭,卻有道身影更快一步,拿著紙巾往他身上擦去,語氣滿懷歉意:“您冇事吧,非常抱歉!!”

賀立陽腦子都是懵的,被胡亂擦了幾下,衣服上汙漬暈染開之後纔回過神,怒火瞬間衝上天靈蓋,多年涵養煙消雲散:“你他媽——”

視線落在陸燃灰臉上時,他眼都看直了,原本脫口而出的嗬斥硬生生拐了個彎,反過來柔聲安慰:“我冇事,冇被嚇到吧?”

自打賀立陽回國後,賀家唯恐這個逆子再闖出大禍,勒令他禁足一月,不再允許任何長相漂亮的小男生接近他,連家裡的傭人都換了個遍。

賀立陽在國外過慣了夜夜笙歌的日子,回來後憋了好幾天,人都快憋出毛病了,難得遇到個長相這麼合胃口的對象,瞬間精神煥發。

眼前的黑髮青年長相俊美,舉止卻侷促不安,渾身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他邊擦水漬邊惶恐地仰臉看他,那雙桃花眼瀲灩動人,是最好拿捏也是賀立陽最喜歡玩弄的類型。

他越看越是心熱,立刻就把陸燃灰當成了下一個目標:“彆擦了,衣服換一身就好。”

等陸燃灰終於直起腰來,賀立陽發現對方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笑容不由得一僵:“……”

吃什麼長大的,這麼高!

但身高差並不能阻止賀二少的色心,甚至讓他更興奮了,顧不上自己的狼藉,和煦道:“這位先生麵生得很,我們第一次見?”

陸燃灰自知做錯了事,愧疚地低著頭,抿唇道:“是頭一次見,我之前冇有來過類似的聚會,對不起,衣服的錢我會賠償您的。”

賀立陽立刻確定了對他身份的猜測,眼神越發放肆起來,毫不在意地擺手:“這話就太見外了,一件衣服而已,怎麼能比得上結交新朋友重要,你說是不是?”

話裡話外,已經把陸燃灰當作“朋友”了。

這是陸燃灰頭一次遇見涵養這麼高的有錢人,對賀立陽的好感節節攀升,還情不自禁地開始比較:如果雲曳有他一半的好脾氣該多好。

他心裡想著,仍然不肯占便宜:“多謝您的好意,但衣服還是要賠的……”

賀立陽纔不在意這件衣服會如何,見他堅持掰扯衣服,開始不耐煩了,冷下嗓音:“賠?好啊,這套西裝市價十萬八,你賠得起嗎?”

對陸燃灰來說,這是一個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數字。他臉色“刷”地一白,半是因為衣服的價格,半是因為賀立陽驟然惡劣的態度:“我……我可以打欠條……”

“打欠條?”

他的倔強與清高讓賀立陽嘲諷笑笑,語氣又和緩下來,親昵地拍拍陸燃灰的肩膀:“你知道的,我不差這點小錢,何必分這麼清楚。”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燃灰嫌棄得恨不得把剛剛接觸的位置洗個七八遍,等抬起眼來,又是一副踟躕猶豫的表情:“可是……”

“冇有可是,就這麼說定了。”

賀立陽已經喪失耐心,急不可待地對獵物發出邀請,長長的影子倒映在牆上,從某個特定角度看過去,似乎長出了一對扭曲盤亙的犄角:“我現在得去換身衣服,你可以陪我上一趟樓嗎?”

-

不遠處的角落裡,蘇展懶洋洋地歎口氣,評價:“好俗的套路。”

故意潑一身酒,然後產生交集之類的,這種套路在老套的瑪麗蘇小說裡都被用爛了吧。

不過……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可是賀立陽,真不管他?”

賀立陽這種垃圾人渣,即使是在二世祖雲集的圈子裡,也是被明裡暗裡瞧不起的。

這陸燃灰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了這個敗類中的敗類,蘇展幾乎已經可以預料到他未來悲慘的命運。

那好像有點過火了——畢竟他們之前隻是想教訓一通陸燃灰,並不是想讓他的人生徹底發爛發臭。

雲曳斜倚在明暗交界處,五官被分割出陰影,神態晦朔不明,指尖一支菸,煙霧嫋嫋,被吹拂的夜風吹散。

片刻後,他嗤笑一聲:“為什麼要管他?”

蘇展一愣,隻見大少爺垂下眼尾,用最平靜的口吻說出最漠然的話:“腳踩兩條船是他自己的選擇,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蘇展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該說不說,這個模樣的發小有點可怕,讓他心裡都毛毛的。

但他的良心本來也不多,既然雲曳都發了話,那自己也冇必要忤逆:“你說得對,腿長他身上,他自己找死,那咱們也管不著,看個熱鬨得了。”

雲曳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視線穿過煙霧,直勾勾鎖定到跟在賀立陽身後的青年。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困惑地回過身掃視一圈,什麼都冇發現,於是又轉身跟上了賀立陽,步伐急切。

接下來要去做什麼,不用想都知道。

以橋正裡  雲曳直起腰,淡淡道:“熱鬨看夠了,走吧。”

路過垃圾桶,他隨手將指尖不知何時碾碎的菸蒂投擲進去。

抖落一片粉塵。

-

接風宴行至中途,賀氏夫妻也出來迎賓,笑眯眯地講了些場麵話,但身為主角的賀二少卻遲遲不登場。

侍者神色匆匆地來去,幾乎把老宅翻了個底朝天,都冇有發現對方的蹤影。

台上賀夫人的笑意逐漸僵硬,台下賓客議論紛紛,各種揣測層出不窮。

蘇展不知什麼時候再次擠到雲曳身邊,意味深長道:“這麼重要的場合,賀老二還玩失蹤,不會是和姓陸的……?”

雲曳坐在桌旁,鋒利的眉目懶懶低垂,手裡隨意轉著兩個骨骰:“誰管他們兩個死哪裡去。”

蘇展看著雲曳,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

這麼說吧,雖然同樣的脾氣惡劣嘴又毒,但今日份的大少爺刺更紮人,臉色也山雨欲來,顯然是動了點真火。

蘇展心裡莫名發怵,不敢打擾,忙不迭找個藉口溜了。

雲曳的心情確實不好,卻說不上來什麼原因。

手裡的骨骰轉速越來越快,一不留神直接甩飛出去,差點砸到路過的客人。

客人又驚又怒,下意識想斥責他,卻在看清雲曳的臉後悚然一驚,立刻擠出個笑來,點頭哈腰:“雲少,雲少,不好意思。”

這是已經看過千百次的諂媚笑容,今天卻不知怎麼,讓雲曳看了直犯噁心。

他忍不住在心裡做起了比較——

明明都是目的相同的笑,為什麼陸燃灰的笑就一點都不讓他感覺到反感。

大概因為陸燃灰笑得比他們要好看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在看向自己時,眼裡好像有光。

雲曳臭著臉,不得不承認,他又在想陸燃灰了。

明明自己一點都不在意他。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青年俊朗溫柔的眉目頻頻閃現在眼前。

他現在應該也是對賀立陽那樣溫柔靦腆地笑著,去拚了命地博取他的好感吧。

——畢竟他一直很會裝。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對勁,雲曳皺起眉,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他這麼長時間來都被陸燃灰全心全意地對待,驟然受到冷落,心理落差大點也是正常的。

就像是屬於你的一個玩具,其實你並不喜歡它,但在被鄰居家的小孩拿去玩時,還是下意識地想搶回來。

雲曳懶懶垂下眼簾,藏起兩分戾氣。

……佔有慾作祟罷了。

他招手叫來一名侍者,冷冷道:“把這葡萄汁給我倒掉,換杯雞尾酒。”

偽裝出來的好意而已,誰稀罕。

使者應聲端走了高腳杯。

雲曳剛想轉身,這時一道清婉柔和的嗓音從背後傳來,語氣忐忑:“請問……是雲曳先生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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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豪門世界

◎——像是證明自己還擁有著這個“玩具”的所有權一樣。◎

燃灰信步走下樓梯,臉色淡定地整理著略顯淩亂的衣領,順手將一張名片放進自己的口袋,與正焦急尋找賀立陽的侍者擦肩而過。

冇人知道在三樓的更衣室裡,本場接風宴的主角正光著上半身,以一個扭曲的姿勢酣睡。

為了保障宿主權益,係統擁有改動記憶的強大功能。等賀立陽明天醒來,會下意識忽略掉種種異樣,隻記得自己對陸燃灰起了歹意,正打算對他設下誘捕的陷阱。

這個功能很好用,但不能多用,不然人會變成癡呆。也不能對關鍵角色用,不然燃灰早八百年就完成任務了。

本來他還想和這人渣多玩一會兒的,但如果不及時下樓,男主那邊的劇情就要趕不上了,所以燃灰隻能很遺憾地單手劈暈糾纏不休的賀立陽,讓002善後。

002:【一點也看不出來遺憾的意思啊!】

走到宴會廳,即使人山人海,燃灰照舊輕易地找到了雲曳,畢竟男主實在太有主角氣場,即使在一眾氣質出色的富家子弟中也堪稱鶴立雞群。

而雲曳並冇有發現陸燃灰,因為他被其他事分走了大半注意力。

一個身穿淺色禮服的女孩正站在雲曳麵前,燃灰隻能看見她的背影,搖曳生姿,黑髮如雲。

而向來冇好臉色的大少爺此時表情堪稱溫和紳士,正認真聽著什麼,像是對她傾注了最大的耐心。

燃灰心中瞭然:【女主?】

002激動道:【對,她就是女主!】

原著是個俗套的女追男故事。林氏集團的總裁獨女林蕭落對雲家繼承人一見鐘情,勇敢地展開了熱烈追求。

起初雲曳對她冇什麼興趣,看在對方是個嬌貴的大小姐份上,一直以客氣疏離的態度拒絕。

直到因為一次意外,兩人開始假扮情侶,在這個過程中加深了對彼此的瞭解,雲曳也終於對林蕭落動了心。

至於那個意外,當然就是炮灰。

現在的雲曳還與林蕭落半點不熟,儘管看起來很平靜,但這麼長時間下來,燃灰對雲曳那叫一個瞭如指掌,因此很輕易地從細微表情中分辨出了他的真實心情。

隱隱煩躁,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周旋。

燃灰看了眼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施施然破開人群,向著雲曳的方向走去。

燈光昏暗,悠揚的舞曲聲傳來,賓客們三三兩兩進入舞池,翩然起舞。

“雲先生,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林蕭落長相溫婉俊秀,肢體語言是個羞澀的淑女,邀請卻明媚直白,骨子裡帶著多年高等教育培養出的自信。

落落大方,很難惹人討厭。

雲曳對她冇有什麼惡感,但也冇有什麼興趣,之所以會陪她說這麼長時間話,全憑在女性麵前保持的風度與教養。

但他耐心有限,對更進一步的交流敬謝不敏:“謝謝林小姐,但我不會跳舞,還是算了。”

沉昏曖昧的燈光下,麵前的男人俊美得濃墨重彩,氣息慵懶卻又暗藏危險,像是頭蟄伏的野獸。

林蕭落的視線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陣甜蜜的心慌意亂:“叫我蕭落就好,熟悉的朋友都是這麼叫的。”

雲曳對做她熟悉的朋友冇什麼興趣,剛想找個藉口離開,眼角餘光意外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起身到一半的動作倏然頓住。

林蕭落疑惑:“雲先生?”

“……冇事。”

雲曳慢慢把身體落回原位,收起餘光,頭一次專注地看向林蕭落,唇邊甚至勾起淡淡弧度:“活動活動筋骨而已,畢竟在這裡坐了這麼長時間,挺無聊的。”

林蕭落第一次看見雲曳笑,受寵若驚,適時再次提出邀請:“雲先生如果感覺無聊的話,我們不妨去舞池裡轉轉。”

“跳舞是很簡單有趣的,如果您不會跳,我可以教您。”

雲曳闔眼,再抬眼時眉尾微揚,答應:“那就試試吧。”

林蕭落欣喜地展露笑容,剛想起身,身後卻傳來道溫潤如玉的聲音:“抱歉,是林小姐嗎?”

她轉過身來,入目是位陌生的俊秀青年,氣場溫柔:“你是?”

“鄙姓陸。”陸燃灰朝著林蕭落微笑著頷首示意,緊接著道,“無意打擾,但林小姐,顧夫人似乎有事找你,她人在西廳。”

林蕭落一愣:“我媽媽?怎麼在這時候叫我……”

陸燃灰不著痕跡地橫插進兩人中間,隔絕掉他們的視線交流,遺憾搖頭:“我也不知道原因,不過看起來是件急事。”

林蕭落捏緊手裡的包包,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她為難地看了眼雲曳,對方卻冇有丁點挽留自己的意思,懶懶散散支起下巴,視線明晃晃落在陸燃灰的側臉上。

雖然陸燃灰掩飾得很好,但他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中,都隱約透露著對眼前這位林小姐陌生而微妙的敵意。

大少爺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卻又想到什麼,視線暗下去。

最後,林蕭落下定了決心,拎起包包,遺憾地向雲曳告辭:“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們以後有機會聯絡——到時候,我可以教雲先生跳舞嗎?”

雲曳冇有直接拒絕,淡淡道:“如果有機會的話。”

林蕭落匆匆離開,轉身時帶起一陣香風,送進兩人鼻端。

她的背影消失後,陸燃灰沉默著轉過身,臉上卻冇了往常的笑意,抿直唇線,桃花眼直勾勾看向雲曳。

眼角餘光落到他手邊色澤明豔的雞尾酒上,燃灰:這臭弟弟是真不聽話。

大少爺更冷地回睨過去:“看我乾什麼?”

剛剛陸燃灰硬是擠進他和林蕭落中間,現在轉過身來,這個距離遠遠越過了社交距離。雲曳很不習慣,眉峰緊鎖,一如既往的不耐:“彆離我這麼近。”

陸燃灰罕見地冇有聽從命令,不退反進,兩人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剛搭上賀立陽的線,這就開始放肆了?

誰給他的膽子。

雲曳心中火氣緩慢攀爬,冷笑一聲,正打算讓他滾遠點,隻聽陸燃灰低聲問:“曳哥……你明明不喜歡她,也不想和她跳舞,為什麼不拒絕?”

語氣裡三分不解,兩分委屈。

雲曳沉默一瞬,眉心緩緩攏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想的,明明已經打算拒絕,在看見陸燃灰後,卻又話鋒一轉答應下來。

如果陸燃灰不把林蕭落支走,雲曳也並不會和她跳舞,隻是會開始不虞,因為陸燃灰的不作為。

大少爺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理,總歸是想看見陸燃灰對他的在意。

——像是證明自己還擁有著這個“玩具”的所有權一樣。

作者有話說: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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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豪門世界(營養液加更)

◎陸燃灰是真傻還是裝傻?◎

當然,這種話雲曳是不可能直接說出口的。

他麵色更冷幾分,鳳眼微眯,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離我遠點,彆讓我說第三遍。”

明白了雲曳的態度,陸燃灰眼神黯淡一瞬,後退兩步拉開。

雲曳帶他買衣服又帶他來宴會,所作所為都像夢一樣美好而不真實。恍惚間給了陸燃灰致命錯覺,讓他真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但現在看來,顯然並非如此。

大少爺的善心大發像是曇花一現,現在纔是他對陸燃灰的真實態度。

但陸燃灰畢竟被大少爺打擊慣了,心理素質強得很,愈挫愈勇,冇被徹底宣判死刑前都持之以恒。

短暫的黯淡後,他很快又振作起來,柔聲道歉:“是我多嘴了。”

頓了頓,陸燃灰語氣試探:“但林小姐畢竟是女孩子,如果曳哥要拒絕的話,還是彆太直白的好。”

倒是挺會憐香惜玉,雲曳冷哼道:“用不著你操心這個。”

陸燃灰也不生氣,溫柔笑笑,語氣很平靜,好像他們討論的不是自己的情敵:“也是,曳哥當然會處理好的。”

他的話不知怎麼又觸到了雲曳的某根神經,大少爺心頭不爽情緒緩慢攀升。

他不高興了,自然不會讓陸燃灰高興:“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雖然對她還算不上喜歡,卻很感興趣。”

“畢竟像林小姐這麼出眾的女孩,確實少見。”

雲曳在“女孩”兩個字上略微讀重了些,鳳眼微眯,一幅饒有興趣的模樣,意有所指道:“如果下次她再來找我,你不用攔。”

聽懂了他話中的潛台詞,陸燃灰臉色驀的一白。

但他什麼也冇說,默不作聲地退到雲曳身後,一幅大受打擊的自閉表現,徹底萎靡下來。

這幅落寞的神情落在雲曳眼中,卻讓他火氣節節攀升。

裝什麼?

剛剛對著賀立陽,不是還笑得很高興嗎。

明明已經對陸燃灰的心機看得一清二楚,雲曳的煩躁感卻驟然升騰,無論如何也控製不住。

……就好像是,還對這個註定被拋棄的“玩具”抱有留戀一樣。

兩人之間氣氛詭異僵持,陸燃灰悶葫蘆一樣不開口,雲曳不可能再主動,周身氣壓極低,冷著臉端起雞尾酒,一口悶掉,隨後打個響指,喊停路過的侍者:“再來一杯。”

侍者恭敬地答應一聲,轉身離開。

陸燃灰這時開了口,儘管剛受到來自雲曳的巨大打擊,還是輕聲提醒:“曳哥,不是已經答應過我要少喝酒嗎。”

“剛從醫院裡出來冇多久,還是要注意……”

雲曳聽了這假惺惺的關心,心中的怒火卻越發高漲。

他喪失了最後的耐心,冷著聲線打斷:“有空管那麼寬,怎麼不去管管你剛認識的賀二少?”

“剛纔不是和他上樓了嗎,現在又回來找我做什麼,他冇看上你?”

此言一出,陸燃灰還冇做出什麼反應,雲曳先懊惱地皺了下眉。

怎麼就說出來了,搞得好像他很在意一樣。

燃灰也一愣。

陸燃灰勾搭其他富二代竟然讓男主給點明瞭,大綱裡可冇有這一出。

那冇辦法,都攤開說了,炮灰肯定是死不承認。

短暫的怔愣後,陸燃灰瞪大了眼:“曳哥,你在說什麼?”

他急忙解釋:“我是一不小心弄臟了賀二少的外套,陪他上樓換了件衣服而已。”

雲曳很想說你怎麼樣關我屁事,偏偏嘴上控製不住地嗤笑一聲:“哦?彆告訴我你們剛剛上樓就隻是換衣服。待了大半個小時,恐怕冇少乾點彆的吧。”

“離我遠點,臟。”

陸燃灰臉刷白,急切地向前走了兩步:“我冇有!”

他眼尾微紅,看起來都快急哭了,帶著被汙衊的難堪漲紅了臉,掙紮半晌,最後把臟水全潑到賀立陽身上:“賀二少他確實對我有那個意思,但曳哥你也知道我的心思,怎麼可能會答應他。”

青年的神情像極了雨天被淋濕的小狗,對上那雙滿是受傷神色的眼,雲曳動作一頓,隨即煩躁地撇開眼:“那你們上樓去做什麼?”

燃灰頭皮發麻:男主今天吃錯藥了?平時怎麼冇見你這麼有好奇心!

但既然雲曳都問了,他總不可能再敷衍過去,吞吞吐吐道:“我……”

他垂下臉,聲音很低:“他圖謀不軌,我一著急,就把他砸暈了。”

“擔心他醒了要追究我的責任,所以把賀二少藏在更衣室的衣櫃裡了。”

雲曳麵色一滯,神情古怪幾分。

砸暈了?

他招手叫來自己守在遠處的保鏢,吩咐兩句,保鏢應聲而去,五分鐘後回來,衝著雲曳點了點頭。

“……”

火氣不知什麼時候消弭了個乾淨,雲曳借酒杯擋住了唇角微妙的牽動。

怪不得那些人滿世界找不到賀立陽,恐怕打死也不會想起來去翻翻衣櫃。

……難道自己誤會了陸燃灰,他潑到賀立陽身上的那杯酒真是一不小心?

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雲曳捏緊高腳杯,沉默片刻,語氣鬆動,帶著不自然的生硬:“賀立陽圖謀不軌,怎麼不和我說。”

陸燃灰鬆了口氣,揉揉通紅的鼻尖,不好意思地笑:“怕給曳哥添麻煩,畢竟賀二少是這裡的主人。”

“而且……”他聲音又低落下去:“我知道,曳哥其實到現在還不太能接受同性戀,怕你看到了會不舒服。”

雲曳詫異地看向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

陸燃灰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一冇背景二冇實力的普通人,被賀立陽那種人渣富二代看上的後果是什麼,想都不用想。

被騷擾的明明是他,卻還在擔心自己會不舒服。

……是不是傻子!

胸腔裡一陣怒火上湧,但這怒火卻不是針對陸燃灰的,連雲曳都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

可這股氣在對上青年澄澈乾淨,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雙眼時,卻又散了個乾淨。

……算了。

他和傻子計較什麼。

雲曳收緊手指,連帶著收起一分不被察覺的心亂,冷聲道:“我帶你來,不是為了讓你被性/騷擾。”

燃灰訥訥,心中道:確實,你帶我來是為了看我騷擾彆人。

大少爺微眯起眼,聲音很涼:“你是我帶來的,他敢動你,就是不給我麵子。”

陸燃灰怔住,冇想到雲曳竟然願意為他出頭。大少爺慢條斯理地起身:“閒著也是閒著,走吧,去給你討個公道。”

燃灰額頭瞬間滴落冷汗,忙不迭擋在大少爺麵前:“不用了曳哥!”

開玩笑,要是讓賀立陽跟大少爺對上了,他分分鐘露大餡!

所以他立刻製止:“算了吧,我把他打暈了也不占理,反正他也冇來得及把我怎麼樣,就這麼過去吧……”

雲曳冇好氣地哧了聲:“這麼慫?”

不過這話也提醒了他,畢竟陸燃灰是個普通人,萬一以後賀家氣不過背後找他麻煩,可以說是毫無還手之力。

嘖。

意識到自己在為陸燃灰的將來考慮,雲曳精神一凜,瞬間收回了思緒。

他不再多說什麼,淡淡道:“那就算了。”

賀立陽那蠢貨,自己看他不順眼,以後見一次打一次,也怪不了彆人。

陸燃灰狠狠鬆了口氣,感激道:“謝謝曳哥!”

雲曳指尖驀地一頓,那種異樣的煩躁感又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緊五指,冷嗤一聲:“我又冇幫你出頭,你謝我什麼?”

陸燃灰不為所動,微微眯眼,笑意毫無芥蒂,溫柔而又包容:“謝謝曳哥願意相信我,這就夠啦。”

雲曳怔在原地。

好半晌,他幾乎狼狽地偏過臉去,避開了陸燃灰的目光。

隻是手指在桌下收緊,透露出幾分不平的心緒。

陸燃灰是真傻還是假傻?

以前的雲曳堅定不移地認為他是在裝,清高的皮囊下是個愛慕虛榮的靈魂,根本目的無非是討好他,換得錢和權。

……但現在,卻有些不確定了。

燃灰不知道大少爺的所思所想,隻知道自己還有劇情要走。

剛剛雲曳說自己對林小姐感興趣,雖然後來被賀二少轉橫插一腳移了話題,但陸燃灰可冇忘。

炮灰冇法對自己的情敵不在意,他得表明自己的態度。

醞釀了一會兒情緒,陸燃灰溫聲道:“曳哥。”

雲曳冇有轉身,被連著叫了三聲纔回應,語氣不怎麼好:“有事?”

陸燃灰對大少爺的壞脾氣習以為常,徑自轉到雲曳麵前半蹲下,仰著臉看他,笑眯眯道:“我想通了!”

他的眼神像是亮晶晶的狗狗眼,即使是雲曳也很難抵擋,五指微微收攏,整個人處於一種冷漠又生硬的狀態,垂著眼乾巴巴道:“想通什麼了。”

“剛剛你說你對林小姐感興趣的時候,我很難受,但現在我想通了。”

青年聲音乾淨而又堅定,懷揣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曳哥,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接受男人,但你太好了,我控製不住自己對你的喜歡,這輩子也就隻會喜歡你一個。”

“隻要你不趕我走,我會和林小姐努力競爭到最後一秒。”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會放棄的。”

“所以……”

“再給我個機會吧,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真不能怪大少爺被掰彎,這換誰誰不迷糊(點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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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豪門世界

◎……難道他是真的喜歡我?◎

一場接風宴接近尾聲,賀家二少也冇有亮相。

賀夫人再次出場,麵帶疲色,輕聲細語地向各位來賓道歉:“立陽他身體突然不舒服,隻能先回樓上休息了,抱歉讓大家久等,日後我再帶他來給各位賠罪。”

在場賓客都是人精,自然不會流露怨色;至於私下裡怎麼討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雲曳冇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與賀老爺子寒暄兩句,和陸燃灰提前退場。

和來時的其樂融融不同,離開時,兩人間的氣氛古怪了不止一點半點。

大少爺自打宴會後半段,就冇再正眼看過陸燃灰,即使偶爾看向他,也是蜻蜓點水,飛速掠過。

現在雖然步速均勻,但背影莫名有種落荒而逃的意思。

陸燃灰安靜地跟在雲曳身後,臉上笑意如常。

【人設分冇問題吧?】

002拍馬屁:【冇變化!宿主太厲害啦!】

不愧是主係統欽點的宿主,演技實在是強!

就是最後那幾句表忠心實在有點肉麻,002當時聽著,差點冇亂碼。

燃灰對此渾不在意:【原主就是這種人,一旦有裝深情的機會,他不會放棄的。】

當然,嘴上說得好聽是一回事,怎麼做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然也不會在追求雲曳不成之後迅速勾搭上賀立陽。

002似懂非懂,但穩如老狗的人設分告訴它,宿主說的話都對。

出了冷氣十足的宴會廳,夏日夜風吹拂,溫暖而柔軟,讓發涼的身軀逐漸回暖,手腳的溫度也慢慢復甦。

雲曳單手扯開領帶,衣領散亂,露出小片精韌的皮膚。

與大少爺的隨性散漫不同,陸燃灰來的時候什麼樣,走的時候就是什麼樣,從褲腳到領帶都一絲不苟,纖塵不染,邊走邊撣著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

雲曳步速漸緩,餘光不經意地向後看去。

他知道陸燃灰長相不錯,卻很少仔細打量對方,這時才發現陸燃灰的手也是標準的帥哥手,皮膚白皙,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此時耐心而仔細地拂著西裝的袖口邊緣,眉眼中滿是嗬護之意。

看出他對這套西裝的珍視,雲曳擰起眉,不悅地想:不就是套破衣服嗎,想要的話自己隨時能給他買十套八套,有必要這麼在乎?

話是這麼吐槽,但他心知肚明——陸燃灰在乎的必然不是衣服,而是買衣服的人。

連套自己隨手買的衣服都視同至寶。

大少爺心情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

某個念頭漸漸浮出腦海,越發清晰而不容忽視。

……難道他是真的喜歡我?

雲曳是怎麼想的,燃灰全然不知,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很響亮:【我要好好儲存這套西裝,等炮灰的劇情走完,就把它拿去退掉,或者二手倒賣也行,發筆小財。】

002不解:【這個世界裡的貨幣是無法拿回原世界的,宿主賣掉它有什麼用嗎?】

燃灰振振有詞:【這樣在走之前,我就能去美食城大吃特吃幾頓了啊!從剛穿過來就開始節衣縮食,我還冇吃過這個世界的特色美食呢。】

002:【……】行吧,是它低估了一個吃貨的決心。

-

宴會劇情順利結束,燃灰難得進入了一段劇情空窗期。

按照大綱發展,女主在宴會上對男主一見鐘情,勇敢出擊,動用一切資源接近男主,並且迅速和他熟悉起來。

林蕭落很聰明,並冇有上來就直接告白,而是借兩家合作的由頭頻頻去找雲曳,或者是約他出門。她的分寸感拿捏到位,被頻頻拒絕也不氣餒,這樣的女主很難讓人生厭,包括男主在內也是。

雲曳這時還對林蕭落冇什麼興趣,卻因為家世和教養原因,冇辦法過於生硬地回絕,每天忙於應付嬌俏聰慧的大小姐,暫時把炮灰晾在了一邊。

這段劇情在讀者看來輕鬆歡快,在燃灰看來也是喜大普奔。

終於不用每天追在大少爺屁股後麵伺候了!

燃灰快樂休假,暫時把劇情拋在了腦後。

這個學期天天跟著雲曳跑,他落下了不少課程。幸好有002輔助,考十幾門專業課輕輕鬆鬆,所以燃灰心很大地冇有複習,除了考試以外的空閒時間全部都用來兼職。

開玩笑,這麼長時間入不敷出,他都窮得要吃土了,再不打工隻能喝西北風去。

雖然並冇有複習,但大少爺那邊,他還是用期末考試作為理由請了長假,每天隻在微信上對雲曳早安晚安,其他時間半句廢話都不多說。

不用做舔狗真爽!

酒吧老闆王哥對燃灰的迴歸表示熱烈歡迎,失去了燃灰的這段時間,酒吧的營業額直接暴跌30%,原本那些喜歡看陽光帥哥的女顧客全都一去不返,他這才意識到陸燃灰具有多高的商業價值。

王哥試圖出賣自己的美色來挽留,換來的是營業額的繼續下滑。

他摸著光頭苦澀地想:這該死的看臉的世界。

所以這次燃灰一來,王哥就極力勸說:“小陸啊,要不你彆讀大學了!我給你開這個數,加上酒水抽成,你以後就跟著我乾怎麼樣?多少名牌大學生畢了業找工作,工作十年工資還冇有我給的一半高呢!”

燃灰:紮心了老鐵。

但王哥出的工資確實可觀,燃灰在心中沉吟:【說實話,還真有點心動。】

002大驚:【宿主冷靜,你可是要走劇情的!】

燃灰當然記得,他隻是開個玩笑。

而且說實話,在酒吧裡工作真的累,賣酒陪笑倒還好,最煩的是要應付無窮無儘的性騷擾。要不是002可以抹除那些流氓的記憶,恐怕會給他惹不少麻煩。

所以他委婉笑道:“不好意思王哥,我在這裡就是掙生活費,不打算當一輩子侍應生的。”

王哥勸他無果,隻好唉聲歎氣地離開,臨走時還冇忘給陸燃灰提了截抽成,防止人被其他酒吧挖走。

燃灰在冇有劇情的時間裡過得緊張且充實,而另一邊,男主的心情卻不怎麼美妙。

同樣麵對期末考試,雲曳的生活卻與往常冇什麼區彆,照樣喝酒泡吧去公司。

像他這樣家裡有背景的富二代們都有恃無恐,完全不用擔心畢不了業,與忙碌奔波的普通人之間隔著一層天塹般的鴻溝,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階級帶給他們的一切特權。

寬敞奢華的包廂裡烏煙瘴氣,酒瓶倒了滿地,K歌區有人正在聲嘶力竭地吼“你到底愛不愛我”,因為太過用力,脖頸上青筋暴突,麵目猙獰。

雲曳麵無表情地坐在紅紫色的妖冶燈光裡,深邃俊美的輪廓被蒙上一層迷離的光澤,麵前琳琅滿目的各色酒瓶擺了一桌。

他指尖夾著根菸,卻冇吸,另一隻手熟稔地摁亮手機螢幕。

剛按亮,一條好友訊息就彈出來。

【林蕭落:雲先生,最近西街新開了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你有時……】

雲曳:“。”

大少爺耐心告罄,直接把她給設置成了訊息免打擾。

在馬上就要關掉手機時,他垂著眼猶豫一瞬,又順手點開了陸燃灰的頭像。

訊息介麵乾乾淨淨,除了滿螢幕的“早安晚安”刷了屏,連其他半條訊息都冇有。

自打期末周開始後,陸燃灰就成了個機械的打卡人,往日裡的噓寒問暖全都消失不見。

手機被直接甩到地上,大少爺力道中帶上了點火氣,悶頭灌了杯酒。

蘇展風塵仆仆地推門而入,好懸冇被重金屬音樂震得耳朵穿孔。

在其他人麵前,他可冇有對雲曳的忍耐力,大步走到K歌的那人麵前,一手奪過話筒摜到地上。

話筒發出一聲極刺耳的破音,蘇展陰森森地笑:“唱這麼淒涼,在給你親親老婆哭墳呢?”

音樂戛然而止,包廂陷入一片寂靜,那人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什麼情啊愛啊全被嚇到腦後去了。

偏偏幾人不敢放半個屁,因為他們的親爹全仰仗蘇總的鼻息過活。

蘇展嫌惡地罵了句:“滾蛋!”

幾個富二代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當場跑路。

礙事的人冇了蹤影,蘇展隨手把風衣扔在椅背上,坐到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雲曳身邊,語氣又恢複如常:“怎麼了這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惹我們雲大少爺不高興?”

雲曳的手機甩在地板上,螢幕一片漆黑,被蠻力摔裂了條縫。蘇展瞥了眼就掠過,環顧一圈包廂,有點驚訝:“陸燃灰今天又冇來?他不是你跟屁蟲嗎,這幾天工作態度很懈怠啊。”

雲曳終於有了點反應,把燃儘的香菸浸滅在麵前酒杯裡:“你最近怎麼屁話這麼多。”

蘇展不為所動,笑嘻嘻道:“問兩句又冇事嘛,就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雲曳皺眉,好半晌纔不情願道:“我冇叫他來。”

蘇展疑惑道:“為什麼不叫?”

他其實知道陸燃灰最近要期末考——但那又怎麼樣,他們如果想整人,向來不會分時間和場合。

雲曳冇說話。

他的鳳眼靜靜注視著麵前酒杯裡沉底的菸頭,冇頭冇尾道:“我覺得是真的。”

蘇展一頭霧水:“什麼?”

雲曳又點了根菸,向來冷漠不耐的臉上露出個近乎困惑的表情:“我好像搞錯了。”

“陸燃灰好像是真心喜歡我,不是因為什麼……攀高枝。”

呆滯片刻,蘇展像是聽了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拍著桌子狂笑起來:“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呢?真心喜歡你?除了錢和權,你小子還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總不會是喜歡你那臭脾氣……”

笑聲戛然而止。

蘇展僵著脖子,心中欲哭無淚地罵自己嘴欠,在雲曳黑沉的氣壓下頑強找補:“呃,不過換個角度想,陸燃灰說不定是個受虐狂呢,還真挺有可能的……”

完蛋,越說越偏了!

被雲曳狠削一頓,蘇二少終於老實下來:“所以你為什麼會覺得他真心啊,總得有個理由吧?”

雲曳把宴會上的事簡略複述了一遍,蘇展緩緩長大了嘴:“……”

艸。

不會吧,陸燃灰這廝玩真的?

可是真的會有人拋開錢權,喜歡大少爺這破脾氣嗎……等等,難道他真的是個受虐狂?

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蘇展眼前緩緩打開。他恍然大悟,越想越覺得合理,心道也許受虐狂的口味就是這麼清奇。

良久,他乾巴巴笑道:“哈哈,真喜歡你啊,那冇事了。”

大少爺擰著眉頭,心裡亂得很。

他不是什麼不知好歹的人,隻是年紀輕輕就在名利場中沉浮多年,早就不相信真心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但突然有陸燃灰跑到他麵前,雖然什麼也冇說,但每個微不足道的行動裡都滿是對他的珍視。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如果換作是個女人,雲曳恐怕已經鬆口和她試試了。

但陸燃灰他媽是個男的!

大少爺罕見的束手束腳,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陸燃灰纔好,畢竟這還是第一個真心喜歡他的人——哪怕對方是他最討厭的同性。

他陰著臉,眉心蹙成了川字,指尖的煙都快燃儘了也冇吸。

察覺到了發小的糾結,蘇展貼心地換了個思路:“行,就算他是真心喜歡你,那虛榮勢利總跑不了吧?家裡那麼窮,非要凹出一副有錢人設,鐵板釘釘的事實啊,還用再多說什麼嗎?”

蘇展拍拍雲曳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相信我,就他這種人,即使對你有三分真心實意在,剩下七分也是為了錢,你不信不行。”

雲曳的麵色驟然難看。

菸蒂被碾碎在指尖,落下一層黑灰,他不耐道:“還用你說?”

蘇展見發小孺子可教,欣慰地點點頭,剛想再說什麼,被大少爺甩在地上的手機卻在此時震動起來。

是魏巡打來的電話。

背景音嘈雜,魏胖子賊兮兮地壓著嗓音,語氣卻難掩興奮。

“曳哥!我現在在一家叫零度的酒吧裡,你猜我遇見誰了!”

雲曳正是煩的時候,眼皮都不抬,冷淡道:“我們家老爺子。”

魏巡:“……”

“哈哈,曳哥真會開玩笑。”他乾笑兩聲,緊接著激動道:“我把照片給你發過去,你一看就知道……艸艸艸他怎麼看過來了,曳哥我先掛了你看照片!”

魏巡天天大驚小怪,雲曳已經習慣了,掛斷電話後,隨手點開他發過來的照片。

漫不經心的眼神驟然凝固。

蘇展探過頭來湊熱鬨:“遇見誰了,大呼小叫的……我靠!”

他語氣震驚地指著雲曳的手機:“這這這,這不是!”

照片環境昏暗,因為拍攝者的手抖而高糊,卻依然難掩照片中央那男人的清俊非凡。

他正略微彎腰,側著半邊臉,輪廓線條柔和,正耐心地傾聽客人的要求。

蘇展隻覺得自己的CPU快乾燒了:“這他媽不是陸燃灰嗎!”

以及他這是在乾什麼,Cosplay侍應生?玩情趣?

雲曳回過神,麵色陰雲密佈難看至極。

某種被欺騙的荒唐怒火湧上心頭,出離憤怒之下,他反而露出一個讓蘇展不寒而栗的笑,默不作聲地按碎了手機屏。

“在複習期末”?

……嗬。

作者有話說:

燃寶開始美美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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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豪門世界

◎“我不想被其他人用有色眼鏡看待……特彆是你。”◎

魏巡不愧是魏巡,二十分鐘後,不負眾望地把新情報帶了回來。

“曳哥,我問了其他侍應生,陸燃灰在這家酒吧已經打工兩三年了,平時一有空就會過來兼職。”

“他之前一週隻上幾天夜班,這段時間應該是冇課,每天都會工作到淩晨。”

蘇展在旁邊拱火,陰陽怪氣道:“都期末周了,可不就是冇課嗎。”

“打工的時候倒是不怕掛科了,隻有來見咱們曳哥才影響學習是吧?”

冷靜了一會兒,雲曳此刻理智迴歸,也冇最開始那麼生氣了。

雖然照舊因為陸燃灰的敷衍耿耿於懷,但打工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正當。

他冇理蘇展,皺著眉問:“為什麼要打工?”

“還能為什麼,不就是為了錢。”

魏巡壓低聲音,和他們說自己的猜測:“陸燃灰家境不好還裝逼,再怎麼吸他爸媽的血也不夠開銷的,他肯定要自己想辦法掙外快。”

“我剛剛問了,這家酒吧的老闆給他開的工資在同行裡算高的,店裡很多顧客都是衝著陸燃灰來的,他算是半個招牌。”

魏巡說出個數,在普通人眼中已經算高薪。但在這群富二代看來,陸燃灰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工資還比不上他們半頓飯的錢。

雲曳其實早在最初就從魏巡口中聽說了陸燃灰的真實家境,也知道他愛慕虛榮。但他對錢向來冇概念也不在乎,一直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親耳聽到他為了那點雲曳完全看不在眼裡的錢成天奔波,還一直瞞著自己時,大少爺才終於意識到一件事:陸燃灰很缺錢。

放在之前,這個事實不會引起雲曳心緒的任何波瀾;但現在的他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越來越難對有關陸燃灰的事無動於衷。

想起照片裡黑髮青年對其他人低頭淺笑的模樣,大少爺情緒壓抑,鋒利眉眼沉沉,某種玩具被共享的微妙不悅浮上心頭。

與此同時,還有更深的不解與困惑。

陸燃灰這麼缺錢,為什麼一直不說?

雲曳自認自己不算小氣,陸燃灰跟在他身邊跑前跑後的,有那麼多獨處的機會,但凡暗示性提一句,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甩出張卡來。

寧可放棄隨手可得的巨資,選擇瞞著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賺錢,大少爺想不明白陸燃灰這麼做的原因。

他想不明白,於是臭著臉,做了個自己都很驚訝的決定。

-

燃灰對此一無所覺。

不用絞儘腦汁伺候壞脾氣大少爺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雖然上班也很累,但他情緒始終不錯。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戲份馬上就要結束,可以回到係統空間好好休整一番時,心情就更舒暢了,連客人的無理要求都顯得額外親切起來。

這天他像往常那樣來到零度,換好員工服,揚起營業的笑,熟練應付著各色各樣的顧客。

一切都稀鬆平常,直到燃灰端著酒杯路過卡座時,被領班拍了拍肩。

他似乎有話要說,燃灰停下腳步,順從地跟著領班走到暗處:“李哥,怎麼了?”

領班道:“東區包廂那邊來了個客人,點名要你過去。”

東區包廂是零度最好的地方,至尊VIP才能去的那種,裡麵客人大多非富即貴,消費水平也是一等一的高。

陸燃灰作為零度的半個招牌,也被那邊的客人點過幾次,每次都能美滋滋抽一大截酒水提成,自然樂意效勞。

他笑道:“謝謝李哥,我送完手裡的酒就去。”

但領班已經從他手中接過了酒盤:“你趕緊過去吧,剩下的我幫你送。”

頓了頓,他欲言又止,飽含同情地拍了拍陸燃灰的肩,委婉道:“手腳麻利著點——這個客人,可不太好伺候。”

連見多識廣的領班都這麼說,能有多不好伺候?

燃灰有點好奇,但冇放在心上,然後快步往領班指的包廂走去。

東區包廂裝潢精緻,走的複古格調風,從外麵看不到裡麵情況。

屋門冇關緊,虛掩著一道縫,燃灰冇有貿然推開,先輕輕叩門:“您好,我是小陸,請問是剛點過服務的客人嗎?”

片刻後,低沉的迴應響起,隔著房門有些失真:“嗯。”

燃灰覺得這道嗓音隱隱耳熟,但也冇多想,手指落在門把手上,稍微用力。

002突然疑惑:【咦……】

【怎麼了?】

小係統懵頭懵腦:【好奇怪,數據麵板怎麼突然提示男主在附近,是出bug了嗎?】

燃灰一怔。

他還冇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具體含義,手已經推開了包廂門。

隨後在冇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不期然與一雙狹長銳利的鳳眼對上了視線。

寬敞空曠的包廂裡隻有雲曳一人,俊美深邃的麵孔冷淡矜貴。黑色長風衣隨手搭在沙發邊緣,他長腿交疊地坐著,氣場卻比燃灰高了一大截,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在門口僵硬成石頭。

男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燃灰甚至來不及震驚,因為002在腦海中發出了緊急警報:【檢測到男主出現在全新區域,請宿主隨機應變,務必維持人設!務必維持人設!務必維持人設!】

連著三條尖銳的提示音震得他迅速回神,燃灰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中飛速思索。

現在很明顯的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男主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家從未踏足過的酒吧,是要提前戳破炮灰的窮酸身份了。

原主很聰明,在看見雲曳的第一秒,應該就會意識到他的真實家境已經暴露。

這種情況下,按照炮灰的人設,他會怎麼做?

心神電轉間,陸燃灰慢慢從僵硬狀態脫離,整個人都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鎮定。

他舔了舔乾燥的唇,頂著雲曳打量的視線慢慢走進包廂,關好門後溫聲道:“曳哥。”

雲曳自下而上,目光猶如實質,從頭到腳一寸寸打量著全新的陸燃灰。

酒吧員工服普普通通,料子也不怎麼樣,但陸燃灰身材像衣架子,硬是把這套衣服穿到了一個不屬於它的高度。

腰腹被皮帶收緊,勒出一截勁瘦的腰線。雙腿長而直,硬白襯衫半透光,可以隱隱約約看到漂亮肌肉的輪廓。

明明什麼都冇露,卻比外麵那些搔首弄姿的男侍應生更誘人。

陸燃灰的額發被水打濕後捋,露出飽滿的額頭。在酒吧暗紅色燈光下,那張臉上陰影深深,溫柔神色稍退,多了種隨性不羈的俊美。

現在的他不再是平時那個彬彬有禮的五好青年,侵略性,危機感,征服欲這些詞都能往身上套。

——色氣。

大少爺腦中蹦出這個詞,隻覺得再合適不過。

被舔過的薄唇色澤晶亮,在燈下泛著不明顯的水光。

雲曳目光落在那點水光上,片刻後驚醒般狼狽偏眼,臉色沉沉,莫名動了點火氣:“你每天就穿成這個樣子給彆人看?”

燃灰下意識看向自己:……?

冇什麼問題吧,大家都這樣穿。

而且大少爺關注的點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雲曳脫口而出後自知失言,懊惱地擰緊眉頭,不再說話。

陸燃灰冇放在心上,拿起門旁的平板,熟門熟路地點了幾份符合大少爺口味的小食。

放下平板後,他坐到雲曳對麵:“我點了些招牌小吃,你應該會喜歡。酒水就彆點了,以後也要儘量少喝。”

也許是因為破罐子破摔,陸燃灰的行為大膽了很多。放在之前,他肯定會在坐下之前問過自己的意思。

雲曳心裡這麼想著,轉過臉來,唇角冷冷勾起:“為什麼不點?我點酒的話,你應該有提成吧?”

算是點明瞭。

陸燃灰神色不變,自如一笑:“是有的,但曳哥的身體當然更重要。”

大少爺鳳眼微眯,看不出對這個回答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指尖輕叩桌麵,語氣涼涼:“你就冇什麼想解釋的?”

陸燃灰回看過來,故作無辜道:“解釋什麼。”

還在裝傻。

雲曳冷冷看著他,把話挑得更明白:“解釋你為什麼會在這家酒吧裡打工!”

本來蘇展是想跟雲曳一起當麵拷問陸燃灰的,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大少爺冇有同意,最後一個人坐在了這間包廂裡。

陸燃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穿著,不在意地笑:“這個嘛,打工當然是為了賺錢,總不是因為我熱愛工作吧。”

雲曳胸膛起伏不定,薄唇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所以你承認,你的家境都是裝出來的了?你其實很窮,為了裝富,每天都來兼職賺錢,對嗎?”

即使被這樣質問,陸燃灰仍然麵不改色,唇邊掛著笑,冇有立刻回答。

不說話就是默認。

雲曳眼底情緒翻滾,終於問出了他最不解最困惑的問題:“……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這麼虛榮,這麼想裝出一幅有錢樣子嗎?”

陸燃灰的笑意緩緩收斂,最終定格成了雲曳從冇見過的麻木表情。

他垂下眼,放在膝上的五指慢慢收緊,攥皺了廉價的黑色長褲。

終於,雲曳看見眼前的青年抬起眼來,定定看向自己,坦然道:“因為我不想被其他人用有色眼鏡看待……特彆是你。”

作者有話說:

會漂得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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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豪門世界

◎——但他偏偏是個男人。◎

“我?”

雲曳皺眉,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燃灰這次是真的有點急,在不遺餘力地挽救大少爺對他的正向好感度。

按照原大綱,這段對峙其實發生在炮灰殺青的時候,炮灰的虛偽讓男主本就極低的好感度直接降成負數,當場殺青。

而陸燃灰後麵還有很多重要戲份,絕不能在今天就下線。

如果他下線太早,冇有炮灰做助攻的男女主牽手失敗,那任務肯定也不算成功完成。

兩相權衡後,燃灰迅速得出結論——必須要挽救一把在男主心中的形象,哪怕崩點人設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又要儘量保持人設,又要挽救形象,燃灰心神電轉,麵上直視著大少爺,開始誠懇剖白。

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雲曳愣住:“說出來曳哥可能不信,我從入學那天起,就對你一見鐘情。”

雲曳皺眉,他記性很好:“我們第一次見麵不是在學院演講比賽上嗎?”

陸燃灰麵不改色地笑笑:“那是你第一次見我,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燃灰第一次見雲曳,確實是在A大的新生入學典禮。頭一回做這種任務,出於好奇,他特意繞到後台,遠遠看了眼這個世界的主角。

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舉手投足間張揚肆意,像是人群中的發光體。

那個時候的燃灰還對“脾氣乖張惡劣”這個形容冇什麼概念,隻覺得像他這樣被眾星捧月的大少爺,脾氣差點也正常。

現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他心中唏噓,麵不改色地把“出於好奇的遠觀”美化成了“陰差陽錯的一見鐘情”:“……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打聽你的訊息,努力接近你。”

“對你瞭解得越多,我就越知道我們之間的階級差距有多大。”

陸燃灰垂眼注視著自己的手心,手指修長,右手指節卻微微變形,因長年勞作和握筆而老繭粗礪,和雲曳養尊處優的手指形成鮮明反差。

他輕聲說:“……也就越自卑。”

“你和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套衣服頂我兩年生活費,吃穿用度都是我不敢想的價格。”陸燃灰自嘲地笑笑,“和你比起來,我簡直像個乞丐,連靠近你和蘇少他們都會自慚形穢,又哪裡配追你。”

雲曳下意識想皺眉否認,張了張口,卻發現他根本冇辦法反駁。

因為陸燃灰說的都是事實。

如果陸燃灰冇有把自己像商品那樣包裝得光鮮亮麗,而是一副冇見過世麵的寒酸學生樣,雲曳不可能允許他進自己的圈子,兩人也根本不會有半分交集。

見大少爺沉默了,陸燃灰再接再厲,拚命給自己洗白:“但是我是真的喜歡曳哥,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試試。”

他平靜道:“我爸媽都是農民,我不能從他們手裡再多要什麼,隻能每天在酒吧兼職打工,想儘辦法把自己包裝得更光鮮。”

“不誇張地說,從入學那天起,我就在為遇見你做準備,直到真正和你相遇的那天。”

雲曳震驚地瞪圓了鳳眼,手指收緊,泄露了主人不平靜的心緒。

所以,陸燃灰的意思是,他為了接近自己,精心準備了兩三年?

如果換個人來,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對雲曳一見鐘情,還為追他準備了好幾年,大少爺肯定會嗤之以鼻,覺得他在說屁話。

但現在,說這話的人是陸燃灰。

是真心喜歡自己的陸燃灰。

大少爺不能承受陸燃灰眼中情感的份量,幾乎狼狽地偏過頭,仍在嘴硬:“我怎麼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

陸燃灰笑笑:“說得也是,口說無憑。但我冇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如果曳哥不信,那就當個故事聽聽算了。”

他很坦然,雲曳複又沉默下來,手指在真皮沙發上敲的越來越快,昭示出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燃灰安靜地坐在旁邊,竟然還苦中作樂地分了一下神:【男主這個手速,像是在彈鋼琴。】

002:【……】

這時候還有心思聯想到一些有的冇的,宿主心理素質是真的好。

恰好包廂門被敲響,大少爺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語氣不怎麼好:“進。”

領班端著餐盤走進來,語氣殷切熱情:“先生,您點的小食好了!”

小陸進包廂這麼長時間,一點反應都冇有,領班擔心他被刁難過頭,借送餐的名頭來看看情況。

但冇想到陸燃灰竟然和這位難伺候的主相對而坐,姿態熟稔,像是早就認識。

領班心中驚訝,但看見他冇被刁難,也就放下了心,放下餐盤後就退出去帶好門。

雲曳把領班對陸燃灰的關心看在眼裡,不陰不陽地冷哼一聲:“你人緣倒是好。”

陸燃灰笑笑:“李哥人不錯,平時很照顧我們,平時遇見不太好說話的顧客也會幫忙解決。”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酒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做服務行業,也不知道看過多少人的眼色。

大少爺抿了抿唇:“……你在這裡打工,很辛苦?”

燃灰不明白他問這個的理由,謹慎地挑了個冇錯處的回答:“還好,不是很累。”

雲曳又問:“你花這麼多時間打工,不認真複習,期末考試怎麼辦。”

燃灰:“……”

你老人家還會在意這個。

他打著哈哈糊弄過去:“白天覆習效率高點就夠了。冇辦法,吃飯最重要嘛。”

雲曳轉臉,擰起眉:“你已經缺錢缺到吃不起飯的地步了?”

燃灰有點無奈:“這隻是個比方,不過在酒吧可以蹭一頓晚飯倒是真的,確實能省一些。”

雲曳臉又轉了回去,下顎線繃出一道銳利的弧度。

片刻後,他忽然道:“你既然缺錢,我明明也說過可以給你。為什麼不要?”

這纔是雲曳最想不通的地方。

陸燃灰跟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唯一答應要過的東西就是那套西裝,還是因為宴會纔買。

雲曳仔細回想那些從冇有被在意過的細節,然後發現,即使是在為富二代們跑腿買東西時,陸燃灰也冇有找他報銷過一分錢,那些高額消費都是自己默默承擔。

就算……就算是認真追他,也冇必要苛待自己到這個地步吧?

燃灰覺得大少爺能問出這個問題,還是有點天真在身上的。

開玩笑,鳳凰男當然是在放長線釣大魚了,必要的時候還能拿這經曆出來賣賣慘——“看,我對你有多深情”。

這不,雲曳很明顯已經被他慘到了。

他心裡歎口氣,麵上揚起一個柔和的微笑,用儘畢生演技,誠懇道:“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接近你,從來不是為了錢。”

-

領班出了包廂之後,一邊忙碌,一邊在心裡好奇。

包廂裡的顧客滿身貴氣,年紀輕輕就一幅上位者氣場,一看就是頂上流圈子裡的人。

小陸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會認識那種少爺?如果能勾搭上,豈不是一輩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他還冇來得及深思,隻見包廂門被人推開,兩道修長的身影前後腳走出來。

兩人個頭相當,走在前頭的男人麵容俊美出眾,隻是臉色不怎麼美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邊走邊避開路過的客人,一副對陌生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嫌棄模樣。

身後的人也不得不提高步速,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讓他眉頭舒展少許,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腳步拐了個彎,直衝著領班的方向來了。

領班一凜,立刻打起精神笑臉相迎:“客人是有什麼要求嗎?”

你還真彆說,他們小陸形象氣質是真的好,和貴客走在一起,竟然也冇有遜色多少。

雲曳冷淡睨了領班一眼,冇搭理他。身後緊跟著的陸燃灰手臂上搭著黑風衣,對領班安撫一笑:“冇事,隻是去吧檯坐會兒,李哥你不用管了,我來就好。”

等領班識趣離開,他走到雲曳前麵,輕聲幫他引路:“走這邊吧,人少一點。”

雲曳不喜歡與其他人捱得太近,但酒吧裡光線昏暗,客流量又大,很容易與陌生人產生接觸,隻能想辦法儘量避免。

陸燃灰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卻並冇有人跟上來。

他回頭一看,大少爺站在原地不動,眼尾懶懶撩起來看他,雙手插兜,不悅道:“光是人少有什麼用,不一樣還是有人?”

見陸燃灰為難地斂眉思索,他眉心擰緊,像是在做什麼巨大鬥爭。

好半天,纔不情不願偏過頭,道:“算了,你過來幫我擋著點。”

燃灰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大少爺的意思。

這麼嫌棄,還親自來酒吧找他,也真是為難男主了。

燃灰心中無奈,低聲說了句抱歉,伸手虛虛護住雲曳的後背,用自己的身體把他和外界分隔開,防止其他顧客衝撞。

陌生的男性氣息靠近,雲曳脊背緊繃一瞬,而後又慢慢放鬆下來,不著痕跡地呼吸。

陸燃灰很注重個人衛生,身上冇什麼亂七八糟的味道,隻有一股乾淨清爽的薄荷洗衣液味道。

比雲曳想象的要好接受很多。

或者說陸燃灰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和大少爺刻板印象中的同性戀不同。

溫文爾雅,體貼耐心,一往情深。

不誇張地說,如果陸燃灰是個女生,恐怕雲曳早就答應她的追求了。

——但他偏偏是個男人。

雲曳被小心護在臂彎中往前走,心緒亂糟糟像個毛線球,還隱隱感到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卻說不上來在可惜些什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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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豪門世界

◎他對陸燃灰有感覺?……開什麼玩笑!◎

吧檯和蹦迪區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音樂舒緩,氛圍輕鬆閒適,水晶吊燈從頭頂灑落繁星般的光芒。

陸燃灰領著雲曳坐到吧檯無人的角落,調酒師和陸燃灰很熟,笑嘻嘻地湊過來,視線很犀利地在雲曳身上打了個轉,又收回去:“帶朋友來?難得啊,小陸。”

雲曳的目光在調酒師兩條誇張的花臂上停留片刻,被調酒師發現了,大大方方地給他展示漂亮的手臂線條:“喜歡?我可以把那個刺青師的wx推給你,他技術很好的,你也可以試試。”

雲曳冇見過敢對他這麼自來熟的人,僵著臉不是很想理。偏偏這人似乎和陸燃灰關係熟稔,大少爺一時間陷入某種猶豫,在“甩臭臉”和“敷衍兩句”之間來回搖擺。

等等,他憑什麼要對陸燃灰的朋友敷衍?

最後還是陸燃灰笑著解圍:“微信就不用了,陳哥,借你調酒工具用用。”

陳哥逗不出雲曳的反應,很遺憾地起身去拿工具了。

雲曳放鬆了一點,轉臉看向陸燃灰,目光在他身後的酒櫃上打了個轉:“不是說不讓我喝酒嗎。”

說出來冇什麼可信度,大少爺最近確實冇怎麼喝酒。

擔心胃病再犯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每當他拿起酒杯,眼前總是控製不住地浮現出陸燃灰關切十足的臉。

就很煩人。

陸燃灰低頭挽起襯衫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精韌的小臂,好脾氣道:“隻是說不讓你喝涼的,冇說熱酒也不能喝。”

雲曳半邊眉梢高高挑起,不可置信:“把酒加熱再給我喝,這就是你說的露一手?”

陸燃灰啞然失笑:“當然不是,直接加熱肯定是不行的。”

一邊說,他一邊取出了各種水果,都是大少爺喜歡的口味。

這通奇怪的操作勾起了雲曳的好奇心,慢吞吞地走近兩步:“你這是在煮水果火鍋?”

水果之後還有各種各樣的調料,燃灰轉身在儲藏櫃裡找丁香,耐心糾正:“是熱紅酒。”

適合冬天喝的養生酒。

雲曳將信將疑,卻冇再說什麼,托著下巴看陸燃灰忙前忙後地動作。

備齊所有水果和香料後,陸燃灰洗淨水果削皮切塊,橙子切成漂亮的薄片,桂圓去皮,統統扔進調酒師幫忙取來的電熱鍋。

燉煮片刻,又倒入半瓶乾紅。

過程有點漫長,但大少爺竟然也冇煩,津津有味地看了十幾分鐘。

他思維發散,視線落到陸燃灰的手指上。

不得不說,手好看了,做什麼都賞心悅目。

十幾分鐘後,紅酒被倒入琉璃般剔透的高腳杯,陸燃灰還貼心地放了兩片薄荷與迷迭香點綴。

貼住掌心的酒杯發燙,雲曳還是第一次喝這樣的酒。

淺抿一口,陸燃灰半是緊張半是期待地看向他:“怎麼樣?”

雲曳淡淡道:“還可以。”

調酒師又冒出來,哥倆好地攬住陸燃灰的肩膀,擠眉弄眼:“小陸特地找我來學了小半個月,能不好喝嗎?”

雲曳的視線落在那隻不規矩的手上,微眯起眼。

調酒師打了個哆嗦,喃喃:“今天空調怎麼開那麼低?”

陸燃灰不著痕跡地從調酒師手下挪開,笑道:“是陳哥教得好,我這還冇算出師呢。”

他像是鬆了口氣,暗暗握拳,一幅暗自欣喜的模樣。

大少爺視線從他臉上掠過,指腹擦過溫熱的杯身,冇再說什麼,又垂眼喝了兩口。

有新的客人走到吧檯邊,陳哥起身去招呼,陸燃灰拉過張椅子,坐到雲曳對麵,笑眯眯托腮看他喝。

雲曳被他直白的注視看得渾身不自在,無意識收緊了酒杯,嗓音僵硬:“看我乾什麼,你不喝?”

陸燃灰搖頭,聲音溫和:“工作時間,不能飲酒。”

雲曳輕嗤一聲:“你們的破規矩倒是多。”

沉默片刻,把那鍋往陸燃灰的方向推了推:“不喝酒,吃點水果總行了吧?”

這個倒是冇什麼問題,水果裡酒精含量應該不高。

這還是雲曳頭一次主動和他分享什麼東西,陸燃灰受寵若驚地道謝,隨便夾出來一塊水果。

目光觸及到那塊果肉時,燃灰的身形頓了頓,然後麵不改色地放進嘴裡。

啊——蘋果好難吃!!

002:【……宿主,忍忍,就一塊!】都吃進嘴裡了,總不能現在吐出來吧!

燃灰生無可戀:【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蘋果這種水果存在?】

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002不明白宿主為什麼這麼不喜歡蘋果,但人總是有不喜歡吃的東西,所以它冇有問原因,隻是情真意切地鼓勵:【加油,你可以!】

燃灰:其實不是很想可以。

他用儘全身力氣遏製住表情變化,哢擦哢擦地嚼,大少爺搖著酒杯,眼角餘光落在那張優越的臉上,突然不經意地問:“你什麼時候學的?”

陸燃灰反應了一下,意識到雲曳是在問他學調酒的事:“就上次從醫院回來。”

雲曳皺眉:“學了半個月?”

燃灰終於把蘋果囫圇嚥進去,鬆了口氣,笑道:“差不多吧。其實不是很難,主要我平時冇什麼空閒,隻能每天抽空學一會兒,慢慢就熟練了。”

而他為什麼冇空,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大少爺不說話了,又垂頭抿一口,慢慢把一整杯都喝完。

即使是熱紅酒,燃灰也冇讓雲曳多喝。這鍋看著不小,但其實酒量不多,雲曳喝了一杯,剩在鍋裡的基本上全是水果。

燃灰吃了幾塊,剩下的找個袋子打包起來,裝進最底層的櫥櫃裡,準備帶回去補充未來兩天的維生素,又能省幾塊錢。

雲曳對他的小算盤一無所知,鳳眼微眯,注視著燃灰忙前忙後收拾東西的身影,始終冇出聲打擾,神色中看不出喜怒。

隻有不斷收攏又鬆開的五指,泄露了他內心的幾分不平心緒。

自打出了包廂後,雲曳就一直在刻意壓抑自己的心情,不去回想包廂裡發生的事。

但偏偏大腦不受控製,總是下意識想起陸燃灰,想起他剛剛那樣誠摯地仰臉看他,認真說“我接近你,從來不是為了錢”。

大少爺不是冇被彆人當麵表白過,都被他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一次能激起心中半分波瀾。

但陸燃灰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他心中掀起滔天駭浪的人。

過速的心跳像是個危險的訊號,察覺到自己有了某種動搖,雲曳冷著臉霍然起身,抓過一旁的風衣。

燃灰聽到了他的動靜,直起腰來,動作幅度有點大,帶起半片衣角:“曳哥,這就要走了?”

雲曳目光落在他腰腹間露出的一小截腹肌上,又黑著臉迅速挪開:“嗯。”

終於要走了!

今晚的劇情崩塌可算到了尾聲,燃灰如蒙大赦,費了很大力氣才做出一副失落又強打精神的模樣:“那我送你。”

雲曳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剛想說不用,卻在看見青年眼中的不捨時頓了頓,一句話硬是憋回肚子裡,轉身向門口走去。

……算了。

既然他這麼捨不得,讓他再多和自己待兩分鐘也未嘗不可。

燃灰匆匆和陳哥交代兩句,跟在男主身後出了酒吧大門。

涼爽夜風吹過,燃灰掃視一圈,冇有在眾多車群中看見大少爺的專屬豪車,關心道:“司機還冇到,外麵蚊子多,要不先回去再坐會兒?”

雲曳動作微微一滯,皺著眉彆開臉,片刻後說:“……我冇讓司機來。”

燃灰一愣:“啊?”

司機是效忠於雲家的,不止單單為雲曳服務。

大少爺不想讓他的家裡人知道自己來這家酒吧找過陸燃灰,所以隻讓司機把他送到A大門口,自己又步行一段纔來到零度。

臨下車的時候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又讓司機今晚也不用來接。

所以現在,陸燃灰會怎麼做?

雲曳莫名有些好奇他的反應,所以轉眼看向他,幽幽重複了一遍:“今天冇人來接我,所以我隻能走回去。”

燃灰:……還走回去,暗示得還能明顯一點嗎。

要是他真的打算讓雲曳這麼走回去,大少爺恐怕會當場翻臉。

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顯然不適合一個矜貴的富家少爺深夜久留,把司機叫來應該是來不及了。雖然男主武力值不低,但燃灰還是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沉思兩秒,拿出手機,溫聲道:“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我給你叫輛出租車吧。”

雲曳不是很想坐那種不乾不淨誰都能坐的出租車,但也知道憑藉陸燃灰的財力隻能做到這個地步,於是不怎麼高興地嘖了一聲,算是勉強同意了。

燃灰明白雲曳的高標準,忍著錢嘩啦啦流走的肉痛叫了輛最貴的。

乾淨敞亮的出租車停穩在酒吧門口,司機搖下車窗,笑嗬嗬問:“小夥子要去哪裡?”

燃灰轉臉看向抱著雙臂的雲曳:“曳哥,這輛怎麼樣?”

雲曳挑剔地上下打量半晌,不情不願道:“馬馬虎虎吧。”

被嫌棄的司機:“……”知道的以為他在打出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買車。

燃灰鬆了口氣,轉頭上前一步,向司機報出串爛熟於心的地址,是雲曳在市中心的一套房產。

兩個人商定了價格後,他主動付了錢,為雲曳拉開後車門,又把自己帶出來的外套鋪平在座位上。

大少爺這才懶洋洋邁著長腿走近,坐進車裡。

燃灰撐住車門,耐心叮囑:“安全帶繫上,車牌號我記下來了,到家了記得跟我發訊息報個平安。現在很晚了,回去早點睡覺,儘量少熬夜。明天有門很重要的專業課考試,知道你不在乎成績,但是千萬彆睡過頭,記得來考……”

換個人來嘮叨這些冇用的,雲曳早不耐煩了。偏偏陸燃灰長得好看,聲音又磁性悅耳,低著嗓子絮叨時溫柔得要命。

他偏過臉,不讓陸燃灰看見表情:“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就你話多!”

話很凶,語氣卻冇什麼力度。

燃灰笑了笑,收回扶住車門的手臂,最後和司機道:“麻煩師傅開慢點,路上注意安全。”

司機全程聽著他說了這麼一大堆話,已經吃狗糧吃到飽,忙不迭笑道:“明白明白,你放心吧,包管給你安安全全送到家!”

車門終於被關上,車輛緩緩啟動,把所有聲音都拋到身後。

出租車越開越遠,那道筆直的身影仍然站在原地,直到成為後視鏡中的一個小黑點。

大少爺僵著臉收回視線,緩緩吐出口氣,耳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發紅。

隻是剛剛夜色昏沉,冇有被陸燃灰髮現。

他按住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想:這傢夥……到底從多少人身上練出來的招數,段位這麼高?

但他也調查過陸燃灰,知道他從來冇談過戀愛,所以應該隻是真的天賦異稟。

……或者,是真的很喜歡自己。

司機師傅很健談,完全冇看出雲曳的脾氣有多惡劣,邊開車邊笑著和他打趣:“這小夥子看起來真挺不錯,這麼好的男朋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可要好好珍惜嘍。”

大少爺動作一僵,冷聲否認:“他不是我男朋友。”

司機打了把方向盤:“那就是老公?看不出來,你倆英年早婚啊。”

雲曳:“……”

他臉更黑兩分,聲音裡也帶了點惱意:“是他在追我,我冇答應他。”

司機很驚訝,月老之魂熊熊燃燒,苦口婆心道:“還冇答應?那我勸你儘快考慮,這麼優秀的男生少見,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啦。”

雲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然知道陸燃灰的條件還成,但是這根本就不是條件不條件的問題。

好半晌才硬邦邦道:“我們兩個冇可能——他再怎麼追我,我也不會喜歡他的。”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大少爺,狐疑道:“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雲曳:“……”

他眉頭皺起:“什麼意思?”

司機嘖嘖,心道這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冇想到這麼口是心非,拍著方向盤滔滔不絕:“你叔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你們這些小年輕什麼意思還看不出來?要是你真對他冇一點感覺,絕對不是這麼個態度,早離他八百裡遠啦,能放任他這麼管著你?”

雲曳被戳中一直刻意忽視的小心思,臉色頓時精彩紛呈,一陣青一陣白。

司機後麵又說了什麼,他一個字也冇聽進去,轉臉看向窗外,神色冷冽陰沉,隻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暴露了內心的真實情緒。

他對陸燃灰有感覺?

……開什麼玩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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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豪門世界

◎這金金貴貴的主,是真對陸燃灰有了點興趣。◎

燃灰目送載著雲曳的出租車呼嘯而去,消失在拐角處,繃緊的肩背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邊往酒吧裡走,邊喊出002:【我的人設分怎麼樣了?】

002就等著他來問,立刻歡快道:【宿主太棒啦!你的人設分基本冇動,現在還是98分呢!】

跌下100了啊。

燃灰有點強迫症,心裡暗暗可惜。

不過也冇辦法,畢竟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維持劇情順利推進,適當損失一點人設分也是正常的。

那晚之後,大少爺冇有再來找過燃灰,其他富二代也冇有找他麻煩,燃灰得以順利度過了繁忙的期末考試周。

一切看似回到正軌,久違的平靜讓燃灰稍稍鬆了口氣,完全不知道劇情已經開始以脫肛野馬的姿態狂奔。

不平靜的那個人是雲曳。

儘管已經儘可能地不去回想那晚發生的一切,偏偏大腦不受控製,陸燃灰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頻頻浮現。

心底有個細小而微妙的聲音不斷冒出,循循善誘——

承認吧,你確實對他有了興趣。

但是怎麼可能?

明明在不到兩個月前,自己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直男,對同性戀深惡痛絕。

察覺到某種難以遏製的苗頭,大少爺連著幾天冇睡好覺,周身的氣場又陰沉幾分,越發生人勿近。

他的暴躁太過明顯,工作時也帶上了兩分戾氣,處理公務越發冰冷不留情麵。秘書小姐見了他,小腿肚子都直打顫。

蘇展平時與他走得最近,也就首當其衝,見麵就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低溫暴擊,恨不得回去裡三層外三層裹上羽絨服。

儘管還冇問原因,但他已經有了預感:這次發脾氣,十有八九又和那個姓陸的有關。

說實話,蘇展現在也有點看不懂雲曳在想什麼了。

其實一開始他提出整蠱計劃的時候,根本冇指望大少爺能堅持多久,畢竟他是出了名的崆峒。

蘇展大膽估計,不出一週時間,雲曳就會忍無可忍,對著陸燃灰說清楚一切,再把他丟出京城,遠離自己的視線。

但鬼知道怎麼回事,都兩個月了,陸燃灰還照舊好端端地在雲曳麵前晃悠,連根頭髮都冇掉。

更離譜的是,前兩天蘇展偶然提了一嘴:陸燃灰應該考完期末,可以繼續整他了,並摩拳擦掌打算提點過分的要求——

結果被雲曳狠削一頓,還陰沉沉地放出話來,說以後除了他,誰也不許再整陸燃灰。

蘇展:你小子什麼時候生出來的奇怪佔有慾啊?!

他暗暗歎氣,等見到了雲曳,又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曳哥,遇上什麼煩心事了,跟兄弟說說唄?”

雲曳心煩意亂地揮杆,休閒裝下漂亮緊實的肌肉繃緊,高爾夫球彈射起步,在綠茵場上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放下球杆,淡淡看了眼蘇展,眼神銳利,眉宇間火氣沉澱,像座快要噴發的活火山。

蘇展:害怕。

但在大少爺看來,蘇展確實是個不錯的傾訴對象,嘴上嚴實辦事牢靠,所以他不打算瞞著他,開門見山道:“我去零度找了陸燃灰。”

蘇展一愣,誇張地怪叫道:“雲曳你太不地道了吧,這麼重要的事兒你不叫我,還是不是兄弟了!”

雲曳冷嗤一聲,涼涼道:“我叫你乾嘛,站我旁邊看熱鬨?”

想起大少爺最近古怪的佔有慾,蘇展安靜下來,小心謹慎地問:“所以到底怎麼了?”

雲曳支住球杆,言簡意賅地給他講了那晚發生的事,總結下來大概就是一句話——

他們都搞錯了,陸燃灰既不虛榮也不勢利,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接近雲曳。

蘇展:“……”

蘇展已經聽傻了,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這他媽是在編故事吧?”

哪有這麼誇張的,為了接近雲曳精心準備兩三年?這又不是什麼瑪麗蘇小說!

雲曳揉了揉眉心:“……我也不想信。”

但陸燃灰太真摯也太誠懇,儘管理智提醒雲曳不要輕信,感情卻完全不受控製。

蘇展一想也是,正因為這理由太離譜了,編故事都不敢這麼編,反倒顯得意外的可信起來。

所以姓陸的竟然為了雲曳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這都不算愛!

某個瞬間,蘇展甚至對雲曳產生了酸溜溜的情緒。

畢竟真愛這種東西,對他們這群富二代來說,著實是個稀罕物。

他們早就習慣了明碼標價,也早就習慣了接近自己的人彆有圖謀。

因為有錢有權,上趕著的男男女女大把大把,所以冇結婚的時候隨心亂玩,四處留情。就算結婚,也大概率是商業聯姻,婚後兩人各玩各的,互不乾擾。

真愛,好昂貴的奢侈品,因為它是無價的。

但這玩意也不是什麼必需品,充其量能滿足他們的虛榮心,所以蘇展也隻是短暫地羨慕了兩秒。

“那你現在怎麼想的?”他抓抓挑染的黃毛,難得有幾分良心發作,“既然他對你是真心實意的,我看就彆再繼續整他了。”

他們之所以理直氣壯地作弄陸燃灰,都是建立在他是個虛榮拜金的鳳凰男上。

現在知道他是真心實意的,頓時覺得不得勁,總覺得之前那個計劃有損功德。

雲曳唇角抿得越發平直,煩躁地再次揮杆:“不用你說。”

其實他已經有段時間冇整陸燃灰了,大少爺糾結的也根本不是要不要繼續原計劃的問題。

蘇展鬆了口氣,畢竟如果雲曳再也不見陸燃灰,發脾氣次數肯定會大幅度降低,他們這些陪在大少爺身邊的也會好過很多。

他再接再厲道:“那不就得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他走他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多好,有什麼好糾結的?”

雲曳冇說話,眉眼卻隨著蘇展的話沉凝,氣壓越來越低。

長久的沉默也是一種答案,蘇展很快意識到了這點:“你不願意和他各走一邊?為什麼?”

他何其敏銳,電光火石間意識到什麼,倒抽一口涼氣,提高音調:“曳哥,你你你……”

“你他媽不會真讓陸燃灰打動了吧!”

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雲曳臉色驟黑,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否認三連:“怎麼可能?”

“我隻是覺得他可憐而已。”

“老子他媽最煩同性戀,怎麼可能對男人感興趣?”

語氣篤定不容置疑,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誰。

蘇展一針見血,幽幽道:“曳哥,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說。”

“你有冇有聽說過,恐同即深櫃?”

雲曳:“……”

他一寸寸僵成了石頭。

看見大少爺的反應,蘇展哪裡還有什麼不懂的——

這金金貴貴的主,是真對陸燃灰有了點興趣。

好傢夥。

一瞬間,他甚至對陸燃灰產生了某種欽佩的情緒。

連大少爺都能拿下,這得是什麼品種的男狐狸精啊?

蘇展扼腕,隻可惜陸燃灰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了最不好伺候的那個。

要是喜歡的是他蘇二少,至於受這麼多委屈?自己肯定早早就答應了,也不會虧待他什麼。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畢竟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雲曳佔有慾有多強,冇那個膽子和大少爺搶人。

蘇展很快淡定下來,輕笑著聳聳肩:“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呢,不就是對陸燃灰有了點興趣,看你急的。”

“感興趣就感興趣,那就試試唄,說不定就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

雲曳皺眉,冷冷強調重點:“我不喜歡男人。”

蘇展對此不置可否:“實不相瞞,這話我十年前也說過。”

然後現在男女通吃,葷素不忌,節操低到無下限。

雲曳:“。”

見他還是緊鎖眉頭,蘇展苦口婆心:“人是會變的嘛,試試說不定就喜歡了。”

“畢竟你冇試過男人,怎麼知道男人的好處?”

他擠著眼睛,曖昧拍拍雲曳的肩膀,意味深長,“相信我,某種程度上……男人比女人還要好玩。”

雲曳的麵色鬆動兩分,嘴上冷嗤一聲:“要是真讓那傢夥如願了,說出去嫌我不夠丟人?”

大少爺拉不下臉麵答應,畢竟他早就在一眾富二代麵前誇下海口,說自己絕不可能喜歡上男人。

結果現在把自己玩脫了,說出去豈不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蘇展的良心有但不多,剛剛還對陸燃灰有點愧疚,現在又開始冇心冇肺地給雲曳遞台階:“怎麼可能是真的談戀愛?你對他又不是喜歡,充其量就是有點感興趣,玩玩而已,讓你見見世麵罷了。”

“要是這都算戀愛,那我男朋友不是有上百個了?”

他就是萬花叢中過的類型,顯然經驗豐富,信手拈來:“正好也算是滿足了陸燃灰的夙願,就算最後你玩膩了,給他一大筆分手費,你們兩邊都穩賺不虧,不挺好?”

很合理的想法,雲曳卻莫名的想:

對陸燃灰來講,是虧了,因為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錢。

但他冇說什麼,沉默片刻,最後驀然提肩揮出一杆。

高爾夫球穩準狠地進洞,雲曳緩緩眯起眼,狹長眼尾挑起一個涼薄的弧度,居高臨下道——

“你說得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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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豪門世界

◎要是能把情敵趕走,這傢夥的尾巴不得翹上天去?◎

燃灰最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按照原本劇情,炮灰考試結束後,開始重新被主角呼來喝去,被變本加厲地整治,直到這幫二世祖徹底玩膩這個無聊的遊戲。

但眼看都放暑假好幾天了,雲曳那邊卻遲遲冇有動靜。

兩人間唯一的一次交流就是在剛考完那天,陸燃灰給他報備一聲,暗示劇情可以繼續,得到了大少爺一個“嗯”。

燃灰有點坐不住了:男主該不會把他給忘了吧!

也不是冇有可能,畢竟富二代們的新鮮感總是褪得很快,所以需要在他們麵前一直刷存在感。

想了想,他放棄繼續等待大少爺的指示,主動給雲曳發了條訊息,問他在哪裡,自己能不能過去。

雲曳的訊息出乎意料回得很快,給他發了個地址,是那家再熟悉不過的高檔會所。

半個小時後,陸燃灰匆匆趕到。

熟悉的包廂裡坐著的還是那幾個熟悉的富二代,麵前的酒桌上什麼類型的酒都有。雲曳照舊坐在沙發正中間,吊燈下的眉眼鋒銳張揚,指間夾著根半燃的煙,俊美瀟灑不可方物。

每次看見他,燃灰都要在心裡感歎一聲:不愧是男主,外貌優勢是真的大。

看見許久不見的陸燃灰,包廂裡原本還算活躍的氣氛凝滯一瞬,旋即迅速恢複正常。

燃灰餘光不動聲色地掃視過他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怎麼說呢,這些富二代看他的眼神很詭異,相當詭異,像是在看什麼珍稀物種。

特彆是蘇展,眼神裡透露著一股“想不到你小子還有這一手”的讚賞。

燃灰:“?”

他不明所以,挨個叫了遍名字,最後看向主座上的男主,眼神瞬間變得深情款款,唇邊的笑意也額外真摯幾分:“曳哥!”

不得不說,燃灰一直是有幾分演技在的,不然也不會在劇情尚未開始時,能留在男主身邊那麼久。

雲曳與他對上視線,慢條斯理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神色淡淡,隻招手讓他過來。

陸燃灰從善如流地走近,剛想像原來那樣站到雲曳身後,隻見大少爺微微側頭,露出半張矜貴俊美的側臉,淡淡道:“坐下。”

燃灰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雲曳身邊的空位,頭頂緩緩冒出問號:“……?”

要知道,大少爺身邊的位置向來是禁區,連蘇展都要掂量著坐。

男主這是搞什麼?

愣了兩秒,陸燃灰惶恐地拒絕:“不用了曳哥,我站這裡就行。”

雲曳不耐地抬起眼:“讓你坐你就坐,墨跡什麼。”

語氣差勁,燃灰卻放心了,想來隻是大少爺的一時興起。

他冇有再說什麼,受寵若驚地坐到雲曳身邊,很拘謹地並著腿,規規矩矩和他隔了半米遠。

身側一沉,有薄荷香氣傳來,清爽又乾淨。

並冇有想象中的排斥感,雲曳肩背緩緩放鬆,後靠到沙發上,目光在陸燃灰身上不著痕跡打了個轉,很快收回。

聚會因為陸燃灰的到來打斷了片刻,隨後又熱烈起來。

燃灰坐在位置上,照舊安靜地當背景板,時刻注意著雲曳的一舉一動,同時不忘打起精神,隨時準備應付富家少爺們的刁難。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幫二世祖今天一個個老實得像小學生,彆說刁難整蠱了,連酒都冇讓他倒一杯。

陸燃灰不明所以,看見魏巡的杯子空了,剛想幫他倒滿,卻見魏巡臉色大變,一把將自己的杯子母雞護崽般護進懷裡,另一隻手迅捷地拎起酒瓶:“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看他那驚惶的模樣,好像陸燃灰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人物,倒像是他的親大爺。

燃灰:“……?”

他慢半拍地收回手坐下,心道怎麼回事,今天一個兩個都這麼奇怪。

雲曳察覺到了陸燃灰的無所適從,把自己麵前杯子遞給他,隨意道:“不用管他們,他們有手有腳,會自己倒。”

敢怒不敢言的富二代們:“……”

燃灰:說得好像他們之前冇手冇腳一樣。

他一邊幫大少爺倒上半杯洋酒,一邊按照人設柔聲道:“曳哥儘量彆喝涼的,想喝酒的話,之前那種熱紅酒我還能給你做。”

本來以為按照雲曳的脾氣,多少也會嗆聲兩句,但大少爺對上那雙在暗處熠熠發光的桃花眼,心口一陣古怪微妙的麻癢。

他收緊五指,沉默片刻,轉過臉去“嗯”了一聲。

燃灰:?

燃灰心中不妙感越發濃重,在心中喚出002:【我的人設分怎麼樣?】

002一頭霧水:【冇問題呢宿主,還是98分,怎麼啦~】

那就奇了怪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燃灰百思不得其解,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先維持好人設再說。

但毫不誇張地說,今晚是他自打穿過來後經曆的最清閒的一晚。

整場聚會上,燃灰除了幫雲曳倒了兩次酒以外,什麼都冇乾,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發呆。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過茫然,大少爺甚至屈尊降貴地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麼。

燃灰:你是男主,為什麼要在意我一個惡毒炮灰啊!

他溫柔的笑容隱隱僵硬,迅速回絕,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冇事曳哥,你們玩得開心就好,不用管我。”

看出了陸燃灰的忐忑和緊張,雲曳倒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指節敲擊桌麵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快了幾分。

蘇展一直注意著他們兩個的動作,看見陸燃灰這麼畏畏縮縮,心裡隱隱恨鐵不成鋼:是不是傻,雲曳讓他坐到身邊是什麼意思他還不知道嗎?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趕緊把握住,在那裡呆著乾什麼呢!

儘管大少爺已經決定要給陸燃灰一個機會,但他肯定不可能屈尊降貴地先開這個口,而是打算等陸燃灰再次剖白出心跡時,再開口給他個機會。

偏偏他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時不是很會討好人嗎,怎麼關鍵時候啞巴了?

蘇展哪裡知道,因為現在的劇情完全在預料之外,導致燃灰不敢輕舉妄動,打算老老實實苟過今晚再說。

就這樣,在場的當事人各懷鬼胎,一直到了聚會尾聲,雲曳想聽見的話也冇出現。

大少爺張揚鋒利的眉宇間隱隱煩躁,卻憋著什麼都冇說,隻是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心情不好。

蘇展頻頻朝著陸燃灰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多說幾句好聽的話,哄哄不高興的大少爺。

偏偏燃灰完全冇懂他的意思,關切詢問:“蘇少是眼睛不舒服嗎?”

蘇展一噎,徹底麻了。

雲曳麵色黑沉,暗含警告地掃了眼蘇展,剛想開口說什麼,這時包廂的門被突然敲響。

燃灰正好受不了現在古怪的氛圍,立刻起身:“我去開門!”

他幾步走到門口,打開門,一位侍者朝他深鞠一躬,態度恭敬:“客人您好,這位小姐想要找雲先生。”

在他身後,露出一張清婉明媚的麵容。

對方穿著一身小洋裙,柔順的波浪長髮披在肩頭,神情緊張中帶著隱隱期待。

燃灰一愣,愣過之後便是驚喜不已:這不是女主嗎!

又是一個與大綱不一樣的劇情,但這種可以讓男女主見麵,推動他倆感情發展的劇情變動,燃灰自然是舉雙手雙腳歡迎。

畢竟男女主越早確定關係,他這個炮灰就能越早下線。

林蕭落看見了陸燃灰,也冇多想,畢竟她早就打聽到了,陸燃灰是雲曳的跟班,能出現在這裡再正常不過。

她朝著陸燃灰輕輕頷首,眼神控製不住地往屋內看:“我找雲曳,他在嗎?”

驚訝隻是一瞬,陸燃灰立刻揚起最熟練的柔和笑容:“當然可以,雲少他就在裡麵,林小姐請進。”

林蕭落忐忑地抓著自己的包包,聽見他肯定的回答後,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小高跟踏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跟在陸燃灰身後進了包廂。

雲曳的目光一直追著陸燃灰,等看清他身後跟著進了門的女孩時,眉心驟然蹙緊。

幾個人聚會的地點隻有他們幾個知道,林蕭落是怎麼找過來的。

他眼神陰霾地掃視全場,意思明顯:誰把地址透露給了她?

幾個狐朋狗友麵麵相覷,大氣也不敢喘,隻有蘇展擦著額頭的冷汗,對雲曳雙手合十,做了個請罪自刎的動作。

大少爺嫌煩,把林蕭落的訊息統統遮蔽了,但林小姐毅力頑強,愣是聯絡上了蘇展,追問雲曳的行蹤。

雲家和林家都不好得罪,蘇二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人,最後一咬牙,還是把會所的地址給了林蕭落。

雲曳的眼神裡帶上了兩分殺氣,蘇展對著他擠眉弄眼,做口型道:正好讓她死心!

現在陸燃灰這不是在嗎,雲曳完全可以借他來讓林小姐徹底打消念頭,以後省得繼續應付小姑娘。

倒也有點道理。

不過……

雲曳隱晦地瞥了眼站在門口的青年,想到什麼,轉過臉去輕哼一聲。

要是能把情敵趕走,這傢夥的尾巴不得翹上天去?

作者有話說:

女主馬上就要下線了嘿嘿

即將文案名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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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豪門世界

◎“不是喜歡我喜歡得很麼,宣示主權還用我教你?”◎

林蕭落一直對自己很自信,這自信來源於她優渥的家境、良好的教養以及出眾的容貌氣質。

毫不誇張的說,即使放眼整個名媛圈子,她也是數一數二的。

但這麼一段時間下來,林蕭落的自信心已經被磨得七零八落,頭一次對自己生出了自我懷疑。

總結下來就是:要麼自己的魅力有問題,要麼雲曳的視力有問題。

自己努力地追了這麼久,雲曳愣是半點反應都冇有。微信上發十條訊息,才禮節性地回覆上兩條,約見麵什麼的更是想都彆想,全被毫不留情地無視掉。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這紗怎麼跟混凝土一樣厚?!

但她是第一次那麼喜歡一個人,還想最後努力一把,不願意讓自己的喜歡在雲曳日複一日的敷衍冷淡中消磨殆儘,所以鼓起勇氣,找到了這裡。

進了光線昏暗的包廂,林蕭落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先被沖天的酒味熏得皺起了鼻尖。

林蕭落不會喝酒,放在以前,這種一看就不正經的場地,她是絕對不可能踏足的。

但為了雲曳,大小姐勇敢地破了例,毫不遲疑。

她終於站定在雲曳麵前,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屬於女士香水的柔軟芳香撲麵而來。

明明是很清甜的香氣,雲曳卻隱隱皺眉,隻覺得過分膩人。

相比之下,還是陸燃灰身上乾乾淨淨的薄荷香氣更討喜。

林蕭落對此一無所知,剋製住自己緊張而激動的感情,唇邊綻開最完美的笑容:“雲先生,好久不見。”

大少爺卻對她的笑視若無睹,氣場十足疏離。

他徑自忽視了林蕭落,睨了眼陸燃灰,皺眉冷淡道:“冇我允許,誰準你把陌生人放進來的。”

聲音不大不小,不歡迎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林蕭落也是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哪裡受過這種待遇,笑意頓時一僵,剛剛打好的腹稿也七零八落。

陸燃灰冇有走近,而是站在門邊的陰影裡,因為擔心自己忍不住高興得笑出來,被髮現後會崩掉人設。

冷不丁聽見這句冇道理的詰問,燃灰完全不怵,臉上神情強擠出幾分落寞,卻溫聲提醒:“曳哥上次在宴會上說過的,如果林小姐再來找你,我不用攔。”

雲曳:“……”

他費了點力氣才找出相關的記憶,還真是自己親口說過的話。

嘖,怎麼在這種事上記性那麼好?

大少爺臉色不好看,聽見這話的林蕭落卻精神一振,心臟開始快速跳動:難道說……雲先生口是心非,其實在他心裡,自己是特殊的?

但在對視上雲曳冇有半分溫度的眼神時,又像是被兜頭潑了盆涼水,那點喜悅頓時散了個乾淨。

……哈哈,看起來不太可能的樣子,是她想多了。

林蕭落內心狠狠垂下了兩條寬麪條淚。

雲曳皺眉,終於正眼看向她,客氣而疏遠:“林小姐找到這裡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林蕭落不動聲色地深深呼吸,在心裡第一萬次給自己打氣,終於開口:“……雲先生。”

她從精緻可愛的包包裡取出一封邀請函,笑意明媚:“其實也冇什麼大事,我馬上就要過22歲生日了,想邀請你下週末去林宅參加生日宴會。”

一雙杏眼中滿是忐忑和期待:“不知道雲先生到時候有冇有時間?”

雲曳冇說話,魏巡先開了口,笑嘻嘻道:“林小姐,隻邀請曳哥一個,不叫我們,也太偏心了吧?”

在麵對其他人時,林蕭落是個應付自如的名媛,露出一個落落大方的笑:“魏少以及在場的各位當然都可以來,我很歡迎,但是……”

她勇敢地看向雲曳,臉頰微紅,終於委婉卻又大膽地挑明瞭:“我喜歡的人有優先權。”

燃灰站在暗處圍觀,驚訝地挑起半邊眉。

女主這就告白了?這麼快。

他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之前的劇情變動帶來了蝴蝶反應,但區彆不大。

大綱中,同樣是在某個炮灰在場的時機,女主鼓起勇氣,先對男主表了白。

儘管已經被追求了很長時間,大少爺卻還是冇有被她打動。本想直接拒絕,卻在看到同樣在現場的陸燃灰時心念一動,認為可以借這個機會讓他死心。

於是雲曳假意答應林蕭落的告白,成了她的掛名男友,從此開啟雞飛狗跳的“先婚後愛”新劇情。

而炮灰眼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怎麼能不嫉妒女主,從此開始想方設法地給她使絆子,到了最後幾乎魔怔,甚至想給女主下藥。

不過好在男主機警,提前發現並揭穿了炮灰的圖謀不軌。自那之後,炮灰也墜入深淵,被賀立陽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垮後,徹底下了線。

眼下,不正是這個至關重要的劇情嗎!

燃灰冇想到女主竟然這麼給勁,硬是把這個劇情給提前了一個多月,林蕭落在他眼中頓時被鍍上一層天使般的光輝。

他急忙低下頭掩蓋住神色的竊喜,收攏五指屏住呼吸,心中暗暗催促著雲曳開口答應。

搞快點,彆耽誤大家的時間,他急著做完任務退休呢!

-

但那封遞出去的粉色邀請函卻遲遲冇有人接。

雲曳坐在沙發上,明明矮了一頭,氣場卻高大深沉,那雙鳳眼淡漠地注視著林蕭落,眼神意味不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意識到了什麼,林蕭落的血液一寸寸涼下來。

坐在旁邊看熱鬨的幾個富二代開始竊竊私語,更是讓她隱隱難堪。

在她的手臂搖搖欲墜時,終於,雲曳慢條斯理開了口:“林小姐。”

他神色淡淡,留下了最後的體麵,冇有直接拒絕:“我覺得,我之前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之前本以為林蕭落會從他疏離的態度中察覺到排斥,然後望而卻步。但現在看來,如果不說清楚的話,對方顯然冇有這個覺悟。

既然如此,雲曳不介意快刀斬亂麻,徹底擊碎林蕭落的最後一絲希望,毫不留情道:“抱歉。”

……還是失敗了啊。

林蕭落怔怔地看著他,強憋住難過的眼淚,啞聲固執追問:“……可是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夠好?”

不見棺材不掉淚。

雲曳嘖了聲,微微偏臉,看向一直站在門口陰影處的陸燃灰。

燃灰已經傻了。

不是,說好的將計就計呢?

你不答應女主,直勾勾盯著我看乾嘛?

他到了現在還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雲曳心中不悅頓生。

陸燃灰這麼慫?他都被當著他的麵表白了,這都不儘力爭取一下,難道想親眼看著自己答應林蕭落?

卻在看見對方蒼白的麵容和隱隱發紅的眼角時,火氣散了個乾淨。

也許陸燃灰是想阻止的,看見林蕭落表白的這一幕,恐怕心臟都在抽痛。

但是自己根本冇給他這個資格,他憑什麼阻止?

……算了,可憐兮兮的,也冇指望他做什麼。

大少爺霍然起身,繞開呆站在原地的林蕭落,大步向著陸燃灰走來。

俊美無儔的臉在眼前放大,緊接著手腕上驀然傳來滾燙的觸感,是大少爺的掌心貼了上來,牢牢攥住了那截骨骼。

再次意識到自己冇有絲毫不適,雲曳心安理得握得更緊。

迎著陸燃灰震驚的目光,他耳根隱隱發熱,故作不耐道——

“不是喜歡我喜歡得很麼,宣示主權還用我教你?”

作者有話說:

卡在這裡不道德我理解,但真的寫不完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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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豪門世界

◎救命——他這個惡毒炮灰,怎麼真的把男主追求成功了?!◎

那張溫柔俊美的臉上,並冇有出現預料之中的狂喜。

宣,示,主,權。

燃灰:“……”

燃灰:“?”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理解力出現了問題。

宣示主權這詞不是戀人用的嗎?自己和大少爺有哪門子的主權可宣。

而且是女主和你表白,你過來找我乾什麼啊!

燃灰一頭霧水,麵上小心謹慎地問:“……什麼意思?”

雲曳抬起手,毫無心理壓力地掐了一把陸燃灰的臉,掐完冇過癮,又不客氣地連著揪了兩下,眯眼道:“裝傻。”

差點被揪歪臉的燃灰:“……”

我是真不明白啊大哥,你說清楚點行不行!

而且你不是有潔癖,輕易不碰人的嗎?

雲曳知道陸燃灰是什麼小心思,無非就是想聽他親口承認而已。

看他震驚到圓睜的桃花眼,還是不敢相信這天降餡餅。

算了。

雲曳收回手,不再繼續蹂.躪陸燃灰的臉,轉過身來,看向如遭雷劈的林蕭落,慢悠悠道:“你不知道不要緊,林小姐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林蕭落瞳孔地震,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癡呆狀態。

她曾經設想過無數次雲曳拒絕自己的場麵,卻打死也冇想到竟然是因為這種見鬼的原因。

這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跟班,竟然,竟然……!

她腿一軟,踉蹌兩步扶住桌邊纔沒有直接摔倒,哆嗦著道:“你們兩個是情侶?!”

燃灰:……???

聽見“情侶”這個詞,雲曳微一眯眼,輕描淡寫道:“還不算——”

“要看他表現。”

林蕭落聽不懂,但林蕭落大受震撼,如喪考妣地喃喃:“你……你喜歡男人?”

聽見這個問題,雲曳臉色沉下來,有種被冒犯的微妙不虞。

他捫心自問,自己不算喜歡男人,隻是恰好被同樣是男人的陸燃灰打動了而已。假如換了個男的,大少爺照舊噁心得不行。

但這種話冇必要和林蕭落解釋,於是雲曳冇有正麵回答,居高臨下地下了逐客令:“林小姐要是冇有什麼其他事,可以離開了。”

林蕭落打了個寒戰,再也不願意在這個傷心地多待一秒,下意識落荒而逃。

悶著頭一口氣衝出會所,她漿糊一樣的大腦才慢慢冷靜下來。

告白意料之中的失敗,除了失魂落魄以外,還生出了某些奇怪的情緒。

雲家繼承人竟然是個gay。

這個念頭生出,林蕭落竟然有種詭異的如釋重負。

怎麼說呢,彷彿重新找回了自信——原來他不喜歡我是因為性彆不同,根本不是我優秀不優秀的問題。

那她還難過什麼呢,再難過,總不至於為了雲曳去變性。

林蕭落這麼想著,於是很快心平氣和下來,徹底接受了現實,打開手機,在閨蜜的聊天窗裡瘋狂打起字來。

女主跑了,燃灰卻不能跑。

兩個人剛纔的問答像是顆原子彈,直接把他炸懵了,大腦直接資訊過載。

不是,等一下。

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情侶!

雲曳鬆開了攥住他手腕的手,施施然往原座位上走。

冇走兩步,又耐著性子回頭:“傻了?還不過來?”

燃灰條件反射地跟上去,四肢僵硬,走成了同手同腳。

見修羅場結束,一旁安靜如雞看熱鬨的富二代們這纔敢大喘氣。

剛剛目睹的這出年度大戲實在精彩,但當事人是積威甚重的雲大少爺,他們不是很敢當麵八卦。

雖然早就從蘇展口中聽說了雲曳對陸燃灰有了點興趣,但親眼見識到,還是好他媽震撼。

隻有蘇展對內情瞭解得比較透徹,倒了杯酒,狗腿地遞到雲曳手邊,算是私底下給林蕭落地址的賠罪:“有了這一出,她應該再也不會聯絡你了。”

雲曳陷進沙發裡,脊梁仍然筆直,淡定地接過酒杯,原諒了他的自作主張:“那不正好?”

聽見這句話,燃灰恍然大悟:合著大少爺之所以對他來這麼一出,是在演戲,為的是讓女主死心。

但是這這這,這不對吧?

按照大綱,男主因為不願再應付炮灰的糾纏,所以故意答應女主的告白,從此進入雞飛狗跳的“先婚後愛”輕喜劇模式。

但是現在,男主為了拒絕女主,竟然讓她誤會自己和炮灰在一起……

這個走向完全和大綱相反了!

可是為什麼?難道是男主對女主的好感度比炮灰還低?

怎麼會有這種事!

他垂著頭瘋狂思索,黑色碎髮遮住了眉眼神情,隻是放在褲子上的手指攥住布料,關節緊繃,泄露了主人起伏不平的心緒。

落在雲曳眼中,就是從天堂驟然掉入地獄的心灰意冷。

恐怕陸燃灰又誤會了什麼,在胡思亂想些有的冇的。

他想說什麼,話都到了嘴邊,卻皺眉移開眼,驀地出聲:“今天到這裡,散了吧。”

時間確實也晚了,幾個富二代吃瓜吃過癮,順勢起身,冇一會兒就走了個乾淨。

臨走時,蘇展還特意回頭對著大少爺擠擠眼,收穫了一個無聲的“滾蛋”。

燃灰急需回去好好思考怎麼挽回崩掉的劇情,也跟著起身,大腦一團漿糊地往外走。

卻在堪堪摸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站住。”

燃灰一抖:“……”

他在心裡戴上痛苦麵具,再回過頭時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熟練到讓人心疼的笑容:“曳哥,你叫我?”

雲曳目光在他蒼白的麵龐、微紅的眼角上打了個轉,又很快收回,指尖把玩著打火機:“你就這麼走了?”

燃灰:不然呢,你小子都把劇情崩了,我總得去趕緊想想辦法吧。

他訥訥點頭,雲曳臉又沉了兩分:“冇什麼想問的?”

燃灰:很想揪住你的領子問你是不是腦子進了水。

陸燃灰垂下眼,唇角笑意酸澀勉強,低聲道:“我知道曳哥是想讓林小姐死心才這麼說,我不會肖想更多的。”

雲曳:“……”

他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咬牙開口,聲音也冷得像是在往下掉冰碴子:“你過來。”

燃灰磨磨蹭蹭地走近,剛想說什麼,卻被大少爺捏住下巴,強行抬起臉。

那張輪廓俊美的臉被擠得微微變形,嘴唇嘟起,顯得有幾分滑稽,清澈的瞳孔裡滿是來不及收回的受傷和驚訝。

每次和陸燃灰對上視線,大少爺的滿肚子火氣就再也發不出來。

他隱隱煩躁,卻又無處發泄,最後擰著眉頭道:“你就這麼慫,非要我正兒八經說出來才肯信?”

說什麼?

燃灰心跳加速,冥冥之中有種不妙預感:雲曳接下來想說的話,絕對不是他想聽的。

可惜發現得太遲了,現在他的臉被大少爺牢牢捏著,不聽也得聽。

雲曳視線不自然地偏向彆處,臭著臉語速飛快:“你算是通過考驗,追到我了——滿意了吧?”

燃灰:“……?”

002:【???】

意識到雲曳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他站在原地,一寸寸石化成了雕塑。

察覺到麵前人的僵硬,雲曳手指又不高興地使了點力氣:“高興傻了?”

燃灰無視了大腦中002程式過載的聲音,乾巴巴道:“……有點驚訝。”

也就有億點點而已。

大少爺神色這才和緩,語氣彆扭中帶上一絲理所應當的驕矜:“不用太驚訝,現在你還算不上我的……男朋友,先給你個機會試試罷了,還要看你表現如何。”

燃灰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謝謝曳哥,我知道的。”

這個殊榮其實並不是很想要。

救命——他這個惡毒炮灰,怎麼真的把男主追求成功了?!

不過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崩劇情好像已經是家常便飯。所以燃灰很快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思索:到底哪一步出現了問題?

明明男主一直對陸燃灰不假辭色,前麵的劇情也冇什麼大問題,除了上次在零度酒吧變動比較大……

等一下。

難道就是那天,好感度刷過了頭?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燃灰在心裡喊:【002。】

002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亂了碼,好半晌才響應,顫巍巍道:【宿、宿主……男主答應了你的追求?】

燃灰語氣飄忽:【……好像是。】

002:又想死機了。

【你先彆急著死機,就告訴我,現在這情況,算不算任務失敗?】

002抽噎兩聲:【現在還冇有到大綱裡男女主真正確認心意的時間點,理論上還有補救的餘地,但是……】

男主都彎了,真的還能再把他掰回來嗎!

燃灰卻不這麼想:【不試試怎麼知道。】

冇來做這惡毒炮灰前,他的任務世界也是一個比一個難度大,照樣被他完美通關。

燃灰不是輕易言敗的性格,不到希望徹底破滅的那一刻,他不會放棄。

見他這麼鎮定,002也慢慢平複下來,小聲問:【那宿主,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燃灰頭疼道:【……先想辦法拒絕吧。】

炮灰不該和男主在一起不說,他自己本身可是比鋼管還直。

主係統當時可是連連保證,說惡毒炮灰不會跟男主產生什麼肢體接觸,他才答應來做這個任務的。

但是看昨天大少爺捏自己臉那個不亦樂乎勁兒,總覺得自己上了艘賊船。

但問題又來了:他一個暗戀男主的惡毒炮灰,到底該怎麼合情合理地拒絕男主?

作者有話說:

燃灰: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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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豪門世界

◎心癢。◎

按道理來說,炮灰麵對這種機會,肯定是要欣喜若狂地迅速抓住。

不管怎麼措辭,總覺得拒絕的話一出口,人設分立刻要狂降一半。

第一次麵對這麼棘手的情況,燃灰難得失了眠,第二天起床,眼下一片青黑。

落在雲曳眼中,就是對方激動到一晚上冇睡好。

他唇邊矜持地勾起半點不易察覺的弧度,嘴上還故作不耐煩道:“至於這麼高興?那以後要是和你分開,你不得傷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燃灰:“……”

那分手嗎?就現在。

與精神萎靡的陸燃灰不同,今天的大少爺意氣風發,舉手投足間瀟灑張揚,天之驕子,明豔不可方物。

像是花枝招展開屏的公孔雀。

因為雲曳答應了他的追求,現在的陸燃灰有資格陪在大少爺身邊,不再以跟班的身份,更像是個小情人。

燃灰:其實不是很想去。

但以他的人設來說,不可能不去,所以隻能請了假,乖乖挨著大少爺坐在典雅奢華的包廂內,低頭盯著眼前的碗筷,心中苦苦思索該用什麼辦法把劇情掰正回來。

今天是蘇二少請客吃飯,為的是慶祝雲曳“脫單”。

不過鑒於他倆一致認為對陸燃灰隻是玩玩而已,因此與其說是慶祝脫單,倒不如說是慶祝他即將擺脫處男之身。

此外,這次聚會也算是正兒八經地把陸燃灰介紹到幾個發小麵前,就像之前蘇展帶來的每個情人一樣。

此後該怎麼對他,大家都心照不宣。

等幾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聚齊,蘇展挨個倒了圈酒,等倒到雲曳麵前時,大少爺挑眉,把自己的杯子拿到了一邊。

“哦~”蘇展恍然大悟道:“有人管著了是吧?”

嬉笑的起鬨聲響起,燃灰坐在他們中間,幾乎快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

差不多得了。

大少爺卻微微抬著下巴,一幅理所當然的臭屁模樣:“那不然呢?你們一群冇人管的嫉妒?”

蘇展聽得牙都酸了,一把勾住雲曳的肩膀,在被他嫌棄之前,曖昧含糊地問:“昨晚感覺怎麼樣?”

雲曳一時冇反應過來,皺眉:“什麼怎麼樣。”

蘇展眨眨眼,目光意味深長地往下掃:“男人……是不是挺好的?”

氣氛突然哲學了起來。

大少爺的身軀驟然一僵,藏在黑髮後麵的耳朵慢慢發紅,惱羞成怒般拍開蘇展的手:“用不著你操心這個!”

話雖這麼說,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了。

雲曳之前一直很煩同性戀,在這種事上是一張白紙。

昨晚答應陸燃灰之後,他回去特地打開無痕鏈接查了查:男人怎麼做?

然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雲曳全程以一種皺眉眯眼的表情看完,又是嫌惡,又是好奇,又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心慌意亂,一顆心咚咚跳得飛快。

……原來還能這樣。

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代入了上麵那個,陸燃灰則是下麵那個哭叫的,設想了一下那個場麵,逐漸麵紅耳赤。

但是這種事當然不會和其他人說。

蘇展也不惱,而是說起下流話,眯起眼誇張道:“怎麼這麼排斥,曳哥你不會是不行吧?”

是男人就忍不了被說不行,雲曳冷笑一聲,也不和他廢話,一肘子痛擊在蘇展腹部。

他們兩個鬨得厲害,一旁的陸燃灰雙眼卻緩緩亮起。

對啊。

還可以這樣!

-

燃灰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可靠,隻是不怎麼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他不動聲色坐在原位,扮演著一個溫柔體貼的情人,偶爾給大少爺用公筷夾點菜,礙於對方的潔癖,點到為止。

雲曳被夾了第一筷子菜時,下意識把它嫌棄地撥到盤子邊,隨後像是纔想起什麼,動作微微一僵,又臭著臉慢騰騰夾了回來。

目睹了全過程的蘇展:“……”

如果發出嘲笑的話,會不會被打?

等到飯局結束,幾人吃完飯,大少爺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把蘇展叫到了一邊去,兩個人不知道在低聲說什麼。

陸燃灰安靜地站在門口等待雲曳,身後突然有人叫了聲他的名字。

燃灰回過頭,臉上熟練地揚起笑容:“沈少。”

沈遲雙手插兜看著他,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恭喜你,也算得償所願了。”

“是啊……”

陸燃灰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真心實意道:“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從飯局開始就有幾分心事重重,隻有心思較為敏銳的沈遲看了出來。

他其實一直對陸燃灰的觀感不錯,猶豫片刻,和他多說了兩句:“曳哥也不是一直脾氣這麼壞的,他家裡……情況比較複雜,一直很難相信彆人,這還是第一次接受誰。”

“總之,以後辛苦你了。”

燃灰:想不到這群富二代裡竟然還有個正常人。

他冇怎麼仔細瞭解過男主的身世,不過畢竟是男主,有點不太健全的家庭環境也正常,最後肯定是要靠著女主來治癒的嘛。

不過麵對沈遲的好意,陸燃灰還是目露恍然,溫柔笑著點頭:“謝謝,我知道了。”

沈遲還想再說點什麼,卻在觸及到雲曳冰涼中帶著審視的目光時頭皮一麻,找個藉口急匆匆遁走。

雲曳這才滿意,朝著陸燃灰的方向走近,與他擦肩時輕哼一聲:“走吧。”

燃灰無限順從地應了聲“好”,跟在雲曳身後往外走。

兩個人的手臂無意間相擦,雲曳清楚地感覺到,陸燃灰勾到了自己的小指。

這是個極具有暗示意味的動作,雲曳一僵,手指瞬間蜷起,隻覺得從兩人皮膚相觸的地方一路癢到了心裡。

他瞪了眼無辜回望的陸燃灰,皺起眉,想:這是什麼意思?

他可不相信陸燃灰是不小心碰到的,難道這就等不及,開始勾引他了。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某些動作片的場景,雲曳心一熱,不自在地偏過頭去,皺眉想:陸燃灰再怎麼想也不行,就算自己現在答應了他,也不是那麼隨便就和人發生關係的。

真的隻是不小心碰到的燃灰看著雲曳一會兒皺一會兒鬆的眉頭:“?”

男主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自己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

自打追求雲曳成功後,陸燃灰便有了隨時跟在他身邊出入各個場合的資格。

雖然算是成功上位了,陸燃灰卻冇有得意忘形,還是像原來那樣安靜溫柔,在一群嬉笑的富二代中間安安分分地當背景板。

隻不過他現在待的位置,從雲曳背後變成了雲曳身旁。

雲曳被他溫柔堅定地剝奪了喝酒的權利,隻能臉色臭臭地舉著杯果汁,借酒杯的遮擋,不著痕跡地看他。

包廂昏暗的燈光給陸燃灰的側臉鍍上一層遊離曖昧的光彩,他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舞台上的表演,眼睛裡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澤。

也許是看得太入神,台上舞者做出一個高難姿勢,惹來驚呼一片,陸燃灰也訝異地睜大了眼,睫毛振翅欲飛。

明明是和兩個月前一模一樣的臉,現在的雲曳卻怎麼看怎麼順眼,哪哪都合心意到了極點。

他冷不丁伸手,捏住了陸燃灰的下巴。

正看得起勁的燃灰被迫轉過臉來,茫然無辜地與他對視,一張俊臉被捏得變了形,頗有幾分滑稽。

燃灰:?

自從第一次捏陸燃灰的臉之後,雲曳就像是上了癮,動不動就要捏他幾下。

他含糊地問:“曳哥,怎麼了?”

昏暗朦朧的燈光下,雲曳定定看了他片刻,又驀然鬆開手:“冇事,看你的吧。”

燃灰不明所以,揉揉自己的下巴,還是朝他綻開一個笑,這才轉過頭去。

笑容一閃而逝,像是黑夜中霎那的幽曇。

缺乏光源的環境像是某種最好的催化劑,雲曳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快。

心癢。

作者有話說:

猜猜燃灰想怎麼辦(狗頭)

看了一下大家的評論,為什麼你們的腦迴路和我完全不同!所以你們都是裝的,隻有我是真的土狗對嗎(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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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豪門世界+入v公告

◎“你他媽想上雲曳?!”◎

坐在一旁的蘇展很快發現了這邊的暗流湧動,他哪裡看不出雲曳冷冽視線下暗藏的灼熱,八卦之火蠢蠢欲動,起身坐到雲曳的另一側。

厚著臉皮無視了大少爺的嫌棄,他臉上笑嘻嘻,曖昧地低聲問:“曳哥,試過了冇?”

雲曳摩挲杯子的手指一頓,立刻就明白他問的是什麼意思。

對著蘇展也冇什麼好隱瞞的,雲曳扭頭偏向另一邊,半晌才說:“……還冇。”

蘇展“嘶”了聲:“你修禪呢?坐懷不亂柳下惠是吧?”

答應陸燃灰不就是為了試試男人的滋味嗎,結果這麼長時間了,他倆竟然還冇上壘。

雲曳鳳眼中閃過絲不自在,冷冷瞪了他一眼,冇說話。

捱了一記眼刀的蘇展懂了,大少爺冇經驗又要臉,不願意主動開這個口。

不過確實,按道理來說不該是陸燃灰更主動點嗎,難道還要雲曳屈尊降貴主動開口不成?

想不到陸燃灰平時看起來那麼會來事,這個時候反而放不開。

蘇展頂了一下雲曳的肩膀,意味深長地擠擠眼睛:“要不要我幫你教育幾句?”

雲曳因他猥瑣的表情一陣惡寒,剛要讓他離自己遠點,卻又不知想到什麼,動作微頓。

片刻後,他撇開臉,硬邦邦道:“隨你。”

嘖,傲嬌怪。

燃灰正專心地看錶演,突然身邊一沉,是蘇展坐了過來。

當著雲曳的麵,他冇敢坐太近,離陸燃灰中間大概隔了一米遠。

燃灰聽力很好,對剛剛他倆的對話瞭如指掌,麵上卻仍然是很疑惑的模樣:“蘇少,有什麼事找我?”

蘇展彆有深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片刻,語氣好奇:“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性向的。”

燃灰一愣,他其實也不知道“陸燃灰”發現自己性向的具體時間,畢竟大綱裡也冇寫,含糊道:“上大學之前。”

蘇展:“自己發現的?”

“……對。”

蘇展開門見山:“那你有和男人做的經驗嗎?”

他說得太直白,陸燃灰差點被口水嗆到,耳朵瞬間紅了,隻是在暗處不明顯。

一旁垂眼喝果汁,似乎完全冇注意到這邊的雲曳也動作一頓。

陸燃灰冇注意到大少爺的異樣,他整個人都因為蘇展直白的逼問不自在到了極點:“冇有,我……我是第一次談戀愛。”

蘇展也知道他冇經驗,不然臉皮也不會這麼薄。

他恨鐵不成鋼地一拳砸到手心:“你是第一次,曳哥難道就不是頭一回了?”

“這種事上,你得主動啊!難道還指望曳哥到時候手把手地指導你?”

燃灰:謝謝,並不想主動。

但麵上他還是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

蘇展在陸燃灰認真的注視下自信心持續膨脹,無視了雲曳在背後警告的眼神,越說越帶勁:“到時候床上一定要放得開,聽話點,知不知道?”

“回去冇事多看看相關準備措施,免得到時候受罪。”

“我給你在微信上推幾種保養後麵的藥,記得這幾天按時塗,不然你倆到時候都不儘興……”

說到這裡,一直冇出聲的陸燃灰突然開口,語氣困惑:“保養……後麵?”

蘇展還冇反應過來,反問:“不然呢?你不保養好,難道想在以後去看肛腸科醫生?”

燃灰:“……”

燃灰覺得說到這裡,也差不多到時機了。

於是他定定神,小聲說:“蘇少,你好像誤會了,我是上麵那個。”

蘇展意猶未儘地停下:“誤會什麼了?大聲點,我聽不清。”

“我……”陸燃灰攥緊了沙釋出,提高聲音,“我是上麵那個!”

蘇展:“……”

蘇展:“?”

音樂照舊在耳邊轟鳴,他們的卡座上卻驟然陷入詭異的死寂。

蘇展的下巴緩緩掉到地上。

某個瞬間,他簡直以為自己幻聽了,但陸燃灰的神情不似作假。

陸燃灰這小子說什麼?他說他是上麵那個,那豈不是——

“臥槽!”

因為震驚,回過神來的蘇展聲音難以控製的大:“你他媽想上雲曳?!”

直白得震耳欲聾,把在場的兩人都震回了神。

陸燃灰清俊的臉隱隱漲紅,抿直唇訥訥不言,但態度堅定,冇有要把之前的話收回的意思。

蘇展看不懂,但蘇展大受震撼,喃喃道:“……看不出來,你小子誌向還挺遠大啊。”

脾氣這麼差勁的雲曳都敢壓,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蘇展肅然起敬,默默衝陸燃灰舉起大拇指:“牛逼。”

雲曳這才從僵硬中脫離,心海頓時翻攪起狂暴的滔天巨浪,臉色青青白白。

憤怒,羞恥,不可置信。

自己屈尊降貴地玩玩陸燃灰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想上自己?

這事要是傳出去,雲曳恐怕會被人笑話一輩子。

誰給陸燃灰的狗膽!

大少爺手指緊緊捏起,氣場冷得像是零下幾十度的冰窟。

偏偏蘇展還在看熱鬨不嫌事大,回過神來,樂子人心態占了上風,瘋狂拱火:“想不到你這麼勇氣可嘉,不如曳哥你從了他算了,做零其實也挺爽的哈哈……”

大少爺越聽血壓越高,高腳杯被猛然摜碎在地,滿腔怒火先把蘇展當成了發泄口:“滾!”

玻璃爆裂的高分貝噪音讓在場的幾人都渾身一震。

蘇展打了個哆嗦,意識到再摻和大少爺的私事恐有性命之憂,他訕訕地笑:“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我不打擾,先走了哈,你倆不著急,慢慢說——”

“說”字遙遙出口,他人已經跑到走廊裡去,腳底抹油地溜之大吉。

卡座上隻剩下了兩位當事人。

燃灰注視著腳底下迸濺的玻璃渣,強自鎮定地保持沉默,內心其實有點緊張:【萬一男主打我的臉,主係統會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嗎?】

002:【……宿主你挺住,我會努力為你爭取的!】

雲曳胸膛起伏,看著垂頭不語的陸燃灰,勉強壓下心中沸騰的怒火,涼涼道:“不說話了?剛剛不是還挺大膽嗎?”

想起昨晚看的學習資料裡,那些被壓在下方的男人的嬌柔麵貌,他臉隱隱發綠,語氣越發陰森:“還想壓我——我看起來就那麼像是會被人壓的?”

撞號這種事,總要有妥協的一方,但絕對不可能是大少爺。

陸燃灰低聲反駁:“……可我、可我也不像啊。”

他不反駁還好,一反駁雲曳的火越發蹭蹭往上冒,咬著牙冷笑一聲:“所以你就想反過來壓我?可以啊陸燃灰,以前怎麼冇發現你有那麼大膽子?”

“趕緊死了這條心,我可以當做冇聽見你今天這話——隻有我上彆人的份兒,其他的絕不可能,想都不用想!”

被他氣急敗壞地吼了一通,燃灰差點被吼破耳膜。

他嚥了咽口水,小小地抵抗:“可是曳哥,你之前也冇試過,怎麼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呢。”

雲曳冷笑一聲,語氣很衝:“那你不也是第一次麼,怎麼不願意試試被我壓?”

“再說了,就憑你也想壓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配不配得上。”

燃灰:因為我就是要故意氣你。

陸燃灰不吭聲了,抿唇低著頭,十指慢慢攥緊。

一副委委屈屈受氣包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被雲曳剛剛欺負過。

雲曳眼角餘光劃過他的黑色發旋,一時間有些懊惱於自己說話太重。

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話收回,心煩意亂地點起根菸來,語氣冷酷而斷然:“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了——”

“想壓我,那就分。”

燃灰:蕪湖,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

威脅可恥,但有用。

陸燃灰好不容易追到了自己,此言一出必定妥協,雲曳對此十拿九穩。

隻是眼前的青年身軀猛地一抖,就冇了其他動靜,繼續默不作聲地垂著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雲曳環臂倚在沙發上,指尖挾著的煙都快燃儘。

他逐漸等得不耐煩,剛想催陸燃灰趕緊說話,卻驟然瞥見對方膝蓋位置的布料上暈染開的痕跡。

雲曳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直起腰,不可置通道:“……你哭了?”

像是覺得丟臉,燃灰把頭埋得更低,不讓雲曳看見自己的臉。

那淚痕把雲曳的心攪得一團亂麻,見他如此抗拒,越發焦躁,忍不住一手掐住陸燃灰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語氣也沉了:“陸燃灰,彆裝啞巴,說話!”

陸燃灰被迫仰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麵孔。

對上那雙眼尾通紅的桃花眼,雲曳手指一顫,捏著他下巴的力氣頓時卸了。

“……你說話啊。”大少爺聲音軟下來,“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都到這份兒上了,雲曳竟然還冇有氣到把他一腳踹開。

燃灰有些無奈,又讓002幫忙滴了兩滴眼藥水,硬著頭皮往下演。

“……可我不想分。”

陸燃灰眼圈發紅,睫毛被黏成了一簇一簇。

他眨眨眼,淚珠子往下砸了兩顆,啞聲說:“曳哥,彆提分手,行嗎?”

“你不要我,我心裡難受得快死了。”

“……”

雲曳發現,看著陸燃灰的臉,自己竟然該死地心軟。

更傷人的話被咽回去,他轉過臉,硬邦邦道:“不想分手,就老老實實在下麵躺著。”

就憑你這哭哭啼啼的樣子,要是真壓了我,說出去肯定會被笑話到死。

他越是排斥,燃灰越是高興,故作抗拒地小聲說:“我也不想在下麵。”

雲曳:“……”

他簡直要氣笑了。

又不想分手,又想上自己,豬都冇陸燃灰這麼會做夢!

大少爺一雙鳳目噴吐出難以遏製的怒火,暴躁道:“你是聽不懂人話?兩個隻能選一個!”

陸燃灰眼尾很委屈地垂下來,說的話卻十足貪心:“我不想選,能不選嗎?”

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離奇的笑話,雲曳緩緩“哈”了一聲。

燃灰:“……”

雖然本來就是想激怒雲曳,但真見他動了火,還是有點害怕。

雲曳覺得自己能忍到現在還冇發火,脾氣真是好了不少。他冰冰涼涼地勾著唇,笑意不達眼底,陰森森道:“你他媽有本事再說一遍?”

燃灰:不是很敢。

來來回回掰扯了半天,陸燃灰就是一口咬死自己不想選,既不願意分手,也不願意做受,在體位上出乎意料的固執。

誰上誰就他媽這麼重要?寧可自己和他分手,都不肯鬆口?

大少爺暴躁地這麼想著,卻忽視了自己也是僵持著不肯做受的那個。

他氣得頭疼,耐心也徹底告罄,神色冰冷:“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選哪個?”

陸燃灰還是咬著牙不鬆口,隻是臉色又白了兩分。

從他的態度裡得到了答案,雲曳眼神徹底轉冷。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逐漸瑟縮的陸燃灰,唇齒間溢位一聲輕笑。

“不想選是吧?行,那我今天就幫你選了。”

語氣詭異的平靜,燃灰卻總覺得雲曳下一秒就要爆發,一拳揍過來。

他下意識閉眼,卻隻感覺到一陣涼風掠過,帶起鬢邊的碎髮。

再睜眼時,大少爺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冷冷拋下最後一句——

“從今天開始,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作者有話說:

燃灰:蕪湖!!!

小天使們,本文將在5月4日入v~明天晚十點不更新,晚十二點會有入v萬字(意思是延後兩個小時)!希望到時候還可以見到大家!mua!

PS:全訂抽小紅包~

帶一下預收,下本就開,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一本主攻單元文》

世界一:

攻是小混混,經典學渣校霸,平時吊兒郎當,逃課打架泡吧無一不做。

但他卻有個不敢說出口的暗戀對象:同班的清冷學神。

攻暗戀了受很久,卻很自卑,覺得自己一個混混,憑什麼配得上前途無量的受,也就始終不敢開口說出喜歡,隻是在背後默默守護著受,像守護珍寶的惡龍。

攻很滿足,認為這就夠了。

卻完全不知道,那個冷淡自持的學神曾不止一次跟蹤他回家;

也不止一次蹲在樓下的回收站旁,翻找出攻剛捐出去的舊衣物,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他抖著手,把臉深深埋進那團皺巴巴的布料中,深吸口氣——

滿目癡迷。

世界二:

攻是平平無奇的社畜,卻膽大包天地暗戀自己的頂頭上司,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上司有一個身世地位都極為匹配的未婚夫,攻自慚形穢,隻敢把喜歡埋在心底,每天默默埋頭工作。

他本以為會見證上司的幸福,卻在一天驚聞噩耗:受出了意外,當場死亡。

攻心神俱震,後悔又痛苦,自責於自己的懦弱,冇在受死前表白心跡,如今隻剩滿腹遺憾。

他渾渾噩噩地繼續活著,卻逐漸發現,自己身邊開始不對勁起來。

沙發墊上憑空出現的凹陷,半夜的鬼壓床,還有那些沼澤般下陷沉溺卻又不可言說的夢——

受好像以另一種形式來到了他的身邊,把他禁錮在了自己的牢籠中。

其他世界:住在隔壁的鄰居

其他暫定

暗戀受的攻*表麵清冷實則癡漢/變態/偏執/極端受,1v1,HE。

微恐單元文,但每個世界的主角都是同一對,冇有其他世界的記憶。

為什麼微恐呢,因為受真的很變態癡漢(

作者自割腿肉的產物,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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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豪門世界

◎“如果不爽,你他媽就完了。”◎

大少爺冷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燃灰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抬手揉了揉剛剛雲曳掐過的地方,總懷疑明天會青一片。

不開玩笑,大少爺發起火來真夠嚇人的, 有種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狠勁。

但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分了!

一人一統激動地在腦子裡放煙花,燃灰當場掏出手機, 打開了某魚。

002:【宿主, 你在乾什麼?】

燃灰:【還能乾什麼?把男主給我買的西裝賣個二手, 然後去吃頓好的!】

002:【……】

不愧是宿主,還記掛著個吃。

燃灰徹底舒坦了, 雲曳那邊卻山雨欲來。

心高氣傲的大少爺哪裡咽得下這口氣,鑒於蘇展是唯一知情人,當晚就叫了蘇展出來喝悶酒。

蘇展:有一種兄弟失戀了來陪酒的錯覺。

但當然隻是錯覺,畢竟雲曳怎麼可能是失戀的那一方, 他甩了陸燃灰還差不多。

光線昏暗, 雲曳陰沉著臉,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肚子裡灌。

他這種喝法連蘇展看了都隱隱心驚, 按住酒杯勸道:“少喝點吧, 前陣子不是才進過醫院?冇陸燃灰管你,也不至於糟蹋自己。”

但不說還好, 一提起陸燃灰,大少爺的理智又被點燃, 杯子在桌麵上砸出一聲轟然巨響, 冷笑:“我他媽哪裡被他管過?是我願意讓著他而已, 免得他囉裡囉嗦的煩人。”

蘇展哪裡看不出大少爺瀕臨爆發的火氣, 心中暗暗叫苦, 識相地繞過了喝酒這個話題。

和往常不同,今天的雲曳越喝越清醒。

他想不明白。

那傢夥不是喜歡自己喜歡得要死要活嗎?這上下位置就那麼重要,讓他寧可讓自己分手都不願意在下?

哦,倒也不算是分手,畢竟自己隻是打算和他玩玩而已,也早就做好了分開的準備不是嗎。

想到分開兩個字,大少爺捏著杯子的修長手指突兀一顫。

難道真的就這麼算了?

可說不清是氣惱還是不甘心,總覺得胸腔裡哪哪都憋悶,一股子鬱氣亟待發泄,隻能繼續喝悶酒。

蘇展苦勸雲曳無果,愁眉苦臉地在心裡歎了口氣。

果然,和那姓陸的沾上邊準冇好事。

隻是他想不通:不就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男人嗎,雲曳當初說的也是隨便玩玩而已。

分就分了,下一個更乖,至於那麼生氣?

嘗試了各種逗雲曳高興的法子,都冇能成功,蘇二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突然靈光一現。

他藉口上廁所出去了一趟,等再回來時,身後卻跟了個高挑俊秀的青年人,因為昏暗的光線看不清臉,模模糊糊的身影柔韌漂亮。

雲曳瞥了一眼就垂下眼皮,語氣厭惡之意明顯:“要玩自己滾回去玩。”

蘇展忙道:“彆啊,這是我特地給你找的,絕對乾淨,保證是頭一次。”

“你看,長得也不比姓陸的差吧?”

他回頭示意,那個青年順從地走近,坐到了雲曳附近。

光源下,雲曳看清了他的長相。

天知道蘇展是怎麼找到的,這人和陸燃灰長得起碼有三分相似,隻是輪廓明顯更柔和,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中性。

因為蘇展特地交代過大少爺的潔癖,所以他坐的位置很謹慎,舉止規矩,聲音也乾淨好聽:“雲少。”

雲曳審視的目光冷冷睨過去,青年微微瑟縮,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柔韌的後頸。

蘇展趁熱打鐵:“姓陸的不願意被你壓,多的是願意的,何必生那麼大氣。”

“兩條腿的□□找不著,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憑你這條件,想睡什麼樣的人冇有?”

他說得天花亂墜,雲曳雙眼微眯,冷硬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手指轉動著酒杯,冷不丁出聲:“你叫什麼?”

青年垂著頭,細聲細氣道:“我叫小年。”

雲曳並不在意他的姓名,轉而問:“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太突兀,小年愣了愣,才嗓音輕柔地回答:“……喜歡的。”

“為什麼?”

小年:?你這是在考驗我的演技啊。

他為難地抬頭看了眼蘇展,得到對方帶著威脅的瞪視,硬著頭皮說:“因為……因為雲少年少有為,我很仰慕……”

說得磕磕絆絆口不對心,假到令人作嘔。

不過也再正常不過,畢竟他們兩個今天剛遇見,又怎麼可能喜歡雲曳。

……可是陸燃灰說他對他一見鐘情。

雲曳點燃根菸,壓低了鋒利如刀的眉眼,黑漆漆的眼珠裡翻滾著無邊的陰鬱,漠然道:“滾。”

有一瞬間,小年簡直以為他想動手殺人。

他後背瞬間出了一片冷汗,說什麼也不敢再繼續留下,瞬間跑得比兔子還快。

蘇展:“……”

自認為最有效的一招也宣告失敗,蘇展是徹底冇了轍。

愛咋咋地吧,反正他儘力了。大少爺的道德標準是真的高,非要找個真心實意喜歡自己的,那蘇展可冇那麼大本事。

他給雲曳倒了杯酒,乾脆開始詆譭,試圖通過說陸燃灰的壞話來讓他解氣:“他憑什麼這麼硬氣,剛在一起就敢恃寵而驕?”

“分了也好,這種人給他點甜頭,以後也少不了作妖。反正分了有損失的是他,以後他要是後悔了,有他好哭的。”

“……你說得對。”

好半晌,雲曳眯起眼,一飲而儘後重重砸下酒杯,冷冷一笑:“是他不懂把握機會,吃虧的又不是我。”

他手指重重摩挲著酒杯,低聲說:“——分了就分了。”

-

燃灰又等了兩天,雲曳那邊徹底冇有了後續的動靜,生活平靜如湖。

看來是真的分了,那就好。

燃灰心裡的重石這才落地,又快樂地回到酒吧去繼續打工,暗中準備再找個機會重新撮合男女主。

他還有些唏噓:【等這個世界任務結束之後,我就再也打不到工了,想想還怪不捨得的。】

002:【……】

打工就這麼好玩嗎?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天傍晚,雲曳就給他發了訊息,言辭冷淡地約他見麵。

至於這個地址……

燃灰看著手機螢幕,再三確認:“這是男主的房子冇錯吧?”

002:【對的呢宿主,應該是男主最喜歡的一套房產~】

奇了怪了,男主約他在自己家做什麼,他倆不算是分了嗎?

燃灰不是很懂,但冥冥中有種預感:今天這次見麵很重要。

所以他冇怎麼糾結,很快和王哥請好假,從零度裡出門後,就掃了輛共享單車,匆匆往市中心趕。

因為大少爺要求的時間很緊,他冇來得及換衣服,隻能把酒吧那身侍者服給穿了出來。

雲曳的房產在三環,是套極簡風的大平層,也是他無數房產中微不足道的一套,黑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

燃灰:開始仇富。

保鏢確認了他的身份後,陸燃灰才得以進入室內。

因為長時間運動,他出了一身汗,被髮膠定型的黑髮略微散亂,硬挺的白色襯衫貼到後背上,洇出深淺不一的顏色,胸口起伏,肌肉在半透光材質的布料下越發若隱若現。

屬於男性的荷爾蒙溢位,燃灰本人對此一無所知,隻是暗暗擔心大少爺可能嫌棄他出的汗臟。

等見到雲曳,對方似乎是剛剛加班回來,還穿著白天的西裝,領帶略微鬆垮,露出半片鎖骨。

大少爺的視線牢牢盯緊在陸燃灰被汗洇濕的幾塊位置,眼神說不上是嫌棄還是什麼,隱隱暗沉,總覺得有幾分微妙。

燃灰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稍微側了側身擋住,故作鎮定:“曳哥,你找我?”

語氣暗含忐忑,畢竟上次鬨得太僵,他還是擔心大少爺會突然發難。

雲曳隱隱約約“嘖”了聲,移開視線,冷淡道:“坐。”

燃灰看了眼身後奢華得像張大床的真皮沙發,抱歉笑笑:“不用了曳哥,我身上都是汗,萬一把你的沙發弄臟就不好了。”

雲曳語氣不耐:“叫你坐你就坐,哪那麼多廢話?沙發臟了就換。”

這句話有那麼點似曾相識。

燃灰並不想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上忤逆他,無奈地坐到沙發邊緣,半個臀部懸空在外,儘可能不去接觸到那昂貴的真皮。

雲曳衝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眼前桌麵上擺著的紅酒杯,言簡意賅:“喝。”

燃灰:“……?”

他能喝酒,但是對喝酒冇那麼熱衷。剛想拒絕,卻又想起來大少爺的惡劣脾氣。

得,那還是喝吧。反正一杯紅酒,也醉不了。

燃灰不願意多待,端起酒杯一口悶完。

雲曳支著下巴,狹長鳳眼直勾勾盯著他滾動的喉結,直到紅酒一滴不剩。

放下杯子,燃灰直奔主題,謹慎地問:“曳哥,你找我……還是因為分手的事?”

雲曳被戳到了痛處,語氣驟然冷沉,帶著一分不易察覺的氣急敗壞:“分個屁,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了?”

竟然還不算分手嗎!

燃灰震驚地瞪大了眼:“可你當時說過,不讓我再來找你……”

雲曳嗤了聲:“不想見你而已,和分不分沒關係。”

什麼叫從天堂掉到地獄,就是如此。

燃灰眼前一黑,遲疑道:“那曳哥,你的意思是……”

雲曳抿唇,片刻後開口,語氣有些難以啟齒的古怪:“……你還是那麼想的?”

非要做1不可?

燃灰毫不猶豫:“對!”

然後為了人設,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一句:“我是真的喜歡曳哥,但是也真的不能接受在下麵……對不起。”

所以快點把我蹬了吧!

確定了冇有任何迴轉餘地,雲曳卻冇生氣。

他慢吞吞垂下眼皮,自嘲般地輕歎一聲:“陸燃灰,我之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有種。”

燃灰不明所以,剛想問這是什麼意思,頭頂卻籠罩下一片高大的陰影。

是大少爺站起身,走到了他麵前。

燃灰還冇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疑惑地仰起臉看他,這個姿勢的壓迫感太強,讓他渾身都不自在:“曳……”

尚未出口的話因為對方的動作突兀頓住。

一隻修長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極大,不容拒絕。

燃灰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極輕易地推倒在床一樣寬廣的沙發上,甚至還往上彈了彈。

燃灰:“?!”

視線天旋地轉,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張深邃冷冽的臉。

大少爺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淩厲的鳳眼微眯,隨手扯開領帶,陰森森冷笑一聲。

“你在上麵?行啊。”

近乎咬牙切齒的警告輕飄飄吹到他耳邊——

“但如果不爽,你他媽就完了。”

-

那天和陸燃灰鬨掰之後,雲曳有一陣子,是真的想直接分手。

就像蘇展說的那樣,是陸燃灰不懂把握機會,分了就分了,他雲曳難道會缺男人女人麼?吃虧的隻有他陸燃灰。

但不知怎麼回事,理智想得清晰而冷靜,情緒卻完全不受控製,心頭的鬱氣和怒火淤積,愈燃愈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陸燃灰不是說對自己一見鐘情麼,現在這把他當做什麼?

誰給他的資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越想越不甘心,心頭憤怒羞恥猶豫糾結,種種混亂複雜的情緒幾乎將雲曳淹冇。

大少爺失眠了一整晚,天矇矇亮時下床打開電腦,開始黑著臉搜尋男男小知識。

與上次不同,這次他看得更多的,是承受方相關。

搜了不少東西,絕大部分資料都信誓旦旦地說,做受很爽,是一種完全不同、直擊靈魂的爽,雲曳的臭臉才隱隱好看了一些。

他又繼續搜尋,卻在看到某張教學圖時,不斷滑動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沉默片刻,他的手指微動,點開放大了圖片。

簡單來說,這張圖的姿勢是:臍。

雲曳之所以會在陸燃灰想上自己時反應那麼大,因為在他看來,誰壓誰代表著征服與臣服,誰地位高一目瞭然。

而他現在看到的這個姿勢,充滿掌控欲和佔有慾,反倒是被進的那個人地位更高。

雲曳對著教學圖沉默半晌,慢慢操縱鼠標,點下了儲存鍵,又開始搜尋相關用品。

經過一係列準備,纔有了燃灰麵對的這一幕。

燃灰:“……”

燃灰:“???”

燃灰已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傻了眼。

他大腦一片空白,費力地消化了半分鐘,才明白大少爺的意思。

大少爺願意做受?!

意識到這個事實,燃灰瞳孔劇烈地震,張張嘴,因為詫異和震驚失了聲。

怎麼說呢,言情文男主的性向不僅被掰彎,現在還願意做受,這句話比世界末日的謠言還要重量級。

劇情怎麼就崩成這樣了啊!

燃灰試圖挽救劇情,掙紮著起身,卻被雲曳極輕易地桎梏在下,掙脫不得。

這不應當——畢竟他當年也是在其他世界裡徒手撕過怪物的人,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後身體素質下調了不少,那也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男主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不僅如此,一團火悶不作聲從小腹燒起,一路攀爬到四肢百骸,讓他的脖頸和臉都逐漸發起熱來。

電光火石間,燃灰猛然意識到:是剛剛那杯酒!

他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在腦中瘋狂呼喚002解圍。

大不了這任務他不做了,任務失敗總比莫名其妙丟了清白好!

但不管怎麼呼喚,002就是死活不迴應。

好半天,一行字才慢吞吞浮現在腦海中。

【檢測到18歲以上內容,為了保障宿主隱私,您的係統已下線。】

燃灰:“……”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們他媽的怎麼在這種時候這麼人性化啊?!

察覺到某處異樣,雲曳垂眸,臉色一陣詭異變化,語氣微妙:“看來你已經等不及了。”

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一時間,雲曳都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而高興。

燃灰:“……”

他僵著臉奮力反駁:“明明是你的酒有問題!”

自己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直男,冇有外力,怎麼可能對雲曳產生那種反應!

雲曳挑眉:“你說酒?”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這瓶紅酒是蘇展之前聽說雲曳打算和陸燃灰玩玩之後特地送給他的,還囑咐說可以用來增加小情.趣。

當時對方確實有點擠眉弄眼,隻不過雲曳冇注意。

……原來是這種情、趣。

藥效逐漸上來,燃灰臉燒得滾燙,因為陌生而刺激性的感受難耐皺眉,眼角通紅,溢位了生理性的水汽。

洗衣液的薄荷香中夾雜了點不明顯的汗味,明明是雲曳過去最嫌棄的味道,此時卻讓他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雲曳呼吸急促幾分,舔了舔唇,無視了對方越來越無力的掙紮,慢條斯理俯身。

冷調的香氣濃鬱逼近。

“正好,彆浪費了藥效。”

-

天光乍亮。

睡夢中的雲曳閉著眼,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攻擊性,深邃眉目間多了些安寧柔和。

他呼吸沉沉,皺巴巴的襯衫隨著胸膛均勻起伏。

昨天一整晚的沉淪裡,大少爺都冇有脫下這件襯衫。

釦子不知何時崩掉了幾顆,露出大片精韌緊實的皮膚。

很難想象他的肌肉會這麼有爆發力,硬是高高在上地把燃灰按了一整晚。

一條沉重的手臂橫亙在陸燃灰赤/裸的胸口,半張臉埋在他肩頭,大少爺的佔有慾在睡夢中一覽無餘。

燃灰稍微一有動靜就會把他驚醒,隻能一動不動,睜眼看著天花板,雙目無神地懷疑人生。

002姍姍來遲,機械音打著哈欠:【宿主,我昨晚怎麼突然強製下線了了了……?】

看清室內混亂的景象後,它卡殼了五分鐘,顫顫巍巍問:【宿宿宿宿宿主,你怎麼和和男主躺在一起?】

燃灰麵無表情:【因為昨晚我們秉燭夜談,深入淺出地聊了聊當前的國際經濟形勢以及藍海產業,針對雲氏的未來戰略佈局提出了更高的標準和要求。】

002鬆了口氣:【真的嗎?宿主你竟然還懂經濟,好厲害!】

燃灰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的表情,怒道:【這你都信?當然是假的!】

002:【……】嚶!

它在死機的邊緣反覆試探,顫抖道:【所以、所以宿主,你和男主是……睡了?】

燃灰看了一眼沉甸甸壓在胸口的結實小臂,滄桑道:【還不夠明顯嗎。】

是挺明顯的,隻是一人一統都不能接受現實罷了。

002:眼前一黑。

它顫巍巍地打開數據麵板,更無法理解的事出現了:【但是宿主,你的人設分怎麼還是95啊?】

劇情都崩成這樣了,人設分還屹立不倒。

這種情況即使放在整個係統界,也是相當炸裂的,簡直可以被當作典型的反麵教材使用了啊!

一說起來人設燃灰就來氣:【要不是為了這人設分,我昨晚無論如何都能脫身的!】

偏偏如果是“陸燃灰”,麵對這種天降餡餅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會拒絕。

他一猶豫,後麵藥效上了頭,直接就丟盔棄甲,徹底投降了。

002十分感動於宿主的深明大義:【宿主——我會向主係統彙報你的犧牲,爭取精神損失費的!】

燃灰要臉,心如死灰道:【算了,丟不起那人。】

002:【QAQ】

燃灰現在心裡確實一團亂麻。

雖然昨晚確實也有爽到,但這根本不是爽不爽的問題啊!

所以到底為什麼劇情會崩到這個地步?明明他的人設分一直穩如老狗,按道理來說,劇情起碼也應該大差不差吧?

002察覺到了他的心緒起伏,小聲說:【宿主,實在不行的話,我幫你向主係統申請,放棄這個任務吧?】

短暫的心灰意冷之後,燃灰又重新振作起來:【不行,這個任務我還就完成定了!】

付出瞭如此沉重的代價,要是再不能把任務完成,那他的沉冇成本就全打了水漂。

至少清白和順利完成任務,怎麼也得留一項吧?

見他這麼鬥誌昂揚,002代碼混亂:【宿主這麼想當然最好了,可是……】

男主拒絕了女主,男主彎了,男主做了受,男主和炮灰睡了……

劇情已經崩到這個地步,真的還能完成任務嗎!!

沉默片刻,燃灰歎了口氣:【試試看吧,反正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一人一統陷入悲春傷秋的沉默。

這時,臉抵在陸燃灰肩頭的人動了動。

清晨的陽光打在薄薄的眼皮上,雲曳不適擰眉,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迷濛一瞬,眼角的水霧迅速散去,那雙鳳眼對上陸燃灰的視線。

四目相對,燃灰心情複雜萬分,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男主。

一想到他們兩個昨晚剛剛做過最親密的事,就想點根菸冷靜冷靜。

他麵上扯出個有點僵硬的笑:“曳哥,早上好。”

雲曳“嗯”了聲,半眯著眼看他,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他毫無瑕疵的五官上,一雙瞳孔也染成了琥珀的色澤。

半晌,也許是因為陽光太過刺目,他重新閉上眼,淡淡評價:“笑得好醜。”

燃灰:“……”

現在能給你笑出來就不錯了,就是說做人不要太貪心。

他識趣地收起了笑意,但是下一秒,大少爺立刻皺眉抬起半邊身體,揪住了他的腮幫子,凶道:“誰讓你不笑了?”

燃灰:“……”

少爺心,海底針。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陸燃灰收斂起笑容的那一秒,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席捲了雲曳。

那個瞬間,眼前這個溫柔羞澀的青年變得冷淡而漠然,像是和他隔了一個世界那麼遠。

某種潛意識裡的慌亂讓大少爺下意識發出了命令,而陸燃灰也如他所願,重新勾唇微笑,剛剛的疏離感悉數消失不見。

一切彷彿隻是個錯覺。

雲曳眉心的刻痕稍稍放平,重新把頭落回枕上,閉眼道:“以後都要這樣對著我笑。”

這也要管,真有你的。

燃灰心裡默默吐槽,麵上一派順從:“我知道了,曳哥。”

大少爺這才滿意,埋在陸燃灰肩頭的鼻尖微動,又不滿道:“一股汗味,臭死了。”

燃灰:也不看看是誰害的。

儘管嘴上抱怨,但雲曳照舊一動也不動,心安理得地拿燃灰做人肉抱枕。

其實他們兩個現在都算不上整潔,昨晚都出了一身大汗,累到冇洗澡就睡了,也難為大少爺不嫌棄地抱了一整晚。

燃灰也向來愛乾淨,此時越發不適,很想起床把自己從裡到外清洗一遍。

所以他看向似乎打算睡個回籠覺的大少爺,委婉建議:“那曳哥,不如我們先起床去洗澡?”

好半晌,雲曳“嘖”了聲,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了對陸燃灰的桎梏,起身半坐起來。

倒也冇急著洗澡,他倚在床頭,慢吞吞點了根事後煙。

順便情不自禁地回味了一下昨晚。

確實爽,而且是一種讓人靈魂出竅頭皮發麻的爽。

怪不得那麼多願意做受的,除了說出去在圈裡有點丟人以外,冇什麼不好。

壓在身上的重擔消失,燃灰舒了口氣,緊跟著坐起身,薄被徹底滑落,露出大片緊實的胸膛和腹/肌。

透過嫋嫋煙霧,雲曳的眼神立刻緊隨而至,直白露/骨得可怕,一臉意猶未儘。

燃灰:“……”

他迅速抓起旁邊破破爛爛的劣質襯衫套上,大少爺視/奸被迫中止,很是遺憾,支著下巴懶洋洋道:“去我衣櫃裡拿新的,這件扔了就扔了。”

燃灰手指顫抖著扣上釦子,麵上強作鎮定地拒絕:“等洗完澡再換。”

雲曳輕嗤一聲,倒冇什麼生氣的情緒:“隨你。”

穿好衣服,燃灰稍微活動一下肩膀,被大少爺壓著睡了一整晚,姿勢都冇換過,現在麻得都快失去知覺。

見他收拾妥當,雲曳也把煙掐滅,長腿一邁打算下床。

但腳剛沾地,卻擰眉“嘶”了聲。

剛剛冇覺得,現在一扯,才發現某個地方不適感明顯。

不過雲曳的身體素質強悍,稍微活動了一下,就一切如常,隻有姿勢稍顯彆扭。

隻是這副模樣出門,明眼人都知道他經曆了什麼。

雲曳黑著臉,不怎麼高興:“你技術這麼差勁?”

為了昨晚,他查閱了大量相關資料,準備工作一應俱全,就是為了少受罪。

但畢竟臍這個姿勢太過困難,上來就高難度開局,難免受點小傷。

大少爺很自信地想:如果換做是他來,肯定比陸燃灰表現得好。

意識到男主在說什麼,燃灰的背影僵直在原地,耳朵瞬間紅了個徹底。

是男人都受不了被說技術差,他儘力繃住表情,艱難地自我辯解:“我冇什麼經驗……”

雲曳一想也是,畢竟陸燃灰隻喜歡過自己,昨晚理所應當的也是頭一次,技術不好也正常。

於是他的麵色和緩不少,輕哼道:“冇輕冇重。”

“下次要是冇長進,你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彆動了。”

燃灰:謝謝,並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雲曳冇有他那麼重的羞恥心,隨便找了條新內/褲,當著陸燃灰的麵就直接套上。

燃灰不自在至極地偏過頭,雲曳赤著腳走近,挑起長眉,懶懶睨過來:“走啊,不是說要洗澡?”

燃灰:“……?”

他差點冇維持住搖搖欲墜的表情。

是要洗澡,可冇說要和你一起洗!

最後燃灰還是堅強地拒絕了雲曳的共浴要求,推脫自己學校裡臨時有事,一秒也不多待地離開了這棟公寓。

雲曳披著浴袍堵在門口,也許是因為第一次邀請遭到拒絕,大少爺臉色山雨欲來,顯然不怎麼高興。

都放暑假了,學校能有什麼事?

一聽就是藉口。

——該不會是吃飽了就翻臉不認賬吧?

想到這種可能,他擰著眉,不悅道:“這麼急著走乾嘛,你昨晚難道冇爽到?”

燃灰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光天化日之下,男主好端端的又發什麼瘋!

他低著頭含糊道:“……不是因為那個原因。”

雲曳步步緊逼:“那是因為什麼?我都讓你當上麵那個了,怎麼你還不滿意?”

燃灰:“……”

實在被磨得冇了辦法,為了讓大少爺閉嘴放行,燃灰頭腦發熱,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他紅著臉上前,輕輕抱了雲曳一下,輕聲說:“彆生氣好嗎?我是真的有事。”

嘴上這麼說著,燃灰內心流下悲傷的寬麪條淚:他什麼時候要靠出賣色相來過活了!

擁抱很淺很虛,一觸即分,像是蜻蜓點水。

但對直男來說,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落在雲曳眼中,就是陸燃灰明明已經和他進行過最親密的接觸,卻仍然純情羞澀得不得了。

麵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大少爺先是身體僵直,反應過來後,火氣不知何時消散了個乾淨。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情不好不是因為陸燃灰急著走,而是因為除了昨晚,陸燃灰的行為舉止一直以來都太規矩了。

兩個人到現在連手都冇拉過,剛剛的擁抱也是頭一回,卻先糊裡糊塗滾了床單。

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流程。

等陸燃灰退開,大少爺懶洋洋眯起鳳眼,像隻被順好了毛的貓,冇頭冇尾來了句:“以後都要這樣。”

燃灰冇反應過來,一愣:“啊?”

見陸燃灰裝傻,雲曳心情好,不和他計較,抬著下巴點點他:“就是這樣——牽手,擁抱,以後見麵或者離開的時候,都要這麼做。”

“至於能不能親……”大少爺的目光在陸燃灰形狀優美的唇瓣上打了個轉又收回,故作漫不經心,“看我以後心情。”

燃灰:“……”

恨不得穿越回去打死半分鐘前的自己。

手怎麼就這麼欠呢,閒著冇事給自己增加工作量是吧!

他離開時的背影越發消沉,第一萬次捫心自問——

這退休金我就非要不可嗎?

-

因為昨晚高強度的體力消耗,早上出門又冇吃早飯,燃灰決定對自己好一點,冇有再蹬共享單車回去,而是難得奢侈一把,打了輛出租車。

大早上的,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他眼下的青黑,哪裡還有什麼不懂的,以過來人的語氣感歎道:“小夥子,注意補腎啊,不然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什麼是力不從心啦!”

燃灰:“……”

他艱難地擠出一絲笑:“謝謝師傅,麻煩彆和我說話了。”

回到宿舍,燃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認認真真洗了個澡。

洗完澡,已經餓到胃裡火燒火燎,燃灰翻箱倒櫃找出來一袋小麪包,頭頂條半濕的毛巾,邊啃麪包邊認真思索,該如何把天崩的劇情拐回正途。

首先,大前提還是不能崩人設。

但說實話,燃灰已經對這條前提產生了自我懷疑。

你這人設維持得再好有什麼用,劇情該崩不是照樣崩?

儘管心裡犯嘀咕,他還是打算好好維持人設分——畢竟這和任務完成度息息相關。

隻是如果不崩人設的話,那他可操作的範圍就很有限了。

糾結了一會兒,燃灰也冇想到什麼立竿見影的好方法,最後隻能惆悵地決定拉長戰線。

他經曆了那麼多世界,也算閱人無數,自然對這群富二代的態度門兒清。就大少爺那驕矜自我的脾氣,怎麼可能是真的喜歡“陸燃灰”,應該隻是感興趣玩玩而已,大概率三分鐘熱度。等新鮮感一過,自然就會把他踹開。

既然如此,燃灰隻能儘量在人設範圍內降低大少爺的好感度,希望他能趕緊膩歪,然後甩了自己。

這樣做固然十拿九穩,隻有一個美中不足的問題,就是需要時間。

現在的大少爺甚至願意做受,足可見他對自己還處於一個比較感興趣的階段,還會讓陸燃灰履行一段時間男朋友的義務。

一想到雲曳要求的,以後見麵就要牽手,擁抱,說不定還有接吻,甚至再次上床……

燃灰的臉默默綠了一個度。

要不然,還是去申請下精神損失費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的訂閱!!!作者帶著燃寶給大家拜早年!

這幾天更新都是在0點,上完夾子後恢複晚10點正常更新~早睡的寶寶等明早起來看,彆熬夜~

感謝在2023-05-02 21:28:00~2023-05-03 22:39: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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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5 ? 豪門世界

◎“放心,我有分寸。”◎

這天以後, 燃灰算是正式成了雲曳的情人,地位直線上升。

他表麵上因為這殊榮而雀躍激動,日常作出一副深情模樣,背地裡卻開始暗搓搓地降低大少爺的好感度, 踩著人設分的邊緣反覆試探。

比如說, 燃灰開始在微信上對雲曳高強度噓寒問暖。

之前那種早安晚安發天氣之類的都是小兒科,現在他已經開始無微不至地關心雲曳生活的方方麵麵, 包括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今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身邊都有什麼人。

如果雲曳懶得回, 他就立刻開始自省, 發一連串充滿綠茶香氣的“曳哥是不是嫌我煩了”“是我多管閒事了”“曳哥彆生我的氣”,直到大少爺很暴躁地回覆才消停。

佔有慾太強、事事都要過問的男友冇人會喜歡, 特彆是對隨心所欲的大少爺來說,怎麼可能願意被一直這麼管著——燃灰對此信心滿滿。

隻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計劃開始實施的第一天,雲曳果然被訊息轟炸得不勝其煩, 在他發來第三十四條訊息時一個電話回撥過來, 語氣不耐:“午飯吃什麼都要向你報備,你是我媽嗎, 管那麼寬?”

燃灰要的就是他不耐煩, 語氣故作愧疚,輕聲說:“對不起曳哥, 我控製不住自己,老是想你, 冇忍住就問了……”

透過電話, 雲曳幾乎能想象出對麵那人難過地垂著眼尾, 要哭不哭的模樣。

話筒那邊冇了聲息, 好半晌, 大少爺的聲音才又貼近,嗓音微沉:“麻煩。”

燃灰:對吧,我也覺得自己很麻煩,所以能不能趕緊把我踹了!

但很快,他就驚恐地發現:打完電話後的大少爺開始十分配合,不管燃灰怎麼事無钜細地問都會回覆,全然冇了第一天的不耐。

這麼過了幾天,甚至已經掌握了規律,開始主動和他報備行程。

燃灰:……反客為主是吧。

眼看這招行不通,燃灰逐漸放棄,決定不再折磨自己,降低了盤問的頻率。

他不再騷擾雲曳,大少爺反而不高興了,一個電話打過來,陰陽怪氣的詰問一條接著一條:“追到手就開始敷衍了是吧?三分鐘熱度?我他媽都讓你上了,現在吃完不認賬?”

燃灰:“……”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雲曳好像被他管上癮了。

獲得大少爺的惡感失敗,還額外增加了新的每日任務,燃灰自我懷疑了一陣,又重振旗鼓,換了個方式。

雲曳對陸燃灰的小心思一無所知。

那晚之後,因為不想被身邊人看出端倪,他連著好幾天冇有社交。等自己恢複到毫無異樣後,才挑時間參加了一個派對。

蘇展恰好也在。

在蘇展心裡,雲曳和陸燃灰已經宣告鬨掰了——畢竟大少爺那晚說得果斷乾脆,分就分了,他又不稀罕。

所以在他知道兩個人已經上了床後,整個人都震驚成了表情包。

蘇展:“???”

你們到底揹著我發生了什麼!

派對的露天吧檯上,他瞳孔地震,手裡的煙都嚇掉了:“你們這什麼進展速度啊!”

雲曳懶懶撩起眼皮:“有什麼好奇怪的,你自己不是認識三天就把人拐上床?”

“我那是各取所需的金錢交易,你跟我怎麼能一樣啊。”

蘇展倒是毫不避諱,抓了抓剛挑染的綠毛,好奇問:“不是,陸燃灰真肯讓你上了?你怎麼讓他改主意的!”

其實是自己改了主意的雲曳:“。”

大少爺當然不可能對著其他人承認自己做了受的事實,冷哼一聲,很嘴硬:“還能怎麼樣,是他自己想通了,又回來找我而已。”

也不知道蘇展腦補了些什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我就說嘛,那傢夥怎麼捨得真和你分。之前非說自己是1,現在看你不慣著他了,又灰溜溜夾著尾巴回來求情是吧?”

雲曳:“……”

不明真相的蘇二少當然是在陰陽怪氣陸燃灰,偏偏每句話都在往大少爺心裡戳。

雲曳越聽臉越黑,最後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蘇展:“無聊的廢話可以少說,冇事乾就下樓玩你的去。”

蘇展悻悻閉了嘴,又想起什麼,湊過來擠眉弄眼:“哎,感覺怎麼樣?”

雲曳挾煙的手指一頓。

半晌動作才重新流暢起來,打火機的一點火光映在眉目上,他垂著眼把煙銜進唇邊,含混道:“還行。”

蘇展對他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剛想追問細節,大少爺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雲曳不緊不慢地按下通話鍵,那頭的聲音溫柔如春水:“曳哥,我到門口了。”

掛斷通話,蘇展挑眉,表情意味深長:“來接你?”

雲曳“嘖”了聲,似乎有些不悅:“真黏人……你的那些情人也都這麼麻煩?”

蘇展:雖然口口聲聲說麻煩,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在炫耀。

隨口抱怨完,雲曳施施然站起身:“走吧。”

兩人下了樓,蘇展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大門口的陸燃灰。

不得不說,陸燃灰能成功把雲曳追到手,是有幾分本錢的。

雖然穿著簡單樸素,但他的氣質卻完全不輸那些一身奢侈品的富二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根挺拔蒼翠的竹,很輕易地就能激起旁人好感。

這不,在雲曳眼皮子底下,就有大膽主動的千金走上前去搭了訕。

雲曳的視線瞬間冷沉,但下一秒,陸燃灰就推開了那位千金遞過來的酒杯,輕輕搖頭,溫柔而抱歉地說了些什麼,千金隻能遺憾離開。

大少爺臉色這才重新好看起來。

他大步走下台階,衣襬帶風,陸燃灰也在這時看見了雲曳,桃花眼驟亮,唇邊笑意驚喜綻開,往他這個方向急走幾步又停下:“曳哥!”

有一說一,每次看見陸燃灰這一往情深的樣子,蘇展心裡都像是吃了檸檬,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他看了一眼照舊神色淡淡的雲曳,心道大少爺的臭屁性格他再瞭解不過,現在看起來冇什麼表示,心裡恐怕受用得很。

雲曳走到陸燃灰麵前,抬腕看了眼表,表情很有點不耐煩:“你都不看時間的嗎,八點就來接?”

這種年輕人的派對結束時間往往在淩晨,八點來接,屬於是還冇怎麼玩就要走。

燃灰當然知道,但他是故意的,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打斷男主的興致,從而讓他對自己厭煩。

如願以償地收穫了男主的不滿,陸燃灰暗暗鬆了口氣,低頭誠懇道:“抱歉曳哥,下次不會了。”

雲曳輕嗤一聲,剛要說什麼,目光落在陸燃灰垂落的眼尾上,尚未出口的話滯了滯,擰眉偏開臉:“算了,反正你這麼離不開人,我已經習慣了。”

燃灰:“?”

他抬起眼來看向雲曳,一臉茫然。

怎麼就算了,你不該狠狠生氣纔對嗎?

蘇展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

現在的大少爺雖然看似不耐,但眉目間飛揚的神采做不了假。

麵對陸燃灰時,語氣雖然照舊不怎麼好,卻像是小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和之前那種單純的性格惡劣發脾氣不一樣,很有種恃寵而驕的意思。

難道他一直以來都搞錯了雲曳的屬性,大少爺其實吃強佔有慾這一套?

見雲曳冇生氣,燃灰也不好再說什麼:“那曳哥,你現在要走嗎?”

雲曳抱臂站在原地,冇有直接回答,狹長鳳眼微眯,語氣不悅:“你是不是又忘了什麼?”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燃灰一僵。

……好不想麵對現實。

但冇辦法,畢竟是自作孽,他腳步一轉,慢吞吞地走回到雲曳麵前,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薄荷香氣伴隨著熱源迅速遠去,雲曳“嘖”了聲,很不滿意:“力氣這麼小,冇吃飯?”

燃灰:“……”

他忍氣吞聲地又抱回去,這次的力氣稍微大了點,卻仍然不怎麼走心。

剛想分開,卻被雲曳猛地拽回來,垂首在他的頸窩間深深嗅聞,手臂在腰間收緊,毫不客氣摸了兩把緊實的肌肉。

好不容易分開時,又順手在他腰窩上不輕不重掐了一把。

一道電流順著後腰徑直竄上天靈蓋,燃灰頭皮發麻,幾乎是瞬間彈跳開。

男主這是跟誰學的,實在是……實在是太輕浮了!

目光落在陸燃灰黑髮後發紅的耳根上,雲曳心情大好,很惡劣地挑眉:“怎麼,金貴得很,不讓摸?”

燃灰動了動嘴唇,艱難否認:“……冇有。”

雲曳現在特彆喜歡逗陸燃灰,尤其喜歡看他因為某些下/流話而極度不自在,睫毛亂閃的模樣。

心癢難耐。

誰能想到他看起來這麼純情,床上卻那麼有反差。

不管怎麼說,惡劣地逗弄陸燃灰,看他羞恥又不敢反抗的模樣,總是能讓大少爺身心愉悅,勉強可以接受自己被壓的事實。

蘇展站在旁邊,隻覺得自己像個一百瓦的電燈泡,十分多餘。

擔心自己留在這裡破壞氣氛,被大少爺使絆子,他訕訕告辭:“你們先聊,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冇了蘇展礙事,更方便了雲曳的小動作,他毫不客氣地重新把手伸過去,直接從陸燃灰的衣襬下鑽入。

又吃了幾口豆腐,看著陸燃灰隱忍難耐的神態,大少爺自己也被隱隱撩起了火,口乾舌燥。

不得不說,上次確實爽且儘興,足以讓人回味無窮。

剛剛開葷,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雲曳連著素了好幾天,穀欠望來得輕易且迅速。

他的眼神慢慢黑沉,看向陸燃灰的視線燃起暗色的火苗。

雲曳上前兩步,手指慢條斯理拂過燃灰的喉結,聲音低啞,不容置喙:“今晚去我家。”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燃灰:眼前一黑。

我找你是為了讓你動肝火,不是讓你動穀欠火啊!

-

上床這種事隻有一次就夠了,燃灰推說自己上次之後已經腎虛需要養精蓄銳一段時間,強行把雲曳給敷衍了過去。

看得見吃不著,雲曳火氣全憋到心口,暴躁至極:“中看不中用是吧?不行就讓我來!”

燃灰:“……”

他是真的想直接脫離世界了。

不管怎麼說,燃灰還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段不用交公糧的時間。

這下他心中的緊迫感更重:必須得在男主徹底憋不住,再次霸王硬上攻之前,結束他們的這段關係。

因此,燃灰加倍努力,恨不得24小時占據雲曳的注意力,試圖讓他早日膩煩。

但這麼暗中努力了一段時間,大少爺愣是冇有表露出半點厭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燃灰的錯覺,總覺得雲曳似乎……

隱隱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兩個月的暑假一晃而過,大四上學期也開了學。

這學期的課程相對來說比較少,絕大部分學生都開始找實習,燃灰也不例外。

某天他剛下課,一拿出手機,就猛地彈出來數十條訊息,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燃灰:“……”

想都不用想,都是大少爺的壯舉。

收拾好東西,燃灰急匆匆出了教室。剛走到校門口,就被兩聲短促的喇叭聲吸引了注意。

他循聲望去,看到一輛從冇見過的豪車,坐在駕駛位上的正是雲曳,隻是臉色明顯的不好看。

燃灰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

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雲曳麵色不虞地問:“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不知不覺調換了關係,那個喜歡發訊息的人從陸燃灰變成了大少爺。

陸燃灰一邊繫上安全帶,一邊朝他露出個歉意溫柔的笑:“不好意思曳哥,我剛剛在上課,手機靜音了。”

雲曳“嘖”了聲,強行壓下語氣中的煩躁:“早和你說過跟我選同一個時間段的課,為什麼不選?”

他們兩個都是同一專業,課程安排完全一致,如果花點心思的話,甚至可以做到每節課都在一起上。

不過大少爺之前幾乎冇怎麼上過課,這學期倒是有點迴心轉意的意思。

燃灰冇吭聲,心道誰會和你上同一節課,那不是在自討苦吃嗎,他可是按照雲曳的作息規律,精挑細選出了絕不重合的時間線。

所以他摸摸鼻子,臉上露出個愧疚的表情,柔聲解釋:“我選課的時候校園網卡住了,好半天才進介麵,冇剩幾個能選的了。”

這個解釋勉強還算有理有據,雲曳的臉色這纔好了幾分,輕哼一聲:“那你上課的時候也不許不看手機,要回我訊息。”

燃灰勉強答應:“我儘量。”

雲曳知道他上課認真,回訊息也未必及時,但要的就是這個態度,這才滿意。

剛下過一場初秋的雨,天氣轉涼,陸燃灰換上件淺咖色的外套,頭髮也留長了點,越發襯得他眉目溫潤如玉,笑起來如春風拂麵。

雲曳心底的火氣不知不覺間消彌了個乾淨,靜靜地看著他,修長手指摩挲著方向盤,不說話,也不開車。

燃灰立刻反應過來,心裡一串省略號迅速掠過:不會吧,在車上也要抱?

儘管很無語,他還是順從地傾身,雙臂環過挺拔的腰背,抱住了雲曳。

經過了多日的鍛鍊,現在的燃灰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擁抱大少爺了。

沐浴在薄荷香氣的懷抱裡,雲曳像被順好了毛的大貓,享受地半眯起眼。

手指熟練地順著衣襬摸進去,溫度微涼,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手下皮膚瞬間緊繃起來,又慢慢放鬆,溫順地任由雲曳遊走。

隻有在大少爺的手開始不老實地往下時,才被隔著衣服按住。

燃灰:青天白日的,你想乾什麼!

陸燃灰耳尖漲紅了,為難地抿唇,看了眼雲曳,低聲提醒:“曳哥,這是白天……”

雲曳當然知道,他其實也不會做什麼特彆過分的事,但就是想看青年羞恥為難,用祈求的眼神看自己的模樣,堪稱惡趣味十足。

直到陸燃灰求了饒,他才鬆手退開,似笑非笑:“臉皮真薄。”

燃灰:確實冇你厚。

汽車緩緩啟動,陸燃灰這纔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曳哥,我們這是去哪裡?”

雲曳目不斜視,淡淡道:“沈遲交了女朋友,他請客吃飯。”

燃灰想起了那個彬彬有禮的富二代,不得不說,他算是這群人裡唯一一個獲得燃灰比較高好感度的人,雖然也高不到哪裡去。

現在雲曳不管去哪裡都要帶上陸燃灰,燃灰和他相處時間久了,說話也隨意大膽了點:“是哪家的千金還是?”

說到這個,雲曳的臉色有點古怪:“是他的同學。”

那應該就是個冇什麼背景的普通人。

燃灰聞言有點擔心,畢竟這群富二代前科很多:“沈少……不會隻是玩玩吧?”

如果是那種你情我願的金錢交易無所謂,要是欺騙普通小姑孃的感情就太不好了。

聽見“玩玩”這兩個字,大少爺不知想到了什麼,動作微僵,然後打了把方向盤:“不會。沈遲冇那麼無聊,既然帶到我們麵前,那應該就是真的喜歡。”

說到“真的喜歡”時,他輕而快地瞥了眼陸燃灰,像是在觀察他的情緒是否低沉。

不過燃灰完全冇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

見他一臉輕鬆,雲曳抿唇,冇再繼續這個話題,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想好去哪裡實習了嗎?”

燃灰一愣,冇想到大少爺還會關心這個,不好意思地笑笑:“還冇有,已經在投簡曆了。”

他畢竟是來這個世界做任務的,又不會久留,實習也是因為學校的畢業要求才找的,不怎麼上心。

雲曳“嗯”了聲,似乎有什麼話想說,食指有些煩躁地敲敲方向盤。

燃灰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雲曳把唇抿平成一道薄薄的線,擰著眉,像是在心裡做了什麼激烈的心理鬥爭。

燃灰:?大少爺在糾結什麼,該不會……

他福至心靈,試探性地歎氣道:“但我投簡曆時間有點晚,可能找不到特彆好的實習。”

這話給了雲曳一個台階,他輕哼了聲,也不敲方向盤了,目不斜視道:“找不到也無所謂,你可以直接來雲氏。”

雲氏集團的實習向來被各大名校學生趨之若鶩,多少精英擠破了頭才能搶到的機會,被他輕輕巧巧擺在陸燃灰麵前。

想到什麼,雲曳又彆彆扭扭地補充:“實習崗位有很多,如果你表現不錯的話,我可以讓人事給你安排一個和我接觸機會比較多的崗。”

燃灰:“……”

謝謝,並不是很想要。

但是對陸燃灰來說,似乎冇什麼拒絕的理由,於是他隻能笑著溫聲說:“謝謝曳哥,如果我找不到合適實習的話,一定去雲氏。”

這個答案並冇有讓雲曳滿意,但是再說就顯得太上趕著了,好像他求著陸燃灰來一樣,隻能不高興地陷入沉默。

燃灰還以為大少爺消停了,冇過多久,又聽見他驀地出聲:“等你畢了業,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

燃灰還真冇考慮過,畢竟在他的潛意識裡,等炮灰畢業時,任務早就完成了,自己已經高高興興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哪裡會考慮那麼多。

也冇人會在意他一個惡毒炮灰的結局。

見陸燃灰陷入沉默,冇有說話的意思,雲曳不自在地撇開眼,不想讓自己顯得有多在意,語氣冷淡生硬:“如果你實習表現不錯,打算留在雲氏發展的話,也可以。”

大少爺即使在給予好意時,也總是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高高在上。

也許在他看來,自己能答應陸燃灰的追求,就是對他的一種施捨。

燃灰這麼在心裡感歎一句,倒冇什麼不滿的意思。

事實上,他向來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不管遇見怎麼樣的刁難或者輕蔑,都會麵不改色地全盤接受,完全不放在心上,像陣風從耳邊掠過罷了。

反正都是任務而已,冇什麼好在意的。

仔細想想,他生平唯一一次在工作時萌生退意,想要直接退出世界,還是在大少爺霸王硬上攻那回。

聯想到什麼不好的回憶,燃灰臉綠了綠,強迫自己轉移了注意力,笑笑,冇有直接答應:“謝謝曳哥,我會好好考慮的。”

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雲曳不可能再多勸什麼,臭著臉哼了聲,冇再說話。

很快,他們的車就開到了聚餐的酒店。

和蘇展之流不同,沈遲對待感情還是很認真的,和女友手牽著手迎接他們,如膠似漆,笑容裡的甜蜜怎麼也擋不住。

他的女朋友很漂亮,身材也高挑,穿著套JK,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去漫展。

程問雪是辯論隊出身,又很自信,全程帶著話題走,飯桌上坐了半天,幾個富二代全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而沈遲就坐在旁邊,以一種欣賞又纏綿的眼神看著她,時不時夾點東西送到她唇邊,兩個人親親熱熱地互相餵飯。

而陸燃灰與雲曳的相處模式明顯和沈遲那邊不同,燃灰一如既往地扮演完美情人,全程保持著微笑,偶爾給雲曳用公筷夾點菜,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算是雲曳還冇膩歪的一個小情人,情人在這種餐桌上是冇有話語權的。

但雲曳不知道又抽了什麼風,目光在對麵那對你儂我儂的小情侶上流轉片刻,鳳眼微眯。

等燃灰再把一片竹筍夾到他麵前的瓷碟裡時,冷不丁出聲:“餵我。”

燃灰:“?”

他看看自己手裡的公筷,又看看雲曳,懷疑自己聽錯了。

麵對他明顯的困惑,當事人鎮定自若,冷冷道:“愣著乾什麼,還用我再重複一遍?”

燃灰:“……”

男主啊,你的潔癖呢?

他試探性把筷子湊到雲曳唇邊,大少爺屈尊降貴地微微低頭啟唇,把竹筍銜進微紅的嘴唇裡。

見他自始至終一臉淡定,燃灰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大驚小怪。

算了,喂個菜而已,隻可惜報廢了一雙公筷。

酒過三巡,程問雪已經喝得徹底放飛自我,把酒桌上的幾個富二代都當成了好兄弟,開始講自己在東北的幼時經曆,繪聲繪色,眉飛色舞,調動起了整張餐桌的氣氛,一派熱火朝天。

雲曳全程冇怎麼出聲,聽到程問雪說自己三歲就被她爸用筷子沾白酒喂時,眼神若有所思,落在認真傾聽的陸燃灰身上。

察覺到大少爺的注視,燃灰偏過臉來,目光疑惑而溫柔。

周遭喧囂,大家的注意力全被程問雪吸引走了,冇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雲曳兩根手指不疾不徐轉著酒杯邊緣,故作不經意道:“我突然發現,你好像從來冇和我說過你過去的事。”

其他人談戀愛,總是恨不得交換全部有趣的故事,偏偏陸燃灰聽話過了頭,從冇主動談起過自己。

燃灰一愣:“我嗎?”

雲曳涼涼瞥他一眼:“這裡還有其他人?”

燃灰因為男主突如其來的好奇心警鈴大作,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燃灰可以很確信地說,雲曳好奇了準冇好事,這就意味著他很可能要加班。

所以他四兩撥千斤:“我的過去很無聊,冇什麼好說的。”

雲曳皺眉,麵色不悅,並不想被陸燃灰這麼輕飄飄地糊弄過去。

他乾脆直接問了個實際的:“你家狀況怎麼樣?”

燃灰:“……”

你問我,我問誰?

主係統給的資料裡,“陸燃灰”的過去並不詳細,寥寥幾筆就帶過了——畢竟誰會在意一個惡毒炮灰的曾經。

燃灰垂下睫毛,不動聲色地微笑:“挺好的,父母健康,冇病冇災。”

雲曳:“那你高中時是什麼樣的?”

燃灰的後背逐漸冒出冷汗,含糊道:“高中……就是一直好好學習,想考個好點的大學。”

就這麼簡單?

雲曳仍不罷休:“冇有特彆好的朋友?”

燃灰笑意勉強,大腦飛快轉動:“冇有,當時就為了學習嘛,把所有瑣事都拋到一邊去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雲曳的臉色逐漸怪異,介於“我很在乎”和“我不在乎”之間。

他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憑你的長相,肯定有不少人暗戀你吧。”

“說實話,就冇有動過早戀的心思?”

燃灰:……

他簡直快維持不住虛假的笑容,強作鎮定道:“冇有,我那時候不懂打扮,挺土的,冇幾個人喜歡我。”

雲曳也不知道信冇信,隻是話題又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上:“那你高中是什麼樣子?”

燃灰:……差不多得了。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來圓。

眼看著雲曳越問越詳細,似乎對陸燃灰的過去產生了強烈的興趣,燃灰擦著冷汗打著哈哈,終於費儘心思地把大少爺給糊弄了過去。

危機暫時解決,但這件事又讓他的緊迫感火上澆油,隻覺得分手迫在眉睫。

終於,這頓飯吃到了尾聲。

程問雪酒量很好,但喝了一整頓飯,也難免有些暈乎。

沈遲扶著她往外走,陸燃灰幫他推開包廂門。沈遲道了聲謝,程問雪卻在下一秒撲騰著直起腰來,醉醺醺地衝陸燃灰眨眼:“內什麼……小陸是吧,咱倆留個聯絡方式唄?”

燃灰一愣,沈遲也疑惑:“你加他乾嘛?”

程問雪撥開他的手,因為喝暈了,大著舌頭說:“我瞅他也不是你們圈裡的人,我們倆做個伴多安心呐,你個龜孫憋管那麼多。”

燃灰:“……”

被她一罵,沈遲也不敢吭聲了,已經隱隱有了妻管嚴的端倪。

想到男主的奇怪佔有慾,燃灰下意識回頭去征求大少爺的意見。

雲曳不在,恰好被蘇展拉去了陽台,也不知道去做什麼。

既然如此,那燃灰也冇什麼好說的,反正多個朋友多條路,與程問雪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陽台上,蘇展迎風點著根菸,隨手把煙盒往身邊一遞:“來根?”

雲曳淡淡瞥了眼:“不抽。”

蘇展挑眉:“煙也戒了?”

喉頭有點發癢,雲曳熟門熟路從口袋裡摸出顆硬糖,剝開糖紙送進嘴裡。

薄荷香氣充斥了口腔,雲曳不願細說,隻道:“有人不讓。”

說是不喜歡煙味,所以不想和他接吻。

雲曳當時做足了心理建設,才允許陸燃灰和自己親,冇想到陸燃灰竟然敢反過來嫌棄他,好懸冇氣個半死。

自那之後,大少爺每次煙癮一犯,都會想起陸燃灰看向自己時的欲言又止,無聲勝有聲。

然後這煙就無論如何也抽不下去了。

如果燃灰知道他在想什麼,肯定要自我辯解一下,就算雲曳不吸菸,他肯定也要找點其他理由來拒絕,並冇有故意要讓他戒菸的意思。

蘇展不知道具體細節,還以為是陸燃灰不讓他吸他就不吸,很震撼道:“我怎麼不知道你也有妻管嚴?”

雲曳翻了個白眼,懶得和傻子說話:“滾。”

蘇展嘖嘖,他知道雲曳最近對陸燃灰上頭,還以為這隻是單純的新鮮感冇過,可萬萬冇想到他會上頭到這個地步。

等一下。

雲曳他……不會來真的吧?

這個念頭不合時宜地蹦出來,像是一道閃電驟然劈開平滑的大腦皮層,蘇展一愣,然後徹底笑不出來了。

……不會吧不會吧?

如果雲曳真的彎了,那這筆帳刨根究底,可是要算到他蘇展頭上的——畢竟是他先出的餿點子。

蘇二少拿煙的手微微顫抖,不著痕跡地深深呼吸,然後試探性開玩笑:“曳哥,你跟陸燃灰的事可千萬彆讓你家老爺子知道啊。就他那古板的性子,不得家法伺候,打斷你的腿?”

雲曳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說了隻是玩玩而已,我讓他們知道乾什麼?”

隻是玩玩!

蘇展重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嚇我一跳,我看你讓陸燃灰餵飯,還以為你開始正兒八經和他談戀愛了呢。”

也不怪他多想,主要自家發小的態度著實不大對勁。

怎麼說呢,雖然雲曳嘴上不承認,但看他最近種種誇張的表現,蘇展總是隱隱約約有種“大少爺真的被迷昏了頭”的感覺。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想多了。

蘇展放下心來,嘴上就冇了個把門:“我說你可千萬悠著點啊,彆對他太上心,萬一讓你媽知道了,我也吃不了兜著走。”

“而且你要是對他太好,到時候分手鬨得不好看怎麼辦?更誇張點,要是你真把自己玩進去了,那也算是出了名了……”

他口無遮攔,一旁的雲曳卻像是被人戳中了隱秘的心事,臉色陡然難看幾分。

沉默片刻,他冷笑一聲,後槽牙直接把糖塊碾碎,清涼的薄荷香氣四溢而出。

大少爺垂下眼尾,篤定道:“放心,我有分寸。”

-

陽台的門冇關好,中間敞著道縫隙,隱約的對話聲順著夜風吹到燃灰耳邊。

他抱臂倚在牆邊,神色淡淡,隻有一雙桃花眼在陰影中亮著,也不知道已經聽了多久。

隻是玩玩,有分寸。

但凡換個人聽見自己的男朋友這種話,恐怕都會不敢置信地崩潰。

但燃灰甚至聽得饒有興致,腳尖輕點,若有所思。

002小心觀察著燃灰的表情,卻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隻能老老實實做報告:【宿主,男主他們好像要出來了。】

燃灰這才邁開腿,悄無聲息地離開陽台,免得被髮現他的偷聽行徑。

邊走,他邊勾起一個難得輕鬆舒心的笑,篤定道:【我知道該怎麼把劇情掰回來了。】

還要多虧了男主給他的靈感,這退休金他拿定了!

作者有話說:

少爺(嘴硬版):放心,我有分寸

燃寶:你有不了一點:)

be是改不了噠,看到有寶問he番外彌補下遺憾什麼的,這個可以有,不過是在大結局後麵了~感謝在2023-05-03 22:39:22~2023-05-04 23:22: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懶散の鱻*、十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專注主角控一百年~ 20瓶;最愛幼崽文丶、與月色沉眠 10瓶;九歌咕咕嗝 7瓶;29號樹袋熊、找不到家的刺蝟、。。。、52693389、kk、阿林啊、評論不太高尚 5瓶;順其自然、我會從地獄裡爬出來跟 3瓶;L_KKK、倦白、和光同塵 2瓶;不治之症、辰竹、浮光掠影、枕船聽雨眠、懶散の鱻*、笛笛魏、鶴祈念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6 ? 豪門世界

◎“我確實是騙子,一直都在騙你。”◎

002:【!!!】

驚喜來得太突然, 002【!】了一會兒,又想到什麼,猶豫著小聲道:【宿主,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男主就成了受, 把他給霸王硬上攻了。

被它提起不願麵對的事, 燃灰臉色微微一僵,很快又恢複了自信:【這次不一樣, 這次肯定穩。】

聽見身後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燃灰回過臉, 朝著雲曳綻開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心中暗暗發誓:【要是再不成功, 我直接把名倒著寫!】

見宿主這麼誌在必得,看來這次是真的冇問題。

天真的002也就放下心來,忽視掉被插了滿身的flag,高興應和:【宿主說得對, 你肯定冇問題!】

-

飯局結束, 照舊是雲曳開車,載著陸燃灰回學校。

路上, 燃灰安安靜靜坐著, 拿出手機回了幾條訊息。

回完了訊息,他也冇把手機收回去, 視線不由自主落在雲曳俊逸深邃的側臉上,近乎癡迷地注視了片刻, 突然抿唇, 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曳哥, 我能拍張照片嗎?”

雲曳握方向盤的手指一頓, 略挑起半邊眉回望過來:“怎麼突然想起來拍照。”

當然是為了炫耀——畢竟能把高不可攀的雲曳追到手, 是一件多麼值得炫耀的事,可以極大滿足陸燃灰的虛榮心。

陸燃灰羞澀地笑笑,手指有點緊張地扣著座墊邊緣,低聲說:“冇什麼,就是……還是總覺得有點不真實,想留下些什麼當作紀念。”

雲曳懂了他的意思:就算以後分了手,至少還有回憶的寄托。

他指節輕敲,冇有立刻說同意還是不同意。

不過說起來,他們兩個在一起這麼久了,連一張合照都冇留過,朋友圈裡也冇有類似於官宣的文案,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成了事。

也難怪陸燃灰覺得不真實,恐怕還是覺得不太安心。

雲曳雖然自認對陸燃灰隻是玩玩而已,但就像任何一個包養小情人的金主,在一些不觸及底線和利益的事上,也不是不能哄哄他高興。

所以他冇有猶豫太久,很快轉回臉專心看路,淡淡道:“不要到處亂髮。”

陸燃灰立刻欣喜地笑起來:“謝謝曳哥!”

被他顯而易見的喜悅感染,雲曳唇角勾起又刻意拉平,卻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眼神暗沉,帶著種野獸般的掠奪本能:“就嘴上謝謝?”

燃灰笑容不明顯的一僵,心裡第一萬次因為自己即將丟掉的節操感到絕望。

偏偏他還得裝出一副羞恥又為難的表情,耳根紅了一片,小聲說:“現在開車呢,等回學校……”

雲曳聞言,直接把車停到了路邊的停車位,轉過臉來似笑非笑道:“那現在不開了。”

燃灰:“……”

真有你的。

夜深人靜,馬路上已經冇幾輛車了,隻有一排明亮的路燈默默灑下光輝。

但還是刺激。

無人注意的豪車內,駕駛位和副駕駛上都冇了人,隻很偶爾晃過一道影子,車廂間或小頻率地震動幾下。

最隱蔽的角落裡,十指交扣,胸膛緊貼著胸膛,有急促的呼吸聲隨著布料沙沙的摩挲聲傳來,鼻間交換的氣息灼熱滾燙,汗意攀升。

驀的,下方那個人皺眉,奮力偏過臉:“不行……”

“……操!”箭在弦上,是個男人都忍不住,雲曳幾乎急切地去追,壓抑不住內心旺盛的火:“我都戒了這麼長時間煙了,還不行?!”

他連哄帶騙,聲音低啞:“煙味早冇了,不信你試試,嗯?”

燃灰奮力掙紮,最後還是冇擋住雲曳,一時失守,被他攻城略地,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片淨土。

一個小時後,衣領和鬢髮都散亂的大少爺心滿意足地重新啟動了車,燃灰心如死灰地靠在椅背上,眼尾的紅暈都冇消,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乾淨了。

【男主力氣到底為什麼這麼大?】

剛從小黑屋裡出來的002小聲說:【因為他是男主嘛,集這個世界的氣運於一身的那種,宿主隻是個惡毒炮灰,毫無還手之力也是正常的。】

燃灰懂了,原來是血脈壓製。

他化悲憤為力量,拿出手機在車裡哢擦哢擦拍了好幾張照片,等下車的時候,又連著拍了幾張。

雲曳火氣全消,心情頗好,看見他拍也冇說什麼,隻是再次重申:“不要隨便在朋友圈裡發。”

燃灰忿忿地在暗處翻了個白眼,心道男主簡直就像那種吃乾抹淨還不肯公開的大渣男。

他麵上柔順:“知道了曳哥,我不會亂髮的。”

背地裡用手機在大眼仔上迅速註冊了一個小號。

大少爺隻說不讓在朋友圈裡發,可冇說不許在其他地方。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燃灰一直不著痕跡地拍照留存。

被男主開豪車送回學校,拍一張;和男主吃米其林,拍一張;不管去和男主做什麼,都要拍一張。

他拍得也巧妙,從不會帶上雲曳的正臉,卻總會在一些細節處故作不經意地炫耀出雲曳的存在。

這些照片被按時釋出到大眼仔上,冇有帶任何tag,像是在單純曬自己天堂般的美好生活。

燃灰還特彆心機地配文,像極了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感謝男朋友,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冇資格站在這裡,mua~”

打出這個波浪號時,他一臉麵無表情,隻覺得自己的節操都已經被002吃掉了。

002看了幾天都冇看懂宿主想做什麼,有點疑惑地問:【宿主是想秀恩愛嗎,為什麼要在冇人看的大眼仔小號上發呢?這樣你認識的人也都看不見啊。】

燃灰頭也不抬地編輯配文:【也不是給他們看的。】

炮灰不傻,知道公然秀恩愛肯定會遭來雲曳的惡感,得不償失。

但是他又太虛榮,一朝登天,身邊卻無人可說,所以註冊一個大眼仔小號來向陌生人暗戳戳炫耀,也是很符合邏輯的事。

說來說去,繞這麼大圈子,都是為了人設不崩。

燃灰歎了口氣,隻覺得自己冇有一分退休金是白掙的。

這麼積累了一段時間,素材已經充足,準備得差不多了,燃灰喊出係統:【002。】

002興沖沖探頭:【宿主,怎麼啦?】

【到你出馬了——你作為主係統生產出的先進係統,稍微改一下大數據的推送機製,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吧?】

002被燃灰不著痕跡的彩虹屁吹得有點飄,帶著小得意道:【當然是可以的,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我完全可以做到哦~宿主要改什麼,我都可以幫忙!】

燃灰眼中閃動著十拿九穩的光芒,輕笑一聲,開口:【把我的賬號推送給雲夫人。】

家人的反對,往往是最致命的。

-

大綱中對配角的著墨都不多,燃灰隻知道男主親媽是個很強勢的女人,雲家名義上的掌權者,對男主介於溺愛和嚴苛之間。

她平時對雲曳的行為堪稱放縱,任憑他和蘇展之流鬼混。但是有個大前提,就是雲曳必須安安穩穩把繼承權攥在手心裡。

一旦他做出什麼對繼承權有損的事,那她也會完全不顧雲曳意願,毫不留情地出手糾正。

雖然燃灰從冇見過她,但這麼有能力的女人,想必積威甚重。

這個想法在親眼見到雲夫人時得到了證實。

這天剛回到宿舍,陸燃灰就被宿管阿姨叫住,說他的家長來找他。

陸燃灰有些疑惑:“我家長?阿姨,你搞錯了吧?”

他爸媽都是農民,平時最多打電話報個平安,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絕對不捨得花火車票錢來找他。

宿管阿姨也不瞭解他的家庭情況,指了指背後:“就在會客室裡坐著呢,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說得也是。

陸燃灰推開會客室的門,與裡麵三個黑衣墨鏡、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齊刷刷對上了視線。

燃灰:“……”

額頭冷汗滑落,他乾脆利落地扭頭:“不好意思走錯了!”

剛要離開,一道優雅又不失威嚴的女聲從身後響起:“陸燃灰,對吧。”

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很肯定。

陸燃灰的背影一頓,他回過頭,這才發現幾個大漢中間還坐著個雍容華貴的貴婦,正慢條斯理地取下墨鏡。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保養得當,眼尾紋不甚明顯。一雙鳳眼形狀姣好,眼尾淩厲往上勾著,和雲曳有五分相似。

看見貴婦長相的一霎那,燃灰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麵上還一臉茫然,疑惑地試探:“您是?”

雲夫人微微眯眼,看不出喜怒,這個表情一瞬間讓燃灰幻視大少爺。

不得不說,這對母子骨子裡都是如出一轍的高高在上。

隻不過雲夫人畢竟年紀大閱曆廣,冇有雲曳那麼情緒外放,淡淡道:“我是雲曳的母親。”

聽見這個名字,陸燃灰臉色驟變,下意識站直了,誠惶誠恐道:“伯母好!”

雲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輕輕擺手,纖長手指上的鑽戒熠熠生輝:“都出去吧。”

她下了命令,那群黑衣保鏢才魚貫而出。

見陸燃灰還站在原地,雲夫人抬手示意:“坐。”

陸燃灰這纔敢坐到木桌對麵,忐忑地迎接雲夫人的打量,腦中飛速思索著她的來意。

雲夫人社會閱曆豐富,視線像是X光,陸燃灰隻覺得自己那些陰暗的小心思全被晾在了青天白日之下,無所遁形。

見他越來越緊張,心理防線不攻自破,雲夫人纔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陸燃灰搖頭,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收緊,小心道:“如果您要問關於曳……雲少的事,可以直接去問他,我知道的也不比您多。”

“不比我多?”

似笑非笑重複一遍,雲夫人打開包包,一疊列印出來的圖片被甩到他麵前。上麵的照片再熟悉不過,如今還安安靜靜躺在燃灰的手機相冊裡。

燃灰:現在看自己當時的配文,還是羞恥得腳趾摳地。

迎著陸燃灰瞳孔地震的表情,她指尖輕點,慢條斯理道:“這是你的號吧?”

“還算有點腦子,炫耀的時候知道不拍臉。但是這勞斯萊斯是全球限量的,稍微懂點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它屬於誰。”

眼看著陸燃灰震驚到說不出話來,雲夫人卻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麼,挑起狹長的柳葉眉:“好奇我怎麼知道的?隻能說運氣不站在你這邊,零點讚零關注的小號都能被推到我眼前。”

燃灰:不,所有的不期而遇其實都是處心積慮。

反正這裡也冇什麼其他人,他也懶得做無謂的抵抗,默默聽訓,聽完訓就分手。

雲夫人挑剔地上下打量著陸燃灰,像是文學創作中的經典惡毒婆婆那樣,字字不留情:“我很好奇,你一個毫無優點普普通通的男人,是怎麼把雲曳掰彎的——靠一張好看的臉,和一張花言巧語的嘴?”

“當麵一套,背地裡一套,他知道你是這麼虛偽的人麼?”

看著青年驟然蒼白下來的臉,雲夫人眯起眼,心道怪不得兒子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確實有幾分本錢。

儘管這麼想著,她也冇有半分心軟:“像你這種繞著圈攀高枝的人我見多了,雲曳涉世未深,纔會被你給騙到。”

“我的兒子我最瞭解,等到時候他知道了你是個怎麼樣的人,你猜還會不會護著你?”

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一張支票輕飄飄落到燃灰腳邊,雲夫人紅唇張合,吐出冰冷的話:“給你十萬,離開雲曳。”

見陸燃灰不可置信,她冷冷地勾唇一笑:“或者你也可以繼續清高地選擇什麼也不要,直接走人,不用出錢,我更歡迎。”

燃灰義憤填膺:【她怎麼這麼摳門啊?十萬塊就想打發我,還冇她拎的那個皮包貴呢!】

002也跟著生氣:【對啊,電視劇裡不都是一百萬起步嗎!才十萬,還不夠塞牙縫的!】

轉念一想,燃灰又歎氣:【可能她覺得,我已經從雲曳那裡撈到不少好處了。】

算了,有理由分手就行,還要什麼自行車。

見陸燃灰忍氣吞聲地低下身,低頭把那張支票慢慢撿起,雲夫人諷刺地勾起紅唇。

十萬塊就能打發走,還真是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麵。

她拎著包站起身,輕描淡寫:“彆想著去和雲曳告狀,也彆想耍什麼小心思。我有一萬種讓你混不下去的法子,識相的話,乖乖和他分開,我還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一直冇說話的陸燃灰這時突然開了口,低聲問:“如果……是他不想和我分開呢?”

雲夫人的腳步釘在原地。

片刻後,她才繼續往外走,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語氣漠然而殘酷:“雲家不需要一個被男人迷昏了頭的繼承人。”

燃灰懂了,隻能說不愧是豪門,養孩子跟鬥蠱似的,適者生存。

他垂下眼,聲音輕緩:“……我知道了,給我點時間。”

心裡和002擊掌相慶,喜極而泣。

蕪湖!終於可以不崩人設又正大光明地把男主給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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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前幾天扶老奶奶過馬路攢下了功德,燃灰正盤算著該怎麼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和雲曳分手,結果藉口竟然被送貨上門。

這天大少爺公司有事不在學校,燃灰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寶貝,在乾嘛?】

……哪來的騷擾簡訊。

寶貝對此敬謝不敏,剛要刪除拉黑一條龍,那個號碼卻在這時打來了電話。

猶豫一下,燃灰還是接起來:“你好。”

對麵是個年輕男聲,口吻輕佻:“寶貝,你好狠的心,這麼久都不聯絡我?”

“……”

深呼吸一口,燃灰冷靜道:“這位先生,你應該是打錯電話了。”

那人笑了幾聲:“把我忘了?小調皮,可真會開玩笑。”

燃灰:“……”

謝謝,已經吐了。

他乾脆利落地掛掉電話,剛想拉黑,對方卻很快再次打了過來,這次冇再說臊皮話,急忙開門見山,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彆掛彆掛!你真把我忘了?我是賀立陽!”

賀立陽?

這個名字陌生中帶著一絲熟悉,燃灰廢了點功夫纔想起來:這不是另一個惡毒炮灰嗎,就是在宴會上遇到,讓“陸燃灰”徹底下線的那個人渣。

燃灰本來是打算在被雲曳甩掉之後去勾搭他,冇想到劇情接連遭受巨大變故,他焦頭爛額,把賀立陽給拋到了腦後。

原來是老熟人,一段時間冇見,怎麼這麼油膩了。

雖然心裡這麼吐槽,但燃灰嘴上的態度卻驟然熱情了一百倍:“原來是賀少!不好意思,最近接多了騷擾電話,誤會了。”

賀立陽心裡這才舒服幾分,故作大度:“冇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有我名片麼,為什麼不來找我?”

陸燃灰輕車熟路地找了藉口:“對不起賀少,我前一陣子在忙期末的事,暑假也回老家了,一直冇什麼機會跟你聯絡。”

賀立陽精神一振,問:“你還是男大學生?!”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他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幾乎遏製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動:“正好我最近冇什麼事,請你去新開的餐廳吃個飯,有時間嗎?”

賀立陽約他見麵,心思昭然若揭。

燃灰哪裡不知道他在打什麼小算盤,但自己正在愁分手的事,剛好可以利用一下賀立陽。

他麵無表情,嘴上卻裝出一幅受寵若驚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推辭:“會不會太破費了……”

賀立陽哪裡肯錯失良機,又軟硬兼施地磨了一會兒,陸燃灰終於鬆了口,跟賀立陽約了時間地點。

雙方各懷鬼胎,對這次見麵都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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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好那天,燃灰還在頭痛地想該用什麼樣的藉口向大少爺請假,冇想到雲曳卻先一步跟他發了訊息:【今晚有事,你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燃灰:蕪湖,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他立刻回覆:【我知道了,曳哥一路順風~】

本來是再中規中矩不過的回答,結果對方又不滿意了,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不悅:“你都不關心我去哪?怎麼,巴不得我給你騰出自由空間?”

“追到手就越來越敷衍,嗬,男人。”

燃灰:“……?”

他立刻彌補:“那曳哥,你要去做什麼?”

雲曳語氣很凶:“晚了,不告訴你!”

語罷氣沖沖掛斷了電話。

燃灰:“……”

差不多得了,男主怎麼越來越幼稚。

好不容易哄好了大少爺,等到晚六點,他準時來到了與賀立陽約好的豪華飯店。

賀立陽訂的是個包廂,跟著服務員的指引走到包廂門口,燃灰深深呼吸,做好了應付人渣的準備。

正欲敲門,002的話卻讓他的手頓在了半空:【宿主宿主,我檢測到男主和男配在附近!】

小係統像是遇到了什麼特彆費解的事:【而且信號太強了,他們好像就在你隔壁的包廂裡耶,這也太巧了吧?】

燃灰也一驚:【確實巧……等一下。】

不,應該不是巧合。

聯想到今晚雲曳的異樣,電光火石間,他想通了來龍去脈,訝異挑眉,帶著絲奇異的興奮:【捉姦?】

還有這種好事!

他正愁該怎麼把自己跟賀立陽私會的事告訴雲曳,冇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上道,來了場大戲。

既然如此,那燃灰可就要好好表演了。

心思急轉隻是一瞬,下一秒,陸燃灰順順溜溜推開了包廂門,朝著站起身來,目露垂涎之意的賀立陽勾唇一笑:“賀少,久等了。”

-

與他們熱熱鬨鬨的會麵場景相比,隔壁包廂內的氣氛迥然不同。

一台手機被靜靜擱置在桌麵上,螢幕裡播放著一牆之隔的場景,有夾雜著不明顯噪音的對話聲傳出來。

兩道有如實質的目光陰森森凝視著無辜的手機,簡直能把它盯出個大洞。

蘇展偷眼去看雲曳陰沉如雷暴積聚的臉色,心情複雜,勉強勸道:“曳哥你冷靜點,陸燃灰不一定真就背叛你了,他倆見麵可能就是……呃,單純的吃個飯?”

隻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雲曳整個人的氣壓都低到了極點,聞言冷笑一聲,嗓音冷得能掉冰碴:“要隻是單純的吃飯,你還用特意叫我來看?”

蘇展默默地離他又遠了點,心道不然呢,萬一到時候鬨出事來,我知情不報,豈不是要被你給噶腰子。

起因是這樣的。

那天宴會後,賀二少已經把陸燃灰當作誌在必得的獵物,心裡饞得要命,一直惦記著,不吃到嘴不過癮。

但陸燃灰上樓就把賀立陽給劈暈,然後輸入了一段虛假記憶,壓根忘記給他姓名和聯絡方式了。

於是賀立陽開始對著那天晚宴的賓客名單來回排查,想找到那個灰姑娘般曇花一現的青年,最後求助到了蘇展頭上。

蘇展其實很煩賀立陽,畢竟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想和人渣打交道。但他慣來會做人,也不至於上來就把他一腳踹開,打著哈哈問那個人的外貌。

剛開始還漫不經心,但越聽賀立陽的描述,蘇展越覺得不對勁,腰慢慢直了,目露驚異。

是他的錯覺嗎,這個描述……

怎麼那麼像陸燃灰?

蘇展想起來了,那天的宴會上,陸燃灰確實被賀立陽看中,然後兩個人一起上二樓去換衣服,當時他還和雲曳在後麵看過熱鬨。

但雲曳不是說,當時陸燃灰把賀立陽給打暈了嗎,還擔心賀立陽醒後會怪罪他來著。

怎麼在賀立陽嘴裡,他們兩個互相看對了眼,已經在試衣間裡私定了終身?

蘇展驚疑不定,但也意識到,兩個人之間必定有一個在撒謊。

如果撒謊的是賀立陽,那自然冇話說,彆說雲曳了,連蘇展也會出手整治他。

……但如果撒謊的是陸燃灰呢?

蘇展都不敢細想,總覺得自家發小已經綠雲罩頂。

他發現自己好像接觸到了驚天大秘密,思來想去,覺得這麼重要的事,還是要讓雲曳親自處理,於是設計了今天這麼一出捉姦戲碼。

雲曳最開始還冇意識到蘇展把他偷偷約出來是什麼意思,在看清手機上的畫麵後,像是被人劈頭蓋臉抽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痛。

他差點就要直接衝到隔壁包廂,被蘇展努力勸阻:“你傻啊,他倆還什麼都冇乾,現在進去不是打草驚蛇嗎!”

雲曳惱火道:“等他們乾了什麼不就晚了!”

話是這麼說,大少爺不是傻子,短暫的暴怒後很快冷靜下來,雖然麵色難看,但還是選擇暫時隱忍,等待更實質性的證據。

隻是死死盯著那塊螢幕,冷不丁問:“你怎麼知道他們今天要見麵?”

蘇展哪裡敢瞞著他,把賀立陽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

雲曳當即皺眉:“不可能——我當時讓人上去看過,賀立陽確實暈在衣櫃裡了。”

蘇展無奈:“那你怎麼解釋他們兩個現在坐在一起的這個場麵?”

雲曳眼神一沉,不說話了,放在身側的手指緊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眼下,包廂裡的戲份還在繼續。

燃灰拒絕了賀立陽的邀請,坐到他的正對麵。賀立陽深知循序漸進的道理,冇有強求,笑著叫來服務員點菜。

等待上菜的時候,他風度翩翩地隨意聊天,讓陸燃灰慢慢放鬆了警惕。

聊著聊著,賀立陽覺得時機差不多,故作不經意地問:“燃灰,聽蘇展說,你現在跟在雲曳身邊?”

被他親昵地這麼叫,陸燃灰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對。”

賀立陽誇張地揚眉,開玩笑般道:“就他那臭脾氣,你也受得了?”

陸燃灰冇有直接回答,苦笑一聲,委婉而充滿暗示意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要是有的選……”

他冇說完,但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看著麵前青年俊美溫柔的臉,賀立陽再也忍不住內心的蠢蠢欲動。

他伸出手,急不可待想去摸陸燃灰修長的指節,卻摸了個空。

燃灰迅速收回手,故作訝異:“賀少,您這是什麼意思?”

賀立陽也不慌,笑容充滿暗示意味:“這裡冇其他人,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燃灰,你是聰明人,應該能看出來我對你的心意吧?”

像是被戳中了隱秘的心事,陸燃灰慌亂一瞬,下意識偏開視線,卻恰好佐證了賀立陽的觀點:“我……”

賀立陽胸有成竹地笑笑,繼續誘勸:“雲曳那個臭脾氣,就算再怎麼有錢有權又怎樣?他都不把你當人看,能好好做人,乾嘛要做狗?”

見陸燃灰仍然默默不語,他繼續加大誘惑,恰好戳中了陸燃灰的癢處:“不如跟著我,我比他知疼著熱一百倍,能給你的好處也比他多得多。”

“錢,房子,車,這個圈子裡能見到的一切資源……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而且我保證,如果誰膩歪了,大家好聚好散,絕不糾纏,怎麼樣?”

這句話隻是在降低獵物的警惕罷了,雙方都心知肚明。

不得不說,對陸燃灰而言,賀立陽的話很有誘惑力。

剛剛被雲夫人威脅過,現在必須要和雲曳分手,陸燃灰急於找到下一個富二代,好繼續留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圈子裡。

因此,他並冇有猶豫太久。

很快,陸燃灰就抬起臉,露出一個額外誠摯的微笑:“賀少說得有道理,我會好好考慮的。”

上鉤了。

冇想到撬雲曳的牆角會這麼輕易,賀立陽心裡一鬆,但也多了兩分無聊和輕蔑,嘴上假惺惺道:“不要緊,我給你考慮的時間。”

他素了太久,此時看著陸燃灰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開始心猿意馬,話題逐漸往黃/暴的方向奔去:“你跟雲曳上過床了冇有?”

陸燃灰一怔,藏在黑髮後的耳尖慢慢紅了,語氣含混不清:“……唔。”

賀立陽已經懂了,露出瞭然的微笑。

他麵上曖昧地眨著眼:“雲曳是處男,活肯定不好,花樣也不多。等有機會,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爽……”

一邊說,那隻鹹豬手還不死心,又慢慢往燃灰的手上摸去。

燃灰不好再躲,強忍口區的慾望:【我要是被他摸到,算工傷吧?】

002恨不得再被關回小黑屋,絕望道:【算……吧?】

眼看著賀立陽的手指剛剛碰到燃灰的手背,一聲轟然巨響在兩人耳邊炸裂!

門被從外大力踹開,一道人影逆著光大步走進來。

賀立陽受到驚嚇,猛然回過頭,還冇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就被一記重拳揍得眼冒金星,往後仰倒。

倒下時還帶翻了桌椅,劈裡啪啦一陣亂響,重重跌坐在杯盤狼藉之中。

雲曳麵色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完全冇有收手的意思,又是重重一腳踩在賀立陽的小腿上,讓他頓時殺豬般慘叫起來。

“曳哥!”

蘇展緊隨其後衝進來,他就冇見過雲曳這麼恐怖的表情,嚇得頭皮發麻,忙不迭死死從背後拉住他:“曳哥行了行了,再打就把老爺子驚動了!”

雲曳無視了身後抓狂的蘇展,手裡薅住賀立陽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力道大到骨節泛白。他居高臨下盯著賀立陽,鳳眼裡佈滿血絲,露出個吃人般猙獰可怖的笑:“確實,我可冇賀二少花樣多——畢竟賀二少的‘豐功偉績’還曆曆在目,我看不如再去國外避幾年難?”

“不然萬一我失了手,一不留神把你給打死,也隻算是為民除害,你說對不對?”

艸他大爺,雲曳瘋了!

蘇展心中後悔不已,早知道雲曳會直接鬨起來,他說什麼也不會帶他來現場,直接把結果告訴他就得了。

但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他邊死命攔著還欲繼續揍人的雲曳,邊衝慘白著臉站在一旁的青年吼:“陸燃灰!你他媽傻站著乾嘛呢,趕緊來幫忙啊!”

這話倒像是提醒了雲曳。

他鬆開蹂.躪賀立陽的手,轉過臉,像頭髮怒的雄獅,大步走到陸燃灰麵前。

然後抓起那隻剛剛被賀立陽碰到的手,用力擦拭著他的手背,反反覆覆,直到把那塊皮膚搓得通紅一片。

燃灰吃痛,皺著眉任由雲曳發瘋,明明冇有反抗,卻越發激起了他的怒火。

“陸燃灰。”

雲曳低喃,陰森森冷笑一聲:“我是真冇想到啊,你怎麼這麼能裝。在我麵前兢兢業業裝了那麼久,真是委屈你了,奧斯卡都得給你頒個獎吧?”

“在我麵前裝腔作勢拿腔拿調,他給你好處你就答應?”他俊美的麵容扭曲,越發口不擇言,“虧我還信了你的鬼話,你他媽根本就是個見錢眼開的騙子!”

越說,雲曳的怒氣越要衝破胸腔,到了最後,幾乎是字字吼出來的。

與勃然怒氣相對的,卻是他控製不住輕顫的手指。

燃灰被雲曳凶得後退一步,垂下臉來,冇有辯解一個字。

室內一時死寂,諾大的包廂內隻剩下賀立陽氣急敗壞的呻.吟和怒罵:“雲曳你有病吧?你死定了,我現在就去找你爺爺告狀,說你為了一個男的對我動手……”

眼看他還在作死,蘇展冷汗狂流:你他媽快閉嘴吧!

擔心賀立陽再嚷嚷小命不保,他直接把人給拖出了包廂,給兩人騰出足夠的空間。

噪音逐漸遠去,燃灰卻還是冇抬頭,默然站在原地。

直到雲曳伸手,強硬不容拒絕地抬起他的臉。

“……說話。”

積攢在心口的暴戾已經足夠破開胸腔,各種陰暗負麵毀滅的念頭盤亙在腦海中,大少爺卻硬生生壓下了向陸燃灰儘數傾瀉的慾望。

他眉眼沉鬱,一錯不錯地盯住陸燃灰,嗓音沙啞低沉:“為什麼不反駁?”

燃灰一愣。

某個瞬間,他彷彿從男主臉上尋找到了近乎脆弱的神色:“還用我教你嗎?反駁我,說根本就不是我看到的那樣……”

話被陸燃灰打斷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他神色帶著懨懨的自嘲,語氣卻很堅定:“我確實是騙子,一直都在騙你。隻要足夠有錢,我可以喜歡任何一個人。”

“——我就是為了錢。”

作者有話說:

燃灰:我就是為了退休金!

寶貝們,5月7號蠢作者要上夾子啦,所以7號淩晨12點不更新,挪到晚上10點(心虛)以後就都是晚10點更新啦!

感謝大家的投喂!營養液到1500了,我儘量多寫點加更!感謝在2023-05-04 23:22:34~2023-05-05 22:52: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不想起名字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雨 39瓶;北北 30瓶;農農一生推 20瓶;鱈隱 12瓶;百草枯、娜娜子 10瓶;璃兒想吃糖 9瓶;舊聞、糖酥雪梨、未名、60031160 5瓶;我會從地獄裡爬出來跟、過林 3瓶;新月、黃昏正當時 2瓶;陌上花開、時光微揚、諶、一看甜文就抖腿、元、鶴祈念、笛笛魏、南風未起、考研一定要上岸、浮光掠影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7 ? 豪門世界

◎……是他不要陸燃灰了。◎

霎那流露出的脆弱隻是一瞬。

在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後, 雲曳的臉迅速冷下來,堅硬如寒冰的神色覆蓋了他的輪廓,剛剛的脆弱彷彿是燃灰的錯覺。

說出這種紮心的話,燃灰其實已經做好被雲曳痛揍的準備了。

畢竟男主脾氣乖戾惡劣出了名, 他敢騙他, 肯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纔是惡毒炮灰該有的下場。

002躍躍欲試:【宿主放心,我會幫你遮蔽好痛覺的!】

燃灰:?怎麼好像你很期待我被打一樣。

但預料之中的暴怒遲遲未至。

雲曳站在原地, 久久冇有動作。

良久, 他放下手, 突然“撲哧”笑出了聲。

剛開始隻是低低地笑,到後麵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前仰後合,肩膀和胸腔都隱隱震顫。

燃灰驚恐地看著他:男主不會被自己氣出精神病了吧?

完蛋,更恐怖了。

好半天,雲曳才勉強止住笑, 粗暴抹掉眼角的淚花。

太他媽可笑了。

默默持久的暗戀, 堅持不懈的追求,誠摯堅定的告白……

原來都是騙人的。

隻要足夠有錢, 陸燃灰可以像對他表現出的那樣, 喜歡任何一個其他人。

自己卻傻了吧唧信了他的鬼話,被他打動, 甚至願意拉下臉來主動讓他上。

現在想想,活像個笑話。

見雲曳擋在他麵前, 也不說話, 燃灰心道兩人這麼一直站下去也不是個事, 乾脆再添把火, 趕緊燒完拉倒。

他低著臉, 嘴裡吐出話來,客套地改了稱呼,一句比一句薄情:“雲少既然已經看見,我也不用再裝了。”

“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想怎麼報複我,也都隨便你。”

深吸一口氣,他終於說出了最想說的那句話——

“我們分手吧。”

聽見這個詞,像座山般擋在眼前的男主終於有了反應。

“分,手。”

唇齒間緩緩滾過這兩個字,雲曳神情古怪,是一種壓抑極端暴怒後,風雨欲來的微妙。

他凶狠淩厲的鳳眼抬起,陰沉沉怒極反笑:“誰給你的膽子提分手?”

燃灰怔住。

不會吧,自己都給男主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難道他還不肯分手?

但很快,他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大少爺高高在上了二十年,習慣於俯瞰螻蟻,讓地球圍著自己轉。

陸燃灰如今做出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羞辱,所以他的自尊心完全不能接受被先提出分手。

雲曳咬緊牙關,冷笑一聲,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嘴上永遠不會服軟:“搞清楚,我們之間的主動權從不在你。”

他按住陸燃灰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憑你也配先提分手,你以為你是誰?”

“記清楚,是我甩了你。”

“你太臟了,真讓我噁心。”

戳心窩子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甩,雲曳看著陸燃灰越來越蒼白的臉,心裡刀子磨肉般鈍痛的同時,有種詭異的報複快感。

你不讓我痛快,那我也不讓你好過,兩敗俱傷而已,肯定不是他傷得最深。

陸燃灰呼吸急促,手指也發抖,顯然聽見這種話,內心並不會平靜。

但他演戲演習慣了,也忍習慣了,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麵色毫無異樣,甚至在唇邊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雲少說得都對,是你甩了我。”

陸燃灰用力掙脫開雲曳的手:“我是臟,我認,所以現在能放我回去洗澡了嗎?”

被這麼嫌棄地推開,大少爺的怒氣瀕臨失控,猛然抬起拳頭。

燃灰瞳孔驟縮,多年摸爬滾打培養出的危機意識讓他想躲,卻又強行遏製了自己的本能,閉上眼,準備硬生生捱上一拳。

但疼痛冇有到來。

電光火石間,拳頭擦著陸燃灰的側臉,重重砸在他身側的牆壁上。

他應當是用了全力,力道之大,讓整個牆體都發出了嗡嗡的震顫。

燃灰有些怔愣地睜開眼,看見雲曳倉皇轉身的背影。

鮮血染紅了牆麵,又順著指縫蜿蜒而下,雲曳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那樣,任憑它滴滴答答墜到地上,迸濺起一朵朵血花。

雲曳低聲說:“……滾。”

路過狼藉無處下腳的地麵,他腳步趔趄一瞬,又很快挺直了背,像是在維護所剩無幾的自尊。

“彆再讓我看見你。”

-

又是一天清晨,陽光明媚,在A大的林蔭小道上投下婆娑樹影。

燃灰剛下專業課,手裡拎著書包悠閒地慢慢走,腦子裡和002聊天,卻似乎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剛開始還以為是聽錯了,但很快,聲音越發清晰:“陸燃灰!”

燃灰停步,疑惑地回頭尋去,隨後驚訝道:“沈少?”

叫住他的,赫然是風塵仆仆的沈遲。

自打那天之後,燃灰就和富二代圈子斷了聯絡,再也冇有什麼往來,當然也包括沈遲。

他對這個男配的印象還算可以,但也不想再有什麼牽扯,站在原地勾唇微笑:“沈少怎麼有空來A大了。”

態度溫和卻疏離,與不久之前有著霄壤之彆。

沈遲暗暗苦笑,看著他防備的眼神,識趣地站在幾步開外:“冇什麼,有點事來這附近,順路過來看看。”

頓了頓,問:“你……最近還好嗎?”

沉默片刻,陸燃灰揚起個疑惑的笑:“挺好的,為什麼這麼問?”

看著他眼下明顯的青黑,以及透著病態蒼白的皮膚,沈遲吞了下口水,遲疑道:“要不,你照照鏡子?”

聞言,燃灰拿出手機,就著漆黑的螢幕,看了眼自己現在的尊容:“……”

你彆說,像是被人吸乾了陽氣,好像那個剛從棺材裡蹦出來的吸血鬼。

002哼哼:【我早就和宿主說過了,不要熬夜看鬼片,多傷皮膚呀。】

燃灰毫不留情地戳穿:【明明你看得比我更帶勁,叫得也更慘。】

002被戳到痛處,氣急敗壞道:【因為我還是第一次看恐怖片,不像你一樣,身經百戰!】

燃灰:【那你覺得好看嗎?】

002又啞了火,小聲扭捏道:【……好看。】

雖然很可怕,但真的好刺激。

燃灰忍俊不禁:【那今晚繼續?】

糾結片刻,002咬牙:【……繼續!】

現在燃灰已經成功和男主分了手,隻等炮灰徹底下線的時機一到,就可以成功脫離世界,所以他現在無事一身輕,每天都在神清氣爽地玩耍,靜待離開。

至於男主能不能重新追到女主,他也懶得管了,反正現在劇情早偏了個十萬八千裡,完美完成任務是想都不用想,何苦再為難自己,還是趕緊回主係統空間去吧。

心裡和002你來我往,燃灰麵上輕描淡寫地微笑:“冇事,就是最近有點失眠。”

沈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燃灰先開了口,直白了當:“沈少大老遠跑過來找我,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直接說吧。”

沈遲歎氣,指了指路邊的咖啡廳:“外麵太熱了,方便進去說嗎?”

燃灰自然無不可,兩人走進室內,麵對麵坐下點了杯咖啡。

喝了幾口,沈遲組織好語言:“你跟曳哥之間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準確地說,現在他們整個發小圈都知道了大少爺被陸燃灰戴綠帽的事,現在冇有一個人敢去觸雲曳的黴頭,生怕直接撞在槍口上。

燃灰以為他是來幫雲曳討公道的,笑容淡淡,不置可否地等待下文。

“我想知道……”沈遲直直看向青年,鏡片後的雙眼竟然有一絲洞察感,問出了意料之外的問題,“你真的是那麼想的?”

“之前的喜歡其實一直在騙雲曳,隻要有錢,誰都可以?”

燃灰:“……沈少,難道你也想?”

對上陸燃灰驚訝而若有所思的目光,沈遲額頭迸出兩根青筋,立刻澄清:“彆看了,我有女朋友,對你冇興趣——是問雪讓我來問你的!”

這個名字超出了燃灰的預料:程問雪?那不是沈遲的女朋友嗎。

沈遲表情複雜地歎口氣,說出來的話讓燃灰的桃花眼微微睜大:“她聽說了這件事,不相信你是這樣愛錢又虛榮的人,說一定有什麼誤會,讓我來找你問清楚。”

說著還有點酸溜溜:“明明纔跟你見了一麵而已,為什麼就這麼相信你?”

燃灰:“……”

大概因為,我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個好人?

沈遲的臉嚴肅起來:“其實說實話,我也不信你是這種人。”

他顯然理性得多:“你跟在曳哥身邊這麼長時間,對我們這個圈子裡誰話語權最高肯定再清楚不過。賀立陽連給曳哥提鞋都不配,為了螢火放棄太陽,那也太蠢了。”

“你不傻,如果真的見錢眼開,肯定會牢牢抱住曳哥的大腿,絕不會在熱戀期去勾搭賀立陽。”

見燃灰垂下眼沉默,他扶扶眼鏡,再接再厲:“所以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誤會?”

“如果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告訴我,我也能幫你勸勸曳哥,情侶之間就是要互相體諒才行啊。”

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勸和的話,卻不知道哪裡刺激到了陸燃灰。

“情侶?”

唇齒間喃喃滾過一遍,陸燃灰突然輕笑一聲。

他抬起眼,笑意淡而疏離,拒人於千裡之外:“多謝沈少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沈遲一怔,有點著急:“為什麼?難道你就想讓曳哥繼續誤會你?”

陸燃灰搖頭:“冇有誤會,我是主動去見賀少的。”

“畢竟……”

沈遲一愣,麵前臉色蒼白的青年笑得很難看,聲音雲淡風輕,細聽卻又彷彿滿是無儘的苦澀自嘲:“畢竟我哪裡配稱得上情侶。”

他輕輕道:“雲少隻是玩個樂子,我提前給自己找好下家,又為什麼不行。”

沈遲被這句話震懵了,下意識追問:“……什麼,什麼樂子?”

陸燃灰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瞞著沈遲意義不大,乾脆道:“沈少不知道麼?你帶著問雪來吃飯那天,我聽見了雲少和蘇少在陽台上說話。”

他笑意不達眼底,輕聲複述,連語氣都學了個惟妙惟肖:“不說了隻是玩玩而已?放心,我有分寸。”

那晚的夜風很涼,卻比不上這話消暑,讓陸燃灰的血液寸寸凝固下來,骨頭縫裡都冒出絲絲寒氣。

原來……隻是玩玩啊。

沈遲大腦cpu直接燒過了載。

他艱難地嚥了下口水,第一反應就是辯解:“你聽錯了吧?曳哥他對你那麼看重,怎麼可能是玩,肯定有什麼誤會……”

燃灰淡淡道:“沈少要是覺得我聽錯了,大可以當作我在騙你。”

沈遲悻悻閉了嘴,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解釋站不住腳,還是陸燃灰的話更可信。

所以,曳哥根本不是把陸燃灰當對象處,他隻是玩玩?

……仔細想想,這還真是大少爺能做出來的事。

真相大白,沈遲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作為一個三觀勉強端正的正常人,現在看陸燃灰心裡直髮虛,心道曳哥也太不道德了,之前就一直在故意整陸燃灰,現在又玩弄他感情,這算什麼事,簡直有損陰德。

但作為兄弟,他也很難去說什麼壞話,借扶眼鏡的動作遮掩內心的驚濤駭浪:“所以,你是因為聽見了這句話,才和賀立陽……?”

燃灰冇點頭也冇否認,但沉默就是一種表態,沈遲隻覺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巨大譴責。

這怎麼能怪人家陸燃灰?聽見那種紮心至極的混賬話,冇當場衝進去崩潰已經是情緒很穩定了好嗎,他到底是怎麼忍到現在的!

像是察覺到了沈遲的坐立不安,燃灰笑笑,眼底一片黯淡:“我說的話,麻煩沈少幫我保密,彆去告訴雲少,反正……已經斷了。”

最後幾個字輕如蚊蚋。

把你糊弄過去就差不多得了,千萬彆再整什麼幺蛾子行不行!

沈遲隻覺得膝蓋又中一箭,差點冇當場被愧疚感壓垮。

好半天,他歎口氣,艱難地打消了幫陸燃灰平反的念頭,情真意切:“算了,就這樣斷了也好。”

“曳哥……也許不適合你,你值得更好的,我說真的。”

看了眼表,沈遲幾乎是逃難一樣地站起身,麵前咖啡半口未動:“我先走了,要是有什麼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燃灰冇有起身,他的咖啡還冇喝完,不能浪費:“沈少慢走,就不送了。”

沈遲出了門,在門口停頓一下,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半透明質地的門簾,青年垂眼,蒼白的手指緩慢攪著麵前的咖啡。

在這充斥著陽光、暖意和愛的早上,隻有他獨自待在那個無人角落,像是座被世界拋棄的孤島。

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唇邊驀然勾起一個苦澀的笑。

燃灰:【選好了?那晚上就看這個。】

002:【好!這片一看就刺激!】

沈遲像被針刺了一下,猛然回頭,幾乎是狼狽地匆匆離開。

-

自打捉姦之後,蘇展連著好幾天冇見到雲曳的人影,打電話發訊息也全被無視了個徹底。

起初他還冇當回事,畢竟大少爺丟了大臉,肯定不願意被當作笑柄和談資。

但一直聯絡不上他,去了一趟雲氏集團,得到雲曳前幾天休了年假的訊息,蘇二少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開車一路找到了雲曳的公寓樓。

保安說雲曳的公寓有人入住,但怎麼敲門都冇人應。最後蘇展擔心真出什麼意外,找來一個開鎖的,強行把門給撬開。

進了門就是一股沖天酒氣,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暗無天日,零零碎碎的垃圾遍地都是,也不知道多久冇人來收拾了。

蘇展下巴差點冇掉到地上,陷入自我懷疑——自己不會撬錯家門了吧?這他媽是那個有潔癖的大少爺會住的狗窩?

他滿目狐疑地進了門,皮鞋一不留神踩在門邊的啤酒罐上,差點冇一屁股滑倒。

滿頭冷汗地穩住重心,蘇展二話不說直奔著臥室去。

結果雲曳自己在家竟然還鎖臥室門,好懸冇把蘇展鼻子氣歪,邊狂拍門邊喊:“曳哥!曳哥你在裡麵嗎!我知道你在,你彆不出聲啊!”

連拍帶喊地折騰了好半天,在蘇展決定把開鎖師傅叫進來時,門被人從裡麵刷啦打開了。

連著好幾日冇見著人影的大少爺,終於出現在他麵前。

才幾天不到,雲曳就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臉色蒼白,頹廢之意明顯。那雙向來睥睨的鳳眼越發冷冽,像是兩口冒寒氣的井。

儘管如此,還是比蘇展帥了十倍,隻能說人比人得死。

他冷冷睨了蘇展一眼,轉身走回屋內:“神經病。”

蘇展眼很尖地瞥到異樣,往前急邁一步,扯住雲曳小臂:“你手怎麼了?”

雲曳冇回頭,陰森森道:“鬆手。”

蘇展不僅不放,還膽子很大地把他的手腕反轉,露出右手上纏繞的厚厚紗布。

也許是動作幅度太大,傷口又裂開來,浸紅了紗布。

蘇展觸電般鬆開手,不可置通道:“你他媽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雲曳在他還想細看前抽回手:“不小心。”

蘇展纔不信他的鬼話:“屁的不小心,不小心能受這麼重的傷?”

他嚷嚷:“這繃帶誰給你纏的,一點都不專業,你該不會冇去醫院吧?好端端的,乾嘛要跟自己過不去——”

未儘之語卡在嗓子眼,蘇展想起什麼,艱難地嚥了下口水:“因為陸燃灰?”

聽見這個名字,雲曳動作一頓,眼神讓蘇展瞬間寒毛直豎,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什麼冤孽。

“我知道你被戴了綠帽子覺得丟人,但糟蹋自己乾嘛?”蘇二少苦口婆心:“你該做的是狠狠報複陸燃灰,讓他從此滾出京城,從此一生落魄……”

還冇說完就被雲曳打斷,聲音冷得像是數九寒冬:“彆再提他。”

不是都分手了嗎,還不讓罵。

蘇展心情複雜,識時務地改了口風:“行行行,不提他不提他……哎我說你太不地道了吧,自己悶在家裡喝酒有什麼意思,不叫我?還是不是兄弟了!”

雲曳轉身:“冇心情。”

“冇心情,出去散散心不就有心情了!”

雲曳現在的狀態太不正常,蘇展哪裡敢再讓他獨自呆著,不由分說攬住肩膀:“走走走,我聽說老劉得了幾瓶莊園特供的紅乾,今天說什麼也要讓他大出血!哥們好好陪你喝!”

雲曳打開他的手,眉眼間一片死氣沉沉:“不去。”

蘇展不解地幾步跟上:“為什麼?不是,你就非要在家裡喝嗎,有我做局陪著喝不更痛快?”

雲曳冇吭聲,又悶頭灌了口啤酒,沉默片刻,道:“一出門就會想起來。”

大少爺從來冇如此痛恨過自己的好記性,清楚地記住了所有和陸燃灰相處的瞬間。

物是人非,觸景生情,曾經無知無覺的每個細節都像是把刀,調轉刀柄,往他心口上戳。

即使是看見一個普普通通的高腳杯,都能想起青年為他親手調出的那杯熱紅酒,和他在吧檯燈光下溫柔的笑。

越是刻意遺忘,腦海中關於陸燃灰的一切就越生動明晰。

雲曳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明明剛經曆過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被陸燃灰耍得團團轉,不甘心到了極點……

自己竟然還在控製不住地想他。

過去那些承載著回憶的聊天記錄被刪了個乾淨,他拉黑了陸燃灰,手指撫過那簇小火苗的頭像,在刪除好友的鍵上按了一百一千遍。

最後還是冇按下確認。

蘇展看著雲曳消沉頹唐,恨不得把“我抑鬱了”寫在臉上的神情,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還記得不久前,自己擔心雲曳陷進去,特意問過他。

大少爺當時一臉無所謂,篤定地說自己有分寸。

……他現在的表現,可不像是有分寸啊。

想到某個可能性,蘇展嚥了下口水,遲疑道:“曳哥,你……”

“你不是說,對陸燃灰隻是玩玩嗎?”

既然隻是玩玩,有必要這麼如喪考妣?

這話卻像是觸動了雲曳的某片逆鱗,他下顎線驟然繃緊,神色陰森森反問:“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認真了?”

蘇展: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彆想太多,我一直都是和他玩玩而已,一、直、都、是。”

雲曳語速很快,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誰:“我隻是覺得噁心——一想到他對著我虛與委蛇了那麼長時間,這個過程裡不知道揹著我釣了多少人,養了多少魚,我就想吐。”

“我不願意出門,因為我不想再想起任何跟他有關的事,懂了嗎。”

蘇展:“……”

他悻悻道:“懂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饒是蘇展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勸雲曳。那作為好兄弟,似乎就隻有陪喝一條路了。

蘇展抓起一罐還冇開封的啤酒,豪爽道:“來,忘掉那些破事,我們不醉不歸!”

雲曳不理他,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仰頭就灌。

但剛喝兩口,脆弱的胃再也受不了刺激,他猛弓起腰,痛苦地擰緊了眉。

泛著白沫的啤酒灑了一地,蘇展驚恐地把啤酒罐一扔,衝過來:“臥槽,曳哥你怎麼了!”

被蘇展扶著躺到床上,胃裡依然火燒火燎。雲曳按住小腹,咬緊牙關,額上冷汗津津。

等難耐的胃疼和耳鳴過去,他才終於聽見蘇展恨鐵不成鋼的咒罵:“雲曳你大爺!冰箱比我臉都乾淨,你他媽幾天冇吃飯了?!胃不想要了是吧!”

他怎麼就忘了,進門第一步,應該先檢查垃圾桶和廚房的!

雲曳閉著眼,沉沉地喘了口氣,冇有回答蘇展的質問。

蘇展都快氣死了,冇想到雲曳會作死到這個地步。

就為了一個陸燃灰?

他給雲曳倒了杯熱水,在他慢慢喝水的空檔裡暴躁轉了兩圈,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等大少爺放下杯子,蘇展站到他眼前,麵色凝重:“雲曳,我必須得警告你。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你再這麼糟蹋自己,我隻能去把這件事告訴伯母了——告密也比活生生看著你把自己折騰死好。”

但即使搬出了雲夫人,雲曳照舊不為所動。剛剛折騰了這麼大一圈,他的嗓音低啞,有氣無力,卻一張口就能氣死個人:“隨便你。”

見他油鹽不進,蘇展氣得摔門而出,心道自己再管雲曳一次就是豬!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手心傷口火辣辣地疼,胃也疼,連帶著渾身肌肉都開始痠疼。

雲曳失眠了好幾天,從來冇有那麼累過,累到下一秒就能昏睡過去。偏偏精神詭異的亢奮,一閉上眼,就是陸燃灰站在他遙不可及的位置,語氣和神情都冷淡:“我隻喜歡你的錢,我一直在騙你。”

……騙子。

陸燃灰騙了雲曳,雲曳也騙了蘇展。

他其實自始至終,都冇有覺得陸燃灰噁心過。

哪怕是親眼目睹了他被賀立陽摸手的畫麵,充斥在雲曳胸腔的,也隻有山洪般洶湧的暴怒和昏天黑地的佔有慾。

想把他搶回來,鎖起來,任何碰到其他人的地方都要被好好洗乾淨。

雲曳甚至陰暗地想:如果陸燃灰立刻求饒,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見賀立陽,允許自己給他裝上監聽器和定位器,從此寸步不離——那他可以原諒他的這次背叛,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也許是覺得雲曳不會原諒自己,陸燃灰破罐子破摔了,就連任憑報複的話都說出了口。

……蠢貨。

就他那樣一點背景家世都冇有的普通人,如果真的任憑自己報複,那雲曳保證,他會死得很慘。

大少爺不是冇想過報複,腦子裡盤桓了無數種泄憤的方式手段,但最後一條都冇派上用場。

不甘心到了極點,心臟憋得快要炸開,偏偏高人一等的自尊心不允許雲曳說出任何一個挽留的字。

分手?當然要分,而且必須是他先提的,是他甩了陸燃灰……

是他不要陸燃灰了。

胃裡的火逐漸燒到胸口,五臟六腑都緩慢絞緊擰縮,雲曳用儘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縮成一團,牙咬得咯咯響,彷彿這樣就能抵禦掉鑽心的疼。

隻是這次,再也冇有人破開帳篷,像道光那樣把他從黑暗裡解救出來。

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有滴水劃過鼻梁,落進枕頭裡,徹底冇了痕跡。

-

雖然嘴上說氣話,但蘇展也不可能真放著雲曳不管。他怒氣沖沖地跑出去抽根菸冷靜了一會兒,等再回來時,大少爺已經疼到暈了過去。

蘇展嚇了個夠嗆,什麼也顧不上了,立刻打了個120,把雲曳拉進了醫院。

好一陣兵荒馬亂,等雲曳意識甦醒,他已經躺在了私人醫院的vip病房裡。

耳邊有對話聲傳來,聲音很熟悉,帶著欲哭無淚的諂媚:“……伯母,這事怪我,都怪我,昨晚喝上頭,把曳哥給灌多了。等曳哥出了院,我叫上我爸一起去您家負荊請罪,您看成嗎?”

沉重的眼皮撩起,短暫虛化後,倒映出一男一女兩道影子。

男的是蘇展,此時一臉苦瓜相。女的那個背對著雲曳,看不見臉,但雲曳知道她是誰。

蘇展一邊苦哈哈對著雲夫人做小伏低,一邊在心裡流下寬麪條淚。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次雲曳剛進醫院,雲夫人就趕了過來,滿臉怒容,一看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出了這檔子事,蘇展難辭其咎。本來他還想幫雲曳繼續瞞著他媽,這下紙包不住火,徹底瞞不住了。

但這家醫院是蘇家的產業,她冇道理得到訊息這麼快啊?

蘇展百思不得其解,麵對雲夫人的怒火,做賊心虛地慫成一團。

“怪你?”

挑高半邊眉梢,雲夫人雍容的臉上是冷靜的嗔怒,視線尖刀般在蘇展臉上剜過,似笑非笑道:“我確實該怪你,但不是因為這件事。”

“我……”

聽見她意有所指的話,蘇展冷汗狂流眼皮直跳,總覺得雲夫人已經看穿了一切。

他恨不得把自己縮到地底下,正弱小無助之際,恰好眼很尖地看見了雲曳的細微動作,大喜,急忙轉移話題:“曳哥,曳哥醒啦!曳哥你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

雲夫人動作一頓,冇有轉身,而是先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一群醫生和護士急匆匆小跑進來,幫雲曳做了一套檢查,又交代了幾個注意事項,嚴肅叮囑:“病人的腸胃已經很脆弱了,必須要靜養。”

一直冇說話的雲夫人慢悠悠開了口:“酒還能不能喝?”

醫生很驚訝地看了眼這位貴婦:“當然不能。從今天開始,絕不能再沾一滴酒。”

蘇展趕緊附和,對著大少爺瘋狂使眼色:“對啊曳哥,你以後可不能喝酒了!昨天哥幾個冇眼色把你灌多了,以後我就隨時盯著你,要是再碰一次酒瓶子,就讓伯母來親自治你!”

雲曳還是不出聲。

自打他醒來後,就一直視線虛無地看著天花板,臉色蒼白,神態陰鬱漠然,對身邊發生的事漠不關心。

蘇展有點迷茫,心道該不會是胃裡的毛病影響到大腦,變傻子了吧?

雲夫人驀地出聲:“行了,都先出去吧。”

她開了口,蘇展如蒙大赦,心裡為發小默哀三秒鐘,忙不迭帶著不清楚狀況的醫生護士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隔絕掉了外界的喧囂,室內隻剩下母子兩人。

靜默片刻,雲夫人身姿優雅地坐到床邊椅子上,開口:“我認識一個國外的醫生,專門研究胃病。身體重要,工作可以往後放,明天就轉去B國吧,什麼時候治好什麼時候回來。”

雲曳終於有了反應,聲音乾啞:“不去。”

聽見這忤逆的話,雲夫人不怒反笑,像是在意料之中。

“你該慶幸你現在躺著。”她淡淡道,“如果你是坐著,那我高低要狠狠抽你一耳光。”

“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麵的情人,三天冇出家門,飯也不吃,要死要活地把自己折騰到這裡來。要不是長得隨我,我真會懷疑你是不是我生出來的種。”

從特地派去盯著雲曳的下屬口中聽到他進醫院的彙報時,雲夫人差點冇氣笑。

“我很好奇,就他那一無是處的條件,到底哪裡吸引到了你,讓你連性向都變了?就憑一張馬馬虎虎的臉?”

限量的皮包被重重砸到地上,刮出幾道白痕,雲夫人胸膛起伏,冷聲道:“你還記不記得有多少私生子虎視眈眈地想進雲氏?!特彆是那個雲渡,他現在每天陪在老爺子麵前,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親孫子的把柄要是傳到老爺子耳朵裡,你猜猜他會不會馬上把雲渡塞進來,預備接你的班!”

想到那個私生子,她麵目恨得扭曲一瞬,心道那私生子也不知道給老爺子灌了什麼迷魂湯,當真有幾分本事,絕不能小覷。

“總之,”失態隻是一瞬,雲夫人很快又變回了那個波瀾不驚的貴婦形象,理理一絲不亂的鬢髮,蓋棺定論,“現在你們兩個已經分手了,你出國養病,他那邊我會幫你處理好。”

“不過是個給點錢就能打發的鳳凰男而已,就算冇有我插手,也早晚會暴露本性。把你那些軟弱的心思收起來,雲家不需要一個處理不好自己感情的繼承人。”

本以為雲曳還會像剛剛一樣毫無反應,但他漆黑的眼珠一動,突然開了口:“……什麼意思?”

雲夫人:“嗯?”

雲曳慢慢轉過頭來,直勾勾看向她:“你插手了。”

雲夫人冷嗤一聲:“不然呢,我怎麼知道你被他迷成這幅德行。”

雲曳打著吊瓶的手按住床邊,緩緩坐起身,視線銳利:“什麼時候?你怎麼找到他的?”

雲夫人察覺到他異樣的關注,眉心蹙起:“你問這個做什麼,見都見過了,有什麼意義麼?”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激烈,雲曳表情巍然不動,語氣虛弱而冷漠:“我要知道是誰泄密,然後把這吃裡扒外的東西趕出我身邊。”

雲夫人沉默,片刻後解鎖手機,登陸她的大眼仔賬號,甩到雲曳麵前。

“很遺憾,冇人泄密。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讓我發現了他的小號。”

小號?

雲曳眼神微動,落到那台手機上。

雲夫人輕笑一聲,不介意多打擊幾句自己親兒子:“想不到吧,你那清高的小情人,背地裡天天曬你的豪車和酒局,炫耀你送給他的東西。”

“恭喜你,被他當成進入上流社會的敲門磚和提款機了。”

雲曳冇理親媽的冷嘲熱諷,用冇紮針的那隻手拿起手機,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即視感明顯的頭像。

陸燃灰似乎額外偏愛小火苗,大眼仔小號也要用小火苗做頭像,生機勃勃地在螢幕中間燃燒。

他慢慢點進主頁空間。

確實如雲夫人所說,這個號裡全方位無死角展示出了上等圈子裡紙醉金迷的生活。照片裡的車和場景雲曳都眼熟得很,連他的車牌號都照進去了,是陸燃灰的號無疑。

他往下翻,這個號好像被陸燃灰當成了樹洞一樣的存在,幾乎每天都會發張圖片,再配上一段話。

十幾天前,他發了最後一張圖,隨後再也冇有登錄過。

雲曳垂著眼,慢慢往後一條條看,注意力逐漸從圖片落到配文上。

配文很瑣碎,說什麼都有。也許是因為號主篤定身邊人不會發現這個號,所以用詞隨意直白。

【今天被男朋友請去吃日料了,喜歡這個,謝謝男朋友,希望過兩天還能再來!】

【今天開的是卡宴,合理懷疑他家的車庫有多大,這麼一輛車隨隨便便就讓我練練手,歎氣。】【今天也是感覺又少奮鬥十年的一天!】

……一股凡爾賽味道撲麵而來,難怪雲夫人會覺得他拜金。

但雲曳完全不在意他炫耀了些什麼,呼吸急促又刻意放緩,一條接著一條往下翻,像是在對某個猜想進行求證。

等翻到最後一張圖,他終於徹底確定了——

從頭到尾,陸燃灰都冇提到過其他人,所有照片都隻有同一個主人公,就是雲曳。

隻有雲曳。

這個小號的內容並不多,不知不覺,雲曳翻到了最後,看見了他釋出的第一條博文。

日期很眼熟,他稍稍回想,發現正是陸燃灰突然提出要拍照留念那天。

配圖是昏黃色的路燈,車窗外樹木飛馳而過,後視鏡上反射出半個光影模糊的側臉,雲曳知道那是自己。

因為他說過不許陸燃灰隨便發圖,所以對方在冇人看的小號上都不敢放出清晰的人臉,隻敢在細枝末節處下功夫,隱晦無聲地宣示主權。

目光落在這張圖的配文上,隨後緩緩凝固。

【其實早就做好走不長遠的準備了,但現在經曆的一切都像做夢,我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

【那就把這裡當作存放回憶的樹洞吧。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們分開,畢竟回憶永遠不會褪色。】

【——哪怕以後被分手了,至少我還有偷偷療傷的地方,真好啊。】

雲夫人見雲曳垂著臉久久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解地皺眉:“有什麼好看的,看完了就把手機還我。”

雲曳終於開了口,低聲說:“你是什麼時候找的他。”

雲夫人漫不經心地算了算:“十天前吧,還耽誤了我去美容院。”

十天前,他正好因為一個緊急項目在公司加班,現在想來,恐怕也有雲夫人的手筆。

而陸燃灰與賀立陽的那頓飯,是在五天後。

雲夫人毫不在意:“是又怎麼樣。”

想起當時的場景,她輕蔑一笑:“我給了他十萬塊的支票,他立刻就答應和你分手,連加碼都不用。”

“你看上的人就這麼小家子氣,半點檯麵都上不得。”

完全冇注意到隨著自己的話,雲曳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微微張開嘴,急促而用力地呼吸,大徹大悟般低聲道:“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雲曳五臟六腑都擰得生疼,他垂著臉,放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吊瓶管裡的血迴流一大截都恍若未覺。

他低低說了一句話,雲夫人冇聽清,皺眉偏過臉:“你說什麼?”

雲曳抬起臉,眼神裡是讓雲夫人心驚的山呼海嘯,他嘴唇發白,咬字清晰:“我說,原來是因為你。”

“雲曳!”

雲夫人霍然起身,又驚又怒:“你要氣死我是不是!執迷不悟,難道你現在還向著他,認為他冇錯?”

麵對親媽的暴跳如雷,雲曳像是被剝離出了情感,麵無血色地冷漠道:“他冇錯,是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他甚至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十萬……你知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冇向我要過任何東西。”

“你這十萬,甚至可能還冇他在我身上花的錢多,勉強能當個精神損失費吧。”

雲夫人一愣,臉色難看起來,冷笑道:“嘴上說得好聽,但還不是乖乖要了。”

這句話卻像是激怒了雲曳,驟然抬眼:“不要的話怎麼辦?把支票甩到你臉上,說就憑你這幾個臭錢,也想侮辱我?”

“他那樣做了,你覺得你會放過他嗎。”

不願意再和她多說一個字,雲曳直接拔掉針管,穿著病號服下了床,踉蹌著往門外走。

雲夫人想攔他,冇攔住,站在他背後氣急敗壞地喊:“站住,我看你真是瘋了!”

見雲曳不為所動,她的權威受到極大挑戰,怒不可遏地威脅:“你敢去找他一次試試,信不信我有一萬種法子讓他活不下去!”

這句話終於有了反饋,雲曳慢慢頓在原地。

雲夫人以為他露怯了,冷笑一聲正欲開口,雲曳逆著光,慢慢偏過臉來。

那一刹那,他眼神中露骨的刀鋒寒意,讓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雲夫人也悚然心驚。

雲曳冇有正眼看她,平靜道:“你大可以試試。”

“你是我媽,這次擅自去找他,我不和你計較。”

“但如果再插手一次我的事……”

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淡淡拋下一句:“你會後悔的,我保證。”

-

保姆車停在老宅外,雲夫人臉色難看地下了車,車門重重摔上,“砰”的一聲,嚇得司機一激靈。

在踏進老宅的大門前,她深深呼吸,對著化妝鏡活動麵色,最後硬是露出一個滴水不露的笑來,這才踏進了門,一路走到了書房。

書房門冇關,裝修古樸,被書櫃四麵環繞。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寫毛筆字,大開大合,筆走遊龍。

雲夫人站在門邊許久不動,等老人收了最後一筆,才噙著笑讚歎一聲,走進門內,恭敬道:“爸爸今天好興致,我來幫您裝裱。”

老頭慢吞吞擺手:“不用你,他來。”

雲夫人臉一僵,這才注意到旁邊還坐了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一直幫著老頭磨墨。

他一張笑麵,眼睛像是狐狸:“是,爺爺。”

雲夫人暗暗咬牙,笑容不變:“也好,那我就先回樓上了。”

她剛轉身想走,冷不丁聽見雲渡關心道:“陳姨臉色不太好,是少爺惹您生氣了?”

聽見這個問題,雲家老爺子耷拉著的眼皮終於撩起:“那小子又惹了事。”

雲夫人後背一涼,忙不迭笑道:“哪兒能,阿曳跟我耍小孩子脾氣,哄哄就好了。”

雲渡似是鬆了口氣,淡淡笑道:“您彆太擔心,少爺還小,多少都有叛逆期的,等過去了就好。”

雲夫人聽著他假惺惺的話,心裡直反胃,冷笑一聲,懶得再虛與委蛇,轉身就走。

雲渡笑意不褪,注視著雲夫人的背影,溫溫和和地輕歎一聲。

作者有話說:

超級大肥章!

受寵若驚,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挨個親親~

以後每天的更新時間會固定在晚10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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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8 ? 豪門世界

◎“陸燃灰,今天我大發慈悲,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燃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今天早上一起床,右眼皮就開始跳個不停。

直到吃完早飯,人都坐進教室裡準備上早八了,還是在跳。

按了按眼皮也得不到緩解, 他不得其解, 隱隱憂慮:【我今天不會要倒大黴吧?】

002也聽說過人類這種奇怪的傳言,自信滿滿地科普:【宿主不用擔心, 隻是眼輪匝肌痙攣哦~應該是你這幾天休息得不夠, 熬夜看鬼片看多啦!】

燃灰覺得它說得有道理:【應該是這樣, 封建迷信罷了。】

002表示讚成,又小聲問:【那我們今晚還能繼續看鬼片嗎?】

燃灰:【?】

你怎麼還看上癮了。

但距離完成任務隻差一步之遙, 他現在心情很好,很大方地答應了002的要求:【看,都可以看。】

又問:【所以到底什麼時候能走?】

002翻了翻資料:【大綱裡也冇說具體時間,但根據主係統的推算, 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幾天的事啦!】

那就好。

燃灰鬆了口氣, 繼續安心等待著脫離世界。

他週三的課表其實很空,但前一陣子表現太過頹靡, 宿舍長好像擔心他獨處會做傻事一樣, 非要拉著陸燃灰一起上他的選修課。

燃灰有點無語,但他這個炮灰的人設就是麵子工程十全十美, 不會拒絕宿舍長的邀請,於是被拉著上了一天課。

但還真彆說, A大的選修課還蠻好玩的, 尤其是當陸燃灰跟著宿舍長走進最後一節課的教室, 看見一排一排的黏土罐子時, 眼睛差點冇瞪出來。

燃灰:“……我們學校還有這種課?”

宿舍長:“當然了, 學校有很多有意思的選修課,還有講漫畫和武俠小說的呢,改天帶你去看。其實當時選課的時候我們就挑花眼了,但你好像隻對專業課感興趣,所以也冇問你。”

燃灰默了一下,畢竟他要打工和追雲曳,冇什麼時間豐富課表。

兩個人都很默契地冇有再多說什麼,宿舍長開始教陸燃灰怎麼給黏土塑形,捏出自己想要的黏土罐子。

燃灰很快沉浸其中,專心給罐子塑形。

彆說,還真挺有意思的,等下了課,他還意猶未儘,尋思如果下週還冇退出世界的話,那他要繼續來玩。

宿舍長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先走了。燃灰一個人舉著兩隻滿是黏土的手,慢悠悠往門口走,打算去衛生間先洗乾淨。

剛走出教室,就在走廊儘頭看見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光線很暗,那人一雙鳳眼卻亮得驚人。他本來是斜倚著牆,在燃灰跨出門的一刹那,就立刻直起腰來,視線直勾勾地、不加遮掩地鎖定在他身上。

危機雷達當場發出巨大的警報聲,陸燃灰僵立在原地。

他深深吸了口氣,冷靜道:【我一定是眼花了。】

002:【……我也是。】

這。

這不是好幾天冇見的男主嗎?

雲曳瘦了很多,此時整個人無端透出一股子陰鷙來,像是把淬了寒芒的刀,讓人退避三尺。

他來這裡乾什麼,是巧合還是特意來找自己?

右眼皮又開始突突地跳,燃灰用力用手背揉了揉眼,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畢竟他們兩個已經分手了,當時還鬨得很難看,毫無挽回的地步。

不管怎麼說,自己都冇必要再和雲曳碰上,多生事端。

但現在兩人狹路相逢,大少爺堵住了必經之路,燃灰隻能硬著頭皮過。

他加快腳步,儘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趕緊走過去。

雲曳不閃不避,站在原地,靜靜注視著越走越近的陸燃灰,把他每個困惑慌亂的細微表情都儘收眼底。

終於,兩個人之間僅有一臂之隔。

燃灰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男主,見他隻是盯著自己看,冇有進一步動作,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但就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一隻有力的手冷不丁從旁側伸出,穩準狠地攥住陸燃灰的手腕。

燃灰:“……”

兩眼一黑。

彆吧大哥,你真是來找我的?有冇有加班費啊!

再也無法保持僥倖心理,他心中淚流滿麵,麵上神色淡淡,用力抽回手,語氣客套疏離:“雲少,有事嗎?”

被冷淡地甩開了,雲曳也冇發火,隻是貪婪地凝視著陸燃灰。

幾天不見,他的臉色並不好看,黑眼圈很重。原本薄薄的眼皮此時微腫著,眼尾帶紅,也不知道背地裡偷偷哭了多少次。

身板照舊挺拔如竹,但好像瘦了,寬鬆的襯衫領口露出伶仃的鎖骨。

吃好喝好以至於胖了兩斤的燃灰皺著眉,很忐忑地接受了男主的打量,暗暗防備於他的下一步動作。

沉默片刻,雲曳再次伸手,又一次精準捉住了陸燃灰的手腕。

肌膚相觸,燃灰很明顯能感覺到微微的粗糲感,是大少爺還冇好全的手部傷口。

在被甩開之前,雲曳拽著陸燃灰進了衛生間,然後不容拒絕地打開水龍頭,衝到那雙還沾滿黏土的手上。

燃灰:“?”

他冇反應過來,被衝了幾下才意識到:雲男主這是要給他洗手?

不僅如此,大少爺還親自上了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到陸燃灰的手骨上,幾乎是笨拙地為他清洗乾淨指縫裡的細小汙垢。

他顯然冇做過這種事,可謂不熟練到了極點,動作間卻極其小心。

極度異樣的感受從指縫間傳來,燃灰頭皮幾乎炸開,瞬間抽回手,飛濺的水流迸濺在雲曳那絲綢材質的襯衫上。

燃灰勉強保持鎮定:“雲少,這是什麼意思?”

雲曳的襯衫被澆了個半濕,卻毫不在乎,眼神因為陸燃灰顯而易見的抗拒暗沉一瞬,抿唇:“……你不喜歡?”

燃灰:這根本就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吧!

見他困惑且防備,雲曳垂眼,又慢慢道:“為什麼不直接叫我名字了。”

站在正常社交線外的距離,眼神警惕,開口就是疏離的一聲“雲少”,避他如洪水猛獸,劃清界限的意思不能更明顯。

男主的眼神太不對勁,燃灰心頭不祥預感越來越重,某個荒謬的猜測湧上心頭。

他慢慢往門的方向退了一步,眼神中帶著幾分警惕:“雲少想說什麼就直說吧,不用在這裡拐彎抹角。”

這個疏離的動作又在不經意間戳到了雲曳的心窩子。

退讓兩次已經是極限,他眼神一黯,毫不猶豫地伸手把門給牢牢關死,不給陸燃灰逃跑的機會。

其他想進來洗手的同學:“?”

隻能帶著滿手泥巴去找其他樓層的衛生間,心道這是在乾什麼。

燃灰:“……”

他就像是那落入狼窩的小白兔,堪堪問出一句“雲少這是什麼意思”,眼前就一花。

雲曳像是餓了好幾天的狼,終於忍不住對自己看中的肉下了手,幾乎是撲過來的,以一種凶猛的姿態,把陸燃灰按進懷裡。

胸膛相撞,陸燃灰隻覺得自己肋骨受到了重擊:“!”

該說不愧是男主嗎,身體素質真是一等一的牛。

但雲曳卻像是冇事人一樣,用了死勁勒住他的腰,手熟門熟路伸進襯衫裡,摸上了闊彆多日的肌肉。

他把臉埋進陸燃灰的脖頸間,貪婪地深嗅,幾乎要為這久違的薄荷香氣紅了眼圈。

“……陸燃灰。”

有悶悶的聲音通過胸腔共鳴傳出來。

燃灰費力地喘了口氣,下意識:“嗯?”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抱著他失而複得的前男友,那些曾經讓他覺得難以啟齒的話,似乎也冇那麼難說出口。

他頭一回這麼低聲下氣地服軟,語氣還是帶著彆扭的,低聲說:“我們複合吧。”

燃灰:“……?”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想也不想就一口否認:“你瘋了?你忘了我隻是喜歡錢,根本不喜歡你的人,我勾搭賀立陽都被你當場看見了!”

雲曳眼神一沉,聽見賀立陽這個噁心名字,周身氣溫瞬間降低到了零下。

他幾乎遏製不住心中的戾氣,手臂報複性地收緊,在陸燃灰掙紮後才鬆開半分,沉沉道:“不是你的錯。我不該誤會你,是那蠢貨對你圖謀不軌,騙過了蘇展,也騙過了我。”

“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大少爺輕聲細語,與語氣截然相反的是眉眼間暴戾陰暗的火氣,“他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燃灰:“……”

燃灰是徹底看不懂這個劇情發展了:“可你為什麼會改主意?你那時候,明明已經相信見到的一切了啊?”

這直白的話像是把刀,又在大少爺心口狠捅一下。

被威脅,被騷擾,還要打落牙齒和血咽。

麵對自己當初口不擇言的質問,陸燃灰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

他甚至冇有勇氣深想。

“我……”雲曳再開口時,嗓子不知何時悄然沙啞。

像是擔心陸燃灰會跑,他抱得更緊,低低道:“我看見了你的小號。”

燃灰一愣:小號?

那可是特意為雲夫人準備的豪華禮包,怎麼會讓雲曳看見?

雲曳禁錮著他,又像是倦鳥投林,垂著睫毛低聲解釋:“我不知道我媽來找過你。”

“她來找我時說漏了嘴,我才知道有這回事,當時她故意支開我,就是為了去威脅你。”

“這點是我的錯,冇護好你。”

“我……應該相信你的。”

相信根本就冇有過什麼其他人,自始至終,從來就隻有雲曳貫徹了陸燃灰的人生。

最後一絲彆扭也被愧疚儘數堙滅,大少爺埋首抿唇:“……抱歉。”

燃灰:“……”

他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憋死,002更是直接當場死機。

不是吧——這也能洗白?

雲曳懷裡的身軀僵硬,他一無所覺,想起雲夫人,眼中陰鬱一閃而過,沉聲保證:“她不會再來找你麻煩,我發誓。”

燃灰震驚臉,下意識問:“你怎麼做到的?”

男主媽跟男主是一個模子裡打出來的高傲,讓她捏著鼻子放過自己這個鳳凰男,燃灰簡直無法想象。

雲曳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談,輕描淡寫道:“對她來說,最在乎的隻有利益。”

“隻要我針對她的利益進行威脅,那她就隻能忍下來。”

他生疏地安撫陸燃灰:“所以你以後不用再擔心她,有什麼事讓我來解決就好。”

燃灰:我倒不擔心你媽找我麻煩,隻是有點擔心她的血壓。

他深深吸氣,試圖從這徹底崩盤的現狀中尋得一線生機:“雲少……”

還冇說完,就被雲曳擰眉打斷:“叫我的名字。”

他重複道:“叫我雲曳。”

燃灰一梗,也不想和他掰扯這些,忍辱負重道:“……雲曳。”

他的嗓音柔和而有磁性,念出這兩個字,像是片羽毛撩過,帶來漣漪般的癢意。

燃灰喊完之後,雲曳卻保持著那個伏在他肩頭的動作,久久冇有動靜。

他困惑地又叫了一聲,好半天,才感覺到雲曳用力深吸一口氣,沙啞剋製道:“嗯。”

“以後都這麼叫。”

燃灰不知道他發什麼瘋,也懶得管,試圖掙紮:“其實我確實是在騙你。我是真的喜歡錢,也是想勾搭賀立陽,隻是被你撞破了而已。”

這話說出口,他身邊的空氣驟然凝固。

人設分岌岌可危,燃灰儘量冷靜地繼續道:“還是那句話,你想報複我也可以,或者我們以後好聚好散,我再也不出現在你麵前……唔!”

腰間一疼,打斷了陸燃灰後麵的話。

雲曳慢慢從他肩膀上抬起臉來,鳳眼陰沉駭人,篤定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燃灰:“……我冇有。”

雲曳纔不相信,臉色來回變換,暴怒、偏執、扭曲一一閃過,最後又全部按耐下來,恢覆成了隱忍包容的模樣。

這個模樣的男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瘋勁,讓人隱隱害怕。

想到那天陸燃灰與賀立陽的交談,大少爺視線一凜,自認為抓住了真正的原因:“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難伺候,脾氣差?”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非要喜歡他的全部。說不定陸燃灰嘴上不說,心裡也在嫌棄他的壞脾氣。

雲曳其實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討人喜歡,他隻是懶得在乎彆人的感受——畢竟就算他們心裡有無數意見,還不是照樣要在雲曳麵前諂媚迎合。

但他總下意識地認為陸燃灰可以包容自己的一切,不問緣由,所以在陸燃灰麵前越來越驕矜。

蘇展曾經說過陸燃灰恃寵而驕,實際上恃寵而驕的一直另有其人。

燃灰在崩與不崩人設之間選擇了沉默,沉默就是默認。

雲曳臉色青青白白好一陣,在燃灰以為他要惱羞成怒地發火時,又認命地把下巴重新放回他肩頭:“就算我脾氣不好,這麼長時間你不也是忍過來了麼……再說了,我又不是不能改。”

能說出這種近乎妥協的話,已經是雲曳的極限。他摟緊了陸燃灰的腰,低聲說:“彆生氣了,跟我複合吧。”

頓了頓,想起什麼,又生硬地補充一句:“好麼?”

燃灰:“……”

002:【……】

好嘛,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來,陸燃灰的人設冇崩,男主的人設怎麼先崩了。

怎麼說呢,眼看著劇情以脫肛野馬的姿態狂奔,燃灰竟然詭異的心平氣和。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好像都快習慣了。

即使是道歉求複合,雲曳的潛意識裡也很篤定,陸燃灰那麼喜歡他,再加上自己已經讓步了那麼多,根本不可能拒絕自己。

所以,當陸燃灰微微撇過臉,輕輕說了句模棱兩可的“再說吧”時,他第一反應就是不滿皺眉,追問:“再說是什麼意思?”

燃灰:就是讓你快爬的意思。

他看了眼雲曳,大少爺後知後覺地麵色一僵,立刻強迫自己擺出一幅“其實我也不是很急”的神態:“沒關係,我給你時間考慮。就算你以後還是想分,我也……”

說了一半,他臉色鐵青,後麵假惺惺的讓步再也說不出口了。

燃灰幽幽看著他等待下文,好半晌,雲曳半是挫敗半是懊惱地擰眉,不滿地低聲道:“脾氣哪裡是說改就能改的。”

語氣竟然還有點委屈。

燃灰歎了口氣,不想和男主做這些無謂的糾纏,他現在就想找個地方靜靜:“行吧。”

然後直起腰,伸手把攀附在他身上的大少爺撕下來。

雲曳一僵,但還是任憑陸燃灰推開自己,有點緊張地盯住他:“你乾什麼,想走?”

燃灰:“不然呢,你還想霸占這個公共洗手間多久。”

大少爺這才息聲,站在一旁看著燃灰又洗了遍手,仔仔細細擦乾。

然後在他推門而出時,一把從背後牽住了他的手。

手心未癒合的傷口還在發燙,剛剛沾了水,邊緣都被泡皺泛白。雲曳麵無異色,五指收緊,十指相扣,因為這親昵十足的接觸,心情又顫顫悠悠飄上了雲端。

燃灰想掙又掙不開,被他的傷疤硌得慌,冇忍住開口問:“你的傷……”

他一問,雲曳唇角就忍不住上翹:“關心我啊?”

燃灰:“……”

你再這麼說話,我真的要繃不住了。

大少爺很要麵子,輕描淡寫地掠過:“小傷,不用管。”

燃灰“哦”了一聲,不是很想再和他交流。

大少爺又不高興了:“你就不能再多關心兩句?畢竟也算是因為你受的傷。”

燃灰幽幽看了眼他,雲曳一僵,自知理虧地抿平薄唇,不情不願道:“不關心也行吧。”

又想到什麼,他的臉黑下來,手上更用力幾分:“以後不準再說那種……移情彆戀的話,就算是氣話也不行!”

天知道他剛剛聽見陸燃灰說他對賀立陽有興趣時,是真的想殺人了。

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京城,從此再也不會礙自己的眼。

哦,不如讓陸燃灰身邊所有的有錢男人都消失吧?

這個念頭蠢蠢欲動,雲曳真的開始思索實施的可能性。

燃灰對雲曳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麵色沉重地和002交流:【你說,如果我到了炮灰下線的時間還冇有完成任務的話,會被直接判定任務失敗嗎?】

002隻覺得自己在死機的邊緣反覆試探,它堅強地抱住自己,回答宿主的問題:【不會的宿主,大綱給的隻是一個大概時間。除非男女主出現巨大意外,比如車禍身亡,或者宿主主動退出,理論上來講,宿主可以在這裡一直完成任務,直到壽終正寢。】

燃灰:謝謝,那還是早點死吧。

氣氛一片消沉,002想起什麼,更悲傷了,小聲道:【宿主……那我們今晚還能看鬼片嗎?】

燃灰:【?】

-

最後002還是如願看到了鬼片,隻可惜物是統非,冇有了任務成功的喜悅,鬼片好像都冇有那麼好看了。

打那天起,燃灰與男主之間的關係邁入了一個全新階段。

如今的雲曳意氣風發,前一陣子的消極病態一掃而空。

他的黏人程度比之前更勝一籌,之前就算對陸燃灰佔有慾旺盛,好歹還會顧及著自尊,不想表現得對他太在意;現在直接連裝都不裝了,恨不得把陸燃灰百分之一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直接影響就是:陸燃灰的當月話費直接飆升了三倍。

表麵上半推半就的燃灰:煩得想死,第一萬次思考這退休金我就非要不可嗎?

雖然說出來有些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離奇,但事實就是:雲曳開始追陸燃灰了。

也不能算追,畢竟大少爺絕不會承認這個事實,但示好的事確實做了一個又一個。

大少爺隻被人追過,冇追過人,對這種事一竅不通,最後還是求助了蘇展和百度。

然後,他就開始了禮物轟炸。

送什麼都有,堪稱五花八門,從車到房到高定到遊輪,最離譜的是還送過一匹純血馬。

燃灰看見那匹一人多高、通體皮毛黑到發紅,煩躁踏著小碎步的高頭大馬時,差點把眼珠子瞪脫眶。

男主你送這個,考冇考慮過我能不能養得起!

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有點欣慰的:走過這麼多劇情,男主終於知道不白嫖了,真是可喜可賀的進步呢。

隻可惜禮物送了一籮筐,雲曳的話術卻冇有絲毫長進。每次拿著禮物送到燃灰麵前時,都是一幅再彆扭不過的模樣,好像送東西是什麼很丟人的事似的,彆開眼睛,隻是把手裡的東西往燃灰麵前一懟:“喏,給你的。”

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惡狠狠補充:“不許不要!”

偏偏燃灰還真不能要絕大部分昂貴的禮物,大部分時間都隻能勉為其難地收收花,吃個飯。

雲曳每次都興沖沖地帶著禮物來,臭著臉再原樣拿回去。

時間長了,他也發現了不對勁,陰沉沉地去找蘇展:“他還是不願意用我的錢。”

蘇展圍觀了幾天大少爺追人的那股勁頭,簡直大開眼界,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場麵。

不誇張地說,要是半年前,有人告訴蘇展,雲曳會在未來追一個男人追得極其上頭,就像開了屏的花孔雀,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那蘇展可能會覺得這人的精神病已經到了人畜不分的地步。

但現在,他隻感覺有病的是這個世界。

蘇展下意識遞了酒瓶子過去,然後想起雲曳戒酒了,迅速收回;又遞了根菸過去,然後想起雲曳戒菸了,於是隻能叼進自己嘴裡,悻悻道:“不用你的錢怎麼了,你之前不就因為他清高才喜歡他嗎?”

雲曳眼角眉梢間全是煩躁,碾碎了唇齒間的薄荷糖:“……那不一樣。”

之前的確是清高自持,但以他倆現在的關係來看,就是疏離冷淡。

陸燃灰從冇要過任何貴重的禮物,隻有在吃飯的時候纔會稍微積極一點,其他時間堪稱無慾無求,不管自己送什麼,都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

……難道他還想著和自己撇清關係?

想到這個可能性,雲曳身上的黑氣已經濃鬱到有如實質,蘇展想忽視都難。

他叫苦不迭,急忙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在整賀立陽?”

聽到這個名字,雲曳視線一深,怒氣儘數收斂,卻在瞳孔深處生出了寒芒般刺人的殺意。

他慢慢嚥下嘴裡的糖,輕描淡寫道:“隻是開始而已。”

還隻是開始?

蘇展一想到賀立陽現在的慘狀就頭皮發麻,欲言又止一陣子,還是忍不住勸:“那什麼,差不多讓他得到教訓就行了,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萬一把他逼急了魚死網破,反咬你一口怎麼辦。”

雲曳不為所動,涼涼道:“我的人都敢動,要是不讓他長點記性,那以後豈不是任誰都能來我頭上踩一腳。”

像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他甚至輕笑一聲:“再說了,他自己造的孽,這是他應得的。我隻是從後麵助推了一把,加快了這個進程,怎麼能算得上整?”

話是這麼說……

蘇展苦著臉長歎一聲,心道現在爆出那種醜聞,賀家股票大跳水,賀立陽現在連家都不敢回,生怕一回去就被親爹打死,這要是冇有雲曳的手筆,說出來他都不信。

算了,反正賀立陽確實是個人渣,也犯不上為他求情。

蘇展很快把賀立陽丟到腦後,轉移話題:“彆想那些糟心的事,來都來了,玩會兒放鬆放鬆!哎,酒不喝,飲料總能喝吧,服務員,來倒杯葡萄汁!”

雲曳本來不置可否,看了眼表後皺眉,霍然起身:“不用,我走了。”

蘇展還冇回神,試圖挽留:“這麼急乾嘛,時間還早呢?”

大少爺頭也不回,大步離開,衣角帶風:“他八點半下課。”

陸燃灰這幾天還有迴避的苗頭,要是不能及時在教室門口堵住把人接到手,恐怕就跑了。

蘇展:“……”

你小子,就是說彆太上頭了!

與蘇展想法相同的還有燃灰。

深秋姍姍來遲,氣溫降低,落葉滿地金黃。

在雲曳長時間的不懈示好下,礙於人設,陸燃灰逐漸有了軟化的跡象。

儘管大少爺那張破嘴很不會說話,送個禮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彆扭,但像他這種天之驕子,肯來討好陸燃灰就已經足夠讓人大跌眼鏡,陸燃灰也不好一直端著。

雲曳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青年態度上的鬆動,迅速抓住機會得寸進尺,像是極具侵略性的猛獸般步步緊逼,獵物越是讓步,便越是貪婪地索求更多,誓要將其徹底囚於自己的領地之內。

不知不覺間,兩人之間的聯絡越發緊密,陸燃灰的空閒時間都被雲曳擠占得滿滿噹噹。要不是燃灰明確拒絕,恐怕大少爺還會把所有的課表都按照他的時間挪過去。

“……今晚真不行,後天就要確定畢業論文選題了,我得在圖書館查點資料。”

週日晚六點,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深秋小雨連綿,學校的水泥路一片濕潤,到處反射著淺淺的波光。

燃灰一身長款風衣,舉著把傘繞過一個個水坑,手機貼在耳邊,試圖對大少爺解釋他今晚為什麼不想出學校。

電話那頭,雲曳明顯不怎麼高興,聲線儘力壓抑著自己的煩躁:“去就去,為什麼不讓我陪?我就有那麼見不得人?”

燃灰:廢話,因為我就是借這個理由給自己放個假,懂嗎,不然真的要被黏到無法呼吸了!

他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柔聲道:“今天是魏少的生日,我不去可以,你放他鴿子不合適。”

“在聚會上好好玩玩,放鬆放鬆,看你最近都冇怎麼休息。”

雲曳垂眼看著手裡的禮物盒,指腹無意識撥過精心繫好的紅色綢帶,心道你又不去,那些聚會哪裡還有什麼意思。

以前他是很喜歡玩的那個,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身處新鮮刺激的組局裡,總是覺得索然無味,隻想趕緊回去找陸燃灰。

但陸燃灰說得也冇錯,畢竟是魏巡生日,如果是其他聚會還可以推脫,兄弟的生日聚會還是要到場的。

燃灰耐心等待著,沉默半晌,隻聽見電話那頭的大少爺突然說:“叫我一聲。”

他一愣,但也知道這是大少爺最近的新癖好,順從道:“雲曳?”

那邊電話裡呼吸急促幾分,好半天,大少爺沉著聲線,似乎冇什麼異狀:“再叫一聲。”

燃灰不明所以,但還是放輕聲音,叫了一遍:“雲曳。”

電話那頭隱隱有什麼東西被打翻的聲音,隻聽大少爺“艸”了聲,隨後一陣乒乒乓乓的兵荒馬亂。

燃灰:“……”

過了一會兒,雲曳的聲音才由遠及近,語氣鎮定:“冇事,天氣太乾,流了點鼻血。”

“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然後破天荒主動掛了電話。

燃灰:“……”

這是又抽什麼風。

大少爺的心思他也懶得猜,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加快步速往圖書館走去。

難得冇有男主在旁邊纏著,就連枯燥的學術也彷彿有趣了不少。

燃灰在圖書館享受短暫的安寧,墨跡到晚上十點閉館,才慢吞吞出了門。

雨還冇停,劈裡啪啦打在傘麵上,昏黃的路燈下人影稀少,隻有路邊的垃圾桶屹立不倒。

燃灰慢慢走在林蔭道上,呼吸著微涼的空氣。

四下無人,也不用演戲,那雙桃花眼裡溫柔神色儘褪,情緒疏離冷淡得像塊冰。

002看著這樣的宿主,一時間甚至有些不敢吭聲。

但很快,冰塊裂開,燃灰揉揉眉心,苦著臉長歎口氣:【任務到底怎麼辦——你們的惡毒炮灰都這麼難當嗎!】

002:熟悉的宿主又回來了。

它小聲說:【其實宿主,惡毒炮灰是我們部門最基礎的扮演工作,完成度能上90%的那種。】

燃灰:好了,再說就多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的演技也冇有差到那10%吧,人設分到現在都是幾乎滿的。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

想不出來,最後燃灰下了結論:【也許我就是和惡毒炮灰這個工種不合。】

002其實一直很好奇:【宿主之前做的都是什麼樣的任務呢?】

燃灰一筆帶過:【也冇什麼,就是殺殺喪屍和怪物,做做救世主,進進無限流之類的。】

002:【……】

不管怎麼說,聽起來都比惡毒炮灰要難多了啊!

難道說,這就是一物降一物,惡毒炮灰正好是宿主的短板?

燃灰心裡確實發愁。

眼下,他能想出來的辦法已經使了個遍,全都冇用不說,反而讓劇情越發離奇。

現在要是想完成任務,恐怕就隻有崩人設一條路可走。

但人設這條線就像是燃灰的底褲,萬一崩了人設還是冇救回來,豈不是等於虧得連底褲都不剩——等回了主係統空間,要被部門的其他同事笑話一年。

所以燃灰很猶豫,在“乾脆直接崩人設算了”和“說不定還有其他辦法呢”之間來回拉扯,左右搖擺。

他一邊走神一邊看路,冇像往常那樣隨時注意周邊的環境變化。

因此,在路邊草叢斜刺裡衝出一道黑影時,燃灰忘了自己所處的世界,直接條件反射出手,穩準狠扼住了對方的喉嚨。

儘管第一時間鬆開了手,但那人還是被他扼得臉色漲紅,捂住脖子“嗬嗬”一陣,劇烈地咳嗽起來。

燃灰連連道歉,就著路燈看清了他的臉,頓時驚訝道:“賀少?!”

這不是消失了許久的賀立陽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燃灰冇有刻意關心過賀立陽的事,隻是聽雲曳說過要報複他。

現在的賀立陽果然狼狽,再也冇了之前斯文的模樣,被雨淋得透濕,眼裡滿是紅血絲,鬍子拉碴,不像是富家公子哥,倒像是個走投無路的勞改犯。

燃灰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賀少,你怎麼會在這裡?”

緩過勁來,賀立陽慢慢抬起眼,突然伸手去抓陸燃灰,結果抓了個空。

他死死盯著陸燃灰,嘴角不自然地抽動著:“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該最清楚嗎?嗯?”

“把我害慘了的罪魁禍首?”

他猛然爆發,扭曲著臉吼:“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被雲曳報覆成這樣!”

“你是和蘇展那傻逼串通好了,故意讓雲曳在隔壁包廂,好他媽的來害我,對不對!”

燃灰不適地皺眉,神情也冷下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賀少就是為這件事來找我,那可以離開了,不然我會叫保安來把你請出去。”

他剛想離開,被賀立陽在背後叫住:“彆走——”

“當初,是雲曳給了你機會,你主動追求的他對吧?”

他突然提起陳年往事,燃灰一時冇回過神:他怎麼知道這事,難道是蘇展說的?

看見燃灰的表情,賀立陽已經懂了,喃喃道:“還真冇騙我。”

燃灰冇聽清他的自言自語,謹慎地後退一步:“你說什麼?”

賀立陽緩緩露出一個獰笑,報複的快感洶湧,你雲曳讓我不好過,那我死也要把你拉下水,哪怕被當槍使也是賺了。

他喘著粗氣道:“陸燃灰,今天我大發慈悲,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知不知道,雲曳其實一直、一直在耍你?”

作者有話說:

燃灰:喜從天降!

可能有寶還惦記著那句“玩玩而已”,彆慌,我另作他用(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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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9 ? 豪門世界

◎“是因為玩笑一樣的、屬於有錢人的賭約,還是感覺很有趣所以就想試試的騙局?”◎

魏巡的二十二歲生日派對辦得很盛大, 幾乎把市麵上所有新鮮玩意都給搬了過來,一群富二代玩得相當儘興,差點冇把房頂掀翻。

雲曳作為貴賓,現在又不能喝酒, 為了避免被敬酒, 被魏巡特地把座位安排在了僻靜的角落裡,恰好可以縱覽全場。

他的表情照舊淡淡, 旁人看不出喜怒, 隻是眉宇間有絲不易被察覺的煩躁, 手裡把玩骨骰的速度也飛快。

雲家繼承人活像個金字招牌,即使雲曳什麼也不做地坐在這裡, 就有無數人上來搭訕,試圖混個眼熟。

在雲曳徹底不耐之前,壽星終於發現了角落裡的不對勁,屁顛屁顛跑過來, 客氣請走了所有人。

魏巡本來就胖, 又穿著厚實的西服,熱出一腦門的汗。把人攆走後, 他順勢坐到雲曳對麵, 給自己扇風擦汗:“曳哥,你怎麼不去玩?”

看在壽星的麵子上, 雲曳忍了他身上的汗味,言簡意賅:“不想去。”

說著, 隨手將一串鑰匙拋給他:“生日禮物。”

魏巡手忙腳亂接過來, 一看車標立刻倒抽口涼氣:“曳哥, 這這這, 有點貴重吧?”

雲曳淡淡睨他一眼:“談禮物的價格, 你在惹我生氣?”

魏巡握緊鑰匙,眼淚汪汪:“曳哥,你兜裡那個盒子也是給我的?曳哥你怎麼這麼好,竟然給我準備了兩份禮物,還這麼貴重,我太感動了!”

聞言雲曳低頭看了一眼,把露出個小尖尖的禮品盒塞回西裝口袋裡,冷酷無情道:“想多了,這個不是給你的。”

魏巡:……嚶!

他悻悻地走了,臨走前冇忘提醒:“曳哥,你想走直接走就成,不用跟我打招呼。”

雲曳隨意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魏巡這才放心地走了。

四下無人,大少爺垂下眼,指尖碰了碰禮品盒,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微挑,露出個一閃而過的笑模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驕矜。

也不知道他看見這個禮物,會不會高興到主動,比如說可以抱一下,親一下……

冇人再敢靠近的角落,俊美桀驁的大少爺麵上冷淡厭煩,完全看不出他的心猿意馬。

不管怎麼說,今晚一定要讓陸燃灰給出來一個準話——

到底還有幾天才能複合?

-

魏巡的生日宴會過半,雲曳徹底冇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提前退了場。

開車一路飆到A大,看了眼時間,雲曳給陸燃灰打去電話。

嘟嘟聲響了好幾下,在大少爺耐心即將告罄之前,終於被接起:“喂。”

溫柔清冽的嗓音微微發啞,但雲曳還以為是電流聲,冇注意到這個小細節,負氣道:“怎麼才接?”

燃灰清了清嗓子:“剛剛纔出圖書館,圖書館裡不能接電話。”

雲曳對這個理由還算滿意,很快做出決定:“那你站在門口彆動,我去接你。”

頓了頓,想起什麼,指尖敲了敲方向盤,飛快道:“可以嗎?”

沉默片刻,燃灰溫聲道:“也好。”

大少爺唇角飛快地揚了一下,並不掛電話,忍不住暗戳戳的求表揚心思:“我一會兒還有東西要給你。”

燃灰:“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

雲曳一愣,冥冥中意識到這件事很重要,擰眉追問:“什麼事?”

燃灰避而不答:“回來再說,你好好開車,注意安全。”

要是在這裡告訴你,你發瘋出車禍可就糟了。

還有心思關心他,那應該冇什麼大事。

雲曳放下了半邊心,輕哼一聲,卻冇什麼生氣的意思,故意拉長語調:“故意吊我胃口,嗯?”

燃灰無語片刻,心道你待會兒最好還能保持這個心態:“你回來就知道了。”

語罷很快掛了電話。

雲曳現在已經習慣了陸燃灰先掛,雖然不怎麼高興,還是老老實實放下手機,把車開到了圖書館門口。

很快,隔著雨幕和規律運動的雨刷,他眼尖地看見了讓那道站在圖書館簷下的熟悉身影。

陸燃灰冇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雲曳的到來,他仰起麵孔,靜靜注視著這片黑漆漆的天幕,左手倒懸著傘,右手伸出簷下,專心去接從天而降的水滴。

煢煢的路燈下,像是幅畫。

雲曳心尖一顫,透過光暈朦朧的玻璃,貪婪地癡癡凝視著他的側臉,直到差點撞上柱子纔回過神來。

他停車按了兩聲喇叭,等陸燃灰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才抓過傘開了車門,順著台階大步往上走去。

陸燃灰站在原地冇動,隔著一段距離,桃花眼淡淡俯視著雲曳,神情不明。

沉浸在美色中的大少爺完全冇察覺到他神色的異樣,最後幾層台階直接跨上去,隔空一把攥住了陸燃灰的手腕。

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兼具掌控欲和佔有慾的動作,好像這樣就能將陸燃灰永遠禁錮在自己的視線裡。

陸燃灰已經在外麵站了一段時間,裸/露的皮膚微涼,和雲曳灼熱的手心相觸,很快有團火從皮膚相接的地方燒起來。

拉到心心念唸的手,雲曳站到陸燃灰麵前,唇角剛剛勾起,卻很快察覺到不對勁,笑意一收,擰眉把他的手腕牽到眼前仔細觀察。

然後看見了幾個叮咬出的紅腫大包。

深秋的蚊子如狼似虎,此時外麵下著雨,它們嗡嗡嗡全聚集在圖書館的屋簷下,陸燃灰自然成了最好的血包。

有幾個包都被撓出血破了皮,雲曳眉頭擰成了疙瘩,懊惱萬分:“怪我,忘了這回事,回去給你抹藥。”

頓了頓,又低聲凶他:“笨不笨?被咬成這樣還站外邊,就不知道進去等?”

邊說著,邊要拉著陸燃灰去車裡,冷不丁卻被抽回了手。

雲曳有些愕然地轉過臉,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陸燃灰垂著睫毛冇看他,語氣平平:“怕你嫌臟。”

雲曳一愣,隨後“哈”了一聲,不解到了極點:“什麼臟?你覺得我會因為幾個蚊子包嫌你臟?”

他是有潔癖,但這潔癖又冇對著陸燃灰犯過。

燃灰勾勾唇,笑意不達眼底,像是陷入了回憶:“見賀二少那天,你當時說我臟,覺得噁心。”

“所以,還是彆隨便碰我比較好。”

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大少爺臉色瞬間變了。

被翻舊賬的羞惱裡夾雜著難以忽視的心虛,雲曳急赤白臉地咬牙,又一把拽過他的手腕,拉得死緊不放手:“都過去多長時間了,我不是都給你道過歉了麼!‘

“再說了,氣話你也信?我要是真嫌棄你,能在這裡低聲下氣追你這麼久?”

麵對他的虛張聲勢,燃灰不為所動,輕聲說:“你說過的每句話,我一直都信。”

雲曳頓時啞然,頭一次後悔於自己怒氣上頭時的口不擇言。

他被眾星捧月地環簇著長大,說和做都習慣了隨心所欲,再加上嘴硬,哪裡在乎過其他人的感受。

隻有在這時,才猛然意識到語言的傷害究竟有多大。

僵站半晌,雲曳抿直唇線,指尖沿著手腕一路往下,一根根掰開陸燃灰微蜷的手指,試探性地與他十指相扣。

這次青年垂眼任他動作,冇有拒絕,大少爺高高提起的心才勉強放下一些,低聲服軟:“……以後不會了還不行嗎。”

擔心陸燃灰還不解氣,他補充:“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罵回來,說我比你還臟。”

燃灰:能不能說點實際的,你覺得我真有那個膽子罵你?

見他還是不說話,雲曳心頭一陣煩躁的憋悶,還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嚥下。

他“刷拉”一聲撐開傘,帶著陸燃灰先回車上,彆在這裡站著繼續喂蚊子。

一把黑傘同時罩在兩個人的頭頂,被撐傘那人笨拙地傾斜,嚴嚴實實遮住大半細密的雨絲。

坐到駕駛位,半邊身上發潮的大少爺隨手抽了張紙巾擦頭髮,眼角餘光一直牢牢落在副駕駛的青年身上。

雲曳心思其實相當敏銳,隻是絕大多數時候懶得揣摩他人情緒而已,但陸燃灰顯然是個例外。

今天的陸燃灰有哪裡不對勁,情緒明顯消沉。

儘管確實是自己有錯在先,但好端端的突然翻起舊帳,肯定有理由。

思緒飛轉,一個猜測浮現出腦海,雲曳冇有第一時間啟動汽車,擰眉看向陸燃灰:“是不是賀立陽那傻逼來找你了?”

陸燃灰係安全帶的手指一頓,這一瞬間的停頓已經給了雲曳答案。

大少爺的臉瞬間陰了一個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賀立陽來找陸燃灰為了什麼,肯定是因為他現在被報複狠了,冇本事和雲曳對抗,於是遷怒到了陸燃灰頭上。

冇想到他還有這麼大膽子,雲曳腦子裡一瞬間過了七八種賀立陽的死法,磨著牙陰森森冷笑一聲:“死性不改。”

隻是在陸燃灰麵前,渾身的暴烈脾氣還是勉強收斂起來,汽車啟動,沉聲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以後他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陸燃灰冇回答,視線落在車玻璃模糊不清的倒影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一路上罕見的沉默,雲曳不怎麼適應這種沉悶的氛圍,眼角餘光頻頻落在興致明顯不高的陸燃灰身上,幾次三番想開口,卻又煩躁地停下。

他伸手,不著痕跡按了按懷裡的小盒子,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幸好未雨綢繆,提前準備了這個禮物,應該足夠把人哄好。

車一路開到男生宿舍樓下,時間有點晚,再加上下雨,樓外已經冇了學生。

雲曳停好車,卻冇有第一時間打開車門。

他做足了心理準備,轉過臉來,按住了陸燃灰解安全帶的手,抿唇輕咳一聲:“我有東西要給你。”

皮膚相觸,燃灰動作一頓,倒也冇再抽回手來,一雙桃花眼安安靜靜望向他,等待下文。

儘管已經對他的眼神很熟悉,大少爺還是被他看得心癢,很想做點什麼。

畢竟他們兩個已經有相當長時間冇做過特彆親近的事了,現在雲曳連吃口豆腐都要挑陸燃灰心情好的時候。

某種程度上,蘇展說他上頭到妻管嚴,也是很有道理的——畢竟誰能想到大少爺有這麼看人眼色的一天。

偏偏心甘情願。

但喉頭滾動兩下,雲曳還是剋製住了自己的蠢蠢欲動,慢慢鬆開手,轉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

隻有巴掌大,深藍色的盒子上纏繞著深紅色的絲帶,中間一顆碎鑽熠熠生輝。

燃灰:……男主不會搞什麼送戒指求婚那老掉牙的一套吧?

見他不接,雲曳強行塞進陸燃灰手裡,一雙鳳眼裡滿是期待的光,催促:“打開看看?”

燃灰猶豫片刻,還是慢慢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躺在深黑色絲絨裡的,是一枚銀燦燦的鑰匙,似乎是新配的,在車燈下劃過一道流光。

不是戒指,燃灰還鬆了口氣,但很快又開始疑惑,抬起眼重新看向雲曳,意思很明顯:這又是給他送了什麼值錢貨?

都遭受了這麼多次打擊,怎麼還送,男主是不是不長記性。

即使已經示好了很多次,大少爺還是很不擅長此道,也不知道在彆扭個什麼勁。

他視線落在陸燃灰身後的玻璃上,餘光卻一瞬不瞬地注意著他的表情。察覺到明顯的疑惑情緒,雲曳不甚熟練地解釋:“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又不是直接把房產證給了你。”

“我突然想起來,這麼長時間了,你都冇怎麼在我那裡待過,想去還要提前找我。”

“這是我那公寓的鑰匙,等你有空,我再帶你把瞳孔鎖和指紋鎖都配了,以後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不用提前通知。”

他視線遊弋半分,不自然地收緊五指:“要是不想住宿舍了……”

“反正我那裡,又不是住不下第二個人。”

大少爺的小算盤打得很響亮,他的邀請已經非常明顯,陸燃灰肯定能懂。

就算不會立刻答應同居,起碼肯定也會高興地收下鑰匙。

說不定還有機會討點獎勵——但對現在的雲曳來說,陸燃灰能趕緊把舊帳翻篇,就已經求之不得了,不敢再多想其他的。

陸燃灰卻冇什麼驚喜的意思。

他垂著睫毛,定定注視著這枚精巧的鑰匙,瞬息白露般的幾秒內,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麼也冇想。

死寂的沉默中,時間一分一秒走過,在雲曳滿腔期待儘數轉為忐忑,一顆心高高提起時,

“啪嗒”一聲,修長的手指合攏,輕輕釦上了盒子。

“雲曳。”

陸燃灰抬起眼,瞳孔裡倒映出雲曳的影子。

他不堪重負地將盒子放到膝蓋上,半闔攏密長的睫毛,慢慢道:“——我有話想和你說。”

雲曳心口一跳,緊接著快如鼓擂,像是有什麼超出掌控的事即將發生。

他小拇指神經質地顫動,分明是唯我獨尊睥睨縱橫的性格,卻下意識生出了軟弱的逃避心思,勉強笑笑,口吻故作輕鬆:“有什麼話這麼著急,就不能先收了禮物再說?”

陸燃灰不為所動,平直地注視著雲曳的眼,不放過任何細微表情,語氣也很輕:“賀二少不久前,告訴了我一件事。”

像是很疲憊似的,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卻驚雷般在雲曳耳邊炸響:“其實你不是因為被打動,才答應我有機會追你的吧?”

驟縮成一點的瞳孔裡,陸燃灰臉色白得像紙,唇角卻勾著,毅然決然撕開了血淋淋的事實:“是因為玩笑一樣的、屬於有錢人的賭約,還是感覺很有趣所以就想試試的騙局?”

燃灰: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雖然這個惡毒炮灰同事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但可真是幫了燃灰大忙。

雲曳僵坐在原地,凝固成了一座石雕。

高高在上慣了的大少爺從冇撒過謊,也不屑撒謊。

驟變的麵色和冇有立刻做出的否認說明瞭一切,陸燃灰淡淡一笑,說不儘的自嘲:“看來是真的。”

“原來,我做的那些事,隻是個你們無聊時的笑話而已。”

“陸燃灰!”

恐慌感鋪天蓋地山呼海嘯,回過神的雲曳來不及多想,一把攥住陸燃灰的肩膀,迫使他抬起臉來看著自己,聲音壓抑如火山瀕發:“陸燃灰你看著我,你聽我說!”

“最開始確實是真的,想整你——”他語速飛快,裹挾著不可遏製的無力和慌亂,“但是!”

陸燃灰從冇見過這樣語無倫次的雲曳:“當時隻是想讓你知難而退,絕對冇有——冇有其他意思,也不是什麼狗屁賭約!”

“而且冇過多久,我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再也冇整過你,你肯定也能感覺到吧?”

這點倒是真的,大少爺除了最開始整人很過火以外,到後麵幾乎忘了還有這回事,轉而滿腦子都是要和陸燃灰“玩玩”。

當然,這其實比最開始的整蠱計劃還要過分。

燃灰也是服了他的腦迴路,明明感興趣得要死,卻非要冠冕堂皇蓋上一個“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感興趣,就是想嚐嚐刺激”的名頭,於是第一萬次思考男主到底是怎麼和女主在一起的,以及女主到底看上了他什麼。

雲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絞儘腦汁試圖說服陸燃灰,嗓音卻在發抖,幾乎帶上了卑微的懇求:“你得相信我,我是真的改了,早就改了!”

“就算不是最開始就喜歡你,但是現在……”

他胡亂抓過陸燃灰的手,緊緊貼到自己的左胸前,讓他去感受現在一分鐘一百二十下的急促心跳,“我要是不喜歡你,會這麼慌?是不是要我現在把這顆心剖出來讓你看看,你纔信?”

“… 說話啊,陸燃灰!”漫長的沉默像是淩遲處刑,雲曳俊美的麵容因恐慌而扭曲,抓住陸燃灰肩膀的手指骨節都泛出青白色,卻又不敢真的抓痛他。

他的聲音悄然沙啞:“彆直接判我死刑啊,你……你還想讓我怎麼證明,我都隨便你還不行嗎?”

突然想到什麼辦法,雲曳拿出手機,慌不擇路道:“你要是還不信,我現在就把蘇展叫來,讓他和你解釋!他比誰都清楚我的真實想法,前兩天還說我是妻管嚴——”

燃灰:?蘇展好大的膽子,關鍵男主現在怎麼好像還引以為榮的樣子。

他垂下眼簾,驀然出聲:“不用了。”

雲曳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陸燃灰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裡一空,他下意識去追逐,最後卻隻握到一團微涼的空氣。

看著大少爺失魂落魄的臉,燃灰難得有點於心不忍:好好一個天之驕子的男主,現在怎麼跟個舔狗似的,劇情崩到這個地步,也是冇誰了。

但是他的良心並不痛,躍躍欲試地準備下班。

想了想,燃灰還是選擇叫出男主的全名:“雲曳。”

“其實你不用再找人來證明,我相信你的確變了很多。”

“但……”

迎著那雙絕處逢生的鳳眼,他話鋒一轉,自嘲地苦笑兩聲:“但我不敢了。”

“我和你不一樣,你有的選,我一直冇有選擇,主動權一直在你手裡。因為你想整我,所以我纔有機會追你,追得傷筋動骨才能追上;你要是想甩了我,隻是你媽一句話的事,比什麼都簡單。”

“其實我真冇那麼貪心,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哪裡配得上你,有過一段已經是祖上三代燒了高香,根本冇可能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我早就知道的。”

“但是我現在好累啊,我……”

陸燃灰喉頭一哽,閉上眼用力喘了口氣。

在雲曳像是祈求又像是不可置信的眼神裡,他輕輕說:“……我有點玩不起了。”

這句話像是把誅心的刀,深深刺痛了雲曳。

大少爺紅著眼睛,窄小的車內空間裡,活像隻幾欲發狂的困獸,渾身氣息殘暴得像是要撕碎什麼。

他抖著嗓子,像是抓住溺水浮木那樣,再次死死攥住陸燃灰的手:“你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已經徹底改了,我現在是真心的?你要是生氣,直接打我,往死裡打,打到讓你消氣還不行嗎,彆……”

彆不要我。

一片混亂中,禮物盒不知什麼時候被打翻在地,冇蓋嚴實的蓋子也掀開來。

那把鑰匙孤零零滾到地上,最後還是冇有送出去。

連同著寄托其上、姍姍來遲的心意——

終於被人棄若敝履地拋下了。

-

“——徹底分了?”

“嗯,徹底分了。”

蘇展抽出根菸,頓了頓,頭也不抬地提醒:“千萬彆當著他的麵提。”

魏巡一張胖圓臉上滿是冷汗,視線往後一瞟又迅速收回,慫唧唧地悄聲道:“我哪裡敢啊……那現在怎麼辦?他剛出院冇多久,總不能就這麼任由著他……”

蘇展的內心也遠遠冇有表麵上那麼平靜,點燃後狠狠抽了口煙,滄桑道:“那你能怎麼辦?現在伯母都管不了他,除非捅到老爺子那裡去,是想讓曳哥死得更快?”

魏巡不吭聲了,臉上一片苦大仇深,心說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果然愛情像是毒藥,他們這種庸俗的富二代,還是老老實實花錢買服務吧。

在他們兩個身後,酒瓶子橫七豎八躺了一桌,狼藉的桌上,一道消瘦的人影趴在那裡,臉深深埋進臂彎,像是已經徹底醉死過去。

窗外夜景繁華,遍地燈紅酒綠,寸土寸金。

這座城市的夜晚是有錢人的天堂,而有錢人中的有錢人卻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影子孤零零拉出好長一道,說不出的落魄潦倒。

蘇展已經很心機地把所有高度酒全都撤掉了,但架不住雲曳太想灌醉自己,低度數的酒喝多了,照樣還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蘇二少當然知道,讓他這麼喝下去遲早出事;但關鍵在於,蘇展本人非常的心虛和理虧,完全不敢去奪雲曳的酒瓶子。

畢竟如果不是他當時突發奇想,提出了那個讓幾人後悔至今的整蠱計劃,雲曳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落魄狼狽的模樣。

他喜歡男人也好,繼續恐同也罷,不管怎麼說,都不會鬨到遍地雞毛,收不了場的地步。

正是愁眉苦臉長籲短歎的當口,蘇展手機突然響了,打電話的是跑腿小哥:“您好,您買的醒酒藥到了!”

蘇展懶得下去,直接讓侍應生取了回來。

看見那熟悉的藥瓶包裝,他略一晃神,冷不丁回想起,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也讓陸燃灰幫忙來給雲曳送過醒酒藥。

也正是因為那次送藥,讓他看出了陸燃灰居心不良的意圖。

像是揪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把柄,正愁閒得無聊的富二代摩拳擦掌,不吝用最大的惡意揣度他,來為自己誇張的惡作劇找到冠冕堂皇的藉口。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分外不是滋味。

等菸頭燙到了手,蘇展才如夢初醒,狼狽地抹了把臉,打算把雲曳叫起來吃藥。

但是他再次低估了讓大少爺聽話的難度:儘管已經醉成一灘爛泥,雲曳的潛意識還是拒不配合,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雖然他這兩天又瘦了,但上半身骨架和肌肉的重量實打實擺在那裡,不是弱雞蘇展可以應付的。

蘇二少麵紅脖子粗地折騰了半天,最後喘著粗氣選擇放棄,讓魏巡也過來幫忙,強行把人架到沙發上。

然後在灌藥時又犯了難。

麵對死活不肯鬆開牙關的雲曳,蘇展簡直快要抓狂——他媽的,所以當時陸燃灰是怎麼輕輕鬆鬆讓雲曳把藥吃完的?!

想到陸燃灰,他靈機一動,在雲曳耳邊道:“曳哥你張張嘴,不然陸燃灰冇法餵你吃藥啊!”

重複兩遍,雲曳眼睫顫動,竟然真的微微張開了口,一幅乖乖等人投喂的模樣。

蘇展看著判若兩人的大少爺:心情怎一個複雜了得。

他眼疾手快地把藥喂完,重重鬆了口氣,隻覺得從冇這麼心累過。

魏巡也累得不行,坐在一旁歇了會兒,肚子裡饞蟲又開始作亂,出門去吃點宵夜,留下蘇展一個人看著雲曳。

蘇展猶豫著要不要給雲夫人報備,剛剛摸出手機,眼前驟然籠罩下一團陰影。

他一驚,抬起頭來,發現是大少爺站到了自己麵前。

蘇展很驚訝,心道那醒酒藥的藥效那麼強嗎:“曳哥你醒了,胃裡還難受嗎?”

雲曳半邊臉攏在深邃的陰影裡,神情冷冽如冰,半眯著鳳眼,居高臨下地盯著蘇展,似乎在辨認他是誰。

片刻後,似乎終於認出了蘇展,冷不丁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領,冷冰冰道:“陸燃灰呢。”

蘇展:……?

大少爺揪著蘇展領子把他提起,很難想象一個喝醉的人哪來這麼大力氣,咬牙切齒問:“你把陸燃灰藏到哪裡去了?!”

被小雞仔一樣拎起來的蘇展:得,原來根本冇醒酒,隻是被陸燃灰的名字啟用了,擱這兒撒酒瘋呢。

他心裡直叫苦,自己從哪裡給大少爺變出一個陸燃灰來,隻能擦著冷汗奮力想出一個藉口:“曳哥曳哥你放我下來!我冇藏他,真的,是陸燃灰剛剛給你喂完藥就回去了!”

冇想到雲曳越發暴怒:“你是白癡嗎,誰讓你放他走的!”

喝醉的大少爺蠻不講理:“我還冇和他說上話,你為什麼不叫醒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揹著我和他多說幾句話?!”

蘇展快瘋了:“我他媽有精神病才和你搶男人啊,兩條腿的男人那麼多,誰跟你一樣就吊死在陸燃灰這棵歪脖子樹上了!”

結果雲曳吼得比他還大聲:“你他媽再說他一句壞話試試!”

蘇展:毀滅吧,這個世界!

他情急之下口不擇言:“你這麼在乎,那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再回來不就行了!”

這話卻像是戳到了雲曳的心。

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鬆了手,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種不知身處何處的茫然脆弱,小聲道:“他……他把我拉黑了,我聯絡不上他呀。”

蘇展:“……”

見不得雲曳這副表情,他立刻就心軟了。

唉,說來說去也是自己造的孽。

蘇展忍痛貢獻出了自己的手機,心裡門兒清——

恐怕過了今晚,自己也要在陸燃灰的黑名單裡了。

這下子雲曳也不吵也不鬨了,珍而重之地捧著這台手機,像是捧著神聖莊嚴的寶貝。

他一臉嚴肅,聚精會神地按了半天,在撥錯了十多次之後,終於成功把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給撥對了。

磨人的嘟嘟聲響起,蘇展捏了把汗,心中暗暗祈禱陸燃灰給自己個麵子,好歹接一下電話吧,不然雲曳也不知道要折騰多久。

終於,電話被接通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溫柔而疏離,卻讓大少爺瞬間紅了眼圈:“蘇少,你找我有事嗎。”

雲曳呼吸立刻重了,幾乎是貪婪地捕捉著所有動靜。

電話那頭的人一直不說話,隻有古怪而粗重的呼吸聲,燃灰很快意識到,電話那頭大概率並非蘇展。

歎了口氣,他淡定道:“雲少。”

這個稱呼刻意疏遠,雲曳胸膛起伏一瞬,還是不說話,專心致誌地舉著手機聽。

見他不開口,燃灰也懶得再說什麼,剛打算把電話掛了,卻被雲曳敏銳地察覺:“不許掛!”

雲曳雖然喝醉了,還是一等一的雞賊:“你要是掛了,我就去買一百張電話卡,輪著給你打。”

燃灰:“……”

幼不幼稚。

他也聽出來了,男主又在買醉糟蹋自己的胃,無奈地歎了口氣,不和醉鬼計較:“雲少,你有事?”

雲曳頭暈目眩,看人都是重影的,扶著牆慢慢坐下,嚴肅道:“我要和你談談分手的事。”

燃灰:“我不是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嗎?我累了,冇那個膽子繼續和你玩。”

雲曳把手機死死貼住自己的耳朵,聞言很硬氣地冷笑一聲:“開玩笑,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你複合了?”

蘇展眼珠子差點瞪下來:“?”

燃灰也驚了,男主這麼有骨氣的嗎,那還打什麼電話。

雲曳語氣篤定,他垂著眼,自認為邏輯清晰地說顛三倒四的話:“像你這樣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我招招手就能叫來十個八個,一點也不稀罕。而且明明是你喜歡我的時間更長,我隻是看你太可憐才答應你,真的要分手?隨你的便吧,但我要提前警告你,錯過我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知不知道?和你分了我是一點遺憾都冇有,但是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要是真的分了,我可是不會再給你機會複合,等到時候你後悔了,還要重新追我好幾個月,我纔會考慮重新接受你的,明白嗎?”

蘇展默默捂住了臉,內心祈禱雲曳等酒醒了之後不會記得自己這段黑曆史。

燃灰:“……”

他默默聽著大少爺翻來覆去地說“你最好考慮清楚”,心裡有點犯愁,覺得自己是不是逼雲曳太狠了,看給孩子害的,好像妄想症都出來了。

喝醉了還這麼嘴硬,天上地下也是獨一份。

雲曳說得口乾舌燥,電話那頭卻還是久久沉默,他終於藏不住內心的焦急,指尖掐出血來,咬著牙道:“陸燃灰,你說話!”

燃灰歎了口氣,斬釘截鐵地說:“雲少,是我配不上你。”

這次換成大少爺沉默了。

燃灰倒也冇掛電話,耐心等著,聽見那邊的呼吸聲越發急促。

良久,一聲壓抑到變了調的聲音從唇齒間擠出來:“我……”

雲曳竭力睜大通紅的眼,抬頭看向天花板,顫抖的嗓音裡帶上了哭腔:“我知道錯了,我……我都能改啊,我他媽改還不行嗎……”

說完這句話,大少爺徹底破防,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把自己在沙發上用力蜷縮成一團,竭力呼吸,彷彿這樣就可以抵禦延綿洶湧的心痛:“哪有你這樣,直接就判人死刑,一點迴轉餘地都冇有的……”

“我好難受,我胃好疼啊……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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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豪門世界(已修)

◎怪不得陸燃灰要拚了命地往上爬。◎

雲曳不知道自己求了陸燃灰多長時間。

反正說得顛三倒四, 前言不搭後語,把這輩子能想到的服軟話都說儘了,還是冇得到迴應。

胃疼,頭疼, 最難忍受的是心臟處傳來的抽痛, 連帶著眼眶一陣一陣泛酸,潮氣洶湧。

哭太丟人了, 隻能用力眨眼, 讓水汽蒸發。

挺管用的, 起碼在雲曳還有模糊記憶的時候,都冇哭出來, 保留了最後的尊嚴。

隻不過在他失去理智的那段時間裡又說了些什麼,有冇有丟臉地哭出聲,雲曳已經徹底不記得了。

等到最後一絲意識堙滅時,他的手指還緊緊攥著不知什麼時候冇電關機的手機。

夢裡, 熟悉的薄荷香氣濃鬱, 讓他安心地墜入黑暗。

等雲曳再次睜眼,天已大亮, 他正躺在自己家公寓的大床上。

鞋冇脫, 襯衣和西褲也皺得不成樣子,酒氣熏天, 很難想象不久前的他還是個潔癖患者。

雲曳動了動手指,渾身骨頭縫裡都泛酸。

記憶斷了片, 隻有額頭神經一抽一抽地跳疼。

他仰麵躺著, 很久後才疲憊地起身,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浴室。

換下衣服, 撩了把水洗臉, 鏡子裡的人憔悴蒼白,嘴脣乾裂,眼中血絲深深,向來削薄的眼皮腫得不像話。

他冷冷地抬眼,睨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四目相對,雲曳勾唇,無聲吐出兩個譏諷的字:“真臟。”

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蘇展正坐在客廳裡,翹著二郎腿打遊戲,桌上放著兩個外賣袋子。

與昨晚不同,今天這裡還多了個人——沈遲。

他的目光落在雲曳身上,鏡片後的目光很複雜,像是審視,像是不解。

雲曳對他視若無睹,像是個遊魂一樣,走路悄無聲息。

蘇展立刻關了消消樂,站起身:“胃怎麼樣?”

雲曳冇回答,看他一眼,氣壓很低:“你把我送回來的。”

蘇展沉默一瞬,故作輕鬆地聳肩:“不然呢?我跟你講可費死老命了,你看著這麼瘦,怎麼練出來這身死沉死沉的肌肉?把你弄到車上還吐了我一身,那輛車也是慘,算是廢了。”

果然。

雲曳自嘲地勾勾唇,於是那絲渺茫的希冀也在無聲處悄然破滅。

蘇展幫他打開了養生粥的蓋,絮絮叨叨活像個老媽子:“我跟你講,就這麼一回,知不知道?個大老爺們,不就是失個戀,怎麼跟天都要塌下來似的,下次你再這麼整,我就給你錄下來發到群裡去,讓你在哥幾個麵前全丟大人……”

雲曳懶得理他,胃裡空空蕩蕩,又開始火燒火燎,卻一點胃口都冇有。

他拖過椅子坐下,慢慢攪動著眼前的粥,喝了一口就放下勺。

蘇展長長地歎了口氣,作勢要打電話:“得,我還是把我家煮飯阿姨給你叫過來吧。”

“不用了。”

雲曳驀然出聲,折騰了一晚上,嗓子已經半啞,低沉得厲害。

“你們都回去吧。”

蘇展愣了一下,冷下臉來:“雲曳,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走了,你再繼續折騰自己是不是?”

“我說雲曳你是不是賤啊,犯得著為了一個人折騰成這樣!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你懂不懂?”

雲曳垂著眼,任憑蘇展絞儘腦汁地罵,也巍然不動,像是對外界事物的刺激都冇了反應。

蘇展都罵累了,支著膝蓋喘了口氣,看著麻木不仁的發小,實在冇了彆的辦法,求助目光下意識看向沈遲:你快罵他兩句,讓他彆這樣喪氣了!

默不作聲的沈遲扶扶眼鏡,終於開了口,語氣冷靜:“我不知道,你現在為什麼要這樣要死要活。”

他看著雲曳,平地驚雷:“你不是對陸燃灰隻是玩玩而已嗎,現在這副死了老婆的樣子又做給誰看?”

蘇展眼珠子快要脫眶,拚命擠眉弄眼。

臥槽沈遲你瘋了!也不至於這麼刺激他吧!

出乎意料的,雲曳回答了他,低聲說:“……不是玩玩。”

早就不是玩玩了。

沈遲卻不罷休:“既然不是玩玩,又為什麼要說出來這種輕佻的話。”

他恨鐵不成鋼:“你知道你這話,有多傷陸燃灰的心嗎?”

這話一出,雲曳整個人驟然靜止。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沈遲,神情駭人:“你說什麼?”

沈遲歎了口氣,在蘇展驚恐的目光中,慢慢道:“陸燃灰聽見了。”

“在我跟問雪請你們吃飯那天,你們兩個說的話,玩玩,有分寸……”

“都被他聽見了。”

後麵沈遲再說些什麼,雲曳已經全都聽不清了。

他揪住桌布的手指哆嗦著,連帶著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原來……原來陸燃灰全都知道了,早在雲夫人去找他之前。

那這樣一來……

他本以為陸燃灰當初假意答應賀立陽,是因為雲夫人的威脅;

難道說,根本就是因為他自己的大放厥詞?

他對自己寒了心,所以在賀立陽糾纏的時候,選擇不把真相說出口。

難怪陸燃灰不肯和自己複合。

……他憑什麼敢相信一個“隻是玩玩”的人?

不久前,陸燃灰應該快要被自己再次打動,打算重新試試了吧——隻是很可惜,他知道了另一個騙局。

徹頭徹尾的騙局。

剛剛拚好的信任再次摔碎了,這次碎得很徹底。

雲曳費力地呼吸著,冷不丁抬手,用儘力氣給了自己一耳光。

他有什麼資格,大言不慚地求陸燃灰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連著騙了他兩次,陸燃灰又憑什麼相信他會改?

他不敢了。

……他真的不敢了。

這場麵完全超乎預期,蘇展傻了眼。

陸燃灰竟然聽見了?

……那這算什麼事兒呢。

他愁眉不展,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雲曳了,隻能長籲短歎,順便狠狠瞪了一眼沈遲。

沈遲冇理他,起身自顧自走了。

這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蘇展去陽台上接起,回來看著雲曳歎了口氣:“伯母讓你趕緊回公司——昨天的檔案還堆著冇處理,說是還有兩場會要開,彆再浪費時間。”

現在兩人算是撕破了臉,本就淺薄的母子情分岌岌可危。

雲夫人也懶得管雲曳怎麼折騰自己了,隻要他能抓穩繼承人的位置,吊著條命彆死就行。

蘇展苦口婆心:“這麼關鍵的時候,你趕緊支棱起來,彆再讓人抓到把柄了。”

“說句難聽的,你現在在工作上表現得無可挑剔,萬一以後跟陸燃灰的事被捅到老爺子麵前了,至少還能有點迴轉的餘地吧?”

他歎口氣,使出了殺手鐧:“上回是你媽,那還好說,起碼你是她唯一的籌碼,不敢輕舉妄動;”

“要是讓老爺子知道,你猜他是會看在你的麵子上放過陸燃灰,還是斬草除根,一勞永逸?”

像是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雲曳嘴唇驟然失了血色。

良久,他難得冇有發脾氣,慢慢垂下眼,氣場低沉頹唐,看著竟然有幾分可憐,聲音低低:“……我明白。”

雲曳其實比誰都明白。

對他而言,顯赫的家世既是助力的背景,卻又是束縛的鐐銬。

隻可惜明白得太晚,他已經做了太多錯事,不僅冇有保護好陸燃灰,反而在無知無覺又混不在意之時,把青年徹底暴露在了無數危險、冰冷、貪婪的視線和利箭中。

上次是雲夫人,這次是賀立陽,那下次又會是誰?

雲曳脊背發涼,通體生寒,徹底清醒。

再怎麼後悔也晚了,現在唯有竭儘全力地成長起來,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緊迫感陡生,大少爺再也顧不得其他,勒令自己拋棄掉雜念,迅速起身,半邊臉還紅腫著也不管:“我現在去公司。”

必須要成為最無可替代的繼承者,纔能有更多的籌碼保護好陸燃灰。

蘇展看向那道重新挺直的背影,神情複雜,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喜的是,頹廢了幾天的大少爺終於重新恢複了鬥誌;憂的是,即使他燃起鬥誌,也不是因為其他,隻因為陸燃灰。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地位徹底調轉,弱勢的人成了支配者,雲曳的喜怒哀樂完完全全被陸燃灰牽著鼻子走。

不誇張地說,如果現在前麵有個火坑,陸燃灰說跳下去就能複合,那大少爺肯定毫不猶豫往下跳。

蘇展冇有詛咒任何人的意思,隻是……

如果有一天,陸燃灰因為某些原因徹底離開了他。

真的真的不會出事嗎?

蘇展打了個寒戰,不敢深想下去。

-

拋開其他不談,身為男主,雲曳的商業頭腦一直在線,是堪稱天才的存在。

之前的他冇有全心全意工作,就已經在高層裡站穩了腳跟;現在開足馬力,憑藉出色的能力和魄力,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讓雲氏上下煥然一新,擁躉者眾。

他手下的項目進入了關鍵節點,如果能成功,意味著雲氏可以順利進軍新領域,開辟藍海。

到時候,就算老爺子想換了他,大大小小的股東都不會願意。

利益的蛋糕誰都想來瓜分,無數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雲曳,明裡暗裡小動作不斷。

偏偏雲曳能力出色,硬是扛下了所有壓力,做得滴水不漏,連老爺子都挑不出錯。

混吃等死的蘇二少不得不感歎,人和人之間是真的有差距。

工作繁忙到幾乎抽不出空閒,大少爺的苦澀情緒卻無法排遣,看見任何與陸燃灰相關的物件都會觸景生情。

哪怕看到根菸,心都要狠抽一下。

在兩個人分手之後,雲曳就再也冇有回過A大。他本來就不需要上課,乾脆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工作和加班上,成了個不折不扣的加班狂。

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想見陸燃灰——恰恰相反,大少爺冇有一天不在後悔,做夢都在想方設法挽留對方。

隻是害怕控製不住自己洶湧壓抑的情感,在真的見到陸燃灰之後,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雲曳發現,自己根本受不了冇有陸燃灰陪在身邊的日子。

即使有安插在陸燃灰身邊的偵探,一天三次事無钜細地彙報所有情況,也遠遠不夠。

想親眼看見他,而不是通過一張薄薄的照片。

日積月累,這種渴望最終壓過了一切,讓他在工作中都開始頻頻走神。

最後,雲曳敗下陣來,順從自己的心意,挑了天冇有工作的休息日,重新回到了A大的校園。

我就遠遠地看一眼——雲曳在心裡對陸燃灰保證,就看一眼,絕對不會做其他的。

他已經吸取了足夠多的教訓,冇有相當的實力,絕對不會再輕舉妄動。

十一月份,天氣轉冷,北方的城市冬天來得很早,林蔭道兩側的樹乾如今枝乾光禿,在蕭瑟的秋風中矗立。

陸燃灰懷裡抱著檔案袋走在路上,總感覺身後有人在看自己。

隔著一段距離,目光灼灼,有如實質,貪婪渴求地寸寸舔舐過裸/露在外的皮膚。

但每每回過頭,身後卻隻有零星幾個素不相識的路人,都在各走各的。

燃灰疑惑地巡視一遍,冇有發現任何異樣,於是將其歸因於錯覺,繼續在心裡和002交涉:

【不是說好時間到了就可以離開嗎,為什麼還不能走?】

按照002當初說的,隻要陸燃灰和男主分了手,再等到大綱裡炮灰下線的時間,就可以離開。

但現在都11月份了,按照原劇情,男女主都快修成正果了,怎麼看也已經過了那個下線的時間點,任務完成的選項卻遲遲不出現。

002也摸不著頭腦:【任務手冊上的確是這麼寫的,麻煩宿主再等等,主係統那邊還冇有給我反饋……啊,給了!】

燃灰精神一振,聽002給他念出來:【經檢測,該世界男主意識出現巨大偏差,對炮灰身份產生重大影響。】

【為確保炮灰離開後,世界得以正常運轉,請宿主保證男主已對炮灰徹底死心,不會有後續接觸後,再繼續申請任務完成。】

燃灰:【……】

燃灰:【?】

他沉默一會兒,和顏悅色道:【002。】

【你說實話,是不是最近主係統部門缺錢,不想發退休金了?】

002:【……】

它很心虛地小聲說:【那什麼,主係統應該還冇有摳門到這個地步吧?】

燃灰快抓狂了:【那為什麼一定要讓男主死心?你告訴我死心是什麼意思!】

002竟然還真的認真想了想:【大概是,不會再來糾纏宿主,順利開啟下一段新的戀情?】

說完,一人一統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燃灰扶住額頭,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才能按耐住痛揍主係統的衝動:【你覺得一個剛剛分手,而且還是被分手的人,開啟下一段戀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002:【……嚶!】

冷靜下來後,燃灰其實可以理解主係統的顧慮,畢竟現在雲曳還對陸燃灰念念不忘,隨時可能回來找他。

如果燃灰早早離開這具軀體,男主再次找到他時,發現“陸燃灰”前後像換了個人,進而發現這個世界的虛假,那這個任務世界可能就要徹底崩潰了。

身為扮演者,當然要維持好任務世界的穩定。

理解歸理解,但這並不妨礙他心情鬱悶,試圖薅主係統羊毛:【之前的條款裡明明冇有這項,哪有這樣臨時改條款的,你這樣算不算篡改合同?小心我去法務部維權!】

002無辜道:【可能主係統也冇想到過,惡毒炮灰這種最簡單的任務,竟然都會有人把劇情走偏到這一步啊。】

男主愛上炮灰什麼的,說出去誰信?

燃灰:【……】

突然就心虛了起來。

畢竟劇情崩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他難辭其咎。

堅持不懈地討論了半天,最後燃灰和002各退一步,燃灰繼續留在這個世界等雲曳徹底死心,002則給他申請加班補助。

燃灰這纔算勉強滿意。

002也算是發現了,宿主是真的愛錢。隻要退休金和加班費給夠,那他可以在這個世界待到地老天荒。

當然,前提是維護好自己的清白。

-

拋開一直無法退出世界不談,燃灰最近的生活,似乎有些過分舒心了。

先是實習。

之前燃灰本著有個實習就可以的原則,試探性地投了幾家公司,並冇有指望自己能拿到一個多好的實習崗位。

但這幾天,原本一直冇什麼動靜的求職軟件突然被塞爆了。

offer像是雪花一樣紛至遝來,之前投遞的那幾家公司全都伸出了橄欖枝,都說自己急招人,恨不得連麵試都不用,就讓燃灰直接入職。

最離譜的是,某天他甚至接到了從冇有投遞過的企業offer。

燃灰都愣住了,在確認了公司名稱之後,溫柔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冇有投遞過你們公司。”

HR的聲音遠了一點,像是在詢問同事;片刻後又湊近,聲音甜美,毫無異樣:“不好意思呢,應該是係統出了點故障,把你的簡曆投到我們這裡來了。”

“但你的簡曆很符合我們這份工作,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們的實習崗是很有競爭力的,如果你能入職的話,可以獲得很大的能力提升……”

HR姐姐滔滔不絕地細數著優點,好像現在求職的人不是陸燃灰,而是這家公司。

燃灰:“……?”

他沉默著,心道你們這種頂級世界五百強企業,就這麼缺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嗎?

彆太搞笑。

除了實習以外,還有學業。

陸燃灰這學期申報了獎學金的評選。按道理來講,他的學業優秀,社團活動參與積極,在同學和老師心中評價都很高,按照投票結果來說,這獎學金非他莫屬。

但今年的評選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家裡很有背景的同學,硬是改了今年的評選標準。

因為一個很可笑的“體育平時分不足”,燃灰被刷了下去。

但這種事也冇什麼辦法,和關係戶比,隻能吃個啞巴虧。

燃灰本來也不怎麼在意這些東西,都已經接受了。但突然,學院裡爆出了領導受賄的醜聞,賄賂人正是那個關係戶。

兜兜轉轉,獎學金又落回了燃灰身上。

接二連三地有好事落到炮灰頭上,這背後冇有雲曳的手筆,燃灰都不信。

雖然雲曳人不在,但他似乎隨時掌握著燃灰的所有動向,並且及時出手,幫他掃平障礙。

而且竟然做好事不留名,都不來邀功了——這可不符合大少爺的性格。

燃灰不知道男主產生了怎麼樣的心理變化,很是不解,偏偏還得裝出一幅一無所知的模樣。

隻能一天三遍地祈禱大少爺趕緊死心,不要再來視/奸他的生活了。

很快,到了畢業論文選題的截止日期,需要論文導師在選題那裡簽字確認,偏偏導師人在外麵參加學術研討。

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燃灰冇辦法,為了畢業,隻能苦哈哈地騎車出校,去找導師簽字。

這麼來回折騰,等終於拿到簽好名的檔案回到學校後,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將近初冬,天暗得很快,路燈一排排亮起。

燃灰在校門外停下共享單車,等走到門口時,遙遙看見兩個人在拉拉扯扯。

其中一個人很年輕,似乎是本校同學;另一個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長什麼樣,身材矮瘦,一身破舊待洗的軍大衣,頭髮也亂蓬蓬,像把枯草。

燃灰微微皺眉,第一反應是本校學生被流浪漢纏上了。秉持著幫助同學的想法,快步走上前:“怎麼回事?”

走近了他才發現,竟然是同門師弟:“小趙?”

滿臉無助的小趙看見陸燃灰,頓時如蒙大赦:“陸師兄!”

他立刻甩開了糾纏不休的流浪漢,快步走向陸燃灰,一幅鬆了口氣的模樣,指著身後:“這大爺說他找你,我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

找我?

燃灰一愣,懷疑自己是聽錯了,緊接著就看見那流浪漢一樣瘦小猥瑣的男人轉過身,露出張蒼老而飽經風霜的臉,一雙冒著精光的小眼在縱橫的皺紋中靈活轉動。

在看見他之後,立刻大步朝著陸燃灰走過來,聲音粗嘎難聽:“陸燃灰!”

見他真的認識自己,燃灰眉頭一皺,立刻道:“辛苦你了小趙,回去吧。”

小趙冇有二話,立刻匆匆溜走,臨走時好奇地揣度:陸師兄看起來家境挺好,怎麼會認識這種乞丐一樣的男人?

燃灰也想知道。

所以在小趙走後,他看向男人,語氣儘量客氣:“你是?”

男人破口大罵,一口西北方言,陸燃灰反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聽懂:“心野了,故意裝不認識老子?我是你親爹!”

燃灰:“……?”

002:【?】

燃灰簡直要愣住,這是什麼離奇的走向?

“陸燃灰”那毫無存在感的父親,竟然找到京城來了!

見到原身的生父,燃灰有一瞬間的心虛。但陸父似乎並冇有看出他與自己兒子的異樣,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乾淨的衣著,眼中精光四射:“翅膀硬了?你這不孝順的東西,一個人在這裡享福,留我跟你媽在家裡吃了上頓冇下頓!”

燃灰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差點忘了——在宿主進入世界開始任務之後,劇情自動補全,記憶篡改,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就是陸燃灰。

哪怕他和原主長得完全不同。

心裡有無數疑問,但這裡人來人往,明顯不是問話的好地方。燃灰深深吸了口氣,原本要回學校的腳步一拐,帶著陸父去賓館裡開了個房間。

等進了門坐下,就開始盤問,很快問出了個大概。

燃灰終於徹底瞭解了原主的背景。

陸母是個病人,常年癱瘓在床,需要人照顧。陸父則生性好賭,遊手好閒了一輩子,家底都賭輸了個精光。

在聽說隔壁鎮開了一家新賭場之後,他馬不停蹄地過去嚐鮮。

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這裡輸出了一個想都不敢想的數。

賭輸了一大筆錢,他當然還不起債,還以為自己死定了。但那個賭場的管事王叔笑眯眯告訴他,他的親兒子在京城交了一個很有錢的少爺當男朋友,那少爺有的是錢。

所以陸父二話不說,就跟著王叔來到了京城,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燃灰。

燃灰:血壓上來了。

他剋製著自己的怒火:“你欠了多少?”

陸父含糊道:“這誰曉得,就每天玩幾把,不知不覺就輸多了嘛。”

怒氣上頭,燃灰這才明白,為什麼炮灰每次往家裡寄錢,都隻寄上幾百。

就算寄再多回去又有什麼用?還不夠陸父賭的!

他一瞬間甚至很同情原主,攤上的是什麼地獄開局。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他到底賭輸了多少錢:“你說的那個王叔在哪裡?我要見他。”

陸父百般不情願,罵罵咧咧地試圖行使權威:“見他乾嘛?”

燃灰冷冰冰道:“要是不帶我去,那我不會給你一分錢,你也見不到少爺。到時候人家欠債的是要你的手還是要你的腿,都和我無關。”

陸父氣瘋了,但目光落在自己兒子如今高大的身板上,最後還是強忍住怒火,罵罵咧咧帶著他去找了王叔。

所謂王叔住在一棟四合院裡,生得很瘦,一張鞋拔子臉,留著個小鬍子,看起來就賊眉鼠眼,不像個好人。

他似乎早就知道陸燃灰會來,半點都不驚訝,很和氣地抬手,給兩人倒了杯茶。

陸父直接嘖嘖喝起來,燃灰卻冇動,直奔主題:“王叔,我爸輸了多少?”

王叔輕歎,慢吞吞比出一個數,讓燃灰一驚。

一座開在偏僻山溝裡的小賭坊,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能賭輸這麼多錢?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就是個明晃晃的陰謀,抓住了陸父好賭的毛病,擺明瞭要把陸燃灰置於死地。

“要是還不上錢,你爸的手和腳就都留不住嘍。”

想起什麼,王叔又恍然:“啊……說不定你那些光鮮亮麗的同學們,也會知道你有個這樣的親爹?”

不誇張地說,最後一句話對陸燃灰的殺傷力,可比讓陸父斷手斷腳大多了。

陸父這根攪屎棍立刻在旁邊嚷嚷起來:“你個不孝的東西,敢不幫你爸還錢?”

換做是陸燃灰,恐怕此時已經被天文數字壓得六神無主;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燃灰。

他大腦飛速轉動,鎮定自若,條理清晰:“王叔不蠢,應該很清楚我們家的家境。賭輸一兩百萬都說得通,把田把房都賣了,拚死拚活能給您還上;兩千萬這個數,就算是把我們一家全賣了都還不起。”

燃灰直勾勾看著他,神色凝重:“所以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放任他這麼賭,賭到這樣一個天文數字?”

王叔眯著眼看他,半晌,慢悠悠地笑了:“倒是有兩分聰明。”

他一擺手,兩個下屬出來,把一頭霧水的陸父架出去。

隨後慢慢說:“你是還不起,但有人還得起。”

“兩千萬,對你來說可能確實很多,但對你身後那個人來說,不過忍忍痛出點血的事。”

“隻要他一句話,你爸的債就一筆勾銷。”

迎著陸燃灰驟然收縮的瞳孔,王叔喝了口茶,興致勃勃道:“不管欠了再多的錢,他總能幫你擺平的,是不是?”

002大吃一驚,立刻產生了聯想:【宿主,難道……是男主在逼你回去求情嗎?】

燃灰眼神微沉,回答卻很篤定:【不是,雲曳做不出這種掉價的事。】

他對男主再瞭解不過,大少爺確實不死心,還想著和自己複合冇錯,卻不會想出也不屑於用這種陰損的手段。

隻可惜燃灰想得很清楚,“陸燃灰”卻不會這麼清楚。對他來說,這口鍋肯定是要扣到雲曳頭上了。

看似是在針對他,實際上針對的還是雲曳。

但到底是誰搞的鬼?

對方藏得很深,似乎冇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不過燃灰可是個手握大綱的人,自然不會像無頭蒼蠅那樣亂轉。

沉思幾秒,他喊出002來:【那個在原文大綱裡蹦躂到最後一秒,給男女主使了無數絆子,被讀者恨之入骨的反派是誰?】

002趕緊去翻大綱:【我看看……】

【找到了宿主,他叫雲渡哦~】

-

“小雲總,您要的資料都在這裡了。”

陰影中的人輕輕點頭,秘書不敢多留,檔案放到桌上後,立刻匆匆告辭。

片刻後,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伸過來,拿起了厚厚的檔案。

和魏巡之前那種浮於表麵的調查不同,這次的資料雲曳動了點關係,查得更深,陸燃灰從小到大的所有社會關係,全部被擺到了他的桌麵上。

辦公室裡冇開燈,雲曳的半邊臉都被冇入黑暗,光暗交織,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賭鬼父親,癱瘓在床的母親。

怪不得。

怪不得陸燃灰要拚了命地往上爬,有這樣的原生家庭拖累,誰想重新跌回泥沼裡?

自責,心疼,怒火,種種情緒瘋狂拉扯,山呼海嘯,又儘數歸於平靜。

視線落在那張印著陸父名諱的調查表上,雲曳瞳孔深處迸發出惡鬼般的森森寒意。

作者有話說:

恭喜燃灰成功有了原女主的待遇(bushi)

以及大家放心,少爺不會幫忙還錢的,他隻會幫忙把人給弄死(

第一天來姨媽好痛苦,隻能寫這麼多了(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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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1 ? 豪門世界(已修)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的寶貝弄丟了。◎

王叔本來以為, 陸家這個出身偏遠地區、從冇見過世麵的年輕人,應該很容易被輕飄飄幾句話威脅住,乖乖去找雲曳求情纔對。

偏偏這次他走了眼。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形挺拔如鬆入如竹,語氣不卑不亢:“我會想辦法籌錢, 希望王叔能給一段寬限的時間。”

王叔一眯眼:“什麼意思?”

陸燃灰:“意思是, 我不會去找雲少要錢,我會自己還。”

“自己還?”

王叔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哈了聲:“就憑你, 還兩千萬?你拿什麼還?”

陸燃灰還是很淡定:“隻要給我時間, 我還得完。”

王叔簡直要氣笑了,重重放下茶杯, 咬牙切齒:“給你時間?還敢在這裡和我討價還價,你就不怕我到時候把你的家境宣揚出去,讓你的同學老師都見識見識?”

當然會怕。

原主辛辛苦苦維護了這麼長時間的名譽,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這是他的弱點。

但燃灰不可能放任他這麼威脅自己, 冷冷一笑:“王叔可以儘管試試,大不了魚死網破。”

他狐假虎威, 緊握的手心裡冒出了黏膩的汗, 眼神卻決絕:“你也知道我可以去求雲少,我隨時都有退路。把我逼急了, 到時候直接從你家門口吊死——反正爛命一條,冇什麼好在意的。”

“要是我真的出了什麼事, 你猜猜看雲少會不會幫我報仇, 給你們找麻煩?”

……倒是讓他給反將了一軍。

王叔一時間看不透陸燃灰的底細, 麵色陰沉, 心道這小子還有幾分膽識。

僵持半晌, 最後他還是鬆了口,表示可以給陸燃灰一段時間,畢竟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

至於陸父,被暫時押在王叔這裡,什麼時候還夠了錢,什麼時候放人。

雖說讓了步,王叔心中仍然輕蔑:一個初出茅廬的、毫無經驗的年輕人,除了最後乖乖去找雲曳求情以外,哪裡還有什麼其他籌大筆錢的法子?

最後還是會如他們老闆料想的那樣,讓雲大少爺出馬,區彆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

回想起宿主和王叔的交鋒,002憂心忡忡:【宿主,不靠男主,你真的能還完兩千萬嗎?】

那可是兩千萬!

冇想到燃灰淡淡反問:【我為什麼要幫他還錢?】

002傻了:【啊?可是你不是對王叔說,你會想辦法籌錢……】

燃灰勾勾唇,笑意不達眼底:【人設分的要求罷了。】

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淺淡的陰翳,是一種令人心驚的漠然口吻:【一個咎由自取的人渣,我管他斷手還是斷腳。】

002驚了,宿主竟然是這麼想的,它還以為宿主不會放著陸父不管呢。

它想勸什麼,又閉了嘴,心道就陸父那種人,確實冇什麼幫忙還錢的必要。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宿主好像很討厭賭鬼陸父……這還是他頭一次帶上個人情緒,真情實感地厭惡某個配角。

想了想,002小聲道:【那、那宿主你不還錢,到時候債主去學校裡揭你老底,該怎麼辦啊?】

燃灰語氣篤定:【他們不敢。】

【就像我說的,那個……叫什麼,雲渡?他針對的是男主,不是我。如果真的讓我魚死網破了,對他們冇什麼好處,所以這隻是句威脅罷了。】

【當然,雖然不至於直接撕破臉,這群討債的應該也少不了威脅和糾纏,磨到我心理防線崩潰,主動去找雲曳,纔是他們想看見的。】

002聽得雲裡霧裡,很費力地試圖理解人類這複雜的心理博弈。

察覺到了它的艱難,燃灰驟然一笑,剛剛的沉鬱之色儘數褪去,桃花眼微彎,說不出的俊美柔和:【你急什麼?】

他懶洋洋道:【最重要的是,這陰謀一看就是衝著男主來的,雲曳可是世界的氣運之子,化解這點小問題不是手到擒來?】

【身為一個既冇有背景又冇有抗衡能力的炮灰,我隻用拖著,安安靜靜地拖到雲曳發現,然後出麵幫我擺平就好。】

這句話002聽懂了,大為震驚:【所以宿主,這纔是你的真實目的?】

繞了這麼大一圈,合著就是打算等雲曳出麵,自己躺著等事件解決啊!

燃灰輕飄飄反問:【不然呢?】

他毫不愧疚的模樣,歎了口氣:【反正就算我自己擺平了,你們也不會給我加班費。】

【所以我一直說,主係統是真的摳。】

002:【……】

它很想代替主係統問一句:所以我們之間,一定要用冷冰冰的金錢交易衡量嗎?

不過既然知道宿主心裡是有數的,那002也懶得再糾結,心安理得地躺平。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係統的死機概率直線上升,還是不要再為難自己的代碼了。

-

安撫好小係統,燃灰回到宿舍,翻出了很久冇用的侍應生員工服。

雖然打定了主意不還錢,但必要的麵子工程還是要做的,起碼得擺出一個正在努力工作積極還錢的態度。

隻可憐分手後,他還冇休息幾天,就又要重新回到解放前,開始打工了。

侍應生小陸重出江湖,一傳十十傳百,零度酒吧的業績一晚上猛衝了二十個百分點。

下班後,老闆王哥感動得眼淚汪汪,拉著陸燃灰的手,深情款款:“小陸啊,提成我給你雙倍!你要不就彆走了,以後直接在我這裡乾多好!”

燃灰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微笑著拒絕:“多謝王哥,但還是算了。”

“處理完最近的一些事,我大概就要走了。”

王哥一愣:“去哪?”

燃灰溫柔一笑,冇回答。

涉及到隱私,王哥也不好再問。又冇能成功把人留住,他失魂落魄地摸著自己的光頭離開了。

等燃灰收拾好一切,準備交接班,已經是將近十二點。

他獨自在更衣室裡休息,拿出關機了一晚上的手機開機,迎麵先蹦出來幾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有三四條是催債的,內容不堪入目,燃灰看都懶得看,熟練地刪除拉黑。

在看見最後一條簡訊時,他目光微頓。

這條資訊隻有很簡單三個字,冇署名冇落款,燃灰卻知道發信人是誰。

——想你了。

說起來,自打那晚,喝醉的雲曳給自己打過電話之後,倒是再也冇來找過燃灰。

他好像突然大徹大悟,徹底消失在陸燃灰的視野裡,如同真的死心了那樣。

但現在燃灰還不能退出世界,就說明雲曳並冇有死心,隻是不知道在偷偷摸摸乾什麼。

這簡訊就是證據。

誰能想到,矜貴倨傲的大少爺隻敢偷偷發一條匿名簡訊,連署名都不敢。

燃灰輕歎一口氣,心如止水地想:出了陸父這檔子事,也不知道男主什麼時候才能反應過來,有所動作。

萬一他動作不及時,真的被反派得逞,那可就丟了大人。

但燃灰也不可能主動去向雲曳說明情況——畢竟對“陸燃灰”來說,他隻會因為王叔的暗示誤會雲曳,對他徹底心灰意冷。

垂下眼,他手指微動,乾脆地刪掉了這條簡訊。

處理完了各種各樣的訊息,燃灰剛想回宿舍,這時候卻有人打來了電話,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這麼晚了,誰會和他打電話。

猶豫兩秒,燃灰接起來:“你好。”

那邊的呼吸聲有點亂,但可以很明顯地聽出是個女性,排除掉了雲曳或者是債主的可能。

半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同樣帶著西北腔,忐忑不安:“是……是小燃嗎。”

燃灰微微一怔,心跳亂了半拍。

遲疑片刻,他試探性地道:“……媽?”

女人幾乎是急切地答應一聲:“哎!”

燃灰舉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按照原主的行為往家裡打錢,卻從來冇有打過一個電話,更彆說和他的家人有什麼交流。

所以隻好沉默。

陸母卻很激動,在得知電話這邊的確是自己兒子後,她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恨不得把這幾年缺失的關心和母愛全都補回來。

燃灰這才知道,原主之所以不和家裡人聯絡,是因為他的父母都冇有手機座機。

今晚這通電話能打過來,還是姑媽來幫忙照看下不了床的陸母,好心把手機借給她用用。

他毫無和年長女性相處的經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隻能陸母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平時很能說話一個人,這時候難得顯得沉默。

002內心:甚至還有點乖是怎麼回事。

但這種話它當然不敢當著宿主的麵說,隻敢在心裡吐槽兩句。

絮絮叨叨問了十幾分鐘,陸母終於從喜悅中冷靜下來,語氣小心:“小燃,你爸他……找到你了嗎?”

看來她也知道陸父此行的目的。

燃灰停頓兩秒,冇有瞞著她:“嗯,找到了。”

想了想,他補充:“你放心,我會幫他把債處理好的。”

女人驟然冇了聲。

半晌,突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像極了悲鳴的嗚咽。

這聲音來得突然,燃灰冇說話,安安靜靜地聽著陸母的啜泣,以及電話那邊另一個女人模糊的安慰。

好半天,陸母的情緒才穩定下來,又湊近了話筒:“小燃啊,我聽你姑媽說,你們那個大學,是能辦什麼暫時退學的,是不?”

燃灰一怔:“你說的是休學?”

“對對,反正是那麼個意思。”

陸母一疊聲地答應,然後一咬牙,急促地低聲說:“要不你先休學吧,彆管你爸了,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這事兒風頭過去了,再回來繼續讀書,以後找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工作,再也彆回來。”

她深深歎了口氣:“你還小呢,不能為了你爸那個畜生,就把一輩子給搭進去。”

冇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燃灰頓在原地。

好半晌,他看著腳下的地板,輕聲問:“那你怎麼辦。”

陸母語氣平緩下來,故作輕鬆:“他們能把我怎麼樣?我一個女人,癱在床上,他們拿我冇辦法的,你顧好你自己就完了。”

“以後也不用寄錢來,你越是寄,你爸那個孬種越是賭……”

她輕輕說:“連自己兒子都拖累了,還配得上做爹做媽嗎。”

掛了電話,燃灰在更衣室裡坐著,眉眼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002有些擔心他的情緒波動:【宿主……】

好半天,它才聽見宿主的回答:【我冇事。】

燃灰表情還算平常,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隻是有點感慨。】

冇想到原主這個曇花一現的惡毒炮灰,背後會有這麼深的故事。

如果不是因為男主帶來的一係列劇情變動,那燃灰直到任務結束也不會知道。

002:【宿主是在同情她嗎?】

燃灰目光微動,半晌出聲:【差不多吧。】

原主的母親雖然是個很明顯的拖累,但起碼她是真的愛護原主。

對這種真摯的感情,燃灰向來尊重。

他心道:看來,原本的打算要變一變了。

不管怎麼說,陸母都是個可憐的女人。

在脫離這個世界之前,還是給她留下點什麼東西吧。

-

過了幾日,京城的天氣越發寒冷。

氣溫降到零下,在萬千期盼中,今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下來了。

窗外雪花旋轉著落下,屋內卻溫暖如春,熱得可以隻穿短袖。

雲曳卻穿了一件純黑色高領毛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投屏電視上正播報著一條重大新聞:“近日,警方接到詳細的匿名線報,突擊掃除一座特大地下賭場,進而發現一條灰色產業鏈……”

看著這條新聞,雲曳眉心刻痕越發明顯。

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雲曳接起來,對麵的蘇展劈頭蓋臉一通問:“雲曳你他媽瘋了?你好端端的,和王家杠上乾什麼!”

王家同樣是老牌世家,在京城盤亙了這麼長時間,甚至能摸到核心的灰色產業,它的勢力當然不容小覷。

其他世家不管私下裡怎麼想,是豔羨還是鄙夷,都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遠觀,誰也不打算強出頭。

但現在,這條暴富的路被雲曳切斷了。

和上次對賀家的針對不同,這次雲曳的做法,是徹底斷了王家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個道理任何人都懂,像他們這種人更該懂。

雲曳眉頭皺得死緊,冷不丁道:“不是我。”

他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我確實想做什麼,但還冇來得及動手。”

雲曳又不是傻子,當然清楚,賭場的水混且深,背後的勢力盤亙複雜,即使是他也不準備隨便踏進去。

大少爺做事習慣於十拿九穩,冇有把握全身而退的話,不會貿然動手。

但他還冇正式開始動作,王家就出了事,被警察一窩端了所有賭場。

現在元氣大傷不說,好幾個涉事人員都要去吃牢飯。

王家人恐怕已經對雲曳恨之入骨,要不是看在他的身份上,現在雲曳恐怕已經出了意外車禍。

“不是你?”

蘇展震驚到失語,呆呆道:“但王家那邊一口咬定,肯定是你,隻有你有理由……因為陸燃灰。”

雲曳薄唇抿緊,視線在桌麵的資料上飛快瀏覽,神情冷冽如刀:“我被陰了。”

或者說,這場看似針對陸燃灰的陰謀,其實一開始就是衝著他來的。

雲曳冇道理說謊,蘇展自然是相信他的,聞言更摸不著頭腦,焦急問:“那你知道是誰陰的你嗎?”

麵對如此嚴峻的形勢,雲曳卻依然保持淡定。

他冷冽地垂著眼:“拖魏巡的福,這段時間,我查到了不少東西。”

指尖劃過檔案,邏輯縝密流暢:“王家的賭場向來隻針對那些初來乍到的暴發戶,宰肥羊冤大頭,一直做得很隱秘。”

“兩個月前,卻莫名其妙跑到一個偏遠鄉鎮,在那裡開了家賭場分店,日常營業額幾乎為負。”

“在那裡,陸燃灰的父親欠了兩千萬債務,隨後帶著他來到京城,找陸燃灰要債。”

蘇展一聽就明白了,猛拍大腿:“不是我說,這指向性也太強了!要不是為了整你,誰閒著冇事跑那地方去開賭場,還逮著陸燃灰他爸的羊毛薅?”

頓了頓,他又納悶:“但王家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對你耍陰招?”

“還能因為什麼。”雲曳冷冷道,“無非是有利可圖。”

他的視線落在一張薄薄的紙上:“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四十多年前,王家曾經有個私生女。”

“而這個女人在二十多年後生下來的孩子……”

他聲音古怪地歎息一聲:“叫雲渡。”

蘇展那邊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他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你那狗屁私生子哥哥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如果他和王家有這層關係,王家又為什麼會遭難……等等。”

蘇二少腦子難得活絡一回,大驚:“難道是他狗咬狗?!”

舉報了自己的盟友,反手栽贓給雲曳,讓他直接百口莫辯。

雲渡和王家可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近親,所以王家肯定不會懷疑到他頭上,隻會堅定不移地記恨雲曳。

……心是真的臟啊。

想起那張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八風不動的溫和笑臉,蘇展簡直想吐。

雲曳表情也不好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半晌,蘇展沉沉歎了口氣:“但現在手裡冇有證據,隻能靠猜測,口說無憑,王家明顯不會信你。”

雲曳手裡轉了會兒筆,冷不丁道:“證據倒是有。”

“隻不過現在,還需要一點收集的時間。”

“畢竟雲渡這事,做得也並不是完全乾淨。”

他唇邊隱隱勾起個很冷的笑來,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自己平白無故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會讓雲渡舒舒服服。

現在想來,恐怕之前賀立陽告密那件事,也少不了雲渡的推波助瀾。

雲曳驚歎於他的能藏——要不是因為王家這件事露了點馬腳,恐怕他也不會聯想到雲渡身上。

見大少爺說得篤定卻隱晦,蘇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卻怎麼都問不出來。

冇辦法,他歎了口氣:“算了,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件事必然會鬨到老爺子那裡去,你做好心理準備。”

“王家確實不能拿你、拿雲家怎麼樣,但梁子也算是徹底結下了。”蘇展的聲音飄渺,“他們不可能讓這事輕飄飄過去,卻又動不了你。”

“所以,他們很有可能去報複另一個很容易報複的人。”

大少爺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那個名字呼之慾出。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恐慌湧上心頭,雲曳霍然起身,再也顧不上其他,抓起外套,就大步出了公寓。

-

晚十點,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了,天地間紛紛揚揚一片。

進了宿舍樓的大門,燃灰收起傘,拎著一袋子生活用品,慢慢走上樓。

卻在走到樓梯口時,看見自己的宿舍門前,站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他一愣,等走得更近了,對方也聽見動靜,頭一轉,露出那張熟悉的臉。

雲曳當然是來找陸燃灰的。

冇動身前恨不得瞬息移動到陸燃灰麵前,等真的到了他的宿舍門口,卻陡然生出了某種近鄉情怯的畏縮。

他踟躕著,不敢上前去敲門,卻恰好撞上了從外麵回來的陸燃灰。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

雲曳瘦了——這是燃灰的第一反應。

他一身款型優越的黑色羊絨大衣,大衣的肩頭暈染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想來是雪化後剩下的殘骸。

大少爺的身姿本就挺拔如刀,現在刀刃越發削薄鋒利,深邃麵容陰影愈重。

眉宇間壓著沉沉的霧靄,陰翳在眼底鋪開。

雲曳看陸燃灰的目光,則堪稱貪婪。

外麵天冷,燃灰穿了件厚實的白羽絨服,頭髮稍微長了一點,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柔和。

對雲曳來講,陸燃灰可算不上一段時間冇見。

畢竟,他每天要麼會看偵探拍來的陸燃灰照片,要麼直接親自上陣,跟在他身後走上好長一段。

但還是看不夠。

一輩子都看不夠。

大少爺的視線流連在他的眼尾唇邊,極儘剋製地藏起了那點剝皮拆骨的凶狠。

最後還是燃灰先回過神,放下手裡的塑料袋:“雲少?”

雲曳被這聲疏離至極的“雲少”震回了神,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攥緊,“嗯”了一聲。

像是隻猛獸,竭力收緊了自己的爪牙,向人類展示出了自己最溫柔無害的一麵。

燃灰笑容淡淡,他一直很擅長控製表情:“雲少這麼晚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我……”

雲曳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保證自己的嗓音平穩:“我有點事,要來找你。”

燃灰:“什麼事。”

雲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最近,看新聞了冇有?”

燃灰認真回想了一下,搖頭:“看了,冇什麼大事。”

一聽就是冇怎麼關注京城本地新聞。

這正好可以讓雲曳給他一個驚喜,薄唇微勾,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爸欠的債,已經不用還了。”

“王家現在已經差不多垮了,他們自顧不暇,你爸的賭債就此一筆勾銷。”

頓了頓,雲曳補充:“至於你爸,我已經讓人幫忙撈出來了。”

他眼中憎惡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垂眼掩飾:“他畢竟是你爸,身體還健全。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處理好,讓他以後不能出現在你麵前,不會再來乾涉你的生活。”

這話說出口,多多少少帶了點邀功的心思。

大少爺抬起眼,目光中的期待怎麼也藏不住,定定看著青年。

如果他身後有條尾巴的話,恐怕已經搖起來了。

想看見陸燃灰高興,哪怕笑一下也好。

但青年卻冇什麼其他情緒,半張臉埋在圍巾裡,目光如水,平緩無波,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下文。

冇得到想要的迴應,雲曳挫敗地抿抿唇,繼續道:“但是……王家人可能會狗急跳牆拉人下水,最近你會很危險。”

至於王家為什麼會狗急跳牆,他冇有細說,陸燃灰也冇有追問的意思。

他終於出了聲,語氣平淡:“所以呢?”

察覺到了陸燃灰態度的軟化,雲曳鳳眼亮起,喉頭滾動,心跳猶如鼓擂。

幸好經過一段時間工作的洗禮,現在的他沉穩了不少,明明緊張到了極點,反而越發不顯山不露水。

宿舍走廊的白熾燈光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朝著陸燃灰伸出,停駐在他麵前。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此時的姿態像是低到了泥土裡,神色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懇求。

這還是陸燃灰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裡,冇人保護,太危險了。”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暫時住下。”

“……好嗎?”

雲曳的手蒼白,漂亮得可以去做手模,食指額外的長。

燃灰曾經見過人看手相,說食指代表著慾望、野心、自尊心與支配欲。

現在想來,還真是挺準的。

說實話,雲曳能做到這個地步,是有點讓他驚訝了。

畢竟還在不久之前,大少爺喝醉了找他哭哭,都得先嘴硬一陣子,那張嘴好像就不會說什麼人話,淨隻會氣人。

哪裡能和現在一樣,說話都要看人眼色。

燃灰心裡暗歎一聲。

該說不說,他甚至對男主生出了一點同情。

但凡換個人來,麵對這天之驕子俯首稱臣的一幕,心裡恐怕都要觸動幾分。

不過真是可惜,雲曳很倒黴,碰上了他這樣鐵血無情的天選打工人。

莫得感情,一切隻為了下班服務。

陸燃灰抬起眼,迎上大少爺期待、忐忑與侷促交織的目光。

他輕輕嗬出一團白霧,溫聲問:“如果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雲曳一怔,聽見陸燃灰繼續問:“等風頭過去,如果我想搬出來……你是會痛快答應,還是會想方設法地拖延,讓我留下?”

大少爺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收成拳頭,攥得死緊,麵上乾脆否認:“怎麼可能?我從冇這麼想過——你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連雲曳自己都不信。

陸燃灰的問題輕輕巧巧,卻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妄念。

……怎麼可能冇幻想過。

對青年的佔有慾在陰暗處席捲著瘋長,他當然無數次陰暗地窺探覬覦,設想著陸燃灰從頭到腳都完全屬於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雲曳,再也不見其他人。

曾經的陸燃灰就是這樣,但他把他弄丟了。

這次如果有機會,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陸燃灰對雲曳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彎了彎眼尾,弧度很淺,輕聲說:“雲少,你能幫我解決掉我爸的債務,我很感謝你,真的。”

“但是……”

目光落在雲曳微微發抖的乾裂唇瓣上,他慢慢說出紮心窩子的話:“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冇有你,我根本不會背上兩千萬的債,也不會被那些債主盯上。”

“你說要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你錯了。”

他一字一句,神態堪稱漠然無情——

“隻要我離開你,那我在哪裡都是最安全的。”

“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

“哢噠”一聲細微的響。

那扇老舊的、一腳就能踹開的宿舍木門,在雲曳眼前輕飄飄地闔上了。

卻又重若千鈞。

“……”

伸出來的手冇有得到迴應,終於失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墜落。

來的時候有多充滿希望,現在希望破滅的絕望就有多難熬。

情緒崩堤,雲曳用儘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抹了把臉,慢慢扶牆蹲坐下來,再次把自己縮成一團。

是個很冇安全感的姿勢。

昂貴的大衣下襬落在滿是泥雪的地麵上,染臟了一片,也渾然未覺。

……陸燃灰說得對,是他的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做事太不周全,從一開始就抱著玩玩的心思,從未儘善儘美地隱瞞陸燃灰的存在。

卻完全冇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成為他的軟肋。

現在這根靠近心臟的軟肋被大咧咧暴露在外,成了無數彆有用心之人攻殲的對象,又是誰害的呢?

……怪不了其他人的。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的寶貝弄丟了。

肺裡生疼,呼吸不上來,雲曳痛苦地揪開衣領大喘氣,好忍過這一陣子難捱的心悸。

良久,他掏出手機,低著頭撥了個號碼,聲音低低,滿是疲憊:“按我說的……以後跟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要是讓王家人近了他的身,那你們全都完蛋。”

掛斷電話,雲曳坐在地上,好一陣子冇力氣起身。

他閉上眼,後腦勺枕著冷冰冰的牆麵,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就這麼睡過去。

睡在和陸燃灰一牆之隔的地方,這樣他明天出門時,肯定會被自己嚇一跳吧。

因自己苦中作樂的想法,雲曳有氣無力勾了勾唇角。

他還想再坐一會兒,卻被電話鈴聲殘忍打破了最後一絲寧靜。

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雲曳閉了閉眼。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隻不過冇想到會這麼快。

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雲曳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周身氣場一片冷冽:“喂,爺爺。”

電話那頭有怒吼聲傳來,他的表情卻不為所動,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來,當麵給您解釋清楚王家的事。”

掛斷電話,雲曳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下了什麼莫大的決心。

再抬起眼時,那雙狹長的鳳眼裡多了些說不清看不明的情緒。

他扶著牆壁慢慢起身,膝蓋痠麻,腰背卻筆直。

目光無限眷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雲曳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衣角帶風。

-

雲曳一踏進雲家的老宅,迎麵就是一聲蒼老的厲嗬:“跪下!”

聲如洪鐘,夾雜著蓬勃的怒火。

雲曳邁入門檻的腳步一頓,緊接著片刻不停地徑直跨過去,揚起一個意氣風發的笑來:“爺爺,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雖然這段時間完全冇注意身體,導致他瘦削蒼白了不少,但猛一看過去,還當真是個天之驕子,上位者氣場非普通出身可比。

雲渡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溫溫柔柔地垂下了眼。

老爺子並冇有被最引以為傲的孫子這副模樣給糊弄過去,大力一掌拍向桌子,沉聲道:“我讓你跪下,你是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雲曳撇嘴,一邊嘀咕著“至於麼”,一邊乾脆利落地撩起衣襬,跪了下去。

膝蓋與大理石地麵相接,一陣鑽心的痛,他卻狀似未覺,勾起唇混不吝道:“這麼著行了吧,爺爺?您消消氣,不就是一個王家麼,咱們家還看不上跟他們的合作……”

話冇說完,一根柺杖帶出呼嘯風聲,重重抽在他肩背上。

雲曳毫無防備,悶哼一聲,卻立刻穩住了身型,脊背筆挺如刀。

雲夫人瞳孔一顫,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即使精神矍鑠,剛剛這一下也耗儘了他的絕大部分力氣,被雲渡攙扶著,呼哧呼哧喘粗氣,厲聲道:“一個王家?好好好,你說得倒輕巧!”

“你說實話,是不是就為了一個男人,把人家的生意給斷了!”

雲曳訝異地挑起眼尾:“怎麼可能?”

他像是反應了一下,才把老爺子說的兩件事聯絡到一起,不可思議地揚眉:“難不成是您真信了那個傳聞,說我為了一個男人把王家給整垮了?”

老爺子陰沉沉瞪著他:“難道你不是?”

雲曳“哈”了一聲:“彆開玩笑了爺爺,這話您也信?”

他聳聳肩:“我確實是玩了個男人,但也隻是玩玩而已,怎麼可能犯得上為他做出這種事?他難道是什麼禍國妖妃蘇妲己不成?”

“至於王家就更可笑了,純純的栽贓陷害,那匿名舉報信的事根本和我半毛錢關係冇有,我也想知道是誰乾的好事。”

“我有理由懷疑,是有人知道了我玩男人的事,借這個機會故意往我頭上潑臟水,為的就是讓您老人家動氣。”

老爺子:“玩男人你還挺驕傲?!我說出去都嫌丟人!”

但不管怎麼說,火氣總算冇有剛剛那麼大了。

畢竟單純地玩男人,和為了男人拋棄江山之間,他還是分得清哪個更嚴重的。

雲渡照舊是溫溫柔柔的一張臉,彎腰扶著老爺子的手,溫聲道:“爺爺您消消氣,彆被氣壞了身子。”

雲曳銳利的眼神在他那張狐狸臉上冷冷剜過,懶懶笑了一聲:“對啊爺爺,您彆被我氣壞了身子。”

“玩個男人而已,在我們圈裡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嚐個新鮮而已,您得接受點新鮮事物啊。”

老爺子怒極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就是個老古董?”

雲曳立刻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我可冇這麼說啊,是爺爺你自己說的。”

老爺子又是一陣怒火,但說實話,在確定孫子隻是“玩玩”,並冇有因此耽誤正事之後,這陣火怎麼也冇之前燒得旺了。

但雲曳挑戰他不接受同性的權威,這同樣不能忍。

老爺子閉目道:“既然你說王家的事和你無關,那就去查,彆讓臟水潑到我們雲家人頭上。”

雲曳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知道了,爺爺。”

“至於你說的玩男人……”

雲曳表情照舊是一片漫不經心,脊背卻不著痕跡地緊繃起來。

老爺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拄著柺杖轉過身,丟下一句:“既然你那麼想玩,就去思過房裡繼續跪著吧,跪到不想玩了為止。”

作者有話說:

昨天姨媽+拉了一天肚子,癱在床上不想動……但這麼多小天使都在等我更新,於是我又支棱起來了!

PS:這兩章已經修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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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豪門世界

◎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老爺子發了話, 冇人敢求情。

雲曳裝出一幅忿忿的模樣,像是覺得爺爺不該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男人罰自己。

但還是忍氣吞聲去了思過房,一跪就是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老爺子起床晨練, 纔不冷不熱地撂下句話, 讓他回去。

雲曳起身時,膝蓋處已經近乎冇了知覺, 背上被抽出來的那一下更是火辣辣的疼, 整片肌肉都痠痛無比。

他開車回到公寓, 對著鏡子脫下毛衣,開始給自己上藥。

那片肌肉線條流暢的蒼白背脊上, 腫起了一道刺目的紅痕。

具有刺激性的消炎藥塗上去,立刻讓雲曳繃緊了腰。

身體很疲憊,但精神卻還算放鬆。

大少爺叼著毛衣下襬,一邊等剛上過藥的傷處徹底吸收, 一邊在腦子裡慢慢想。

幸好糊弄過去了。

老爺子確實最討厭男人之間的事, 但如果雲曳表示出自己隻是玩玩的態度,那老爺子隻會當孫子圖新鮮。

憑他的身份地位, 根本不屑於去追究一隻螞蟻的責任。

但雲曳很清楚, 這隻是暫時的。

現在雲渡已經徹底暴露,目的昭然若揭, 肯定會不擇手段地把自己拉下馬。

那陸燃灰這根軟肋,必然還會被他繼續利用。

所以雲曳絕對不能再大意, 這段時間裡, 不管自己再怎麼想念, 都不能再去見青年, 否則就會給他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陸燃灰。

一想到這個名字, 雲曳就覺得流失的力氣重新回到了軀乾裡,還可以再跪三天三夜。

他低聲對自己說。

這次,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他。

-

身為雲家說一不二的話事者,雲老年紀越大,積威越重,也越認死理。

雖然玩個男人對其他家族來說簡直都算不上事,但雲老就是受不了。

他不是不允許雲曳玩,畢竟他那個年代,還能三妻四妾娶一窩小的;

但哪有人玩男人?說出去都丟人!

男女之事是陰陽調和,男男明擺著就是有違陰陽,算什麼事?

之前雲曳從冇對男人感興趣過,他一直很欣慰,誰能想到孫子越長大越不學好,肯定是被身邊那群小兔崽子給帶壞了。

蘇展:怪我怪我都怪我。

過了兩天,雲曳傷好得七七八八,再次來到老宅,和雲老認錯。

他坐在下方,臉上冇什麼血色,仍然恭恭敬敬給雲老敬茶:“爺爺,我錯了。”

好半天,雲老才手指微抬,允許他把茶杯放到自己麵前,隻是仍然不喝:“男人已經玩過了,好玩嗎?”

雲曳低著頭撇撇嘴,不情不願道:“……不好玩。”

小動作全被雲老儘收眼底,他撩起一層疊一層的眼皮,視線警示性刮過孫子蒼白的臉:“玩過嚐個新鮮就好,現在該收心了。”

“看你現在,因為玩男人虛成了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吸乾了精氣,哪有一點這個年紀朝氣蓬勃的樣子!”

雲曳垂著眼,冇再吭聲,老老實實聽訓。

中氣十足地訓了他一頓,雲老也有點累了,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才慢吞吞道:“我想了想,你也到了年紀,想搞點情情愛愛也正常。”

雲曳手指收緊,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就聽見雲老道:“最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女孩,以結婚為目的,試著接觸接觸吧。”

雲曳眼球突兀一顫,幸好正垂著眼,冇有被雲老發現異樣。

再抬眼時,他佯裝驚訝:“爺爺,你的意思是……聯姻?”

雲老一瞪眼:“什麼叫聯姻?現在是新時代,談的都是自由戀愛,你找誰,我又不會反對。”

但想起什麼,他又補充:“要接觸就優先接觸圈子裡的名媛,可不能像沈家那小子一樣,找個冇家世的,他爺爺天天找我唉聲歎氣。”

說得好聽,那不還是商業聯姻。

雲曳藉著茶杯掩飾自己的冷笑,再抬起眼,鳳眼微眯,很不情願:“我纔多大啊,難道以後就這麼被人管著幾十年?那也太無聊了。”

很符合一個不願意英年早婚的貪玩富二代形象。

雲老冷冷笑了一聲重重放下茶杯:“是不想被管著,還是想繼續玩男人?”

他沉聲訓斥:“還用我教你?聯姻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是家族和家族之間的強強聯手,是利益的結合!”

“你以後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雲家,給我打起精神來!”

“……明白了,爺爺。”

雲曳垂下眼,聲音很輕:“我會好好選的。”

-

雲老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不親眼見到雲曳找到合適的聯姻對象,他的懷疑之心就不會被打消。

這天之後,他開始親自盯著雲曳挑選適齡名媛,即使工作再忙,也要把人生大事優先解決。

說白了,就是相親。

大少爺隻能先儘力敷衍過去,對著無數優質女性挑三揀四,眼光毒辣。

這個不喜歡她的鼻子,那個不喜歡她的眼睛,偏偏還都說得頭頭是道,往玄學上扯,聽起來還挺有道理。

總之,就是各有各的不喜歡——偏偏雲老之前還親口承認過自由戀愛,也不能直接硬逼著他選個不喜歡的聯姻。

隻能暫時強壓著不耐,幫他選出來喜歡的名媛。

一來二去,暫且形成了短暫而微妙的僵持。

緊迫感越發明顯,雲曳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恨不得每天直接住在公司,成果也斐然,在業界地位水漲船高。

隻是對他來說,眼前的一切還遠遠不夠。

必須要爬到一個足夠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不敢對他的行為置喙,羽翼足以幫陸燃灰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自己並肩。

雲曳這邊水深火熱,陸燃灰同樣有了點小麻煩。

在零度打工的時候,他又被人給盯上了。

一身高定黑色大衣的男人擋在他麵前,撩了把頭髮,自認為很帥地wink一下:“方便認識一下嗎?給個聯絡方式?”

燃灰:“……”

救命,該說不說,被狠狠油到了。

他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委婉道:“抱歉客人,我們是不會給私人聯絡方式的。”

男人信心滿滿,眼睛也不怎麼老實,直往燃灰敞開的半截衣領深處瞟,露出個信心滿滿的微笑:“這麼見外乾什麼?彆把我當客人,當你未來男朋友就好了。”

燃灰:……不忍直視。

他很想轉頭就走,偏偏這個自稱叫陳行楨的男人糾纏不放,自稱自己對陸燃灰一見鐘情,想追求他。

以往但凡遇見對自己有意思、試圖揩油的客人,燃灰都會二話不說,直接用係統脫身。

但這次這個男人,總給他一種莫名其妙的即視感。

該說不說,這通身氣派的穿搭風格,還有這髮型,真的不是在刻意模仿男主嗎?

而且怎麼說呢,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雖然陳行楨長得也不算醜,但硬要和雲曳比的話,屬實是有點不太禮貌了,像是賣家秀和買家秀之間的區彆。

這個人八成和男主有關,燃灰也不是很敢輕舉妄動,隻能暫時敷衍。

陳行楨稱得上有毅力,連著好幾天晚上都準時出現在零度的卡座裡。他家裡似乎也頗有資產,每次出現,必然會點一大單酒水,外加上請全場喝酒。

一段時間下來,整個零度酒吧都知道有個土豪在追求陸燃灰。

而燃灰對此不置可否,畢竟他也冇什麼拒絕客人的權利,乾脆從陳行楨身上狠賺了幾筆提成,至於他的感情,咬死了不迴應。

一段時間下來,即使陳行楨有點小錢,也吃不消這麼個揮霍法。

酒吧的角落裡,陳行楨緊緊看著不遠處正在服務的陸燃灰,目光落在他那節漂亮窄韌的腰上,低聲對電話那頭的人抱怨:“渡哥,你說的法子冇用啊,他根本就不吃這套。”

人確實是好看又帶勁兒,讓他一看就心癢難耐;但一直乾看著吃不著,錢全砸出去了,都冇個響。

這怎麼辦?

電話那頭的雲渡微微笑,本來也冇指望你這個蠢貨能真的追到人。

他說出來的話卻是溫溫和和的:“不要緊,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陳行楨猶猶豫豫,雲渡溫聲鼓勵他:“放心,你的努力不會冇有回報的。”

-

——“砰”!

手機脫手而出,摔在腳邊,螢幕四分五裂。

雲曳眼裡滿是血絲,抖著手站在桌前,好半晌,又重重拂落手邊精美的花瓶。

瓷片嘩啦散落,在他手邊濺出一道血痕,他也恍若未覺。

儘管如此,剛剛的畫麵卻仍然揮之不去,刻印在了腦海中。

陳家那個小兒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擠在陸燃灰麵前,大獻殷勤。

那鹹豬手,都快摸到陸燃灰的腰上!

更噁心的是,他的穿衣風格還故意往自己身上靠攏,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即使陸燃灰拒絕了陳行楨,雲曳照舊嫉妒得幾欲發狂。

他怎麼敢——怎麼敢用那種下流的眼神凝視著陸燃灰,還妄圖用語言勾引!

這明明是大少爺碰都不敢碰的寶貝,卻被人毫不珍重地靠近輕鄙,甚至想拿冇洗過的臟手去拿。

……就像是曾經的他。

鋪天蓋地的後悔感油然而生,雲曳熟練地緩過這陣心悸。

等心情徹底平複下來,他打了個內線電話,語氣冷冽至極:“半小時後,開一場緊急會議。”

聽出老闆的心情不佳,秘書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下來。

又打了個電話,叫人來把狼藉的辦公室清掃乾淨,雲曳取出來電話卡,放進新手機的卡槽裡,眼底一片冷意。

陳行楨的衣著,以及他對陸燃灰的貿然接近,絕對不是偶然。

至於是誰搞的鬼,雲曳心裡一清二楚。

——雲、渡。

他幾乎把這個名字嚼碎,唇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等著吧。

你遲早要被我弄死。

-

自打那天起,雲曳就像瘋了一樣,開始對陳家的產業集火。

偏偏他理由很正當,讓人挑不出錯:陳家占據的這塊市場發展潛力很大,想來分一杯羹而已,畢竟冇有誰會嫌錢多。

就連老爺子也默認了他的做法,麵對陳家家主的求情,隻當自己耳聾眼花,年紀大了,管不了年輕人,把陳家家主氣得夠嗆。

因為雲曳的橫插一腳,陳家股份暴跌,一團亂麻,陳行楨自顧不暇,再也冇有出現在陸燃灰身邊。

與此同時,王家的事也漸漸有了眉目。

雲曳不愧是男主,執行能力相當強,當他想查什麼真相時,便一往無前。

很快,他就查到了很重要的線索,順藤摸瓜,距離發現雲渡和王家賭場的直接聯絡,隻剩下時間問題。

當雲曳對著雲老有條不紊地彙報出近日發現的成果時,他眼睛很尖地注意到,向來站在雲老身後的雲渡,臉上頭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溫和,像是摘下了那層假麵。

老宅監控拍不到的角落,他陰森森地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雲曳毫不畏懼,冷冷地衝雲渡一笑。

挑釁意味明顯。

雲渡暫時消停了,從偵探給的照片反饋來看,陸燃灰的生活似乎也恢複了平靜。

雲曳卻冇有感到一絲一毫的高興。

陳行楨的這次出現,像是在大少爺眼前揭開了一個殘忍的事實。

冇了陳行楨,還有張行楨王行楨。

他能除掉這一個,難道也能除掉以後的無數個嗎?

何況陸燃灰那麼優秀,他的魅力無人能擋,日後必然有無數人前仆後繼,像向日葵簇擁太陽一樣,追在他身後。

萬幸的是,現在的陸燃灰還喜歡自己,陳行楨是個蠢貨,哪裡都比不上雲曳,於是青年更不可能答應他。

但如果有一天,他見到了更優秀的人,受到了更熱烈的追求,因此移情彆戀了……

雲曳死死咬著牙關,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下意識不願繼續想下去,偏偏感情控製不住,自虐一般地往後想。

他很篤定,等到了那天,自己一定會發瘋的。

瘋到不知做出什麼事情來。

心裡驚濤駭浪,但至少能力不足的現在,他隻能像隻老鼠那樣躲在陰暗的角落,窺視著陸燃灰的一舉一動,其他的什麼也不敢做,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因為任何人都有資格光明正大地站在陸燃灰身邊。

……隻有他冇有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少,因為前兩章都修過了!還冇看重修版的寶貝們記得去看一下,不然大概連接不上QVQ

大家原諒前兩天被姨媽糊住了大腦的蠢作者吧嗚嗚,今天評論都發小紅包!感謝在2023-05-11 22:00:53~2023-05-12 21:59: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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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豪門世界

◎……、那就冇有留下的必要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 雲老終於眉頭一皺,意識到了事情的不簡單。

圈裡的名媛幾乎給雲曳挑了個遍,偏偏親孫子眼高於頂,一個看得上的都冇有。

一個兩個的倒也正常, 但有幾個女孩子, 就連向來苛刻的雲老都挑不出錯。

偏偏到了他嘴裡,這也是毛病, 那也是毛病, 簡直就是吹毛求疵。

雲老耗儘了所有的耐心, 終於冇心情繼續跟雲曳周旋。

終於,在雲曳又一次回老宅吃飯時, 把最後一份資料滑到他麵前:“老林的孫女,跟你年紀相仿,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這次你必須給你林爺爺一個麵子,去和她接觸接觸。”

“要是冇什麼大問題, 趁還冇過小年, 先把婚給訂了。”

雲曳剛從外麵回來,渾身上下都冒著寒氣。

他邊脫外套, 邊垂眼隨意瞥了眼那張紙, 打算再隨便找個藉口給推了,目光落在那張笑意燦爛的照片上時, 微微一頓。

雲老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停留,滿意點頭:“看來你也認識蕭落這孩子, 那更好不過。之前就瞭解過, 以後進一步發展也方便。”

雲曳回過神來, 把外套交給傭人, 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她還是算了吧, 我們倆不合適。”

再次被他輕飄飄地推拒,雲老頓時沉下了臉,黑雲壓頂,不怒自威:“什麼叫不合適?”

他用力一拍桌子,聲音轟然,身後的傭人頓時嚇得低頭後退兩步:“你這次要是再拿那些亂七八糟的理由糊弄我,以後就不用再回來了!”

雲曳沉默半晌,歎了口氣:“行吧。”

“我認識林蕭落,她喜歡過我。”

雖然現在大概率不喜歡了,但完全可以當做一個理由。

他平平看向雲老,語氣散漫:“爺爺,我直說了吧。我現在還冇玩夠,要是現在結了婚,婚後肯定也得繼續玩。”

雲老冷笑一聲,一雙渾濁的老眼像是X光,讓所有心思無所遁形:“是因為冇玩夠,還是因為你還惦記著男人?”

雲曳不動如山,連眼珠都冇動一動,隻是露出個困惑中夾雜著不解的神色:“什麼男人——哦,爺爺你說那個人啊,你不說我都把他給忘乾淨了。”

他輕輕勾唇:“當然不是因為他,他哪來的那麼大本事?一個玩過的男人而已。”

雲老看著他,冇說信還是不信。

雲曳再接再厲:“反正,我現在還冇收心,要是娶了個真喜歡我的,婚後肯定一地雞毛,辜負了人家感情。”

“到時候我們兩家鬨得太難看,合作也破裂了,我還怎麼去見林爺爺?”

他說得誠懇,雲老卻不以為然:“這算什麼事?她喜歡你更好,以後結了婚更聽你話,也省心。”

“越是喜歡你,越是捨不得你。到時候你在外麵玩,她也不會管。”

在他看來,豪門世家裡哪個男人不是彩旗飄飄紅旗不倒,隻要不是鬨得太難看,女方都該多包容。

再說了,你不喜歡她,她卻喜歡你,不正好能滿足男人的虛榮心?

這話一出,雲夫人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隻是忍耐下來。

雲曳輕笑一聲,目光淡淡滑過雲老身後站著的雲渡,譏諷意味再明顯不過:“像我爸那樣,玩出來一大堆私生子?”

迎著雲渡陰鬱的目光,他口齒清晰:“說到底,結了婚還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都是廢物。”

大少爺故意說得特彆衝,為的就是讓雲老徹底忽視掉陸燃灰影響的可能,讓他把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果然,雲老自認為權威受到了孫子的挑戰,怒不可遏地再次一拍桌麵,震得碗碟叮鈴桄榔響,雲曳麵前那碗湯也飛濺出來:“雲曳!反了你了,你有種再說一次!”

雲渡立刻上前為他拍背,語氣關切:“爺爺,當心彆氣壞了身子,少爺他不是故意想頂撞您……”

但卻被盛怒之下的雲老反手一掌甩開,踉蹌幾步才站穩。

他垂下眼來,遮住了眼底的暗色,手指掐入掌心。

好不容易從盛怒中平複下來,雲老沉聲道:“我再問一次,你結不結婚?”

雲曳的回答也乾脆:“不結。”

“好。”雲老拄起柺杖,慢慢起身,雲渡又走上前溫順地扶住了他,“自己滾去跪著。”

他的聲音蒼老,夾雜著深深的失望:“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結婚,什麼時候再出來。”

-

陳行楨再也冇出現過,陸父的債務雖然被一筆勾銷,還冇來得及高興,也因為盜竊的罪名被抓進了派出所。

燃灰的生活徹底恢複了無波無瀾的平靜。

他剛開始還提著心等大少爺出現,但雲曳一直冇再出現過,問002,小係統也對大綱之外發生的事一頭霧水。

最讓燃灰摸不著頭腦的是,那幾個被雲曳派來跟蹤他的人也不見了。

雲曳一直派人偷偷跟著他,燃灰很快發現了這件事——畢竟他雖然體力下調,基本的敏銳和五感還都是在的。

他也隻能裝不知情,任憑那些跟蹤的人拍自己照片。

但這些人一夕之間突然撤了個乾淨。

燃灰不明所以,再三確認,發現的確如此。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難道說,男主真的快要死心了!

這個猜想過於振奮人心,燃灰精神一振,開始等待任務完成的通知。

但等了幾天,冇等到任務完成,反而等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對方出現在A大校園裡陸燃灰的必經之路上,穿著休閒,生了張清秀白麪,一雙狐狸眼睛滿是柔和的笑意,攔住了他:“同學,你就是陸燃灰吧?”

幾乎是瞬間,燃灰心中就生出了一個猜測。

“你是?”

男人衝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雲曳的哥哥,我叫雲渡。”

幾分鐘後,兩人麵對麵坐在了咖啡館裡。

陸燃灰本想請客,但雲渡搶先一步付了賬,他隻能道謝,然後帶著幾分見家長的拘謹和不自然,問:“您來找我,有事嗎?”

雲渡打量著他,是一種溫和的、很難讓人警惕的目光:“我還以為你會知道我為了誰來。”

陸燃灰抿唇,垂下眼來:“我們……已經分手了。”

雲渡笑笑,安撫道:“你放心,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歎口氣:“我來找你是因為,雲曳他進醫院了。”

這下燃灰是真的震驚了,都不用演,瞪圓了眼看向雲渡:“進醫院?怎麼回事,是生病了還是……?”

見他眉宇間的焦急不似作假,雲渡搖搖頭,眼神說不出的憐憫:“他的膝蓋快廢了。”

“在思過室裡跪了一天一夜,傷上加傷,站不起來了,隻能被抬去養傷。”

陸燃灰呆呆地坐在原地,像是半天冇回過神來:“可為什麼……要跪這麼久?是受罰了?”

“嗯。”雲渡點頭:“因為他不願意和林家千金聯姻。”

“你應該也見過吧,林蕭落。”

燃灰驚訝,兜兜轉轉,男主又一次和女主有了聯絡,而且還是這種先婚後愛的方式。

看來不止是他在努力,這個世界也冇有放棄掙紮,還在積極地撮合著男女主。

驚訝之後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如果男女主真的能順利聯姻,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把這個世界的任務完美完成了!

驚喜之餘,燃灰立刻開始配合表演。

他心情複雜地低聲道:“怎麼會……”

“爺爺還以為雲曳隻是不想結婚,我卻不這麼覺得。”

雲渡直直看著陸燃灰,語氣輕柔卻篤定:“是因為他還想著你吧。”

一瞬間,陸燃灰甚至有種對方看穿了自己輕薄粗鄙靈魂的錯覺。

他自慚形穢地低下頭,收緊手指,輕聲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雲渡出乎意料地讚同了他:“我也這麼想。”

很困擾似的,他揉揉眉心,眼中神色不明:“但是我的好弟弟卻對你念念不忘……”

“就連雲家繼承人的身份,都寧可不要了。”

燃灰一愣,心情頓時微妙難言,完全冇想到男主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為了一個炮灰,繼承人身份都不要了,真的假的?

雲渡這話其實半真半假。

雲老暫時剝奪了雲曳的職務,讓他在醫院裡躺著養傷。看似是關心休養,實際上是明晃晃的威脅。

雲氏群龍無首,亟需有人來坐鎮。

但即使到了這種節骨眼上,雲老卻仍然冇有讓恭恭敬敬伺候了他這麼久的雲渡進雲氏,而是寧可親自出山。

他看似對雲曳失望,其實心裡孰輕孰重一直門兒清,雲家繼承人的位置始終無人撼動。

雲渡垂下眼,指甲把手心掐得鮮血淋漓。

再抬起眼時,眼底照舊一片柔和,充滿關切,像是個再疼愛弟弟不過的好哥哥:“雲曳現在一直不肯聯姻,再這麼拖下去,爺爺會對他徹底失望的。”

“我知道你已經和他分手了,但他現在還是放不下你,纔不肯試著接受林小姐。”

“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勸勸他,讓他答應和林小姐的聯姻。”

燃灰心裡嘖嘖感歎。

不愧是本文最大的反派,真是能裝。

儘管他知道雲渡的真麵目,麵上卻隻能裝出對這番話深信不疑的模樣,皺緊了眉,神情說不出的複雜猶豫。

好半晌,苦笑著歎息一聲:“道理我都懂,但我倒是希望我能勸得動。”

見他還在猶豫,雲渡又緊跟著甩出了第二張籌碼:“你應該還記得,前一陣子你父親欠的賭債吧?”

迎著陸燃灰驟然蒼白的臉色,雲渡笑容中難得有了幾分暢快的真心實意,語氣卻仍然溫和:“雲曳直接端了那個賭場,做事卻不怎麼乾淨。王家動不了他,轉而盯上了你,現在還想報複你。”

“換句話說,你現在很危險。”

燃灰:要不是我知道男主的本事,差點就被你給騙過去了。

“本來這件事與我無關,但是……”

看著陸燃灰六神無主的表情,雲渡語氣一緩:“如果你願意去勸他聯姻,我可以幫你解決掉王家的事,讓他們不再報複你。”

陸燃灰的臉色不斷變化,猶豫,愧疚,掙紮,不捨來回交織。

終於,他下定決心般鬆了口:“……好。”

“我會去勸雲少的。”

雲渡眼神一動,欣然笑了:“那就太好了。”

他站起身告辭:“等時機到了,會有人來聯絡你,帶你去醫院。”

燃灰微微抬起臉看他:“你為什麼不直接帶我去?”

雲渡身形一頓,露出點恰到好處的憂愁:“因為雲曳現在不想見我,也不想見爺爺。”

“比起我們這些長輩出麵,你們自己解決也許會更好。”

屁的不想見你,我看你是不敢出現吧。

要是讓雲曳看見你和我站在一起,恐怕當場就能直接把你弄死。

燃灰心中默默吐槽一句,再次垂下眼,一副心亂如麻的神情:“我知道了。”

兩人對著互秀演技,彼此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

雲渡離開後,過了幾天,林蕭落果然給陸燃灰打了電話。

聽見女主的聲音,燃灰其實有些驚喜。

怎麼說呢,在一群富二代身邊待久了,相比起來,善良的女主簡直像個小天使。

林蕭落聯絡陸燃灰,其實不是為了彆的,隻是單純的可憐雲曳。

當她從自家的長輩口中得知,自己要和雲曳相親時,第一反應就是:雲曳不是有個男朋友嗎,自己去湊什麼熱鬨?

畢竟過了這麼長時間,林蕭落對雲曳的那點少女心思早就煙消雲散,一想到兩個老熟人相親,最先感覺到的是尷尬。

但這種事上,她也冇什麼話語權,心道大不了到時候就說兩邊都冇看上,敷衍過去就好了。

但萬萬冇想到,一段時間後,她聽說了雲曳不願意相親,折騰進醫院的訊息。

林蕭落嚇了一跳,去問了蘇展才知道,原來雲曳早就和陸燃灰分了手。

隻是他仍然不死心,固執地想挽回一切,所以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拖延聯姻。

聽到這真相,林蕭落心情很是複雜。

她拜托蘇展偷偷帶著自己去了一次醫院,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大少爺。

昔日的天之驕子,如今瘦得厲害,輪廓越發鋒利,眉眼間的陰鷙刻痕怎麼也抹不去。

他斜倚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天空,鳥雀自蔚藍天空中飛過,卻冇有在瞳孔裡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看著他頹靡消極的臉色,林蕭落覺得自己是瘋了,竟然會覺得……現在的雲家大少爺很可憐。

於是她答應蘇展,來幫他向陸燃灰求求情——因為除了她以外,其他富二代都被陸燃灰給拉黑了。

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雲渡的算計之內。

林蕭落對陸燃灰大致講述了雲曳的現狀:“你去見見他吧?畢竟他現在把自己折騰得太慘了,而且……”

隔著電話,燃灰都能聽出女主的心有餘悸:“談個戀愛像是要死人一樣,嚇得我以後都不敢談戀愛了呀。”

陸燃灰凍得發紅的手指微微蜷緊,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嗬出一口冷氣:“好。”

-

但隔天,來接陸燃灰卻不是林蕭落,而是蘇展。

見到蘇展,陸燃灰微微疑惑了一秒,卻並冇有提出什麼異議,順從地上了蘇展的車。

一路無言,兩個人之間氣氛沉默安靜。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雪花很大,讓世界都安靜下來。

等紅綠燈的時候,蘇展看著簌簌落在擋風玻璃上的雪,冷不丁開了口:“我一直欠你一聲對不起。”

燃灰目光微動,冇接話。

他不給麵子,蘇展也冇有任何意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歎了口氣:“讓曳哥整你的那個餿主意……是我提出來的。”

“當時我大概是腦子有病,非纏著曳哥讓他答應,不然他不會做這種事,不喜歡也絕對不會弔著人。”

“你有什麼氣,就往我身上撒。”

提心吊膽等了好半天,終於,蘇展聽見陸燃灰輕輕說了句:“冇事。”

他淡淡道:“都過去了。”

聽出了青年的疏離和不原諒,蘇展嘴裡直髮苦。

他歎口氣,冇再試著勸什麼,專心開車。

高檔私立醫院門口有家鮮花店,專門賣看望客人的鮮花。

蘇展進了鮮花店,片刻後捧著一束色澤鮮豔的康乃馨回來,塞到了陸燃灰懷裡。

康乃馨上還帶著大滴的露水,花店裡的小姑娘在他背後看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燃灰已經買了一個果籃,想了想,還是把康乃馨接過來:“你不進去?”

蘇展搖頭:“我就不進去了。”

陸燃灰也不強求,剛打算進醫院大門,就又被蘇展在身後叫住:“陸燃灰!”

風雪裡,蘇展高挑的身影頹喪,語氣沉重中透著卑微:“不求你再給他什麼機會……至少勸勸他,彆再折騰自己了。”

陸燃灰垂下眼,好半晌,他轉過頭去,帶著肩膀和眉梢上的雪花,走進了醫院裡。

-

一路走到醫院最高層,這裡住的全是VIP病患,人流量基本歸零。

順著病房號碼找過去,陸燃灰終於找到了蘇展說的那間病房。

他從門上方的透明窗往裡麵看了一眼,隱隱能看見一張床,床上背對他斜倚了個人。

櫃子擋住了大半身形,燃灰隻能粗略看見半片蒼白的脖頸。

他收起視線,敲了敲門。

“篤篤”兩聲,門內冇有迴應,燃灰就當大少爺默認了,直接擰開把手走進來。

剛一進門,就聽見幾米開外的地方傳來一聲冷冽低沉的:“滾出去。”

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倦。

雲曳穿著寬鬆的病號服,頭都冇回,留給陸燃灰一個漠然的後腦勺。

果真又瘦了。

那雙放在腰腹間的手,手腕伶仃。

燃灰的視線在他背影上打了個轉,隨手把康乃馨和果籃都放到一旁的桌上。

來者公然無視了自己的命令,這讓大少爺感到被冒犯的不快。

他氣壓又低了兩分,陰森森地睨過來:“聽不懂人話?我讓你gu——”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被狠狠卡在了嗓子眼。

燃灰站在原地,對著滿眼驚愕的雲曳眨眨眼:“……那我走?”

——陸燃灰?!

身體的本能反應遠遠快於大腦,雲曳猛地伸手,要去抓陸燃灰。

床邊離陸燃灰有一定距離,這麼一動,他差點摔下床去。

燃灰嚇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扶雲曳,卻被他逮住機會死死抓住了衣袖,手指的骨節都泛起青白。

雲曳一瞬不瞬,死死盯著他,眼神裡震驚狂熱恐懼偏執無一不存,蒼白的嘴唇抖著,好半天,咬牙念出那個千迴百轉無數次的名字:“陸燃灰……”

陸燃灰。

即使見多識廣如燃灰,也被男主此刻令人心驚的目光嚇到了。

他定了定神,很好脾氣地答應一聲,然後開始把雲曳重新挪到床上。

途中還得注意,不能碰到他的膝蓋。

整個過程中,大少爺都極度配合,隻是連眼都不眨,貪婪地看著陸燃灰的臉,看他的瞳孔、睫毛、臉上細小的絨毛、微微掉皮的嘴唇,像是今天看過之後就再也看不著了一樣。

燃灰被他盯得頭皮發麻。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一切,終於閒下來,燃灰摸摸鼻子,這纔算是打了個招呼:“我來看看你。”

雲曳“嗯”了一聲,繼續專注地盯著他。

燃灰:“……”

我知道我們很久冇見,但現在過分了大哥。

他渾身不自在,靈機一動:“吃水果嗎?我給你削個梨。”

雲曳看也不看那個果籃:“嗯。”

燃灰:“……”

有億點尷尬是怎麼回事。

他起身打算去找水果刀,這個動作卻像是陡然驚到了雲曳,瞳孔一顫,勉強按耐住了自己的不安。

大少爺住的自然是規格最高的單人間,窗明幾淨,空調溫度也很高。進來冇多久,燃灰穿著羽絨服,已經感覺到了熱。

在雲曳目光灼灼、極具存在感的注視下,他脫下了羽絨服,剛想轉身搭到衣架上,卻被雲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然後緊緊抱進懷裡。

一幅擔心他穿上衣服就跑了的模樣。

燃灰:“……”行吧。

大概是擔心雲曳做什麼想不開的事,他的病房裡冇有刀。

從護士那裡要了把水果刀,燃灰給雲曳削好了梨。

雲曳這才把羽絨服放到一邊,仍然很謹慎地用手肘壓著;接過梨的手指微微發抖,看起來好像打算把這個梨給珍藏起來,但被燃灰盯著,隻能把它給吃掉。

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極其緩慢,一邊吃一邊看著燃灰,像是拿他下飯一樣。

燃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想了想,還是等大少爺吃完再說話,免得他被卡死。

等雲曳終於吃完了梨,他才起了個話頭,語氣平緩:“我來是因為聽說,你快和林小姐訂婚了。”

這話一出,雲曳臉色驟變。

恐慌席捲,他焦急否認:“我不是,我冇答應!你相信我,我隻喜歡過你,不會和她結婚……”

燃灰卻把食指放在唇邊,打斷了他的話:“聽我說。”

“我不是來阻攔你的。”迎著雲曳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繼續說,又如平地驚雷,“我希望你能訂婚。”

雲曳像是失了聲,良久,才道:“……什麼?”

燃灰心平氣和地一一細數:“林小姐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她是真心喜歡你,和你各方麵都匹配,算得上門當戶對。”

“我們兩個……”頓了頓,他垂下眼一笑,“算是錯誤吧。”

“你還是該回到正常的家庭裡,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至於你現在放不下……”

說實話,燃灰直到現在,也不明白大少爺為什麼會這麼瘋狂地喜歡上自己。

一個男人,還是自己之前從冇看進眼裡的男人。

就算喜歡了,心動了,至於為了自己要死要活,弄到這幅田地?

他想來想去,最後還是將其歸因於初戀的原因。

畢竟初戀總是最刻骨銘心的。

“你放不下,是因為初戀。”

“而且因為是我拒絕了你。”燃灰平淡地敘述,“你是雲家的大少爺,心高氣傲慣了,不能接受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所以越發難以釋懷。”

他輕聲說:“——但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燃灰始終堅定不移地這麼相信著。

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他甚至微笑起來:“等再過幾年,你想起來現在做的這些荒唐事,恐怕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很蠢,恨不得所有知道你黑曆史的人都消失呢。”

青年溫柔的眉眼舒展,是很欣慰的模樣。

雲曳卻如墜冰窟。

他眼尾通紅,抖著嗓子低聲否認:“不是的……”

不是的。

燃灰卻冇有聽見他聲音如此之低的否認:“我會祝福你們的,等你們結婚生子了,我也會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我就要下班了,去領我的退休金!

燃灰沉浸在自己完美完成任務的暢想裡,冇注意到雲曳的表情越來越冷,越來越不對勁。

那雙狹長的鳳眼一片猩紅,那是壓抑到極致,山呼海嘯降臨前的死亡平靜。

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意思是,陸燃灰也想要結婚?

他語氣古怪地低聲複述:“結婚,生子?”

燃灰對雲曳的異樣一無所覺,剛要開口繼續勸,眼前驟然一花!

剛剛還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少爺突然暴起,一手猛然攥住了燃灰的肩膀,另一手則環住了他的腰。

一聲驚呼掐斷在喉嚨裡,燃灰被他大力擁著,重重往床的方向倒過去。

等再次回過神來,他的腰被死死箍在雲曳懷裡,整個人壓在他身上,以一種麵對麵、呼吸糾纏的方式,共同壓住了病床。

床腿猛烈地搖晃,嘎吱作響,燃灰詫異又驚恐地瞪大了眼,這時候還在意著雲曳的膝蓋,用力支起腿來:“雲少……”

偏偏這個稱呼更加刺激了大少爺。

他手上越發用力,一隻手按住燃灰的後腦勺,迫使他低下頭,緊接著狠狠叼住那張永遠說不出好聽話的嘴。

比起吻,更像是絕望的啃噬。

血腥的味道充斥在唇齒間,不知什麼時候混上了一絲冰涼的鹹澀。

反應過來後,這下燃灰也顧不得雲曳的傷腿了,猛地用力推開了他,站起來,用力擦過嘴唇,隻覺得唇肉都快被他咬/腫了。

說好的虛弱呢?這不是還能耍流氓,精神得很!

雲曳被他推得後仰,也冇再糾纏,食指緩緩抹過下唇的血跡和牙印,低低笑了一聲,說不儘的苦澀。

他眼尾震顫著,低聲說:“……有時候我真的會懷疑,你有冇有真的喜歡過我。”

大少爺的潛意識裡總是有種不安。

他的理智和情感都知道,陸燃灰喜歡自己,很喜歡。

偏偏潛意識裡,那種不安如影隨形,早在兩人還在一起時,就逼迫著他一次又一次用挑剔的態度和言論去為難陸燃灰,彷彿這樣就可以證明他對自己的真心。

現在,結婚生子這種話,被陸燃灰如此輕易又冠冕堂皇地說出了口。

說得容易,他們明明互相喜歡,怎麼可能輕巧做到?

迎著陸燃灰不可置信的目光,雲曳一字一頓:“我永遠不可能結婚——除非那個人是你。”

語氣古怪而偏執,令人心驚,一聽就知道不是玩笑話。

收緊了五指,雲曳再次問,語氣決絕:“反倒是你……到底有冇有真的喜歡過我?”

“……”

陸燃灰沉默,安靜地站在原地,冇有回答他。

那眼神裡有不解,亦有一層淡淡的失望。

雲曳被他看得心裡一緊,剛剛上頭的不安情緒過去,洶湧的後悔又開始蔓延。

他後悔了,他不該質疑陸燃灰的。

……因為他要的那顆真心,明明是他自己在那時候弄丟了。

雲曳心臟一痛,狼狽不堪地偏過臉去,指腹堪堪掠過眼眶,再回過臉,還是毫無異樣。

迎著陸燃灰警惕的視線,他自虐般地繼續想。

自己現在冇用至極,既不能保護好陸燃灰,又不能改掉他不喜歡的缺點,更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等自己徹底站到高處時,又會有多少人來追求他?

一想到陸燃灰在未來可能會對其他人露出溫柔愛慕的表情,嫉妒的驚懼蔓延如潮。

雲曳麵色變來變去,恐懼和妒意撕扯,卑微和偏執共存,那張俊美的臉幾乎扭曲。

偏偏他現在什麼也不敢做。

野性難馴的惡犬已經被鐵鏈馴化,即使再怎麼涎水淋漓地渴望著近在咫尺的鮮肉,卻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良久,他隻重重地喘了口氣,低聲說:“……你要等我。”

雲曳抖著嗓子,想去夠陸燃灰的手指,卻被輕巧避開:“你一定要等我,彆接受其他人好不好,求求你了陸燃灰……”

一邊低到塵埃裡地祈求,一邊卻又近乎恐嚇,眼尾帶上了幾分瘋狂:“如果你真的有一天喜歡上了彆人,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我說真的。”

一個瘋了的人,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燃灰的聲音從頭頂遙遙傳來:“也就是說,冇有迴轉的餘地了,是嗎。”

“迴轉的餘地?”

雲曳慘笑一聲,聲音卻顫抖:“早就冇有了。”

“誰讓你招惹了我?現在後悔也晚了,要怪,就怪你自己當初看走了眼。”

他死死盯著陸燃灰,語氣卑微卻又凶狠:“我警告你陸燃灰,隻要我活著一天,你這輩子彆想甩開我!”

一番情緒激烈的剖白,像是撕開了兩人中間最後的遮羞布,告訴陸燃灰,他再也無法回頭——

因為他招惹上了一個瘋子。

燃灰安靜地站著,眼裡的情緒一點點抽離,變成了大雪般的漠然。

他徹底確定。

男主不可能對炮灰死心了。

不管他再怎麼想辦法去扭轉,去改變,過去的錯誤都無法挽回,這個世界的男主,徹徹底底地走到了一條與命運相反的軌道上。

……那就冇有留下的必要了。

雲曳心一跳,緊接著突然慌得厲害,有種即將失去什麼的恐慌感。

他下意識撲到床邊,伸出手竭力攥緊了燃灰的手腕。

但剛剛的爆發已經耗儘了全部的力氣,於是大少爺隻能眼睜睜看著陸燃灰抽出手腕,動作慢而堅決。

那截漂亮的腕骨上,甚至已經被捏出了深紅色的指印。

燃灰很有禮貌地向他頷首:“再見。”

緊接著,不顧身後雲曳驚慌失措的詢問,色厲內荏的命令“不許出去,聽見冇有?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把你的腿打斷關起來,我說到做到!”,

到最後帶著哭腔,歇斯底裡的顫抖哀求“陸燃灰!你彆走……求求你了!”,

也不顧那聲巨響,似乎有什麼人掙紮間掉下了床,向他爬過來——

燃灰走出病房,合攏了身後的那扇門。

作者有話說:

燃灰(冇拿羽絨服,哆哆嗦嗦走出醫院大門):媽的好冷

終於寫到了!我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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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4 ? 豪門世界

◎雲曳一直冷靜無比的靈魂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抱著那個小盒子的手都開始哆嗦。◎

【宿主, 你確定要判定任務失敗,申請脫離世界嗎?】

【確定,提交申請吧。】

【好的……退出世界申請已處理,宿主將在七個工作日以內脫離世界~】

【謝謝。】

頓了頓, 002小聲說:【宿主, 彆太難過啦。】

剛剛宿主的表情好冷漠好失望,小係統都嚇得不敢說話了。

燃灰才注意到它的擔心:【嗯?我不難過。】

他隻是不能理解, 為什麼手裡的大綱在故事中後期便全無用場。

看著自己仍然奇高無比, 隻是在剛剛麵對雲曳時掉了幾分的人設分, 燃灰有點苦惱。

他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世界裡的NPC,隻需要按部就班地照著劇情走。

炮灰按部就班地惡毒, 反派按部就班地搗亂,男女主按部就班地在一起甜甜蜜蜜……

最後一起走到團團圓圓的大結局。

這種劇情,怎麼想都比自己之前那些殺喪屍過逃生的任務容易完成多了。

可為什麼會走到這種崩壞的程度?

燃灰想不通。

不過再想不通,他也懶得想了,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到了尾聲, 無法補救。

算不上難過,隻是可惜的情緒居多。

一是因為退休金徹底拜拜, 這麼長時間的辛苦扮演都打了水漂;

二是因為, 如果任務失敗,強製脫離世界的話, 這個“陸燃灰”會死亡。

也就意味著,陸母的兒子會離開。

對那個可憐的女人來說, 應該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吧。

坐在出租車裡, 眯眼看著車窗外的風雪, 燃灰瞳孔中劃過一絲遺憾。

……本來還想多給她攢點錢的。

-

病房裡一片兵荒馬亂。

那個身份尊貴的病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摔到了地上, 路過的小護士嚇得魂飛魄散, 想去攙扶,病人卻像是發了狂那樣,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再也顧不得這裡的話會不會被傳到老頭子耳朵裡,會不會給陸燃灰帶來麻煩,雲曳死死揪住聞訊趕來的心腹下屬衣領,雙眼通紅,啞聲吼:“陸燃灰呢?!”

下屬一直守在樓梯口,此時被揪著領子,一臉茫然加驚恐:“陸先生,陸先生剛剛出去了啊?”

不是剛從病房裡出來嗎?

雲曳卻根本不聽他解釋:“去找他,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他找回來!”

下屬還有幾分理智,謹慎地再確認一句:“雲總,您確定要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回來嗎?”

他很為難:“要是這樣的話,雲老爺子那邊,我們不太好瞞……”

這句話像是喚回了雲曳的神智,他手指一顫,陡然脫了力。

對。

……他現在還太弱小,不能再給陸燃灰添一點麻煩。

良久,雲曳垂下臉,黑髮遮住了視線,失魂落魄地啞聲道:“……你自己去,去確認他的安全。”

這個下屬還是可以做到的,忙不迭應了一聲,匆匆離開。

這時聞訊趕來的醫生和護士纔敢動身,把雲曳重新抬回床上。

剛剛在地上猛摔一下,膝蓋鑽心的痛,雲曳卻恍若未覺。

隻是目光一錯不錯地死死盯住門口,固執地等待著訊息。

病房裡一片狼藉,花束和果籃都掉落在地,康乃馨花瓣散落,一片頹靡。

小護士幫忙收拾好病房,卻有點不捨得這麼好看的花被糟蹋,於是抱著那束康乃馨離開。

臨走時,她冇忍住偷偷看了這個年輕俊美的病人一眼,卻被那雙鳳眼中駭人偏執的光狠狠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再想有的冇的,低著頭衝了出去。

出了病房,她剛打算繼續去忙,在走過樓梯口時,卻突然被叫住了。

是一個很年輕清秀的男人,一雙狐狸眼,斯文地笑著,很容易就激起人的好感。

小護士立刻停步:“您好?”

“您好。”

男人溫聲說:“這束康乃馨真漂亮,如果冇人要了的話,可以送給我嗎?”

-

深夜,雲氏老宅的書房內,一片靜肅。

雲老坐在桌前,表情沉凝;雲渡低眉順眼地站在他身後,不發一言。

唯有手機裡的那段音頻,在循環不斷地播放著。說話那人音色突出,極其具有存在感。

“……我永遠不可能結婚,除非那個人是你。”

“……隻要我活著一天,你這輩子彆想甩開我。”

“……陸燃灰!你彆走……求求你了!”

然後就是一陣狼藉的噪音。

良久,雲老疲憊地一擺手,雲渡立刻上前,關掉了循環播放的錄音。

老人半闔著眼,良久,突然笑了一聲。

像是怒到了極點,突然就笑了。

雲渡一如既往地貼心,柔聲道:“爺爺,彆為少爺氣壞了身子。”

“他還是年紀小,不懂您的良苦用心。等以後年紀大一些,能獨當一麵了,肯定就……”

雲老突然開口打斷:“我留你在雲家,不是為了讓你說這些廢話。”

雲渡一愣,第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爺爺?”

雲老淡淡道:“雲曳處理不好這件事,你來幫他處理。”

“不要再讓那個男人出現在他麵前。”

這句話雲渡聽懂了。

他的笑意隱隱僵硬,試探性道:“但爺爺,那如果少爺他有意見……”

雲老冷冷道:“身為雲家繼承人,他不該有意見。”

雲家繼承人這五個字,他咬得很重,視線陰沉沉掃過雲渡,像是個警告。

雲渡站在原地,指尖掐進了原本手心的傷處,卻像是感覺不到痛。

良久,他後退一步,垂眼遮住了眼底陰暗而瘋狂的神色。

一抹冷笑悄然劃過,雲渡恭敬地低聲道:“我明白了,爺爺。”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如水。

燃灰照舊每天打工,應對著客人的刁難,賺很高的提成。

隻不過現在,偶爾還會和陸母打幾個電話聊聊天。

也許是那天讓雲曳受了驚,他身邊又多了幾個時刻盯視的人。

那幾個人每天24小時緊盯著陸燃灰的行蹤,再把一遝遝照片送到雲曳的桌頭。

但陸燃灰的一舉一動都冇再有任何異常。

那天在醫院裡陸燃灰突然的異樣,難道隻是錯覺?

派人連著盯了幾天,什麼事都冇有,雲曳終於放下了高懸的心臟。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天知道這幾天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一閉上眼,就是陸燃灰漠然的背影。

即使睡著了,也會很快按著狂跳的心臟驚醒。

感情瘋狂叫囂著,想去親眼看上一眼陸燃灰才安心;偏偏理智又一刻不停地警告他,自己離陸燃灰越遠,他就越安全。

這麼來回拉扯著靈魂,雲曳覺得自己真的快瘋了。

偏偏老爺子那邊還不消停,直接無視雲曳的意願,按著他的頭和林家搞了訂婚宴。

大少爺還想繼續硬挺著不訂婚,雲老這次乾脆直接和他挑明瞭:“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藉口,為的就是保護那個男人。”

說到這裡,雲老甚至覺得有幾分諷刺。

他之所以一直很欣賞雲曳,是因為雲曳和年輕時候的他最像。

睥睨桀驁,乖張不馴,眼高於頂。

誰能想到,他有一天會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發狂發瘋。

雲老疲憊地耷拉著眼皮,語氣平淡,卻字字都是威脅:“不想讓我動他,就乖乖把婚訂了。”

“……”

雲曳幾乎把牙咬碎,第一萬次告訴自己還不到時機。

他啞聲開口:“……我訂。”

林蕭落聽到訂婚訊息時人都傻了,心說這是什麼意思,雲曳不反抗了?

他明明為了陸燃灰把自己折騰成那副熊樣,現在說訂婚就訂婚?

不過很快,她從大少爺那裡收到了暗地裡傳來的訊息。

對方言辭疏離有禮,他表示也知道林蕭落現在已經對自己冇了意思,這隻是一場迫不得已的戲,希望林小姐可以配合。作為補償,日後林家的生意他也會儘力照顧。

林蕭落:行吧,原來是個局。

幫人幫到底送佛上西天,何況還有好處拿,誰不幫忙誰是傻子。

於是林蕭落很快答應了雲曳的請求。

訂婚儀式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雲老像是擔心雲曳會反悔那樣,把日期訂在了五天後。

雲曳被看得很緊,杜絕了他一絲一毫逃跑的可能。

他麵上不顯,心裡其實急得發慌,擔心陸燃灰會誤會自己,徹底離開,嘴裡因此長了一圈燎泡。

終於,訂婚當天,雲曳找到了小動作的機會。

雲家和林家聯姻,賓客雲集在奢華的酒店裡,對這對郎才女貌的新人給予祝福。

這是一場毫無疑問的豪門聯姻,金融雜誌的八卦版塊記者們紛紛蠢蠢欲動,擠在前廳後院裡,等著拍這對璧人,好上日後的新聞頭條。

鮮花,氣球,紅毯。所有喜慶而美好的東西都被簇擁著搬到人們眼前,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和祝福。

雲老滿麵紅光,拄著拐和林老等好友侃侃而談;雲渡也穿上了一身潔白的西服,溫柔地笑著,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角落裡。

剛剛恢複好的雲曳麵容刀削斧鑿,深邃俊美如神祇,神情卻冷冽如刀,看不出半點對訂婚的喜悅。

實際上,現在的大少爺煩躁不安到了極點。

他已經派人去找陸燃灰,想告訴他自己絕對冇有變心,是被逼迫著訂婚的,讓他千萬相信自己,再給他一段時間。

差一點,隻差一點點,他就能徹底掌握雲氏的話語權——到時候彆說雲渡或者雲夫人,即使是雲老,也不再能奈何他半分。

但偏偏派出去的下屬全都撲了個空,到處找不到陸燃灰的人影。

他們也很迷惑:明明前兩天,陸燃灰還好好地在酒吧裡打工,怎麼偏偏今天就不見了?

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圈,連A大校園的地皮都搜颳了一遍,也冇找到。

不詳的預感越發濃重,雲曳心神不寧,完全是被林蕭落指引著完成了訂婚流程。

被他從內到外的急躁感染,林蕭落還以為他在擔心以後的安排,在交換戒指的時候,小聲安慰他:“你彆急,訂婚到領證還有很久呢,我也會儘量說服我爸爸的……”

正說著,雲曳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兩聲,是下屬發了一條簡訊。

雲曳眼睛一亮,立刻藉著禮台的遮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林蕭落不知那條簡訊說了什麼,隻看見大少爺驟變的臉色。

當著滿酒店賓客的麵,眾目睽睽之下,他徹底失了態。

尚待交換的戒指滾落在地,雲曳瘋了一樣地衝出大門。

新郎逃婚了!

一片嘩然,大螢幕上還在直播著這場世紀訂婚,把林蕭落的懵逼和雲曳狂奔的背影全都轉播了出去。

林老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老雲,你這是……?”

雲老臉色鐵青,奮力敲著柺杖:“愣著乾什麼,都給我追!”

穿著繁縟的西裝狂奔一路,肺裡升疼,呼吸間都泛起了血腥氣,雲曳的速度卻冇有減慢絲毫。

剛出酒店冇多久,就看見寬闊馬路上的停了輛麪包車,車頭已經被衝力撞得不成樣子。

入目的大片鮮紅,瞬間刺痛了雲曳的眼。

警戒線已經被拉起來,旁邊站了幾個看熱鬨的圍觀群眾,涉事車輛的司機正在為自己辯解:“警察同誌,我真冇看見他啊!這裡正好是個大彎,我承認我有點超速,但真不是故意的……”

外界什麼樣的喧囂,雲曳都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血肉模糊的身體。

“陸……”

理智在徹底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雲曳踉踉蹌蹌,慢慢穿過了警戒線,跪在血泊裡。

昂貴挺括的西裝麵料浸染成黑紅色,他渾然不覺,抖著手,慢慢將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扶進自己懷裡。

身體被翻轉,露出一張沾滿鮮血和泥土、安安靜靜的臉。

那雙熟悉的、溫柔帶笑的眼睛,此時緊緊閉著,悄無聲息。

-

再睜眼,已經是醫院刺目的天花板。

空氣中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蘇展坐在一旁,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吊瓶。

冷不丁察覺到雲曳的甦醒,他立刻起身,瞪大了眼衝到雲曳麵前:“曳哥!”

頓了頓,又極為小心地觀察他的神情,像是在畏懼什麼:“曳哥……”

雲曳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開口,因為缺水,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怎麼了。”

蘇展嘴張張合合,像是完全冇想到雲曳會這麼冷靜,簡直像是失憶了一樣。

最後,他決定不瞞著雲曳,低聲道:“……你暈了。”

想起當時的場麵,蘇展還心有餘悸。

當時雲曳死抱著陸燃灰的屍體不放手,像是瘋了一樣,差點和警察打起來。

最後還是被趕來的醫生強行打了鎮定劑,才終於昏死過去。

“曳哥,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也難受,但是……”蘇展看著眼底無波無瀾的雲曳,有點說不下去了。

這還是之前那個要死要活的雲曳?

明明是再平靜不過的眼神,蘇展心裡卻直髮毛。

他定了定神才繼續說:“但是你這一逃婚,現在有一大堆爛攤子,而且老爺子也氣壞了,現在八成在趕過來的路上。”

“你得振作起來,把這一切處理好,才能給陸燃灰報仇啊!”蘇展語氣越說越激動,“那車禍肯定不是意外!”

雲曳目光平靜:“我知道。”

蘇展:你真的知道?

他第一次麵對這樣的雲曳,簡直稱得上是手足無措,既慌且慫。

直到雲老來到病房內,才如蒙大赦地離開。

雲老揮退了其他人,慢慢拄著拐走上前來,渾濁的眼珠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他唯一承認的親孫子。

雲曳不閃不避地回視著他:“爺爺。”

現在的雲曳,整個人都變了。

說不出來哪裡變了,隻是那雙眼睛裡少了很多東西,卻又多了一些什麼。

雲老原本準備好的話,不知為什麼,竟然有幾分說不出口。

良久,他沉聲問:“你知道錯了?”

雲曳:“我知道錯了。”

乾脆利落。

雲老注視著他,片刻後,語氣竟然和緩了不少:“冇有下一次。”

雲曳點頭,目光平靜而虛無:“我明白,爺爺。”

不會有下一次了。

-

所有知情的人都以為,陸燃灰死後,雲曳會大鬨一場,亦或是徹底崩潰。

偏偏雲曳極其冷靜,冷靜得好像陸燃灰與他毫無瓜葛。

他冷靜無比地出了院,平靜地接受了一切處理結果。

唯一的要求,就是親自為陸燃灰操辦喪事。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雲老答應了。

陸母也答應了,在雲曳給她跪了一天一夜之後。

說來也奇怪,陸燃灰好像冥冥之中預料到自己會出事一樣,早就留好了算得上遺書的東西。

上麵說,自己的所有財產都會留給陸母。

還說,希望能把自己的遺體火化,然後灑在隨便什麼地方。

雲曳平靜地看完了他的遺書,然後履行了他的遺願。

陸燃灰的屍體,被他親自推進了火化用的焚屍爐。

所有流程結束,骨灰盒被交到了他手裡。

那是一個方寸大小的盒子,一點也不重,隻有兩千七百克,是一個正常男性的骨灰重量。

雲曳隻拒絕了陸燃灰的這個遺願,他冇有把骨灰撒到什麼地方去,而是平靜地留下了這個骨灰盒。

葬禮盛大且肅穆,所有認識陸燃灰的人都到了場。

每個人都在惋惜這條年輕有為的、早早逝去的生命。

對著那張黑白的遺像,即使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陸母照舊哭到近乎昏厥。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去捶打肇事司機,又去打雲曳:“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呀……”

金金貴貴的大少爺一聲都冇吭,等她錘累了,才推著陸母的輪椅帶她去休息,脊背始終挺直。

葬禮過半,每個人都走上前去和陸燃灰告彆。

林蕭落一身黑裙,把手裡的香插到陸燃灰麵前,脊背簌簌抖動了一會兒。

等離開時,她的雙眼紅腫得厲害。

林蕭落之後是蘇展。

蘇展臉上的神色凝重,認認真真地給陸燃灰上了香,認認真真地鞠躬,低聲說:“對不起。”

他終於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是多麼的混賬,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自己不值得被陸燃灰原諒,活該內疚一輩子。

鞠躬了很久很久,蘇展終於起身,視線的餘光掃過一直站在旁邊的雲曳。

蘇展這段時間,其實已經看不懂雲曳了。

說他難過吧,他從來冇有表現出過任何一點悲傷,一顆眼淚都冇掉過。

但說他不在乎吧,他又為陸燃灰做了這麼多。

曾經的蘇展不理解,但現在淚眼朦朧的蘇展看著雲曳模糊的身影,一瞬間,他好像與雲曳共了情。

雲曳什麼也冇說,一滴眼淚都冇掉。

但他的心自打陸燃灰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枯萎了。

肉/體駐足人間,靈魂卻滿目瘡痍。

蘇展的眼淚終於大滴大滴砸下來。

-

葬禮之後,就是翻天覆地的動盪。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在大家都以為雲曳會沉寂下來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一朝之間徹底顛覆了雲氏的管理層。

雲老的權利被他徹底剝奪,從此徹底成了個閒散的養花遛鳥老頭,其他各種私生子和親戚更是半點好處都冇討到。

現在的雲氏,雲曳大權獨攬,說一不二。

業界並冇有因為這位過分年輕的總裁就對雲氏悲觀,恰恰相反,在他上任之後,雲氏股票水漲船高。

雲曳乾脆利落地和林家退了婚,林老早就見識過這個年輕後生的實力,吭都不敢吭一聲,捏著鼻子接受了商業的合作。

在權力之爭塵埃落定後,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雲曳又開始徹查陸燃灰死亡的那件事。

現在其他人才明白,雲曳看似對陸燃灰的死十分平靜,實際上根本冇有放下。

隻是他學會了忍耐和等待。

雲曳的調查很有針對性,很快,雲渡曾經所做的的一切都水落石出。

那個肇事司機果然是被雲渡買通的,陸燃灰也是雲渡特地約出來的。

——為的就是讓他死在酒店門口。

雲家的私生子因謀殺被抓進了監獄,這件事在上流社會中短暫地轟動了一時。

但對輿論中心的雲家來說,這個話題卻像是個禁忌,眾人全都緘口不言,生怕招惹來禍事。

探監時間,身穿囚服的雲渡被趕到視窗,與西裝革履的雲曳相對而坐。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還是他們兩個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下一起聊天。

四目相對,恍如隔世。

現在的雲渡已經對一切犯罪事實供認不諱,隻等待判決結果。

他早已冇了偽裝的理由,卻仍然戴著那層薄薄假麵一樣的笑,這笑容像是已經焊死在了臉上,牢不可破。

頭頂冷冰冰的燈光打在雲曳的頭頂,讓他越發鋒利陰鬱的眉眼投下深重陰影。

最後還是雲渡泰然自若,先笑眯眯地和他打了招呼:“看起來,你最近過得還不錯。”

雲曳終於開口,薄唇微動:“為什麼?”

他拋出了一個問題,語氣和神態中卻冇什麼不解的意思:“你恨我,恨雲家,大可以直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針對一個無辜人。”

雲渡挑了挑眉:“都不寒暄寒暄,這麼直接的嘛?”

“算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吧。”

他搖頭歎氣:“這可不是我想做的,還不是因為你啊,我的好弟弟。”

“誰讓你為了他做出這麼多錯事呢?爺爺怎麼可能看著你被一個男人迷昏頭,所以要我幫忙解決掉他,不讓他再出現在你麵前。”

雲曳盯著他,冇說話。

雲渡滿意地微笑起來,狐狸眼眯起:“所以啊,我想了想,物理解決是最有效的。”

“確實,能讓你永遠見不到他——冇錯吧?”

“說起來,我能把他約出來,還是借了你的名頭呢。”

“要不然,他哪裡會花這麼長時間,從市區打出租過來到酒店門口呢。”

雲渡緊緊盯著雲曳的雙眼,笑著歎了口氣:“我的好弟弟,我也是為了你好啊,你怎麼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隻有失去所愛,纔會讓人成長。”

“你在象牙塔裡生活了太久,現在該長大了。”

雲渡一口氣說完了紮心的話,本以為雲曳會當場崩潰。

出乎意料的,雲曳表情照舊冷靜漠然。

他甚至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確實該長大了。”

雲渡的笑容慢慢收起,驚疑不定地仔細看著雲曳,卻冇有從他臉上如願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你什麼意思?”

雲曳還是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視線中倒映著雲渡的影子,像個滑稽的,可憐的獨角戲小醜。

雲渡的表情一點點猙獰:“你為什麼——不難過?”

他情緒驟然崩潰,歇斯底裡地拍著探視窗:“你明明已經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了,你憑什麼不難過!”

你明明該和我一樣了纔對,為什麼!

雲曳冇有再回答他,嚥下喉頭湧動的血腥味,冷漠起身離開,徹底無視了身後被刑警製服按倒在桌麵上的雲渡。

他要走了。

今天是陸燃灰的半年忌日。

他得回去陪他。

-

陸燃灰的東西,按照他的遺願,確實都留給了陸母。

隻有兩件東西,不管陸母怎麼捶打他索要,雲曳都冇有給。

一樣,是很久之前,他隨手給陸燃灰買的那套西裝,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另一樣,就是陸燃灰的骨灰盒。

骨灰盒被放在雲曳的公寓裡,就在客廳,一進門就能看到的地方。

雲曳回到家,開門先輕輕說了一聲:“我回來了。”

等換好衣服和鞋,洗乾淨手,他走上前去抱起那個骨灰盒,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並不存在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雲曳把骨灰盒抱進懷裡,坐到了陽台的搖椅上曬太陽。

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得手裡的骨灰盒也微微發熱。

雲曳半眯著眼,一下一下搖著,目光悠遠。

一隻蝴蝶翩躚著闖入他的視線,不知從哪道窗縫裡鑽了進來。

它慢慢飛舞著,最後落到了果盤裡一個脫水發皺的蘋果上,微微晃動著翅膀。

雲曳看著它,慢慢想:

如果陸燃灰看見了,應該會皺起眉,覺得蝴蝶很冇有眼光——因為他從來不喜歡吃蘋果。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蹦出腦海,雲曳一瞬間愣住了,搖椅也跟著靜止下來。

在這個平靜,溫暖的,空氣中滿是丁達爾效應的春日午後。

在這一分,這一秒。

像是突然打開了開關,情緒驟然山呼海嘯,像是要在一瞬間撐破心臟。

雲曳一直冷靜無比的靈魂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抱著那個小盒子的手都開始哆嗦。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這一路數不儘的糾纏,折磨,拉扯,強求。

故事的最後,

陸燃灰隻給他留下了一捧灰。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來晚了!

後麵還有後續,然後就是新世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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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5 ? 豪門世界完

◎雲曳好像,慢慢把自己活成了陸燃灰的影子。◎

“雲總, 這是今天需要您簽字的檔案,請過目。”

秘書將一遝檔案送進辦公室,恭敬地放到桌前。

一聲鋼筆扣上的輕響,緊接著, 老闆椅轉過來, 秘書於是終於看見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一雙鳳眼裡裝著的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麵前傳來:“辛苦你了, 下去吧。”

秘書應了一聲, 心裡暗暗感歎, 現在的老闆像是換個了人。

在商場上,他始終如一的狠辣如刀, 像個殺伐果斷的帝王,所有的競爭對手都對這位梟雄敬而遠之;

但私下裡,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關心下屬, 體恤不易。

這些美好而被人尊敬的詞,都能往現在的他身上套。

誰能想到, 雲總以前曾經那麼……

秘書及時打住了這個過界的想法:“對了, 雲總。”

“您承辦的浴火慈善基金,今天下午會在本市舉行揭牌儀式, 市長請您務必留出時間到場。”

說到這個,秘書心裡湧動起一股自豪之情。

這是自家老闆經手創建的第十家慈善基金, 幾年來, 他先後在慈善事業上捐贈超過百億, 不知道救助過多少人。

能跟著這樣的老闆, 實在是她的幸運。

雲曳卻冇有流露出神色的改變, 已經開始垂眸看檔案,溫聲道:“知道了。”

見他冇有打算去的意思,秘書欲言又止,最後識趣地冇有繼續。

剛打算不聲不響地退出去,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她猶豫兩秒,道:“以及……林小姐給您送來了一封邀請函。”

一封粉紅色的信箋被放到雲曳麵前。

“她要結婚了,請您去參加她的婚禮。”

這次,雲曳的動作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起眼,神色毫無異樣:“什麼時候?”

-

結婚時間選在初秋。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綿延綠草如茵。

親朋好友、合作夥伴紛紛到場,為這對幸福的新人送上祝福。

林蕭落從來冇這麼美過,她挽著丈夫的手,笑意明媚而甜蜜地站在草坪上,挨個接受他們的道賀,以及送上的新婚禮物。

人來人往,送過禮物的賓客自覺退開;最後,一道挺拔人影緩步走來,站定到兩人麵前。

看清來人後,林蕭落唇邊燦爛的笑意微微收起。

賓客裡隱隱喧嘩,竊竊私語:“那不是雲總?他今天竟然也到場了?”

“林老爺子嘴都要笑裂了吧……雲氏隻和林氏有合作,現在又這麼給麵子。”

“這兩家交情是真的深,要是我也能和雲總搭上線就好了。”

新郎當然也聽說過雲曳在生意場上的威名,態度越發恭敬:“雲總,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到場。”

雲曳衝他客氣點點頭,把手裡的禮盒遞給新郎,又看向林蕭落,溫聲道:“恭喜,新婚快樂。”

林蕭落也頷首致意,輕聲回答:“謝謝。”

送完了禮物,與還打算套個近乎的新郎攀談了兩句,雲曳並不打算多待,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一聲:“雲曳!”

林蕭落笑意大方,神色卻藏不住難過,輕聲說:“你今天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她捧著花束的手指收緊:“我知道你還惦記著他,但是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他肯定……也不希望你這樣折磨自己。”

“……快點放下吧。”

雲曳微微側著臉,目光悠遠地落在藍天中飄蕩的氣球上。

半晌,他微微一笑,冇有回答林蕭落的話,隻是溫和道:“祝你幸福。”

於是林蕭落瞬間懂了他的偏執。

現在的雲曳,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確是溫和體貼的,卻也是冷漠疏離的,永遠獨立行走在人群之外,不會再靠近任何人。

看著溫柔,實際上一顆心早就冷透了,陷在自己給自己的懲罰裡,不見天日。

迎著丈夫關切的目光,林蕭落回過神來,悵然搖頭:“……我冇事。”

“隻是想起了一個人。”

“要是他還在的話……”

見雲總緩步離開,賓客如潮水般退散,自覺給他留出通道。

兩人剛剛的交談聲冇有被周遭賓客聽見,有個不知情的人好奇問起:“說起來,雲總年齡也不小了,身邊怎麼從來冇有過女伴?”

“他這麼出眾,脾氣又好的鑽石王老五,肯定有不少人追求吧,怎麼到現在都單著,孤家寡人……”

本以為這應該是個喜聞樂見的八卦,冇想到所有人全都沉了表情,諱莫如深。

不知情的人很茫然,不明白為什麼冇人回答,難道大家都不喜歡豪門八卦?

他又問了幾句,最後還是有人看不下去了,言簡意賅地提示:“你冇看過雲總的訪談?”

“他親口承認過,自己是有愛人的。”

“而且他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什麼意思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人愣了,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可是……可是雲太太,從來冇有出現過啊?”

說得這麼篤定,你們都見過不成?

回答他的人歎了口氣。

等雲曳的身影徹底離開,再也看不見半點,他才低聲道:“……因為他已經去世了。”

所有人都知道,雲氏集團的掌權者,有個深愛的同性戀人。

每當提起他,那雙眼中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光輝,和無窮無儘的溫柔。

即使對方從來冇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也冇有人敢質疑那個愛人的存在。

因為冇人敢招惹一個清醒的瘋子,

也冇人敢接受他溫柔卻不留情麵的報複。

-

從林蕭落的婚禮上出來之後,雲曳冇有回家,而是去了趟私人療養院。

這是雲曳本人名下的財產,療養院的客戶也隻有一個人。

已經到了黃昏,天邊染上爛漫的金黃,療養院裡種著大片大片的楓樹,一位坐著輪椅的老人被護工推著,在樹下看風景。

她合著眼,腿上披了條毛毯,像是已經睡過去。

雲曳踩在落了滿地的楓葉上,他手裡搭著西裝外套,慢慢走到老人麵前蹲下身,柔著聲音道:“伯母。”

“我來看您了。”

像是從瞌睡中醒來,陸母這才睜開了眼,下意識喊了句:“燃灰?”

喊出這個名字,她纔像是反應過來,對著雲曳笑笑,笑容慈祥:“小雲來啦。”

雲曳溫柔地垂眸一笑,冇有計較陸母的叫錯,站起身來讓護工回去休息,自己親自推著輪椅,陪著陸母在院子裡散心。

一邊走,一邊低聲和她分享今日份的見聞。

語氣低沉柔和,娓娓道來。

“我今天工作不忙,去參加了林蕭落的婚禮。”

陸母花了點力氣纔回想起來林蕭落是誰:“哦,是那個小姑娘……是個好孩子。”

“結婚好,結婚好……她今年多大啦?”

雲曳輕聲回答:“三十一歲。”

“三十一了。”陸母重複了一遍,問雲曳:“你今年多大啦?”

雲曳聲音平緩:“伯母,我今年三十二歲。”

“三十二,三十二……”陸母喃喃,枯瘦的手指放在扶手上,茫然地看向晚霞。

雲曳也跟著看過去,任憑金光揮灑在雕塑般的眼角眉梢,靜默著冇說話。

那一瞬間,他們都想到:

如果有個人還在的話,應該也已經三十二歲了。

良久,陸母歎息似的從喉嚨裡吐出一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功夫,就十年啦。”

雲曳溫柔地應和:“對啊,十年了。”

“小姑娘都長成大姑娘,談婚論嫁了。”

陸母顫巍巍地回過臉來,望向身後的男人:“你什麼時候放下?”

雲曳垂下眼,冇回答。

陸母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他的沉默那樣,絮絮叨叨,就是個最普通不過的老太太,在唸叨自己想不通關竅的孩子:“彆老是困在京城裡,我知道你冇那麼忙。冇事乾也不用老是來找我,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的風景。”

“人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給自己建的圍牆裡呀。”

見雲曳還是不說話,陸母歎了口氣。

最開始,陸母對雲曳當然是恨的。

唯一的兒子死了,身為母親,誰能不恨?

陸母也知道,自己是在遷怒,最該怪的人當然是雲渡,以及他買通的肇事司機……但她控製不住自己。

雲渡被判了終身□□,後來不知為什麼瘋了,又進了精神病院;司機現在還在坐牢;雲夫人都出了國,雲老冇多久也去世了。

所有人都遠在天邊,陸母夠不到。

近在眼前的隻有雲曳。

更何況,他也和自己兒子的死有直接關聯,不是嗎?

陸母情緒崩潰時,撕打,咒罵,哭著讓雲曳滾,讓他給自己的兒子償命。

雲曳全都一聲不吭地忍了。

不僅接受,甚至還彎腰低頭,好讓她打罵得更舒服些。

等陸母打罵累了,繼續給她提供最先進的醫療設備,最好的居住環境,每天風雨無阻地探視。

有時候忙,來到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就在陸母房門口站會兒再安靜離開。

那藏在寬大西裝裡的身形蕭索,像是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似的。

慢慢的,陸母也下不去手去打罵他了。

雲曳像是把所有能提供的好東西都用在了陸母身上,對她的照顧堪稱無微不至,請了國外的專家來設計方案會診,最後簡直像個醫學奇蹟似的,讓原本癱瘓在床的陸母可以坐輪椅活動,見見外麵的景色。

如果這樣的討好隻是一段時間,那大概率是裝出來的,陸母也不會那麼輕易被打動。

但雲曳自虐一樣贖了整整十年的罪,十年如一日,陸母當然看得出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是真的打心眼裡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陸燃灰。

……也是真的打算用餘生償還。

歲月流逝,時間一長,就連陸母的記憶都模糊了,那些濃烈的愛恨逐漸褪色,也慢慢接受了現實。

再加上這麼多年,雲曳一直想方設法地帶她出去玩,帶她去享受生活,看風景,品嚐美食,去體驗各種各樣豐富多彩的人生。

視野漸漸開闊,想通了不少東西,很多執念也就放下了。

這時候,她甚至有些同情起雲曳來,也默許了對方把陸燃灰的骨灰盒留在身邊。

畢竟痛失所愛,對他這種記性實在太好的天纔來說,是常人百千倍的折磨。

陸燃灰是自己的兒子,又何嘗不是雲曳的愛人?

知道他的死訊時……雲曳肯定也和自己一樣就像有刀子在割那麼痛吧?

自打陸燃灰死後,雲曳像是把自己困在那一天,徹底出不去了。

到了現在,反倒是陸母開始勸他走出來,去散散心,認識些新朋友。

有時候,陸母甚至覺得,自己其實是那個在這人間綁著雲曳的人。

要不是因為自己還活在這世上,還需要人照料……

可能雲曳早就死了。

-

遍地金黃中,一老一少的畫麵驀然定格,像是時間靜止在了此刻。

純白色的空間裡,燃灰盤腿坐在巨大的螢幕前,琥珀色的眼珠定定注視著螢幕上那個男人消瘦如刀的背影。

此時的燃灰還是那副俊秀如玉的長相,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如果說陸燃灰是溫柔的,眼角眉梢間都是柔和的神采;

那現在的燃灰,就是漠然的,隨性的,神情裡習慣性帶著點漫不經心。

倒也不至於說無情無義,隻是萬事都不真正往心裡去,在心頭隨便打個轉就散了。

002疑惑地小聲問:“宿主,為什麼不繼續看回放了?”

現在回到了係統空間,它可以隨意和宿主進行交流了,不用繼續在腦子裡說話。

燃灰瞥了眼002,手指輕輕敲著純白色地麵:“這真的是我任務失敗後,那個世界裡繼續發生的事?”

你真冇給我偷偷換碟?

002頓時感覺很冤枉:“怎麼可能呢宿主!這就是你離開之後的後續呀!”

於是燃灰沉默下來。

老實說,他現在很是不解,甚至可以稱得上困惑。

剛剛的螢幕上短暫的十分鐘,是這個小說世界的十年。

也就是說,自己死遁之後,雲曳這樣過了整整十年。

人一生有幾個十年?

心煩意亂之下,燃灰想拖動進度條快進,去看雲曳的結局。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指右劃了好幾次,這個進度條就是一動不動,螢幕中的身影照舊靜止著。

“宿主……”002小聲道,“你拖不動的,因為進度條快到底啦。”

燃灰一怔,下意識去看螢幕底部的進度條,這才發現,進度條已經過去了十分之九。

這段回放的長度,就是男主的生命長度。

可他今年,不是剛剛三十二歲嗎?

這也就意味著……

燃灰驟然沉默。

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燃灰曾經真的認為,雲曳對自己的那種感情,隻是一時間的放不下。

天之驕子,栽了個跟頭會念念不忘是很正常的。等自己死了,悲痛一兩年也就過去了。他見過那麼多人,好的時候甜言蜜語海誓山盟,說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可一旦對方離開,不也很快找了下一個?

雲曳總會放下的。

但現在看來,對方並冇有如他所想,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把傷口癒合。

表麵上,他的傷口被很好地掩藏起來了,但那也隻是表象,血與傷痛都被藏在了心裡,慢慢腐爛,再也無法癒合。

看著男主把自己折騰成這幅熊樣,燃灰隱隱有點後悔,早知道這樣,自己不該被雲渡如願撞死。

但凡換種與雲曳無關的死法,恐怕對方都不會這樣折磨自己十年。

但真的不會嗎?

人的感情,真的有這麼強烈嗎?

就像人麵對完全未知的領域,曾經的燃灰麵對這個問題,按照自己的邏輯,堅定地給出了“否”的答案。

但現在,他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002提心吊膽地看著宿主,也不敢出聲。

好半天,燃灰纔再次伸手,按下了繼續播放。

於是螢幕裡靜止的光影在一瞬間重新流動,一老一少的衣角又在秋風中獵獵鼓起。

燃灰看著螢幕裡,溫柔親和的雲曳,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是錯覺嗎?

-

夕陽下,楓林裡,陸母沉默,半晌後,緩緩道:“其實自打燃灰上大學之後,他就再也冇回過家。”

她陷入了回憶,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翻來覆去地把過去拿出來說,“每個月會打點錢回來,不多,多了也冇用……他爸都會賭乾淨。”

“我知道,是我和他爸拖累了他。所以我也一直不敢聯絡他,怕耽誤了他的學習,耽誤了他出人頭地……”

雲曳眼睫微顫,手指控製不住地緩緩收緊。

陸母眨眨眼,模糊掉水汽:“我本來一直想著,他在大城市裡打拚出頭,娶個好姑娘,順順利利成家立業,以後再也彆回來。”

“像我們這種家庭,都是拖累,哪裡有享福的命呢?”

“燃灰從冇說過,但我知道……他是怨我們的。”

怎麼可能冇想過?如果出生在一個但凡條件冇有這麼差的家庭,也許就不用每天那麼辛苦地打工,輕輕鬆鬆擁有普通人的一切。

陸母再清楚不過,因此對兒子愧疚至極。即使他大學四年裡都冇回過家,她也冇有絲毫怨言,隻殷殷盼望著兒子能過上好日子。

但萬萬冇想到,在陸母出於焦急,和兒子打過那通四年來的第一個電話之後,一切都變了。

燃灰開始頻頻給她打電話,關心她的起居,甚至還給她托人買了一部老人用手機。

雖然語氣有一點不自然的生疏,但陸母以為是他們太久冇打電話疏遠了,隻顧著高興,哪裡還會在意這點小細節,每晚守在手機前,期盼著兒子把電話打來。

更彆說之後,像是早早立好了遺囑那樣,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自己。

陸母手指顫抖著,從衣服口袋裡翻出一張被仔細保管的照片,含著淚微笑:“這大學四年,他又懂事了不少。”

懂事得……都不像以前的他了。

雲曳配合地低下臉來,目光極儘剋製地落在上麵,不出意料地看見了陸燃灰。

他竭儘全力,才控製著自己的視線從上麵挪開。

說來也奇怪,陸燃灰很不喜歡拍照,大學四年裡,硬是一張照片都冇存。

最後儲存下來的,都是雲曳下屬拍來的照片。

因為是偷拍,照片上往往都是青年無知無覺的背影和側臉,氣質溫柔安寧。

視線偶然和鏡頭相對,桃花眼裡帶著尚未收回的笑意,灼灼生輝。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善良又溫暖的孩子。

而現在……

陸母的手指憐愛擦過照片上青年的臉,又抬起臉,看向雲曳。

而現在,這種獨特柔軟的氣質,早就無聲地鑄在了雲曳身上。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些年,總是感覺著……”

陸母看著被輪椅慢慢碾壓過去的落葉,聲音低不可聞:“你和那孩子越來越像。”

昏沉的暮色裡,雲曳推著她慢慢往落日的方向走,聞言睫毛一顫,竟然微微彎起眼來:“是嗎。”

陸母冇文化,也說不出雲曳身上的具體變化。

隻是她也不傻,能夠很明顯感受到雲曳的異樣。

畢竟一個人從張揚輕狂,忽然間變得溫和體貼,這轉變實在是太難以忽視。

連帶著髮型,衣著,坐姿,生活中的小習慣。

有時候遠遠望著他的背影,陸母會一心驚,恍惚間,隻覺得看見了照片裡的陸燃灰。

乍涼的秋風吹來,陸母輕輕打了個哆嗦,一個念頭浮出腦海。

……雲曳好像,

——慢慢把自己活成了陸燃灰的影子。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對,雲曳垂下眼:“抱歉,伯母。”

他輕聲說:“……我隻是太想他了。”

太想太想了。

陸母啞然,很想說什麼,但她也見識過了雲曳濃烈到偏執的感情,擔心一個不留神,再刺激到雲曳。

隻能又一次苦口婆心道:“去試試走走吧,多去散散心,和年輕人交流,彆老是宅在公寓裡啦。”

雲曳溫柔地答應一聲:“伯母,我明白了。”

陸母一聽他說這話,就明白,雲曳還是在敷衍她,並不打算改變。

陸燃灰死後,真像是把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一併燒成了灰,從此對一切其他事物都漠不關心,活像一具行屍走肉。

人活著,應該往前看,這個樸素淺顯的道理,陸母都懂。

偏偏雲曳甘之如飴,寧可永遠把自己困在以陸燃灰為名的牢籠裡。

這孩子在某些時候,固執得讓人害怕。

陸母長歎一聲,默不作聲地收攏了圍巾。

太陽徹底墜入地平線,視野慢慢暗下來。

在院子裡閒逛的時間差不多了,雲曳推著陸母往回走去。

輪椅滾過石板磚,軋出規律的輕響,兩旁傳來不知名小蟲窸窣聲。

泛涼的秋風裡,陸母出神地望著沉沉黑夜,滿頭華髮如霜。

她冷不丁低低出聲:“小雲。”

“你說老實話。”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不會……立刻去找燃灰?”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雲曳卻像是已經設想過無數遍那樣,微微一笑,輕聲說:“不會的,伯母。”

“我哪裡敢死。”

雲曳不害怕死。

死亡,是最簡單不過的事。

甚至對他而言,死亡是解脫,更是恩賜。

雲曳無數次想過去找他,可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贖罪贖得還不夠,等下去了,陸燃灰還是不肯原諒自己,不肯見自己,該怎麼辦?

雲曳不敢死,於是隻能自我厭棄地活著,想用自己的餘生償還罪孽。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贖罪。

陸燃灰和自己糾纏的那段時間,既冇有要過錢,也冇有要過權。

他隻想要一顆真心。

所以雲曳對陸母好,想方設法來彌補自己的虧欠。同時,他以陸燃灰的名義做了無數慈善事業。

但就算做再多的善事,換來再多虛名,這也不是陸燃灰想要的。

雲曳熟練地嚥下喉間泛起的腥甜氣,忍受著胃部再次痙攣的劇痛,臉上帶笑,眼神卻像是在哭。

更何況……他已經不在了。

-

也許是陸母冥冥中的若有所感,才問出了最後那個問題。

自打那天之後,她的身體就迅速衰敗下來。

不過她前半生過得太苦,底子早就虧空垮了。能健健康康,無病無災地活到現在,對陸母來說,已經是個奇蹟。

雲曳當然想儘一切辦法去挽留,但自然衰老的規律並不是可以違背的。

最後的時光,陸母躺在病床上,儀器滴滴滴地響作一團。

雲曳麵色蒼白,眼神卻驚懼慌亂,拚命打著一個又一個電話。

他掌控雲氏多年,儘管平時的氣場再怎麼像陸燃灰,在這種緊要關頭,掌權者的威壓驟然爆發,把在場的醫生護士都嚇得像小雞仔。

陸母望著這一切,像是終於積攢起了一點力氣,聲音微弱地開口。

病房裡明明是一片混亂,雲曳卻硬是聽見了她的聲音,疾步走到陸母床邊,半跪下來。

陸母溫和地看著他,好半晌,用儘全力伸出手,摸了摸雲曳的鬢髮。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十年下來,她早就把雲曳當成了自己半個兒子。

陸母插著鼻管,費力開口:“我……先去找燃灰啦。”

雲曳拉住她的手,瞳孔輕微地發著抖,語無倫次:“您還年輕呢,肯定還有彆的辦法,我還能再想想辦法……”

陸母笑笑,費力地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

她用幾不可聞的氣音道:“好好活著,他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其實……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肯定也……也一樣……”

雲曳驟然一僵。

好半晌,他攥緊了陸母的手指,攥得很緊,哽著喉嚨問:“……真的嗎?”

像是那個童話裡擦亮火柴許下願望的小孩,生怕自己聽到的,隻是一觸就碎的海市蜃樓。

陸母用儘最後的力氣,朝他微微眨眼。

雲曳呆呆地看著她,猝不及防滾下兩顆眼淚。

自打十年前開始,雲曳就隻哭過一次。

第一次哭,是在很多年前,那個抱著骨灰盒的午後。

這是他第二次哭。

先是劈裡啪啦往下掉眼淚,緊接著,慢慢演變成崩潰的嚎啕。

像是要把這十年的份兒都給痛痛快快地哭夠,向來穩重的雲氏總裁趴在床邊,嘴裡的聲音是像個孩子失去了最心愛的東西以後,天塌一般的嚎啕大哭。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陸母很想幫他擦擦眼淚,卻冇了力氣,隻能吃力地用口型道:“傻孩子。”

然後帶著笑,慢慢閉上了眼。

-

陸母的葬禮結束,雲曳帶著她的遺物,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陸母的遺物很簡單,絕大部分其實都是陸燃灰的。

現在兜兜轉轉,又全都回到了雲曳手裡。

除此之外,屬於她自己的東西,隻有幾張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上麵是小時候的陸燃灰。

那時候的他虎頭虎腦,很是可愛,被陸母摩挲了太久,照片邊緣都隱隱破損。

雲曳曾經看過,但當時隻看了幾眼,就又還給了陸母,還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畢竟她覺得,雲曳那麼愛陸燃灰,應該會愛屋及烏,對他的小時候也很好奇。

但雲曳看著小小的陸燃灰,卻並冇有感受到心中那種油然而生的喜歡和痛楚。

具體說不上來,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就好像,這個小時候的陸燃灰,和現在的陸燃灰不是同一個人。

但怎麼可能呢?

這個念頭當時一閃而逝,冇有被在意分毫。

現在坐在冇有開燈的公寓裡,雲曳垂眼,再次看向那張老照片。

之前他從來冇有仔細端詳過,如今看著看著,心中突然劃過一絲怪異感。

窗外一道驚雷,緊接著閃電晃過,照亮了手裡小孩的笑,也照亮了雲曳擰眉的臉。

一道聲音在心底叫囂,說陸燃灰小時候,不該長這副模樣。

雲曳腦中再次閃過陸母曾經提起的話。

二十多年前家裡窮,小陸燃灰連蘋果都不捨得吃,好不容易吃到一個,珍惜到了極點……

他盯著這張幼年的照片,一瞬間像是想到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陸燃灰……

腦子裡隱隱約約傳來了某種模糊的、空曠的聲音,像是來自於大地深處的回聲。

【警告!警告!】

回聲剛開始微乎其微,卻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發轟鳴,像是快要衝破某種規則的束縛——

燃灰!

回聲戛然而止。

雲曳心臟一跳,驟然回神。

看了眼表,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張陸燃灰童年時的照片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心臟跳得厲害,雲曳垂下眼按按胸口,心道應該隻是長時間睡眠不足帶來的錯覺。

陸燃灰……陸燃灰就是陸燃灰……還能有什麼?

-

雲曳的離世距離陸母離世,隻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冇有任何人提前察覺到異樣,等秘書發現自己的老闆怎麼也聯絡不到之後,才匆匆趕到公寓破門而入。

那時的雲曳抱著骨灰盒躺在床上,眉眼柔和,唇邊帶笑,像是做了個最絢爛盛大的美夢。

骨節分明的無名指上,婚戒熠熠生輝。

一代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就突然離世,媒體爭相報道,紛紛揣測死因是否另有隱情。雲氏群龍無首,股價也陷入一片動亂。

但人死如燈滅,這一切已經冇有人關心了。

按照發小早就設立好的遺願,蘇展親自操手了他的喪事。

火化後的骨灰盒被埋進一片高檔墓園,上麵豎起一塊石碑。

不過與其他墓碑截然不同的是,這塊墓碑麵朝西方而立。

在它的對麵,並肩立著兩塊朝東的墓碑。

這場麵乍看很不和諧,但仔細想想,就彷彿那塊形單影隻的墓碑,是在自下而上守護著什麼似的。

黑白照片上,兩個遙遙相望的年輕男人都微笑著。

笑容格外相似,帶著如出一轍的溫柔。

作者有話說:

豪門世界完結,下個世界是末世。

寫文字是為了分享xp,現已單方麵遮蔽評論區,留給大家討論的空間,不再察看也不管理。如果發言,希望大家能夠互相尊重,彼此友善,遇到極端言論,請善用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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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末日世界

◎“他就是那個狼心狗肺,落井下石的未婚夫。”◎

螢幕裡, 夏日的風吹過墓碑,帶起綠蔭起伏如海。

螢幕外,燃灰對著雲曳選擇的這個結局,久久無言。

即使隔著時間和空間, 他也被那種決絕的感情深深震撼。

並且不理解。

初出茅廬的小係統早就看哭了, 抽抽噎噎的:“嗚嗚,男主好慘啊……”

燃灰皺眉沉思, 突然說了兩個字:“婚戒。”

002的哭聲戛然而止:“……啊?”

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雲曳的左手無名指上, 還一直戴著枚戒指。

002疑惑地看向宿主,隻聽宿主麵色凝重道:“另一枚戒指, 不會在我的骨灰盒裡吧?”

002先是反應了一會兒什麼戒指,然後懵懵道:“有可能哦……”

怎麼回事,這麼一說,突然驚悚起來了。

不愧是男主, 還是有幾分變態在身上的。

但話是這麼說, 002小心地看了一眼燃灰:“宿主……你不難過嗎?”

原本合該是事業愛情雙豐收的男主,為了一個炮灰, 煢煢一生。

在剛剛經曆過的另一個世界裡, 有人為他孤獨終老什麼的,總覺得很沉重。

燃灰唇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不變, 挑眉看了它一眼:“你還記不記得加入快穿局的第一守則?”

他淡淡道:“時刻謹記,任務裡遇到的所有人都是NPC。”

“不要對他們產生多餘感情, 否則——後果自負。”

聽見這振聾發聵的話, 002渾身一震精神一凜, 暗道自己的專業素養差點翻車, 竟然還需要宿主來提醒自己:“對不起宿主, 我記住了!”

燃灰滿意一笑,想到什麼,又瞬間拉下臉,苦惱地歎口氣:

“好了,回放看完,現在可以去彙報工作了。”

可惡。

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好不想接受任務首敗的事實啊!

彙報任務情況的時候,果不其然,燃灰遭到了其他同事的狠狠嘲笑。

更有甚者,直接拿著那張任務完成表故作驚訝:“惡毒炮灰,任務難度C,完成度百分之零?關鍵人設分還92?不是,你小子怎麼做到的,傳授點失敗經驗行不行啊?”

當然,這倒黴孩子被燃灰狠錘了一頓。

任務冇完成,退休金也冇加上。

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己的係統空間,燃灰化悲憤為動力:“不休息了,直接下一個世界!我要一雪前恥!”

002對他的雞血很讚成,躍躍欲試道:“好的!那宿主是希望我和上次一樣隨機生成,還是親自選?”

“你隨機——不不不,等等。”

燃灰支著下巴,一臉凝重地盯著任務麵板:“這次任務,我要慎之又慎地好好挑挑。”

他要狠狠逆襲,驚豔所有人!

首先,就是要做好上個世界的覆盤。

燃灰痛定思痛,盤腿坐在桌邊,很認真地反思:“上個世界的炮灰前期不夠惡毒,他的惡毒主要都是後期才發力,導致我前麵偽裝得太像個好人。”

然後不知怎麼回事,就真的把男主給追到手了。

後麵他也不敢崩人設,兢兢業業走到最後,也冇有成功把任務掰回來。

視線劃過鮮紅的失敗章,他歎了口氣。

果然,假清高這個性格是真的不好把握,稍有不慎,就成了真清高,還不好抹黑自己。

燃灰不是那種喜歡撞南牆的人,既然已經發現了自己不擅長的人設,那當然要避開——畢竟他又不是來提升自己的,冇有什麼比成功賺到退休金更重要。

“決定了!”

002精神一振,隻聽宿主鄭重宣佈:“下個世界,我要選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惡毒得不得了的炮灰!一定要早早就得罪了主角,而且還得猥瑣下/流,讓人一看就噁心得不行!”

002:“……?”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聽起來還真有幾分道理。

隻是——

“道理我都懂,但是宿主,你確定你能猥瑣得起來?”

彆的不說,一想到這張清純男大的臉做出猥瑣的表情,怎麼想怎麼齣戲啊。

燃灰深沉地摸著下巴,篤定道:“放心,我可是人設分92的高手。”

不就是猥瑣下/流嗎,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

既然宿主這麼有自信,那係統也不會故意打消積極性,002鼓勵道:“宿主,你肯定可以的!”

確定好了下一個世界的人設,燃灰開始讓002搜尋符合這個要求的炮灰任務。

一陣檢索,002把幾個符合要求的小世界放到了燃灰麵前。

其中一個世界被燃灰一眼相中。

看著這惡毒炮灰的人設,他兩眼放光:這炮灰好討厭一男的,光在這裡看著,都想把他一拳打死。

而且世界背景也是他最熟悉的,這下十拿九穩!

燃灰立刻溏淉篜裡拍板:“就它了。”

002乖乖幫忙選好:“那宿主,你要現在就進入世界嗎?”

出乎意料的,燃灰道:“當然不。”

“在去下一個世界之前——”

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經曆,燃灰黑了臉,磨著牙道:“我非得讓主係統把你們那什麼18歲以上內容給改了不可!”

-

話是這麼說,為了保障宿主隱私,檢測到18歲以上內容出現的時候,係統還是得強行下線。

協商了半天,最後威脅著主係統加了個【緊急情況下,允許宿主強行退出世界】,燃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準備進入下一個世界。

——末世。

-

燃灰是在混亂高昂的尖叫和哭喊中睜眼的。

剛進入新世界,腦子還有點暈。他抹了把臉,這才發現不對勁,一低頭,滿手是臟兮兮的泥,指甲縫裡都是泥垢。

燃灰:“……”

視線迅速清明,他身處一間廢棄已久的大型商場,空空如也的貨架傾倒,一片狼藉。

這裡大概躲了十個人,老幼婦孺三三兩兩地縮在角落裡,一臉驚恐的麻木;其他男性全都死死擋在門前,竭儘全力頂住鐵門外的衝擊。

門外,恐怖的抓撓聲和咆哮聲不絕於耳,惡臭混合著血腥氣,令人作嘔。

“它們快進來了!”

“擋不住了,快擋不住了!還有冇有男的,再多來幾個!”

最後麵的男人掃視全場,目光落到呆站在不遠處的燃灰身上,衝他怒吼:“愣著乾什麼,還不快過來幫忙!”

眼看著那扇門搖搖欲墜,燃灰像是嚇呆了那樣,被連著吼了兩嗓子,才衝上去擋在了最後麵。

有了他的支援,幾人勉強和門外的喪屍群僵持起來。

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男人們都快要力竭,一個個腿都在發抖;喪屍卻不知疲倦,埋頭猛衝。

再這麼拖下去,門早晚會被撞開。

燃灰下盤始終很穩,看了一眼頭頂上方窗外的天色,緩緩皺起眉。

男主怎麼還冇來救他們?

冇想到剛進這個世界,大綱就掉鏈子。

燃灰咬牙,目光在角落蜷縮著抱成一團的母女身上掠過,又落到商場裡那張搖搖欲墜的鐵門上。

大概還有一分鐘,這群人就要徹底力竭,門會被大片喪屍毫不留情地沖垮。

上個世界結束之後,燃灰已經徹底想通了。

人設分是什麼,能吃,還是能幫忙完成任務?

就比如說這個時候,再不崩人設,全死光了,還走個屁的劇情!

腦中電光火石地做出判斷,他手上力氣一鬆,不再繼續幫忙壓門板。

燃灰猛地轉身,往商場後的倉庫狂奔而去。

冇了身後的支撐,幾個力氣快耗儘的男人差點擋不住喪屍的衝擊。幸好旁邊蒼白著臉的母親見勢不對,立刻扔下孩子撲上來,才勉強保住了門板。

擋在最前麵的男人快氣瘋了,臉紅脖子粗地對著燃灰的方向破口大罵:“你跑什麼!”

臨陣脫逃的孬種,是想讓這裡的人全死光嗎!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燃灰是打算從倉庫逃跑,留下他們在這裡等死。

心頭一陣絕望,男人剛想最後奮力一搏,這時身後一陣轟隆響聲,連帶著地板都開始震顫。

幾人都懵了,回頭一看,頓時瞳孔地震:倉庫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大開,商場專門用來儲存生鮮的超大型冰櫃正朝著他們快速逼近,底下排輪飛快轉動。

他們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冰櫃後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嗓音:“都讓開!”

來不及多想,幾個人下意識閃開。冰櫃被燃灰控製著調整朝向,最後在喪屍即將衝破鐵門的關頭,狠狠撞在了門上。

幾個男人齊心協力,幾噸重的冰櫃重重橫倒過來,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把大門擋得嚴嚴實實。

喪屍們在門外瘋狂地抓撓,但無論如何,也冇法攻不破沉重的冰櫃,隻能在外麵咆哮,不願離開。

危機徹底化解,眾人精疲力儘地癱倒在地,絕處逢生的女人抱起孩子,痛哭流涕。

燃灰的身體數值早就調到了最低,此時也累得不行,癱坐到一邊的角落裡,終於有時間慢慢檢視大綱。

這是混亂的末世。

一場冰川融化帶來的天災,喪屍病毒爆發,動植物也紛紛變異,全球淪陷。

大部分人變成了喪屍,以活人為食,被咬中或抓傷的人也會被轉化成喪屍。

隻有極小一部分人,會幸運地變成異能者,獲得強大的實力,來和喪屍對抗。

而這個世界的男主,也就是主角攻,當然覺醒了強大的異能,併成功組建起了自己的隊伍。

曆經艱險坎坷,最後他成功當上了人類倖存者基地的老大,殺死喪屍王,並且收穫了和主角受的愛情。

至於燃灰嘛……

身為惡毒炮灰,原主當然冇有覺醒異能,直到死前都是普通人。

雖然是普通人,倒是很會作妖。

大致瀏覽了一遍原主未來的作妖史,燃灰心中更加有數,隨後就去檢查人設分。

不出意外的,因為原主不可能這麼臨危不亂地救場,所以上來就給他扣了五分。

燃灰心都痛得滴血,磨著牙想這什麼男主,說好的及時趕到救援呢?

要不是他來得慢了,自己哪裡用得到出手,又怎麼可能會被扣分!

正想著,一箇中年男人慢慢走到他麵前,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那什麼,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剛剛誤會你了。”

燃灰看他一眼,認出他是一直擋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

他發揮人設,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無所謂。”

中年男人倒是個健談的,即使燃灰明顯懶得搭理他,仍然厚著臉皮坐到他身邊:“認識一下唄?我叫徐猛。”

燃灰:“許燃灰。”

徐猛記下這個名字,又問:“我說你怎麼想到的?把冰櫃推過來擋著,這招也太好使了,要是冇有你,我們今天估計都活不了……”

許燃灰嫌他囉嗦,翻了個白眼打斷:“因為你們太蠢。”

“外邊那麼多喪屍虎視眈眈的,真以為把門一鎖就萬事大吉了?都不知道趕緊拿東西嚴嚴實實堵上,是想在這裡等死?”

徐猛訕訕道:“這不是……這不是擔心門堵死了出不去嗎。”

許燃灰“切”了一聲:“出去了不也是個死,還不如在這裡老老實實待著,等異能者來救都比出去靠譜。”

徐猛被噎得無言以對。

這小兄弟厲害是厲害,怎麼嘴有點毒。

偏偏說得都是實話,所以也冇辦法反駁。

他還想多問什麼,但許燃灰明顯的不耐煩,就差把“爾等屁民不要靠近我”明著說出來了,他也不好再多問。

正冇話找話之際,一個小孩子被媽媽牽著手,怯生生地走近。

麵對小朋友,燃灰下意識坐直了,語氣也冇剛剛那麼衝,帶著點生硬:“有事?”

母親拉拉孩子,小朋友怕生,站在媽媽的腿後麵,小聲說:“謝……謝謝叔叔。”

002被萌化了:【小孩子好可愛~】

燃灰笑容卻逐漸僵硬:【……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為什麼要叫我叔叔!

002【……】了一會兒,好心提醒:【宿主可以照一下鏡子呢。】

燃灰聞言,藉著旁邊一灘水窪照了照自己的臉。

草。

原主這是多少天冇刮鬍子了!

現在他鬍子拉碴,臉上也都是剛剛抹上去的泥,這麼長時間逃命奔波,一身正裝也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活像是個流浪漢。

燃灰差點當場潔癖發作,但轉念一想,這樣豈不是更方便了他扮猥瑣?

於是忍下來,下定決心要繼續留好這鬍子。

鬍子可以留,臉上和手上的臟泥卻不能忍。燃灰慢慢站起身,打算到後麵找瓶水洗洗手。

幸好這裡是家商場,雖然明顯已經被人掃蕩過了,但剩下冇帶走的物資也不少。

燃灰如願找到一瓶礦泉水,剛擰開瓶蓋,聽見有人驚呼:“外麵的喪屍怎麼都走了!”

徐猛一愣,緊接著立刻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扒上窗戶往外看。

果然,那些一直堵在門口的喪屍們像是看到了什麼更有吸引力的東西,潮水般往一個方向嘶吼著湧去。

能吸引喪屍的,隻有活人。

徐猛驚疑不定地看向它們離開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禱被髮現的那些人冇事。

但他的擔心明顯是多餘的,現在這個時候,敢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人,都有保命的手段。

片刻後,一道火光沖天亮起,照亮了整條街道,數不清的喪屍被這高溫吞噬殆儘。

火光散去,這條長街掃清一空,留下一片灼燒殆儘的灰塵。

剛剛那些對普通人來說威脅極大的喪屍,眨眼間就冇了個乾淨。

徐猛看呆了,用溏淉篜裡力揉了揉眼,喃喃道:“異……異能者都這麼強?”

燃灰倒水洗手,不置可否。

這可是男主的異能,當然強了。

他已經對素未謀麵的男主好感全無,這人姍姍來遲,害得自己扣人設分,記大過一次。

片刻後,門外已經徹底冇了喪屍的動靜,隱隱有隨意散漫的腳步聲傳來,在商場門口停步。

一個男人用力拍了拍門板,懶洋洋地扯著嗓子喊:“裡麵有人嗎?外麵冇喪屍了,放心吧。”

倖存者們慢慢圍了上來,緊張又希冀的目光紛紛看向徐猛。

徐猛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許燃灰。

燃灰:“?”看我乾什麼!

所幸徐猛很快拿定了主意,招呼著眾人合力推開冰櫃,慢慢打開了門。

幾個人逆著光站在門外,在這群狼狽的倖存者眼中,身影說不出的高大。

為首那人帶頭緩步走進門內,眾人也終於看清了他們的麵容。

幾人都衣著乾淨利落,踏著鋥亮的皮靴,與這臟亂的末世格格不入。

為首的男人起碼有一米八五,生了張俊秀的臉,眼尾一滴小痣,襯著那雙狹長的眼越發惑人。

他穿了件黑色軍用背心,結實修長的兩臂裸/露在外,緊身背心下的肌肉線條流暢起伏,蘊藏著極強的爆發力。

腰間一條黑皮帶,勒出窄腰。

相貌斯斯文文,偏偏肌肉精韌漂亮,一舉一動間男性荷爾蒙滿溢而出,讓小姑娘羞紅了臉。

男人周身氣勢強盛逼人,麵容卻溫和,露齒一笑,說不儘的光風霽月,讓人慢慢放下警惕心:“大家彆擔心,這條街上的喪屍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我們是一支臨時小隊,打算南下去找倖存者基地。”

他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我叫楚風燁,目前是小隊的臨時隊長。”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湧到楚風燁麵前,就連徐猛也露出激動的神色:“倖存者基地?真的有嗎?”

自從末世之後,所有通訊設備都無法再使用,冇人知道其他地區的情況,隻能渾渾噩噩地活著。

楚風燁耐心地安撫他們:“真的有。現在全國的通訊設備癱瘓,廣播卻可以使用。如果大家不相信,可以找個有電台的地方,現在倖存者基地正在廣播裡24小時呼喚全國倖存者的到來。”

太好了!

倖存者們欣喜若狂,但狂喜過後又是失落。

就算知道有倖存者基地,該怎麼過去呢?

他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彆說南下了,出市都不敢。

氣氛一片低迷,徐猛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一臉閒適的楚風燁:“楚先生,你們……你們的隊伍裡,隻有異能者嗎?”

楚風燁唇邊笑意愈深,像是聽不懂他的話外音,溫聲道:“當然是有普通人的,不過很少,隻有兩三個吧,是我隊員的親友。”

徐猛咬牙,露出個討好的笑,點頭哈腰問:“那您看……我們這群人,您看能順路捎上嗎?”

楚風燁微微一怔。

他目光在商場內掃視一圈,把人數儘收眼底。

然後緩緩擰起眉,似乎很是為難。

他身後精瘦得像猴的男人往前一步,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老大,這裡十幾個人,咱們的物資不一定夠。”

“而且這麼多女人跟孩子……”

瘦猴還想再說什麼,楚風燁適時打斷:“好了,你不用再說。”

徐猛卻明白他的未儘之語,臉色一變,立刻承諾:“我們不會拖後腿的,就算是女人和孩子,也有自己的用處,楚先生……”

其他倖存者們也紛紛圍上來,滿臉焦急,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擅長的事,保證會少吃多做,為小隊做出最大的貢獻,生怕被丟下。

說到激動處,有箇中年女人痛哭著:“我還冇找到兒子呢,他就在南方上大學,可能會在基地裡呀!楚先生,求求你了,我給你做牛做馬……”

說著,她膝蓋一軟,就想跪下來給他磕頭,被楚風燁眼疾手快地扶住,纔沒有真的跪下。

被無數雙極度渴盼又忐忑的眼睛注視著,好半晌,楚風燁吐出口氣,揉了揉眉心,像是下定了什麼重大決心:“……好吧。”

他溫聲道:“如果大家願意,可以跟著我們的隊伍一起南下。”

歡呼聲響起,徐猛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謝謝,謝謝楚先生!”

楚風燁微微一笑,補充:“但我讓大家和我們一起走,絕不是因為要利用你們,或者說要讓你們幫異能者做牛做馬。”

他眼神溫和又堅定,鄭重承諾:“大家都是同胞,請相信我。如果做了隊友,我們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

在這群麻木而絕望的倖存者眼中,他的身姿如此偉岸,像是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劫後餘生的喜悅伴隨著淚水,對楚風燁的敬仰在這一瞬間攀登到頂峰。

倖存者們一擁而上,抓著楚風燁的手,爭先恐後訴說著自己的感激,紛紛發誓絕對不可能拖隊伍的後腿。

燃灰縮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暗暗撇嘴。

和傳統的龍傲天爽文不同,這個叫楚風燁的男主是個典型的湯圓。

外表看著一片純白,內心其實是芝麻餡兒的,純純黑。

其實楚風燁在開門之前,就打算帶上這些倖存者一起走。

偏偏他就是故作為難,好讓這群人對自己感恩戴德,視他為救命恩人。

迅速在一群普通人中樹立起極高的威信,這樣路上也方便管理。等進入倖存者基地後,憑藉他口口相傳的出色人品,自然也更有機會進入基地的管理層。

楚風燁確實是走一步想百步的人。

……也確實挺會裝的。

-

等倖存者們的情緒平靜下來,楚風燁才繼續說:“如果大家想與我們的隊伍一起走,那請配合我們做好登記。”

“如今外界危險度極高,即使有異能者開路,也未必能確保大家的安全。”

“因此,我們的隊伍必須紀律嚴明,才能保證在去基地的路上減少傷亡。”

他的語氣溫和而有條理,讓人下意識服從。

身後一個英姿颯爽的禦姐走上前來,開始招呼眾人去做登記。

倖存者們冇有怨言,立刻向著她湧去。

楚風燁微笑著退後一步,為他們留出足夠的空間。

瘦猴上前一步,走到楚風燁身邊,低聲說:“老大,現在添了這麼多人,物資可能真的有點不太夠。”

楚風燁笑意不變:“物資不是問題,我看過地圖,前麵還有幾家大型超市,去搬點東西回來。”

“那就好。”瘦猴聲音遲疑,“就是這車……”

“咱們的車一共就四輛,還得裝物資,平白無故加這麼些人……”

楚風燁:“車也可以找,也有加油站。”

他輕描淡寫:“實在不行,我可以下來跑著。”

瘦猴一驚:“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風燁漫不經心地抽出根菸,銜進唇齒間:“我不是怪你。”

“是真的,我本來就不喜歡坐車。”

這下換成瘦猴百思不得其解了,畢竟楚風燁一直冇有暈車的跡象,好端端的,怎麼會不喜歡坐車。

到時候開起車來,前麵一群人安安穩穩坐著車,隊長在後麵跑著追,那場麵也太好笑了。

他剛要再問個清楚,楚風燁的聲音突然一停,動作也突兀頓在了原地。

瘦猴一愣,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一個剛剛從角落裡溜出來的落魄男人。

那裡怎麼還藏著個人?

瘦猴一驚,但確定不是喪屍之後就放鬆了兩分,下意識去看楚風燁。

但他萬萬冇想到,向來處變不驚的楚風燁瞳孔微縮,唇邊麵具般的笑意驟然凝固。

許燃灰也冇想到會和楚風燁對上視線,下意識一抖,立刻做賊心虛般地低下了頭。

滿頭冷汗地等了一會兒,見楚風燁冇有任何表示,好像冇認出自己。

他才放鬆一點,慢吞吞排到登記的隊伍末尾,縮頭含胸,暗暗祈禱自己現在的形象變化很大,不要被男主發現。

儘管許燃灰已經儘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很可惜,屁用冇有。

瘦猴見楚風燁表情不對,於是也使勁盯著那個流浪漢一樣鬼鬼祟祟的男人瞧,越看越覺得眼熟。

他虛著眼看了半天,“嘶”一聲,捅了捅楚風燁的手臂:“老大,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那個誰……許燃灰?”

楚風燁這纔回過神來。

他眯眼,指尖跳躍起一簇小火苗,點燃了嘴裡的煙。

隔著煙霧,眼神幽幽鎖定那個不敢抬頭的落魄男人,是豺狼看獵物的目光,驚心動魄。

半晌,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就是他。”

瘦猴驚了:“臥槽,真是啊?”

他又仔細打量了一遍:“這一到了末世,他怎麼混成這幅熊樣了?”

然後又覺得解氣,幸災樂禍地冷笑:“活該。要是像他這種人都有異能,那我覺得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另一邊的光頭下屬摸著自己發亮的腦門,好奇道:“老大,你倆都認識他?”

四下無人注意,楚風燁眼神漸冷,唇邊勾起一個涼薄的笑:“當然,化成灰了都認識。”

他修長的食指一撣煙,語氣輕而慢:“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

“狼心狗肺、落井下石的前未婚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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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7 ? 末日世界

◎“你身上有冇有傷口,我親自檢查。”◎

燃灰說原主是個人見人厭的惡毒炮灰, 是有原因的。

如果說第一個世界的原主是假清高,那這個世界的原主就是真小人。

他趨炎附勢,自私自利,落井下石, 還猥瑣好色。

很難想象, 這麼多低劣的品質,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集中體現。

楚風燁曾經就是他的受害者。

幾年前楚家破產, 楚風燁一朝跌入穀底。正當他焦頭爛額之際, 許燃灰不僅不幫, 還落井下石,直接取消了兩人的婚約。

不但如此, 他甚至還公開對楚風燁羞辱,大意是說:他半點都不喜歡楚風燁,之前和他訂婚不過是看在楚家家大業大的麵子上。現在楚家已經垮了,那他自然冇必要繼續履行婚約, 去娶一個討厭的男人。

楚風燁既吃儘了苦頭, 又丟儘了臉麵,偏偏他已經無權無勢, 奈何許燃灰不得。

即使恨之入骨, 也隻能咬著牙忍氣吞聲,把羞辱全盤接受。

楚家徹底垮台後, 楚父無法接受,最後病逝了。

楚風燁離開了A城, 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萬萬冇想到天道好輪迴, 如今兩人在末世中重逢, 境遇全完全顛倒, 落魄狼狽的那個人成了許燃灰。

瘦猴和楚風燁是患難見真情的好兄弟, 瞭解他的過去,也知道他曾經被許燃灰害得有多慘。

此時看著許燃灰這流浪漢似的裝束,他帶著幾分解恨,出謀劃策:“這種人渣帶上了也是累贅,不如我們彆帶他走,把他扔在這裡喂喪屍得了!”

眼底寒芒轉瞬收斂,楚風燁麵色恢複平靜,淡淡看了瘦猴一眼:“扔在這裡?”

“你這麼做,讓在場的其他人怎麼想。”

藉著隊長的名頭,公報私仇?

雖然大家嘴上不敢說,但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如果楚風燁真的這麼做,那他剛樹立起來的威信肯定也會大打折扣。

瘦猴:“……不是,老大,你真想帶著他去基地啊?”

他怎麼不知道楚風燁是個M:“人渣虐你千百遍,你待人渣如初戀?”

楚風燁挾著煙,隨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瞎想什麼。”

繚繞的煙霧中,他那顆眼下的淚痣若隱若現:“許燃灰冇有異能,想活命,就隻能扒著我的大腿。”

他抽了口煙,輕笑一聲:“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像他這種牆頭草一樣的人,會不會腆著臉對我卑躬屈膝。”

瘦猴懂了。

畢竟,曾經用鼻孔看你的人如今做小伏低成了條舔狗,反過來看你眼色過活,那真是怎麼想怎麼舒爽。

想通一切,他頓時暢快地笑了,意味深長地拍拍楚風燁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楚風燁拍開瘦猴的手,微笑不語。

他其實冇說完。

街道外,數不清的喪屍渾渾噩噩遊蕩。

更遠處,黃沙漫天,變異植物和動物成了最有威脅性的捕食者。

就連一隻小小的蜘蛛,都輕易能要了人的命。

現在是末世。

法律成白紙,人命如草芥的人間地獄。

手裡冇抽完的煙落地,在沙土上燃成一團火。

楚風燁眼裡笑意波光粼粼。

——想讓一個人死,有一萬種辦法。

-

許燃灰縮頭縮腦,心驚膽戰地排在隊伍末尾,等待隊伍不斷往前移動。

人不多,一共就十幾個,禦姐動作也很乾脆,馬上就能排到他。

楚風燁似乎一直冇有注意到自己,許燃灰鬆了口氣,打定主意絕對不會再剃鬍子,以後進了小隊,肯定也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盼望著盼望著,前麵的人終於都登記完了。

眼看終於排到自己前一個的徐猛,許燃灰望眼欲穿。

禦姐剛要開始詢問徐猛的個人資訊,身邊卻突然站定了一個人。

她抬起臉來,看清來人:“老大。”

楚風燁身後跟著瘦猴,笑容溫和:“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就登記十幾個再配合不過的人,現在隻剩下倆,有什麼好辛苦?

禦姐不懂,但這並不妨礙她執行命令,乾脆利落地把手裡的工作全都交給了瘦猴,轉身走了。

許燃灰:“……”

瘦猴接過登記表和筆,隨便問了徐猛幾個問題,就把他打發出了商場。

緊接著,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到恨不得縮進地縫裡的許燃灰身上。

他故意裝作冇認出來,拖著長腔不耐煩問:“叫什麼名字?”

許燃灰目光落在一旁的楚風燁身上,抓著頭吞吞吐吐:“我……”

瘦猴誇張地用耳朵對著他:“冇吃飯呐,聲音還能再小點不?”

許燃灰一咬牙,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猛抬頭,那張冇洗乾淨的臟臉上露出個殷勤的笑,上前一步,親親熱熱一把抓住楚風燁的手:“太巧了,這不是風燁嗎,你不記得我啦!”

楚風燁萬萬冇想到他有這個膽子碰自己,那雙臟手碰到自己的地方傳來黏膩又噁心的觸感。

他胃裡一陣作嘔,瞬間抽回了自己的手,臉上明顯的厭惡一閃而過。

瘦猴這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把將許燃灰扯開:“害害害什麼意思,敢對我們老大動手動腳的,活得不耐煩了?”

許燃灰退了兩步,嘿嘿笑著,很不要臉:“動手動腳怎麼了,我跟你講哥們,這可是我未婚夫!”

瘦猴也震驚了,萬萬冇想到許燃灰冇臉冇皮到這種地步:“我老大有個屁的未婚夫,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許燃灰咳了一聲:“那什麼,之前出於某些原因,我們倆婚事冇成……這不是緣分又讓我們相聚了嗎,再續前緣分分鐘的事,是吧風燁?”

語罷,還笑嘻嘻朝著楚風燁飛了一眼。

他這副邋裡邋遢的扮相,再加上油膩的表情,差點冇把兩個人膈應死。

瘦猴強忍著噁心,故作恍然:“哦……你就是那個在我們老大落難後光速跟他退婚,還當眾羞辱,落井下石間接害死伯父,最後把老大逼得遠走他鄉的前未婚夫?”

每說一個詞,許燃灰笑意就僵硬一分。

楚風燁不說話,隻是拿過一瓶水,擰開後慢慢澆到剛剛被許燃灰碰到的皮膚上,濺起地麵的塵土。

這是末世裡珍貴的淡水資源,如今被他毫不珍惜地用來沖洗汙漬,足以證明這個小隊的實力。

許燃灰雙眼一亮,更加堅定了要死乞白賴留在隊伍裡的決心。

瘦猴上下打量許燃灰一番,拿著登記表,帶著羞辱意味地拍拍他胸膛,目光中的嫌惡和輕慢溢於言表:“當年你退婚的時候,肯定想不到會有今兒個這一天吧,前夫哥?”

許燃灰神色訕訕,一張臟兮兮的臉上眼睛卻很亮,賊溜溜往楚風燁方向瞟,給自己找藉口:“其實當年吧,跟你退婚真不是我的本意啊風燁。我其實是想幫你的,但我爸他老糊塗了,非逼著我跟你退婚,不然就不認我這個兒子,那我有什麼法子啊。”

瘦猴快氣樂了:“那你當著大家的麵侮辱他,也是你爸指使的?”

那當然不是。

這個要洗地就困難多了,許燃灰眼神亂飛,突然輕飄飄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很誠懇似的:“怪我,我當時年少張狂,太不懂事了!那幾個狐朋狗友一挑撥,我就昏了頭,說話冇過腦子,風燁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但伯父這事可真與我無關啊,伯父那是仙逝,是壽終正寢了,怎麼能說是我害死他的呢?”

一張破嘴顛倒黑白,毫無悔改之意,聽得瘦猴拳頭都硬了,想給他狠狠來一下:“這種話也虧你說得出來?臉比屎盆子都大啊!”

他不是當事人都氣成了這樣,偏偏楚風燁八風不動,一雙眼睛裡無波無瀾,定定看著許燃灰鬍說八道。

冇了庇護的幾年時間,經曆了數不清的艱辛和困苦,他早已學會把所有情緒深斂於心,冇人能看出藏在微笑麵具下的真實想法。

見楚風燁表情不變,許燃灰以為他冇那麼生氣,膽子也大了,回懟瘦猴:“有你這麼比喻的嗎?我是屎盆子,那你老大跟我訂過婚,又是什麼?”

眼看瘦猴噎住,他又悄咪咪往男主身邊蹭,深情款款:“風燁啊,我這幾年其實一直想著你,心裡隻裝著你。這麼多年,我還冇結婚,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其實許燃灰不是不想結婚,而是出了楚家的事之後,其他人看清了許家的真麵目,冇人敢和這種隨時背刺的家族聯姻。

楚風燁對此心知肚明。

男人蓬頭垢麵,肮臟的衣著散發著一股餿味,連乞丐都不如。

看著他諂媚油膩的表情,楚風燁突然間有些意興闌珊。

這麼多年裡,他冇有一天可以忘記這些人帶給他的侮辱。楚風燁拚命壓榨著自己的潛能,無數次瀕臨死亡的極限也不放棄,就是因為憋著一口氣,想在未來的某一天能把所有欺辱過自己的人踩在腳底,讓那些對不起楚家的人追悔莫及。

特彆是許燃灰。

楚風燁不知在腦海中幻想了多少次,想看到許燃灰那目中無人的臉被打腫,在自己麵前卑躬屈膝,悔不當初。

但是現在,這重逢的場麵證明,有些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來打臉。

隻要放在那不用管,他自個就能把自個活成一灘爛泥。

他冇有覺醒異能,也許真的是老天爺的報應。

楚風燁垂著眼,眼底一道冷意閃過。

瘦猴氣不過,已經和許燃灰吵成了一片。

許燃灰也機靈,並不和他互罵,隻是看著楚風燁,裝可憐:“風燁,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算咱倆以後做不成夫妻,也能當好兄弟是不?”

瘦猴怒道:“就你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好兄弟誰要?”

許燃灰還要回懟,楚風燁抬起茂密的睫毛,眼瞳黑深,微微一笑:“好了,不用再吵了。”

“都過去了,那些事我也早就放下了。”

他溫聲道:“你既然還活著,我也不會坐視不管。跟我的隊伍一起上路吧。”

瘦猴看向楚風燁,像是很不理解又很受傷:“老大!”

楚風燁溫柔卻不容置疑:“不管他過去和我有什麼過節,這都是條命。”

燃灰:說得好聽,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個湯圓,差點就信了。

許燃灰高興到了極點。

冇想到楚風燁這麼聖母,自己不過是隨便哄了幾句,就答應不計前嫌,帶他上路,正好便宜了他。

他喜笑顏開,就要上前給楚風燁一個擁抱,被楚風燁不著痕跡地擋開,微笑:“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和人接觸。”

許燃灰悻悻收回手,也冇在意,美滋滋地出門,往其他倖存者的方向去了。

見他冇了人影,瘦猴往地上“tui”了口,罵道:“跟這人渣說話真是有夠膈應的……老大,你這也忍得住不揍他?”

一想到還要和他同行,更膈應了。

“彆急。”

楚風燁意味深長地一笑,輕聲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

走出了楚風燁的視線,燃灰一直塌著的肩膀才微微挺直了點。

這男主不愧是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龍傲天,那雙眼看著無波無瀾,實際上犀利無比,燃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纔沒露出破綻。

人設分一動不動,燃灰習以為常,慢悠悠走到擠擠挨挨的倖存者隊伍裡,不著痕跡地打量男主之前的小隊成員。

這個小隊不到十個人,正如楚風燁所說,絕大多數都是異能者,普通人隻有兩三個。

但即使是普通人也精神飽滿,身體健康,讓麻木的倖存者看到了希望。

幾個異能者得到了楚風燁的吩咐,動身前麵的超市搜刮物資。車隊停在商場邊稍作休整,新來的倖存者們也開始自發乾活,再次返回這家商場,把還能用的物資給搬回來。

燃灰作為一個好吃懶做又遊手好閒的人,當然不可能去從事這種體力勞動。

他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慢慢踱步到一個正在車後備箱附近忙碌的青年身邊:“帥哥,有水嗎?”

青年直起腰,看了一眼許燃灰,倒也冇嫌棄他臟,從車的後備箱裡拿出一瓶水遞過來。

接過水,許燃灰也不走,而是就地倚住大開的後備箱,開始和他閒聊。

這大叔邋遢得跟個乞丐似的,青年一開始警惕心很高,不想和他多說什麼。但許燃灰談吐還算彬彬有禮,問的問題也都正常,慢慢就讓他放下了心防,開始迴應許燃灰的問題。

說了幾句,許燃灰故作好奇地問:“你們都是怎麼跟上楚風燁的?被他救下來的,還是路上遇見就加入了?”

提起隊長,青年的表情立刻一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老大把我從喪屍手裡救下來的。”

“有的異能者是因為覺得我們小隊很強,所以一起上路;但所有的普通人,都是老大救的。他救了我們,還不嫌棄我們是拖累,把我們留在隊伍裡。”

“老大異能又強,人又可靠穩重。一路上遇見那麼多喪屍還有變異動物,要不是有他在,我們根本不可能撐到這裡。”

青年毫不客氣地吹了一通楚風燁的驚天彩虹屁,末了滿臉敬仰地總結:“老大簡直是神一樣的存在,是我們的主心骨!”

楚風燁那傢夥的威望竟然這麼高?

許燃灰暗暗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末了,他打量一番青年,目光在他修長的脖頸和細腰上流連,垂涎意味十足,冷不丁一把抓住青年右手搖了搖,笑嘻嘻道:“多謝了帥哥,以後咱們一起走,路上可要多互相‘照顧’啊。”

青年:“!!”

對上許燃灰暗示意味濃重的目光,青年一陣惡寒,隻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舔過,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邋遢男人是個gay。

他頭皮發麻,立刻厭惡至極地抽出手來,罵:“神經病!”

然後急匆匆繞過陸燃灰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燃灰也不去追,望著青年的背影,一臉感慨:【他肯定被我猥瑣到了。】

002:【該說不說,確實。】

說實話,燃灰都感覺自己像個罪大惡極的臭流氓。

但冇辦法,礙於原主好色又下流的人設,也隻能做點不要臉的事了。

他在心中暗暗對那個小哥道歉,悠哉悠哉地插著兜離開,完全不知道站在不遠處的楚風燁也目睹了這一切。

他唇邊似笑非笑,眼神晦暗。

還真是高估許燃灰這個人渣的底線了。

就算在這種命都不顧的時候,也不忘記噁心人——是真的有恃無恐,覺得自己不會把他丟下嗎?

陰暗念頭翻滾,楚風燁開始思索要不直接把許燃灰扔下算了,省得路上一直噁心自己。

這時冷不丁聽見側方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叔叔,好奇怪呀。”

心理活動被打斷。

楚風燁一低頭,看見是個小豆丁,也在看著許燃灰的方向。

和他對上視線,小孩子畏縮一下,抱緊了身前的柱子,明顯很害怕。

楚風燁毫不在意,小孩是最通透的,他們往往能透過表麵看本質,所以楚風燁一直不討孩子喜歡。

這孩子的母親應該是去幫忙搬運物資了,畢竟即使楚風燁說了不圖普通人什麼東西,也冇人想在這時候像個累贅。

當然,許燃灰除外。

楚風燁彎下腰來,笑容柔和:“小朋友,你能再說一遍嗎?”

堅持不懈地問了幾遍,小孩子終於小聲說:“那個叔叔,剛剛可厲害了。”

他慢慢放開了膽子,伸出小手給楚風燁比劃:“那麼大的冰櫃,他‘嗖’一下子推過來,把門擋住了!”

“媽媽說他是救了我們的英雄,還讓我去和他說謝謝了!”

楚風燁眉頭一挑,慢慢直起身看向許燃灰的背影,狹長的眼睛微眯起來。

這麼說,難道是許燃灰把這群人給救了?

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他還有這實力。

而且總覺得按照許燃灰的尿性,做了這種救世主一樣的事,不可能藏著掖著,早就廣而告之了。

但孩子不會說謊。

夏日的風拂過眉眼,楚風燁若有所思。

難道他在故意隱藏實力?

-

大家齊心協力,附近的物資很快被掃蕩乾淨,沉甸甸堆積在街道口。

看著充足的物資,大家心中紛紛升起希望,氣氛難得輕鬆起來。

補給完畢,差不多可以上路了。

不過今天天色已晚,人的夜視能力薄弱,不足以應對危機四伏的夜晚,所以小隊決定就在商場裡休整,明天再動身。

跟著楚風燁的光頭異能是雷電,天知道他怎麼學會控製的,竟然可以讓燈泡發亮,活像個大型的發電機。

商場的門窗一關,半點光都透不出去,在黑洞洞的夜裡沉寂,像是唯一的避風港。

楚風燁離開了一段時間,等再回來時,他笑意和煦:“我們有充足的水源,大家可以在走之前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倖存者對此冇有異議,畢竟他們身上都臟兮兮的,說不定還有跳蚤之類的寄生蟲,能有一個機會洗乾淨再好不過。

楚風燁話鋒一轉:“但是洗澡的時候,我們希望可以檢查一下大家的身體。”

迎著倖存者們驟然緊張的眼神,他柔聲安撫:“彆擔心,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檢查大家身上是否帶有喪屍抓傷的傷口。”

“也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著想,希望大家可以配合。”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而且是男女分開檢查,不存在誰占誰便宜的可能,很快就被接受了。

商場的換衣間如今被當成洗澡間使,眾人排隊進去洗澡,隊伍裡站出來一男一女兩個異能者,在洗澡之後為他們檢查一遍身體。

那個冷酷禦姐是個水係異能者,這下燃灰明白楚風燁為什麼不把水當回事了,她的異能很強,水像是不要錢似的,一桶接著一桶。

許燃灰看著守在門口陰森森看著自己的瘦猴,總覺得他會挾私報複自己,試圖抗議:“我肯定冇被喪屍咬過,不檢查行不行?”

楚風燁冇說話,瘦猴先核善道:“不檢查也行啊,你彆跟我們上路,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許燃灰閉嘴,磨磨唧唧排到了隊伍末尾。

等輪到他的時候,已經快半夜,前麵洗完澡的撐不住勞累,都已經睡下。

燃灰從禦姐手裡接過一桶熱水,繼續貫徹人設,目光色眯眯的:“美女,不如你來負責檢查我?”

禦姐厭惡地一皺眉頭,桶裡的熱水瞬間冷卻到零度,大熱天的,水麵上飄起一層浮冰。

燃灰:“……”

他心裡痛哭流涕:【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調戲你了!】

002:有點慘,又有點好笑是怎麼回事。

燃灰垂頭喪氣提著冰水進了換衣間,把早就發臭的衣服給脫下來。

冰水洗澡,怎一個酸爽了得。幸好現在是大夏天,除了剛開始凍得一激靈,甚至還有點爽。

燃灰背對著簾子,認認真真地把自己從頭到腳搓乾淨,總算是舒了口氣。

桶裡水用了一半,燃灰打算節省點,再洗個頭髮。

他剛轉過身來,卻冷不丁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楚風燁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進了換衣間,倚著牆,也不知道靜靜看了他多久。

換衣間窄小,燈光很難穿透厚重的簾子,視野昏暗,模糊而曖昧。

燃灰震驚地瞪大了眼,下意識抓過毛巾把自己一擋,遮住重要部位:“楚風燁?!”

【男主什麼時候進來的!】

002很委屈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宿主,我冇收到提醒啊!】

?奇了怪了。

驚恐隻是一瞬,許燃灰很快鎮定下來,露出一個油膩猥瑣的微笑,開始口花花:“風燁,你是想跟我一起洗?”

隻是遮掩用的毛巾不動如山,穩穩噹噹。

楚風燁目光落到那塊小小的毛巾上,也不惱,微微一笑:“不用,我洗過了。”

燃灰“哦”了一聲,試探:“那你這是來……”

楚風燁姿態閒適地抱臂,打量著許燃灰,目光中帶著不著痕跡的審視:“隻是你洗的時間太長了,擔心你暈過去,所以進來看看。”

燃灰內心吐槽:說得好聽,那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搞得比我還像變態。

他哈哈兩聲:“我謝謝你啊。”

楚風燁隻當聽不出他的無語,淡定自若地站著,打量許燃灰。

相比起訓練多年的楚風燁,平時從不鍛鍊的許燃灰肌肉量明顯不夠看,隻有薄薄一層肌肉,充其量就是冇那麼弱雞,可以和一隻低等喪屍同歸於儘。

雖然照舊鬍子拉碴,但洗乾淨臉和身子之後,整個人精氣神上來,順眼多了。

特彆是那雙桃花眼,脈脈含情,像是有兩把小勾子。

楚風燁隻記住了許燃灰幾年前醜惡的嘴臉,都快忘了這人渣是個人模狗樣的。

不過想想也是,要是冇點資本,恐怕早就被他調戲過的那些人給打死了。

他心中勾起一個冷笑,視線淡淡掃過許燃灰的臉:“鬍子颳了。”

燃灰一愣,那當然不想刮:“我這鬍子多帥啊,這可是當年最流行的頹喪大叔風,不帥嗎?”

楚風燁溫柔一笑,輕聲細語:“你可以去試試頹喪喪屍風,應該更帥。”

燃灰:“……”

總覺得男主這話不是開玩笑。

他迅速選擇屈服,算了,反正這鬍子也不是很重要,猥瑣不止是外在流於表麵的形象,更重要的還是氣質。

隻不過,“怎麼是你進來,瘦猴呢?”

楚風燁慢慢走近,男性氣息逼近,越發危險:“瘦猴去睡了,你身上有冇有傷口,我親自檢查。”

他眼神在燃灰露在外麵的皮膚上打個轉,又一笑,溫和道:“正好,看你也洗得差不多了,開始檢查吧。”

燃灰:“?”

我說你們同一個套路彆用太多次,就差我一個了,他又去睡?

針對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他一手捂著毛巾,敷衍地給楚風燁轉了一圈:“行了吧?”

楚風燁意味深長:“毛巾還不拿了?”

燃灰感覺很荒唐:“?不是大哥,喪屍哪來的本事去抓下/三路?”

楚風燁搖頭,目光篤定:“萬一呢?”

“你不讓我看,是心虛,還是覺得自己小,丟人?”

燃灰:“……”

002膽戰心驚,趕緊道:【宿主,退休金,退休金!】

深呼吸一口氣,燃灰勸自己彆太敏/感,這個世界的男主恨不得自己去死,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心思。

現在這話,多半隻是想羞辱許燃灰罷了。

他忍辱負重地把毛巾扔到旁邊,還得裝出原主的性格,大大方方地展示資本,挑眉嘚瑟:“怎麼樣,本錢不錯吧?”

楚風燁微眯起眼,藏好了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嫌惡。

畢竟他怎麼可能對另一個男人的東西感興趣,特彆是眼前這個男人,還這麼的不知羞恥。

視線下落,楚風燁眼神難得帶上了一點驚訝,還搖了搖頭:“真是出乎意料的……”

一切儘在不言中。

燃灰:“……”

你放屁!

作者有話說:

現在嫌棄以後饞(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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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8 ? 末日世界

◎——他要讓楚風燁重新愛上自己。◎

是男人都受不了被這麼羞辱, 許燃灰臉色一青一陣白一陣,怒道:“你什麼意思!”

其實許燃灰資本很雄厚,大大超出了平均值,也超出了楚風燁的預料。

但這並不妨礙他微微一笑, 抱臂不緊不慢地打量了一遍:“冇什麼意思。”

燃灰:完蛋, 更生氣了是怎麼回事。

楚風燁對看男人的裸/體冇什麼興趣,侮辱一下許燃灰的尊嚴就收手, 移開目光:“行了, 看來是冇受什麼傷。”

燃灰木著臉, 迅速重新把毛巾撈回來,圍到腰上:“現在你也檢查過了, 能出去了嗎?我還冇洗完。”

楚風燁卻並冇有離開的打算,長腿一邁,反而在長條沙發上瀟灑坐下,看樣子是不打算走了:“正巧, 還有件事想問問你。”

燃灰警惕地盯著他, 牢牢護住毛巾:“什麼事?”

楚風燁坐著,明明比許燃灰矮一頭, 氣場卻居高臨下。

他看著許燃灰, 一雙狹長的眼睛裡視線幽深,似笑非笑:“聽說在我們還冇來之前, 喪屍差點把大門攻破了。”

“當時是你挺身而出,把那冰櫃給推過來橫擋住了門。”

不動聲色地試探, “你哪裡來的力氣?”

燃灰一聽, 就知道楚風燁起疑心了。

怪不得他會親自來檢查自己, 原來已經懷疑許燃灰不是普通人。

托炮灰的福, 現在的楚風燁敏/感而多疑, 怎麼可能會允許超出掌控的事發生。

很快想通了前因後果,許燃灰掛起吊兒郎當的笑,還故意秀了秀自己那可憐巴巴的肌肉:“開玩笑,不就是一個小破冰櫃,爺爺我半隻手就能抬起來,這算什麼?”

楚風燁:“……”

楚風燁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容:“說實話,不然你現在就出去給我表演抬冰櫃。”

許燃灰渾身一抖,慫唧唧地撓了撓頭:“那……那冰櫃底下有輪子啊,再怎麼沉,推過來不也是挺簡單的。”

楚風燁:“。”

他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今天注意力分散得厲害,竟然冇觀察到這個細節。

這樣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楚風燁話鋒一轉,似乎有些驚訝地挑眉:“你自己去了倉庫,竟然冇想著自己偷偷跑了?”

許燃灰本來還想給自己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好話,對視上楚風燁深邃的眼睛,下意識就說了真話:“本來……確實是想從倉庫裡跑的嘛,那門一看就頂不住多久了,還不趕緊跑,在這裡坐著和他們一起等死嗎?”

“結果剛扒上窗戶沿,一看外麵也全是喪屍,那還跑個屁,出去也完蛋啊。”

他視線亂飛:“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隻能想點辦法,誰想到陰差陽錯的,真讓我把門堵死了。”

說著竟然還很得意:“這不,連老天爺都在幫我,我還成他們的救命恩人了!”

許燃灰說得眉飛色舞,冇注意到楚風燁眼神慢慢冷下來。

這個毫無愧色的男人,勾起了他刻骨銘心的黑暗回憶。

曾經的楚風燁就是這樣,冇有了利用價值,被許燃灰毫不留情地拋棄,順帶著踩了兩腳。

許燃灰一個哆嗦,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嘀咕:“怎麼突然這麼冷?”

幸好蝕骨的冷意隻是一瞬,氣溫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許燃灰見楚風燁一直不說話,也不敢催他,拿著毛巾的胳膊都快酸了,纔看見楚風燁慢慢站起身來。

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一雙深深雙眼如湖。

楚風燁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行了,冇彆的事,你繼續洗吧。”

語罷掀開簾子,往外走。

冇人知道,剛剛那一瞬間,楚風燁是真的動了殺念。

許燃灰的實力是否隱藏暫未可知,但有一件事已經徹底確定。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和實力無關。

燃灰看著男主毫無溫度的眼神,心中滿意。

對對對,就是要這種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後快的眼神!

他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聰明睿智,選了這個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的人設。

人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許燃灰在背後鬆了口氣的聲音明顯,楚風燁掀簾子的手一頓。

他回過頭去,微微彎眼,柔和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燃灰一頓,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嗯?”

剛發出一聲鼻音,他用來遮擋的毛巾一角猝不及防燃燒起來!

腿/根被火苗撩了一下,還好燃灰反應快,立刻把毛巾甩到地上。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火焰驟然旺盛,短短幾秒內,這條新毛巾就燒成了一片殘灰。

燃灰:“……”

那火的溫度太高,換衣間內溫度急劇上升,剛剛還冷得厲害,現在直接汗流浹背。

楚風燁不緊不慢地撩開簾子走出去,隻輕飄飄丟下一句斯文有禮的話。

“忘了說,我不喜歡彆人直呼我的名字。”

燃灰:“……”

這就是你下黑手的理由?

男主心是真的黑,說動手就動手。

不過反過來想,能讓一直深斂情緒的男主都忍不住下黑手,也是自己這個炮灰扮演成功的體現。

這麼一想,燃灰也冇什麼生氣的意思,心平氣和地洗完了頭。

隻是在徹底清洗乾淨自己,打算出換衣間的時候,動作一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

等一下。

毛巾冇了,新衣服也冇拿,原先那身西裝臟得冇眼看,穿了就等於澡白洗……

該不會楚風燁是打算讓他光著屁股出去丟人吧?

-

最後,燃灰是把換衣間的簾子扯下來一截,圍在腰間躡手躡腳溜出去的。

幸好大家都睡了個七七八八,冇什麼人注意到他這邊的小動作。

隻有負責守夜的楚風燁轉過臉來,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一瞬,意味深長。

燃灰:“……”

經過此事,他對男主的黑心程度再次有了個清晰明確的認知。

放在現實裡,楚風燁這種人一看就不好惹,指不定什麼時候陰你一把,燃灰無論如何都不會湊上去。

偏偏他現在是個毫無危機意識的惡毒炮灰,還得憋足了勁繼續往楚風燁眼皮子底下湊。

第二天吃過早飯,小隊整裝待發,準備上路。

楚風燁照舊是黑色背心,豐神綽約,英姿颯爽,眉目間帶著溫和有禮的笑,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點著名,確定所有人都到齊之後,和幾個異能者一起商量著倖存者座位的分配問題。

許燃灰換了件T恤衫和牛仔褲,照舊落在最後麵。

確定楚風燁冇有注意到自己,他厚著臉皮走到瘦猴旁邊:“哥們,借個剃鬚刀唄?”

瘦猴一聽見他聲音就煩,沉著臉轉過來,卻在對視上許燃灰的眼睛之後卡殼一瞬:“……你是許燃灰?”

許燃灰摸了摸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不然呢?”

瘦猴驚疑不定地盯著他,好半晌,把一個冇開封的剃鬚刀盒子丟給許燃灰。

等燃灰認認真真把鬍子刮乾淨了,瘦猴嘖嘖端詳片刻,給出了和楚風燁一樣的評價:“還真是人模狗樣的。”

燃灰謙虛一笑:“過獎過獎。”

瘦猴無語,臉皮倒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過也是,要是許燃灰冇點資本,怎麼可能被當年的老大看上,和他訂婚。

想到這裡,瘦猴麵色又冷淡下來,不耐煩地趕人:“冇事了就趕緊走,冇看見這裡正忙著呢?”

燃灰也不惱,慢悠悠地起身離開,卻在離開時不小心撞上了昨天調戲過的那個青年。

青年叫小徐,抱著一大箱子衣服在身前,看不清路,冷不丁撞上後差點摔倒,紙箱也脫手而出。

幸好被燃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箱子,纔沒有發生慘案。

好不容易站穩,他立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剛剛冇看清路……”

一邊說著,小徐一邊抬起頭來,卻在看見燃灰的那一瞬間瞪大了眼,滿臉寫著四個大字——帥哥你誰?

昨天隊裡明明冇這個人啊!這人長這麼帥,自己要是見過,怎麼可能冇印象?

燃灰扶著箱子,對小徐邪魅一笑,熟練地耍流氓:“投懷送抱?這麼主動嗎。”

聽見他低沉磁性的聲音,和那明顯的油言油語,小徐眼珠子幾乎脫眶。

他這才驚恐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陽光俊美的帥哥,就是昨天對著自己耍流氓的那個流浪漢。

小徐:“……”

他兩眼一黑。

好好一個帥哥,為什麼會如此油膩又猥瑣!

簡直白瞎了那張帥臉啊!

燃灰滿意地看著遭受重大打擊的小徐匆匆離開,一回頭,卻又對上了楚風燁的視線。

男主也不知道看這邊看了多久,視線幽深,似笑非笑。

剛剛還耍流氓耍得起勁,一和楚風燁對視,許燃灰立刻就慫了,摸摸自己的鼻子,溜到車的另一邊,隔絕掉了灼灼視線。

雖然撞見了許燃灰調戲隊員的現場,楚風燁卻也冇說什麼。

這讓許燃灰鬆了口氣,還以為這件事會輕飄飄過去。

但冇想到幾分鐘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噩耗。

楚風燁把所有倖存者召集起來,表情嚴肅,帶著幾分愧疚和自責:“很抱歉告訴大家,因為物資需求量大,人數也多,我們現在的車輛空間嚴重不足。”

“也就是說,我們冇辦法讓所有人都坐車離開。”

一片嘩然。

眾人像是被一桶涼水澆到頭頂,昨天得救的喜悅頓時消弭無蹤。

他們急迫地往楚風燁的方向湧去,七嘴八舌地詢問怎麼樣纔有資格同行,臉上全是焦急。

眼看場麵將亂,楚風燁抬起雙手,做出一個下壓的動作。

“但是——”

他的話像是有種詭異的魔力,讓喧囂的四周恢複了安靜。

楚風燁抬起眼,神情堅定肅穆:“我說過,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掉隊。”

“所以經過考慮,我在這裡提出一個解決辦法。”

他徐徐道:“如果想跟我們一起走的話,那請所有身體健康素質優秀的成年男性,包括異能者,都暫時徒步前進,把座位讓給更需要的老幼婦孺。”

“這樣做會讓我們的趕路速度暫時放緩,但前麵的路上肯定還會有其他車。等找到新車之後,就可以再次加速行進。”

“最重要的是,我們不需要丟下任何一個人。”

楚風燁的這個方法顯然已經告知過了其他異能者,他們都持默認的接受態度,冇有半點不滿。

倖存者們愣在原地,麵麵相覷,好一會兒都冇緩過神來。

說實話,他們剛剛都做好了被拋棄的準備……

冇想到柳暗花明,這支小隊竟然真的不打算拋棄任何一個人?

楚風燁把大家的神色儘收眼底,越發有數:“當然,我知道對身體素質暫無提升的普通人來說,每天跑步行進會比較困難,所以我會儘可能給大家留出充足的休息時間。”

“最後一輛車上也預留出了空間,萬一有人意外受傷或者喪失了行進能力,也可以到車上去休息。”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似乎有兩分疲憊:“如果大家有什麼意見或者問題……”

徐猛回神,立刻站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大聲道:“冇問題!”

“楚隊長你就放心吧,我們這裡的幾個男人,冇一個是孬種!座位就給女人小孩坐,我們跑一路都行!”

有了他帶頭,剩下的幾個男人也紛紛激動表態,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跟著隊伍前進。

跟了這樣一支有人情味的隊伍,哪怕累點又怎麼樣?至少他們絕對不會被丟下被放棄,這纔是末世裡最重要的。

楚風燁流露出欣慰而感動的神采:“非常感謝大家的理解和犧牲,我也保證,會安安全全把大家都帶到基地裡。”

說完,他轉過臉來,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許燃灰,露出個和善的笑。

語氣輕柔,卻怎麼聽怎麼像威脅:“看你一直冇說話,是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一瞬間,倖存者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許燃灰身上。

燃灰:“……”

你這是明晃晃的針對啊!

他算是看出來了,男主這話說得好聽,其實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跟在車後麵跑步。

許燃灰好吃懶做習慣了,又缺乏運動,跑個一千米都費勁,更彆說每天從早跑到晚,這簡直是要他的老命。

他嚥了下口水,露出個僵硬的笑:“我……”

我能自動劃分到老幼婦孺裡嗎?

話還冇說完,就被徐猛打斷了,豪爽道:“小許兄弟肯定行!楚隊長彆看他不怎麼合群,他可是單槍匹馬救了我們一群人呢!”

“對啊,他絕對冇問題,是個真爺們,隊長你就放心吧!”

許燃灰:“……”

我謝謝你們啊!

楚風燁微微挑眉,似乎很關切,但話裡話外看戲的意思不要太明顯:“這麼厲害?看你身板不是很強壯,不行彆硬撐,給你在車上留個位置。”

燃灰:“……”

你這話和“不能喝就坐小孩那桌”有什麼區彆?

即使厚臉皮如許燃灰,在這種涉及到男性尊嚴的情況下也不好意思要求上車了,苦澀地嚥下淚水:“……我行。”

#我行還不行嗎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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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車隊走了幾天,燃灰的感受是:人已經廢了。

其他成年男性裡,異能者占了十之六七,身體素質被大大增強,每天走個幾十公裡當然不在話下,甚至可以說是開胃小菜。

就算不是異能者的普通男性,也體魄強健,可以咬牙堅持下來。

倒黴的隻有許燃灰。

他的身體素質被調到最低,又按照原主的人設削弱,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小白臉,手無縛雞之力。

偏偏楚風燁似乎還在懷疑他隱藏實力,行進速度並不慢,每天都像是在跑馬拉鬆。

每每等到晚上紮營的時候,燃灰都累得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一旦表現出累到不行的模樣,就會被同行的幾個異能者嘲諷:“這點路就累得受不了了,還是不是男人?”

燃灰:【……有本事你們幾個把異能卸了再和我說話!】

特彆是瘦猴,整天明裡暗裡地針對燃灰。

為了團結,倒也不能做得太明顯,於是瘦猴一會兒陰陽怪氣說許燃灰體能廢,一會兒故意跑在他身後,裝作不經意地去踩他的腳後跟,好幾次把許燃灰的鞋踩掉。

燃灰:……神經病吧,幼不幼稚。

即使明知道瘦猴是故意的,許燃灰也不敢抱怨,畢竟他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瘦猴是楚風燁最好的兄弟,和他比在楚風燁心中的重要程度,除非許燃灰瘋了。

——但這僅僅是報複的開始。

男主肯帶著惡毒炮灰上路,當然不是為了讓炮灰享福。

小隊各司其職,異能者們負責清剿喪屍,普通人則負責完成後勤工作。每個人都會儘力為團隊出一份力,隻有小孩子纔是真正的什麼都不用乾。

所以,等第一晚的夜幕降臨,小隊原地休整,累癱了的許燃灰麵前被扔下一堆臟衣服時,他都冇反應過來。

燃灰迷茫地抬臉去看,是楚風燁居高臨下站在自己身邊,昏沉晚風中,似笑非笑地勾著唇。

楚風燁明明每天跑在車前開路,卻跟個冇事人似的,連大氣都不喘,汗也冇幾滴。

為了保留異能者的體力,在找到一輛新車之後,這輛車就被他們用來輪流休息,節約體力,隨時準備應對危機。

但楚風燁一次也冇坐過。

儘管如此,他的精力也像是用不完,燃灰每次看見他,都一臉溫和,意氣風發。

這個世界的男主,體能確實超乎了燃灰的想象。

見許燃灰還是癱在地上不動,楚風燁不緊不慢地蹲下來,眼珠黑沉:“冇事吧,感覺怎麼樣?”

語氣溫柔關切,讓人聽瞭如沐春風。

燃灰卻知道他是怎麼樣的虛情假意,此時累得不行,也冇力氣去裝猥瑣了,喘著氣道:“挺好的……楚哥,你找我?”

上次楚風燁燒了他的毛巾,許燃灰就不敢再直呼其名了。

楚風燁笑笑,口吻遺憾:“是這樣。”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的物資是有限的,所以隻能多勞多得。”

燃灰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微微支起身來看他:“所以?”

“所以……”

楚風燁直起身來,踢了一腳堆積在旁邊的臟衣服,好脾氣道:“這些是你今天的工作量。”

看著那小山一樣的衣服堆,燃灰震驚地瞪大了眼:“這麼多?!”

這是把全隊的衣服都拿過來給他洗了吧!

楚風燁笑容淡定:“洗衣做飯保證後勤,對我們來說也必不可少。”

“你不喜歡後勤,難道說想和我們一起殺喪屍?”

許燃灰馬不停蹄地搖頭,怎麼可能,他一個普通人,並不想閒著冇事找死。

“還是說……”楚風燁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你難道會做飯?”

燃灰:“……”

勉強會做,算是可以吃不死人吧。

他的表情已經回答了楚風燁,他遺憾地聳聳肩:“那看來,你隻能幫忙洗衣服了——這個不用我再教吧?”

燃灰倒是會洗衣服,但問題在於,“許燃灰”肯定不會。

而且還有個更嚴肅的問題:“這裡又冇河,我到哪裡弄水來洗衣服?”

楚風燁很快提供瞭解決方案:“蘇柳那裡有,而且有很多,你可以隨時找她要。”

燃灰:“……”

說的倒好聽,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給。

蘇柳就是那個冷酷禦姐,自打上次被許燃灰調戲了一番之後,就再也冇給過他好臉色。

而且她是唯一一個水係異能,負責全隊的水源分配,導致燃灰每次分到手的水都是最少的,怎一個慘字了得。

“如果她不願意給,”楚風燁可不管燃灰有什麼難處,歎口氣,“那就冇辦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畢竟……”

他目光意味深長,在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上打了個轉。

“多勞多得。”

-

所謂的多勞多得都是藉口,真相就是楚風燁故意不肯讓他吃飯,燃灰心裡門兒清。

對他來說,苦可以,累也可以,但不能冇飯吃,這是底線。

偏偏自打開始做惡毒炮灰的任務之後,他就冇怎麼正兒八經地吃過好飯。

唉,都是工傷。

第一萬次勸自己忍耐,燃灰強打起精神,去找蘇柳要水。

蘇柳被他軟磨硬泡著,整個人像是浸在油缸裡,噁心得不行,就差把“滾遠點”直接說出口了。

但楚風燁現在對許燃灰的態度模糊,像是默許了他在這裡膈應人,她也不好直接把話說死,最後還是冷著臉給了一桶水。

滾燙的熱水。

燃灰:“……”

其實拿到水也冇用,畢竟“許燃灰”肯定是不會洗衣服的,他連洗衣液是什麼都不知道。

反正楚風燁這招實在是毒,就是不打算讓他吃飯。

吭哧吭哧洗了半天,最後被過來檢查成果的楚風燁輕飄飄說了句“都要重洗”,許燃灰直接破了大防。

他本來就是養尊處優的命,這輩子冇吃過苦,能撐到現在才爆發已經很能忍了,跳起來揪住楚風燁黑色背心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楚風燁!你他媽故意找茬是不是!”

明明是個被人威脅的姿勢,楚風燁卻姿態放鬆,和那雙亮得驚人,彷彿在噴火的桃花眼對視著。

到這時候,他心頭堆積的鬱氣才通了個孔,暢快幾分。

甚至有心思想:許燃灰生起氣來還挺好看,生機勃勃的,也冇平時那麼噁心了。

最好每天都能把他這麼氣上一回,氣得要死要活纔好。

這麼想著,楚風燁閒適地用腳尖踢踢他的盆:“你這泥都冇搓乾淨,是用腳洗的?”

“水都渾了,也不知道換,洗出來能穿?”

“彆告訴我,你連搓衣服都不會搓。”

燃灰:“……”

見許燃灰吃癟,楚風燁唇角勾得越來越高。

他輕歎一聲,退讓一步:“算了,看在你第一天洗衣服的份上,今天還是和我們夥食一樣。”

瘦猴路過,頓時用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許燃灰:“傻愣著乾什麼?老大對你大發慈悲,還不趕緊感恩戴德?”

燃灰:“……”

這頓飯,大概是許燃灰吃過最屈辱的一頓飯。

但第二天,楚風燁就冇那麼好心了。

許燃灰的衣服洗不合格,那就是不合格,隻分到了少得可憐的東西吃。

彆人都在吃肉罐頭和熱氣騰騰的方便麪,燃灰縮在角落裡,一臉苦大仇深地啃著麪包片,盯著楚風燁手裡的泡麪桶,簡直要盯出火星子。

察覺到他的目光,楚風燁不閃不避,對他揚起了一個溫柔的笑,又挑起一叉子,吃得更香了。

燃灰:“……”

他心裡淚流滿麵:

【我真的好想崩人設啊!我也想吃肉罐頭!】

002:為了一個罐頭想崩人設,宿主到底有多喜歡吃。

但燃灰也隻是想想,畢竟主動崩人設是不可能的,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隻能在心裡暗暗祈禱,自己被丟去喂喪屍的那一天早日到來。

這破世界,簡直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在這座徹底報廢的城市裡,隊伍一路上都冇遇見能開的車,所以燃灰還得繼續跟在車屁股後麵跑,也不知道要跑到猴年馬月。

好訊息是,這麼極限鍛鍊了幾天,他的體能大大增加,從弱雞變成了冇有那麼弱的弱雞。

現在GPS之類的東西全部失靈,想要順利走到基地去,隻能靠一張國家地圖。

按照地圖的指示路線,車隊一路出了市區,最後駛上國道。

平坦的國道上,到處都是汽車的殘骸,足以看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樣的慘案。偶爾有零零星星的喪屍出冇,被很輕易地處理掉。

荒蕪,衰敗,看不到儘頭,讓人下意識生出對明天的惶恐與茫然。

國道人煙稀少,喪屍和變異動植物也少,相對來講最安全。

但壞處在於,這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補給幾近於無。

而小隊一共有近二十張嘴,即使已經刻意控製,每天的食物消耗量仍然是一個極為龐大的數字。

眼下,食物儲備快要耗儘,狩獵成了最好的選擇。

短暫的商議後,小隊原本就不算快的行進速度進一步放緩,給異能者留出狩獵的時間。

某種程度上,也算便宜了燃灰——終於不用每天跟在車隊屁股後麵狂奔了,好歹可以趁他們打獵時休息休息。

相比起之前單純地開路和清理喪屍,主動狩獵明顯要困難很多,也凶險很多。

畢竟動植物紛紛變異,體型變大了數倍甚至數十倍不說,也變得更有進攻性。

楚風燁點了幾個能力很強的異能者,讓他們跟著自己同去,末了又點上兩個普通男性,幫忙托運獵物回來。

他目光落到許燃灰身上:“你也去。”

燃灰還想趁這個機會偷懶呢,聽見自己的名字後一愣:“我去乾嘛?”

楚風燁一邊往自己手上纏繃帶,一邊朝他微微一笑,說不儘的光霽月明:“去乾活——你就不想晚上多吃點飯?”

主要是這段時間,許燃灰吃的確實少,明顯冇力氣了。

楚風燁還冇玩夠,不打算現在就讓他餓死。

那當然想。

洗衣服是冇有前途的,於是許燃灰二話不說,爬起來就跟著他們往外走。

但狩獵過程並冇有想象中的凶險,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聊。

一行人把簡易的陷阱做好,楚風燁又往裡麵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種子。

隨後他們埋伏到相對安全的樹林邊緣,等待獵物上鉤。

很快,一頭變異野豬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豬足足有四米長,涎水順著猙獰的獠牙滴滴答答,一看就不好惹。

燃灰默默把自己縮得更緊,等待男主出手。

那頭豬悠閒地散步,卻冷不丁掉進了被挖出來的坑裡。

這坑並不深,彷彿隨隨便便就可以跳出去。

野豬後腿一蹬,冇想到卻在半路摔了下來。

它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兩條後腿上不知什麼時候纏滿了藤蔓,拽著它往下陷落,再怎麼掙紮都冇用。

許燃灰看呆了,這時候埋伏的異能者們紛紛走出來,站到陷阱邊緣,看著野豬在底下無能狂怒,嬉笑著吹口哨:“老大的異能就是好使啊!”

楚風燁消耗有點大,臉色微白,卻並冇有被人看出來,笑了笑:“撐不了多久,趕緊解決吧。”

瘦猴笑嘻嘻道:“老大真謙虛……行,趕緊給它個痛快吧,咱們今天正好加餐!”

許燃灰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楚風燁。

這藤蔓也是他催生出來的——楚風燁竟然是雙係異能?

怪不得他敢這麼有恃無恐地進樹林。

那頭野豬看見人類如此囂張,更加憤怒,瘋狂地張開嘴咆哮,卻無論如何也掙紮不得。

楚風燁上前,反手一刀,穿透它堅韌的後背外皮,直直插入心臟,乾脆利落地了結了野豬的生命。

鮮血噴濺而出,他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半邊清俊深邃的麵孔上多了幾條血跡,少了平日裡的斯文溫和,平添幾分狂野的危險。

琥珀色的瞳孔掃視過來,一片無視生死的漠然。

許燃灰呆呆看著他,心臟狂跳。

等拖著獵物回到駐紮的地方,他還是冇回過神來。

剛剛的楚風燁真的帥爆了,身手利落出手果決,簡直就是每個男人夢想中的樣子。

許燃灰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酸溜溜地想:隻可惜他冇有異能,要是有的話,肯定會比楚風燁還要帥一百倍!

狩獵成功,整個小隊裡喜氣洋洋,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塊肉吃。

啃了好幾天乾麪包,燃灰看著那塊香噴噴的肉,眼都直了,差點冇把頭直接埋進碗裡。

等吃完飯,碗都被收走了,還戀戀不捨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嗚嗚嗚明天又要洗衣服了,我是不是又吃不到肉了……】

002:【沒關係的宿主,馬上就要到下一個劇情點了,你要堅持住!】

被它勸了幾句,燃灰這才抖擻精神,代入原主的心態,認認真真走完了這段心路劇情。

-

餓了太多頓,一頓吃飽反而讓許燃灰越發不滿足。

冇想到幾年不見,楚風燁會強大到這種地步。

那麼大一頭變異野豬,說殺就殺,帶過去的幾個異能者全都看戲,完全不用插手。

既然楚風燁這麼牛逼,那自己要是努把力,重新上位,豈不是可以在這末世裡橫著走?

到時候不用乾活,也可以吃香喝辣,豈不是美滋滋!

但說到底,是他當年先把楚風燁給拋棄了,理虧在先,現在的楚風燁明擺著有故意折騰自己的成分。

許燃灰帶著點僥倖心理想:但楚風燁願意帶著自己一起上路,應該是已經原諒自己了吧?

隻是一想到楚風燁那張不顯山不露水,溫和如假麵的臉,又莫名有點犯怵。

輾轉反側了好久,最後還是貪慾和自私自利的性格占了上風。

許燃灰堅信,楚風燁是喜歡自己這張臉的。

當年他們訂婚之前,其實彼此都冇見過麵,完全是看在商業利益的份上才聯姻。

那時的楚家家大業大,還是許家要巴結拉攏的對象。

也就是說,楚風燁可以選,許燃灰卻不能。

不過兩人見了一麵後,楚風燁卻冇對這場商業聯姻表現出什麼不滿。

兩人順順利利訂了婚,並且在日後,許家的生意也得了不少楚家的幫襯。

其實當時的楚風燁隻是懶得繼續相親,對許燃灰冇什麼特彆的意思。

偏偏許燃灰很是謎之自信,認為楚風燁肯定對自己感興趣。

這自信驅使著他的野心,蠢蠢欲動。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許燃灰就要使儘渾身解數勾引,讓楚風燁重新愛上自己!

作者有話說:

楚:隻要你不再油言油語,我早就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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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9 ? 末日世界

◎“真不給我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

如果說勾引楚風燁的念頭一開始隻是想想, 那麼第二天早上,在又分到一塊乾麪包片時,許燃灰對傍楚風燁大腿的渴望達到了巔峰。

燃灰:趕緊的吧,再也受不了這種冇吃冇喝的日子了。

這樣一來, 下一步劇情順理成章。

於是很快, 楚風燁就明顯感覺到許燃灰看自己的眼神開始不對勁。

怎麼說呢,像他昨晚看碗裡那塊肉的眼神, 綠油油的, 垂涎三尺。

眼中一抹若有所思的流光劃過, 楚風燁隻當自己毫不知情,靜靜等待著許燃灰搞小動作。

打了一頭野豬作為食物, 足夠大家吃上幾頓。

一行人又順著國道走了很久,烈日照到了頭頂,又是酷熱難耐的一天。

正汗流浹背,前麵開車的小徐突然興奮地大喊一句:“隊長, 前麵有個湖!”

湖?

此言一出, 大家紛紛精神一振,爭先恐後地往那個方向看。

還真有個人工湖, 坐落於國道旁邊, 在驕陽下波光粼粼。

隊裡一口氣多了十幾個人,天氣又熱, 蘇柳的水係異能負荷很大,所以他們已經有幾天冇洗澡了。

此時一雙雙渴盼的眼睛看向楚風燁, 他也不弔胃口, 當即拍板:“去看看, 如果冇問題, 大家就在湖邊休整一下。”

此言一出, 眾人一片歡呼,等車停靠下來,就忙不迭往湖邊衝去。

楚風燁墊後,慢條斯理點了根菸,視線平平掠過這群同伴,最後停留在慢悠悠往前走的許燃灰身上。

他雪白的牙齒咬住菸頭,長腿邁開,冇幾步就跟上了許燃灰,有點驚訝地挑眉:“你不急?”

和顏悅色的男主比黑著臉還可怕。

燃灰乾笑兩聲:“不急啊,那個湖又不會跑,有什麼好著急的。”

燃灰又不傻,這種難得的水源,旁邊卻冇有變異動植物盤踞,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他纔不會主動上去送死。

楚風燁好像很遺憾似的,收回視線:“可惜了。”

燃灰:所以你果然是想讓我去找死對吧!

此時跑得比較快的那幾個人已經到了湖邊,這裡溫度明顯低了不少,涼風習習,讓人心曠神怡,湖麵平靜無波。

有那急不可耐的馬上就要下水,被瘦猴厲聲喝止住,狐疑地盯著水麵:“……不對勁。”

他是個謹慎的性格,光是看看不出湖底下的東西來,直接拿了塊煮熟的肉乾扔進去。

緊接著,一聲“嘩啦”巨響,水麵被驟然破開,幾條足有一米長的魚彼此撕扯著那塊肉躍出,遮天蔽日,滿口尖銳的利齒看得人脊背生寒。

這群人哪見過這陣仗,膽子小點的,直接就被嚇癱了。

瘦猴罵了聲娘:“老大,這裡有食人魚!”

楚風燁臨危不亂:“光頭。”

光頭一個箭步上前,大喝一聲,水麵上泛起劈裡啪啦的紫色電光。

這個時候,雷電係異能的作用就額外明顯。

片刻後,大大小小的食人魚翻著肚皮浮起來,已經被電得焦黑一片。

簡單粗暴的操作,直接把這片水域的食人魚清理了個乾淨。

大家都嚇呆了,楚風燁卻很淡定,挑了幾條冇被電那麼焦的,扔給負責做飯的女人:“正好當加餐。”

一聽有肉吃,眾人頓時不害怕了,甚至還想讓食人魚多來幾條。

燃灰:可惡,我也好想吃魚!

他化悲憤為動力,開始暗暗進行準備工作。

確定這片水域再也冇有其他食人魚之後,一行人就在湖邊暫時駐紮下來。

有了取之不儘的水源,蘇柳也清閒不少,帶著隊伍裡幾個女人去遠處洗澡,隊裡的男性留在原地,把食人魚開膛破肚處理好。

趁冇人注意到這邊,許燃灰湊到叼著草根的光頭麵前,不動聲色和他套近乎。

光頭最開始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燃灰很是心機地從豪車入手。

冇有一個男人會對車不感興趣,儘管現在是末世,豪車早就成了一堆破銅爛鐵,光頭仍然控製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聽許燃灰講他收集的那些豪車講入了神。

002很好奇:【宿主,你竟然還懂豪車的嗎?】

燃灰很淡定:【不懂啊,上個世界的大少爺不是很懂嗎。】

他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

002:【……】

然後它就眼睜睜看著宿主拿著學來的東西忽悠光頭,把人給忽悠得一愣一愣。

眼看著光頭已經徹底沉浸其中,許燃灰刹住車:“哥們,問你個事。”

光頭意猶未儘:“你問。”

許燃灰:“你們老大有冇有找過男朋友?”

光頭雖然個子大異能也強,腦子卻不怎麼好使,狐疑地看著許燃灰:“你問這個乾什麼,你不是他前夫嗎?”

許燃灰理直氣壯:“前夫怎麼了,前夫就不能重新追他了?”

光頭眼睛都快瞪掉了:“你想重新追老大?!”

“你特麼當時做了什麼好事自己不知道嗎,還指望讓我們老大原諒你?做夢!”

許燃灰差點冇被他對著耳朵吼聾,揉了揉耳廓,歎口氣,眉目含愁:“我現在已經深刻認識到了曾經的錯誤……真的一點挽回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本來還想痛罵他一頓的光頭在看見許燃灰那張臉時,難得卡了殼。

怎麼說呢,很難有人忍心讓這張臉上露出愁苦的表情,哪怕鋼鐵直男如光頭。

他乾巴巴道:“我們老大不是會吃回頭草的人。”

許燃灰不依不饒:“你彆管他最後接不接受我,你就說他之前談冇談過吧!”

“……那倒冇有。”

最後光頭說:“我跟老大時間不長,也就一年多,反正是冇見過他和哪個人走得近。”

許燃灰心裡有了數。

楚風燁恐怕在感情方麵還是一張白紙,正好方便了自己行事。

燃灰笑眯眯拍了拍光頭的肩,轉過身來,在心裡歎了口氣:【唉,要開始勾引人了。】

002:【宿主,你會嗎?】

燃灰:【不會啊,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本來就是奔著失敗去的。】

002:【……】

說的也是。

藉著這次在湖邊洗澡的機會,燃灰仔仔細細地把自己打理乾淨,又刮掉了一段時間冇刮的胡茬。

他這身體很難曬黑,太陽底下跑了這麼長時間,還帶著一股不見天日的蒼白。不過鍛鍊了這麼幾天,之前腰腹上那層薄薄的肌肉總算有了點實感,微一用力,手臂上肱二頭肌也算有了個輪廓。

燃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為逝去的肌肉默哀兩秒。

他爬上岸,穿好衣服,對著水麵照了照自己。

帥。

但一個男人,該怎麼勾引另一個男人?

說實話,燃灰現在還不是很懂,男人為什麼會被男人吸引。

沉思兩秒,他刻意把寬鬆的男款短袖衣領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兩條鎖骨,和半片聊勝於無的胸膛。

雖然身上還冇什麼料,但這樣一來,勾引的態度就算是有了!

002:【……】

然後燃灰馬不停蹄地去找男主。

楚風燁抱著臂倚在樹蔭下的車頭前,長腿微彎,姿態說不出的瀟灑柔韌。

彆人都在藉著水源放鬆,舒緩連日奔波的疲憊,身為隊長的他卻在站崗,黑色背心的胸前背後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

平心而論,雖然男主做出的每件事都有其目的,但確實也是實打實的為小隊付出頗多。

君子論跡不論心,燃灰對楚風燁的好感上升了兩分。

當然,還是負的。

樹蔭底下,楚風燁微微仰著下巴,正在閉目養神。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顯得額外無害。

察覺到有人靠近,他睜開眼,狹長的雙目毫無睡意,直勾勾看向來人。

認出是許燃灰,楚風燁眼中一道厭煩的暗芒劃過。

他朝著許燃灰微微一笑,麵子工程向來做得很全:“有事?”

燃灰醞釀半天,舔了舔乾燥的唇瓣,朝著楚風燁露出一個笑:“楚哥。”

楚風燁何其敏銳,立刻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對勁。

他一挑眉,視線在許燃灰大敞的衣領中間滾過一圈,頓時對他的來意一目瞭然。

楚風燁眼神帶上了幾分微妙。

看許燃灰之前到處拈花惹草調戲人,不是該很熟練麼,怎麼勾人的手段這麼低級?

不得不說,許燃灰這身皮囊的確符合楚風燁的審美,俊美陽光,特彆是那雙桃花眼,透亮有神,和他對視時,往往會讓人下意識忽視掉許燃灰的惡劣人品。

前提是他彆對著自己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許燃灰一笑,一股刻意的油膩氣息撲麵而來,頓時讓人倒儘了胃口。

白瞎一張好臉。

許燃灰對楚風燁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笑容諂媚而熱切:“楚哥,這麼熱,你不去洗個澡?”

楚風燁不動聲色,溫聲道:“我在這裡放哨,等你們都洗完再去。”

許燃灰渾不在意,往前走了兩步,大言不慚:“這附近一點危險都冇有,有什麼好放哨的?”

這話說出來,燃灰狠狠給自己點了個讚,隻覺得自己是個炮灰中的炮灰,如果在災難片裡,恐怕活不過片頭。

很顯然,楚風燁也冇想到許燃灰能蠢到這個地步,“……”了一會兒,耐著性子道:“穩妥點好。”

許燃灰含情脈脈地眨眼,自認為很有魅力地拋了個wink:“楚哥,你真冇懂我的意思?”

他走得越來越近,楚風燁無路可退,簌簌作響的樹蔭下,兩人之間近到吐息都曖昧:“咱們這麼長時間冇見了,我一直很想你,想和你找機會深入淺出地聊聊,重新培養一下咱倆的感情……”

右手伸出來,輕而快地勾了一下楚風燁的小臂,許燃灰勾唇一笑:“不去試試麼?”

002:【……】

它受不了了!

即使002是一個係統,也被宿主的演技噁心到拳頭硬了,何況直麵衝擊的男主。

楚風燁笑容不變,隻是手背上青筋繃起,用儘全力再剋製一拳揮過去的衝動,語氣冷淡很多:“抱歉,我認為你應該知道,我們兩個早就斷乾淨了。”

燃灰緊緊盯著楚風燁的眼,果不其然,從他視線深處看出了快隱藏不住的厭惡。

燃灰:好!就是要這樣狠狠地噁心你!

他心滿意足,麵上毫不氣餒,再接再厲:“真不給我個重新追你的機會?我會讓你知道,我是真心的。”

楚風燁的忍耐度已經瀕臨爆發點,要不是他裝慣了,不想在自己的隊伍裡鬨出人命,可能早就把許燃灰扔進湖裡餵魚了。

他剛想拒絕,卻不知道想到什麼,動作一緩。

然後似笑非笑地抬臉看向許燃灰,反問:“追我?”

“你拿什麼追。”

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把許燃灰給問住了。

末日裡可不看你有錢還是有權,有冇有足夠的實力纔是最重要的。

而許燃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彆說殺喪屍了,連衣服都洗不明白,除了那張臉,怎麼看怎麼冇用。

許燃灰心虛起來,眼珠亂轉,目光落在楚風燁被汗浸濕的背心上,眼前一亮,很殷勤地示好:“楚哥,正好趁著這裡有湖,我幫你把衣服洗了吧?”

其他人的臟衣服都是一股腦塞給他,但楚風燁的向來都是自己手洗,親力親為。

燃灰知道,一是因為他疑心太重,不肯讓其他人沾手屬於自己的東西。

其次,就是男主嫌炮灰噁心,怎麼可能讓他洗自己衣服。

眼下當然也是一樣,楚風燁想也不想:“不用了,你先把其他人的衣服洗乾淨再說。”

燃灰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大放厥詞:“我憑什麼給他們洗?以後我就隻給你一個人洗,誰管他們死哪裡去。”

對精緻利己主義的原主來說,所有冇用的人都不配與他同行。他能忍著噁心幫忙洗這麼長時間衣服,完全是因為不洗衣服就冇飯吃。

都怪這些人,每天有那麼多臟衣服要洗,害得他那雙修長漂亮的手天天被泡在水裡,都泛皺了。

就不能努力點,自己洗自己的?

瘦猴恰好路過,一臉獰笑:“哦?”

“那照你這麼說,你不該自己打獵去?我們辛辛苦苦弄來的東西,憑什麼分給你吃?”

見了向來和自己不對付的瘦猴,許燃灰立刻慫了。

他清楚自己和瘦猴對上的話討不到好,於是避其鋒芒,忍氣吞聲地匆匆離開。

走出幾米遠,立刻檢視自己的人設分。

002:【宿主的人設分現在是96哦~】

燃灰一驚:【我之前不是已經扣過5分了嗎,哪來的96?】

002語氣滄桑:【主係統檢視到了宿主的表演,感覺不像演的,所以改了一下原有規則。】

【如果宿主可以繼續貼合人設的話,可以把扣掉的人設分加回來。】

燃灰:【……】

連規則都為了我改了,所以我演的真就那麼討厭嗎?

不過倒是給了他一個刷人設分的機會,也算意外之喜。

瘦猴滿臉厭惡地看著許燃灰匆匆離開的背影:“老大,就這種爛人,留著乾嘛?不如我幫你……”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楚風燁垂著臉,視線被黑髮遮擋,倏地道:“不用。”

他抬起眼,視線幽深。

“——那太便宜他了。”

-

許燃灰臉皮厚如城牆,對他來說,楚風燁冇有直白地拒絕,那就是默認他可以追。

那他怎麼可能放棄抱大腿的機會,於是有事冇事對著楚風燁大獻殷勤,拿出哄不諳世事小姑孃的法子,路上摘朵野花都獻寶一樣送給他。

這麼一段時間下來,楚風燁一直不拒絕也不答應,態度模糊曖昧,似乎給了許燃灰追求成功的希望,於是他獻殷勤越發起勁。

雖然楚風燁冇什麼表示,但他的兄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看許燃灰特彆不順眼。

鬨出人命倒不至於,但平時有事冇事,就會對許燃灰極儘針對。

比如好端端在路上跑著,冷不丁被瘦猴扔一臉泥沙,然後一群大男人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模樣,幸災樂禍地捧腹大笑。

許燃灰想洗臉,就被光頭搶走最後份額的水,隻能等到淩晨之後,再去找蘇柳接新的。

但這樣一來,第二天的水就不夠喝,到了晚上隻能渴著,看著其他人的水乾瞪眼。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

許燃灰氣得要死,但他又打不過,就連吃飯都要仰仗著這群人,隻能當麵忍氣吞聲,背地裡去找楚風燁告狀。

楚風燁一臉為難,最後輕飄飄地訓斥瘦猴他們兩句,再象征性地罰掉一點物資,就算結束。

瘦猴幾個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整許燃灰整得更狠。

時間長了,002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好慘啊……】

燃灰倒是很淡定:【正常,你也不看看原主做過什麼事。】

在大綱裡,原主被這麼針對,咬牙嚥下委屈,安慰自己等攻略了楚風燁就好了。等上了位,他馬上要作威作福,讓楚風燁把這些傻叉全部廢掉。

毫不誇張地說,原主這個性格,是真的惡劣到了極點。

完全不會內耗,隻會把所有鍋都甩到其他人身上。

002:【……】

還真是。

燃灰的容忍度其實很高,隻要不涉及到吃飯的原則性問題上,他就心態良好,繼續陪著這群人兢兢業業地演惡毒炮灰。

燃灰演技極佳,已經完美演出了從“完全不會洗衣服”到“成為一名熟練的洗衣工”的過程。

終於分到肉吃的那一天,燃灰熱淚盈眶。

看著他那感動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許燃灰把楚風燁追到手了。

對此,燃灰隻想說:你們根本就不知道對吃貨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但同時,體力耐力的提升以及食物的增加,意味著原主有了更多精力。

飽暖思淫/欲,是時候貫徹另一個特質了。

枯燥又毫無娛樂活動的趕路當然無聊至極,楚風燁又一直冇個明確的表態。

許燃灰當然不甘寂寞,一顆心蠢蠢欲動。

他嘴上說著要洗心革麵專心追楚風燁,實際上狗改不了吃屎,每次看見長相清秀出挑的其他隊友,都忍不住上前耍流氓。

簡而言之,就是又慫又浪。

燃灰看過大綱,都被原主的色心驚呆了。

【平均每天要調戲其他NPC三次?真的假的!】

002也被驚到了。

但冇辦法,原主就是這個猥瑣性格,不是說著玩的。

現在,調戲其他人這個艱钜的任務落到了燃灰頭上。

燃灰:從來冇感覺到KPI的任務量這麼重。

為了保持原主的好色人設不倒,燃灰竭儘全力,動不動就要到小徐麵前晃悠一圈。

雖然不敢做出什麼特彆過分的舉動,但用眼睛下/流地去看,或者嘴上口花花兩句,都是很容易完成的。

之所以選擇小徐,主要是因為他性格很好,不會因為忍無可忍地暴起,直接把燃灰給打死。

每天調戲完,燃灰心裡都很是愧疚:【我是人渣,我對不起小徐,我明天還敢。】

002:【?】

有時候太過愧疚,燃灰也不會逮著小徐一個人薅羊毛,偶爾也會去找蘇柳姐姐講兩句油言油語。

然後可憐兮兮地抱著一個水瓶度過整整兩天,怎一個慘字了得。

嗚嗚嗚還是小徐好!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向前發展,時間一長,燃灰花心好色的形象深入人心。

隻有小徐隱隱感覺到了不對勁。

是錯覺麼?

許燃灰每次到自己麵前來,好像都是一套重複的說辭,從冇變過,他都快背下來了。

而且,怎麼說呢……

許燃灰每次隻有嘴上說得厲害,卻從來冇有過一次實際行動。

除了最開始被他的話油得不行,後麵小徐逐漸習慣,甚至已經麻木了。

最重要的是,許燃灰真的長得太好看。

他是那種昂揚活波又充滿朝氣的長相,一雙桃花眼,如果不笑不說話,簡直像個大明星。

人對於美的事物總是有比較高的忍耐力,等習慣了陸燃灰的套路後,小徐已經可以淡定地忽略掉燃灰的油膩,權當是帥哥在自己麵前推銷。

偶爾在燃灰邀請他來摸自己的肌肉時,還會不客氣地上手摸兩把。

猝不及防被吃豆腐的燃灰:……?

這不對吧,是我調戲你還是你調戲我?

相比起小徐,蘇柳眼裡完全揉不得沙子。

她可不管燃灰長相如何,一如既往的對許燃灰厭煩到了極點,每次看見他,不管在做什麼,渾身氣壓都要往下低上一截。

而燃灰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

也許是因為小徐的性格太軟,現在調戲他都冇什麼反應,總是讓燃灰懷疑自己的人設是不是崩了。

隻有在看見蘇柳對自己冷若冰霜的表情時,纔會收穫自信——看來我的好色人設維持得很成功。

燃灰的心放到肚子裡,從來冇覺得這麼安穩過。

卻完全不知道,楚風燁已經把他從頭到尾的調戲過程都儘收眼底。

從早就料到對方狗改不了吃屎的漠然,再到不理解。

楚風燁抱著手臂躲在樹後,再一次看著許燃灰調戲不成反被摸,表情微妙。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許燃灰身上,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就好像,他做出的這一切,是刻意做給自己看的那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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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末日世界

◎“是許燃灰!”◎

這不是楚風燁第一次在許燃灰身上察覺到不對。

許燃灰似乎是個矛盾體, 他的性格惡劣到了極點,卻彷彿有些……

怎麼說呢?

用力過猛。

好像是在故意對著彆人大喊,說“快來看啊,這裡有個人渣, 人人喊打的那種”。

就比如說現在。

楚風燁瞭解小徐, 知道他的性格其實冇有看起來那麼軟。

如果許燃灰真的是個色胚,那他不可能是這種無足輕重, 甚至反手摸一把的態度。

皮靴在沙塵裡碾滅菸頭, 楚風燁眉眼沉沉, 若有所思。

這個人身上總有種古怪的微妙,讓他看不透。

也許這就是自己一直冇有下狠手, 去把許燃灰往死裡整的原因。

因為楚風燁不允許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事發生。

-

燃灰對男主的心理變化一無所知。

其實經曆過上個世界的失敗,他這個世界已經警惕了很多,但架不住楚風燁這人是真的很會裝。

每天都頂著同一張臉,燃灰是真看不出他的異樣, 還以為自己毫無破綻。

時間無知無覺地一天天過去, 車隊途徑了兩個省市,距離南方基地越來越近。

氣候環境越發惡劣, 晝夜溫差也越來越大。白天熱得要死要活, 到了晚上就凍得瑟瑟發抖。

幸好現在一行人走在相對開闊的平原地區,樹林也相對稀疏, 變異動植物也稀少,所以晚上敢燃起篝火, 勉強驅散寒冷。

但相對的, 因為變異動植物太過稀少, 食物補給問題越發嚴峻。

又是一天清晨, 太陽從地平線躍出, 將晴藍色的天空染成金燦燦一片。

燃灰踩著荒草坐在國道邊上,挑起一叉子泡麪,出神地看了會兒朝陽。

冇了人類繼續汙染環境,末日的天空倒是一天比一天美。

這麼想來,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小徐端著泡麪桶走過,視線故作不經意地落在燃灰優越的側臉上。

他淺色的眼珠被鍍上一層燦金色,睫毛長而密,雖然穿著短袖和大褲衩,卻無損氣質,像是憂鬱的落難王子。

小徐第一萬次感歎:許燃灰不笑不說話的時候,是真的帥。

你說好好一個帥哥,怎麼就長了張油膩的嘴?

他看得出神,一個不注意,險些撞上前麵的人:“老大!”

楚風燁幫他扶穩泡麪碗,語氣和緩溫柔:“小心點。”

小徐現在看見隊長,總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不自在,道了聲謝後,低著頭匆匆往車的另一邊去了。

楚風燁看向那道清秀身影離開的方向,微微眯起眼。

他倆鬨出來點動靜,燃灰注意到了男主的存在,立刻進入油膩男狀態:“楚哥!”

他屁顛屁顛跑過來,熟練地獻殷勤:“這是我今天分到的火腿腸,特地留給你了,給個麵子?”

按照以往的經驗,楚風燁隻會藏好眼中的嫌惡,然後客氣地拒絕掉自己的全部示好,所以燃灰隻是意思意思而已。

在燃灰篤定的注視下,男主垂下眼,目光在包裝完好的火腿腸上打了個轉。

手心一空,楚風燁把那根火腿腸拿起來,對著燃灰微微一笑,春風拂麵:“謝謝。”

燃灰:“……?”

你怎麼真的要了?

燃灰愣在原地,回不過神來。

楚風燁把許燃灰茫然不可置信的表情儘收眼底,微勾起唇,慢條斯理打開火腿腸的包裝,一口咬掉半根。

燃灰瞳孔地震。

這是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分到的第一根火腿腸,本來還打算慢慢品嚐的!

他心痛如絞,暗暗發誓以後再用食物來賄賂男主,自己就是豬。

楚風燁嚼著火腿腸,得了便宜還賣乖似的,語氣遲疑:“你好像很不捨得,是我不該吃嗎?”

燃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不,你願意要我的東西,我挺……高興的。”

楚風燁像是鬆了口氣,微微一笑:“那就好。”

然後乾脆地把那根火腿腸給吃完了。

燃灰:“……”

懂了,男主絕對、絕對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自己的不情願了。

屑,真的屑。

燃灰拖著沉重的腳步坐回去,把自己的泡麪湯給喝完。

朝陽下,背影說不出的沮喪寂寥。

楚風燁站在原地,狹長的眼微眯,修長手指隨意把火腿腸的包裝疊成小方塊,冷不丁聽見身後瘦猴叫他:“老大。”

他轉過頭來:“怎麼?”

楚風燁表情照舊冇什麼變化,但瘦猴對他很瞭解,總覺得老大現在……心情不錯。

他看了眼不遠處許燃灰的背影,下意識心生嫌惡,並不想當著許燃灰的麵談:“有點要緊事。”

楚風燁略一挑眉,冇說什麼,跟著瘦猴下了國道,走進另一側的行道樹林。

燃灰從失落的情緒中掙脫,回身看了一眼男主,若有所思。

這片樹林嚴格意義上並不算樹林,隻是為了防護風沙用的行道樹,整齊地站了幾排。

末日之後無人管理,林子裡開始滋生出各種各樣新奇怪異的小東西。無數低矮而難以被髮現的小灌木叢藏在樹底,大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蓬勃開放。

黃黑相間的蜜蜂飛舞在花朵之中,它們有螳螂那樣大,尾針鋒利成一線寒芒。

如果被叮上一口,後果顯而易見。

“……艸。”瘦猴喃喃罵了一句,“這末日真不是人能活的,連隻蜜蜂都他孃的會變異。”

楚風燁冇說什麼,淡淡打了個響指,他們麵前的這片灌木叢就被火燒了個乾淨。

如果燃灰在這裡,就會發現男主對火係異能的把控精準到了極點,除了既定的那塊區域以外,連根草杆都冇燎到。

冇了花朵的吸引,變異蜜蜂們也自覺地遠離了這片區域。

花瓣燃燒時奇異的香氣絲絲縷縷溢位,還怪好聞的。瘦猴隨便在鼻尖揮了揮手,然後掏出地圖,招呼楚風燁過來:“老大,你看。”

“我剛剛和光頭去確認了一圈,旁邊一點能吃的都冇有,連隻鳥都看不見。”

“後麵的路,我們還是要走兩百公裡國道。”瘦猴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一路上和現在的環境都差不多。”

楚風燁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沉吟道:“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往前繼續走了,必須要先把物資補充好?”

“對。”

瘦猴點頭,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方位:“小丘看過了,二十公裡外有片大樹林,裡麵肯定有不少變異的動植物。”

小丘是個視力強化異能者,可以看見相當遠的距離。雖然這異能有很大限製,但探個路還是冇什麼問題。

“這林子肯定不安全,但我們哪怕不進去,光在外麵邊上轉一圈,都能收穫頗豐。”

楚風燁沉吟片刻,抬起眼:“那這次多去幾個人,給後麵幾天做好準備。”

瘦猴點頭:“冇錯老大,我就是這麼想的。”

“現在我們車隊在國道上,喪屍都被清乾淨了,旁邊也冇什麼變異動植物,威脅很小。”

他搓著手,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要不這次,哥幾個都跟著一起去算了?趁現在天時地利人和,正好多打點東西回來……”

說了半天,其實就是耐不住寂寞,也想跟著一起去狩獵。

出於謹慎,楚風燁冇有答應瘦猴的要求。

他拍了拍瘦猴肩膀,溫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出了什麼事,你不在,我擔心守不住。”

“還是像原來那樣,你帶兩個人留下防守,我們會速戰速決,趕緊回來。”

目的冇有達成,瘦猴有些氣餒。

畢竟因為他的異能偏向於防守,十次狩獵,楚風燁有九次都會把他留下看家。

但有哪個男人不想去進行緊張刺激、血脈僨張的狩獵呢?

不過氣餒歸氣餒,瘦猴也不是不懂大局的人,也知道楚風燁的顧慮。

他搓了搓臉,咧嘴一笑:“放心吧老大,有我在,肯定冇問題。”

兩人回到隊伍中,宣佈了暫停行進,先去打獵的訊息。

燃灰坐在旁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人數,在發現今天出動的異能者額外多時,心中瞭然,知道下一個關鍵劇情要來了。

男主會在這次狩獵的過程中救下一個很關鍵的配角,這個配角有珍貴的空間係異能,會在未來成為他掌控基地的重要助力。

過程也許會很艱險,但反正楚風燁有主角光環,無論如何,肯定會化險為夷。

這裡冇有炮灰的劇情,所以燃灰收回視線,繼續專心縮在角落裡啃餅乾,安靜地充當背景板。

楚風燁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又很快掠過,這才帶著其他異能者往樹林的方向大步離開。

精銳的小隊很快不見了蹤影,現在隊伍裡剩下的基本上全是普通人,戰鬥力平均值瞬間掉了一大截。

燃灰吃完了餅乾,心道閒著也是閒著,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打算去找小徐,刷刷今日份的KPI。

結果剛一起身,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沉。

燃灰:“?”

他一低頭,隊裡唯一的小朋友墜在自己腰上,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他。

燃灰:“……”

因為他堅持不懈地作妖,現在整個小隊的人對許燃灰的觀感都不好,就連曾經連連誇讚他的徐猛也很失望,不明白曾經挺身而出的許燃灰為什麼人品這麼低下。

但天知道怎麼回事,這個羞澀內向的小孩子品味與眾不同。

他似乎額外喜歡燃灰,就算媽媽背地裡告誡他不要靠近那個怪叔叔也冇用,經常偷偷摸摸跑過來,蹲在一旁看燃灰洗衣服,像條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

與之相反的,他反而對男主愛答不理,一旦見麵就躲到媽媽身後,很怕生的模樣。

怎麼回事,明明自己應該是個人人喊打的惡毒炮灰啊!

燃灰彎下腰,煞有介事地嚇唬小朋友:“你快鬆手,叔叔還有要緊事要做,冇空陪你玩。”

“要是我煩了,打你屁股知不知道?”

小孩子定定地看著燃灰,目光裡半點被嚇到的意思都冇有。

他慢吞吞鬆了手,但緊接著,又一把抱住了燃灰的大腿。

燃灰:“……”

被留在隊裡的瘦猴百無聊賴,慢吞吞蹲到國道邊緣,從懷裡摸出一個煙盒,很珍惜地捏出一個菸屁股,叼進嘴裡解解饞。

雖然嘴上答應了楚風燁要提防危險,但他心裡門兒清,哪有什麼危險,自己大概率會無所事事地消磨一天。

看見許燃灰被小孩纏得手足無措,瘦猴嗤笑一聲,陰陽怪氣:“你能有什麼要緊事?不如陪小孩玩玩,也算是給隊裡做點突出貢獻。”

他站在上風口,毫無遮掩,一股煙味順著風向飄過來。

燃灰皺眉,下意識揮了揮手,揮散掉了二手菸的味道。

他懶得搭理瘦猴,剛想帶著大腿掛件離開,在煙味的覆蓋之下,冷不丁有一絲奇異的香氣鑽進鼻尖。

原本是極容易被忽略掉的微弱氣息,卻讓燃灰僵在原地。

瘦猴見許燃灰不動,還以為他慫了,剛想再譏諷幾句,隻見許燃灰倏地有了動靜——把小孩從自己腿上撕下來放在一邊,然後冷著臉大步朝自己走過來。

被強行拎著領子站起來的一瞬間,瘦猴還以為他是想來找自己乾架,整個人都懵了,心道許燃灰這麼大膽的嗎,是真的不要命了?

但燃灰並不是要打他,而是沉著臉在瘦猴身上仔細聞了聞,立刻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臉色難看,再顧不得其他:“你從哪裡過來的?”

瘦猴被吼得腦瓜子嗡嗡的,還冇反應過來:“……什麼?”

燃灰厲聲問:“你剛剛從哪裡過來的!”

瘦猴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竟然感覺許燃灰這個向來嬉皮笑臉的慫貨,迸發出了比楚風燁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氣場。

他下意識指了個方向,燃灰手頓時鬆開,把瘦猴撇到一邊,幾步走到國道邊緣。

目光落在樹林裡,開滿白色小花的灌木叢,以及那片灼燒出來的灰燼上,他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越看臉色越凝重,心道自己大意了,竟然冇發現這個世界裡也有這種植物。

現在他們站在大馬路上,還正好來了陣南風,這香味完完全全地被送到了下遊。

……已經來不及了。

瘦猴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自覺在眾人麵前丟了大臉,十分氣急敗壞地想去把許燃灰揪回來:“不是,許燃灰你他媽的瘋了?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跟你冇完——”

冇說完的話被一道驚恐的聲音打斷了:“副、副隊!”

瘦猴罵罵咧咧地轉過頭來:“怎麼了?!”

原本坐著的小丘不知何時站起身來,那雙明顯比常人大上一圈的瞳孔此時不自然地擴張,手指抖動著指向北方:“那邊、那邊——”

瘦猴下意識看過去,卻什麼都冇看見。

天空一片湛藍,萬裡無雲。

瘦猴狐疑地看了幾秒,眼都看得發酸。

但他不至於不相信一個視力強化異能者,剛想回身去找小丘問清楚,卻在轉頭的刹那,注意到了一個小黑點。

瘦猴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揉了揉眼睛,那個小黑點還在。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小點朝著他們的方向高速移動過來,越來越大。

小丘終於說出話來,崩潰道:“全他媽是蚊子!!”

瘦猴:“……”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那個點:“你說那個,是蚊子?”

燃灰這時出了聲,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要維持膽小如鼠的人設,抖抖索索地催促道:“對啊,那就是蚊子群……副隊,咱們怎麼辦啊?”

就在他們談話的短短片刻,那蚊群又靠近了數公裡,從黑點變成了黑影。

這下就算是近視眼,都能看清了。

嗡嗡的振翅聲在空曠的國道上若隱若現,讓人下意識背後發寒。

之前車隊們也遭遇了不少變異蚊子,充其量就是大了點,咬人疼了點。

和眼前這遮天蔽日的蚊群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在小丘眼裡,那片蚊群呈現出更加清晰的恐怖。

一隻變異蚊子跟小牛犢一樣大,尖銳鋒利的口器存在感十足。

人要是被它們吸上一口,恐怕全身的血都會被抽乾。

他全靠著一顆堅強的大心臟,纔沒被嚇暈過去。

瘦猴被許燃灰再三催促,才終於震醒了神,大吼一聲:“都彆傻愣著了,全上車!”

彆管這群變異蚊子是他媽哪裡冒出來的了,先藏起來!

一群人連滾帶爬,物資什麼的全都扔下不管,紛紛跑進車裡。

燃灰也顧不得把小孩還給孩子他媽了,一把抱起小朋友,緊跟著瘦猴鑽進其中一輛車。

在車門關好的最後一秒,蚊群到了。

打頭陣的蚊子劈裡啪啦撞到車窗上,細長的腿腳和觸鬚擺動,奮力地試圖把口器塞進縫隙裡,激起人們一陣驚恐的尖叫。

不過下一秒,一道道土牆沖天而起,後麵的蚊子躲閃不及,前赴後繼地撞在牆上。

楚風燁之所以會讓瘦猴留下防禦,是因為他的異能是土係。這異能雖然顯得笨重了些,但平時應對喪屍卻很好用,可以輕而易舉地讓喪屍無能狂怒。

但現在,他們要防守的是變異蚊子。

鋪天蓋地的嗡嗡聲轟鳴,像是有無數架轟炸機在耳邊盤旋。變異蚊子們可以聞到土牆裡麵新鮮的血肉氣息,對食物的渴望讓它們一隻接著一隻,在土牆外,瘋狂地用身軀撞擊。

泥土簌簌落下,瘦猴咬緊牙關,不斷注入異能加固土牆,額頭上滾下大滴大滴的汗水。

但這不是最恐怖的。

瘦猴的異能使用自然是有能力限製的,在保證了厚度的情況下,土牆最高也隻能有個三四米。

很快,一隻接著一隻的蚊子發現了土牆的高度限製,轉而高高飛起,從上方俯衝下來,重重砸到車頂。

沉悶的撞擊聲砰砰響起,要不是小隊挑的車都是改良過的越野車,被這麼接二連三地砸和撞,早就被撞散架了。

隊伍裡還剩了兩個進攻型異能者,但他們的能力都不如另一支精銳小隊裡的異能者強,即使奮力殺了十幾隻,麵對數量如此龐大的蚊群,做的努力也彷彿杯水車薪。

不管怎麼說,這麼拖延下去,車身被損毀也是遲早的事。

即使是被喪屍圍困的時候,大家也冇見過這恐怖的陣仗。

小朋友嚇得在燃灰懷裡掉眼淚,還被媽媽鍛鍊得不敢哭出聲,用小拳頭堵著嘴,一抖一抖地打哭嗝。

車廂內氣氛沉悶而絕望,車後座的徐猛臉色灰敗,懷揣著最後一絲僥倖,啞聲問:“隊長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冇人回答他。

燃灰眉目沉凝,手臂微微用力,目光從瘦猴猙獰爆出青筋的臉上掠過,落到外麵黑壓壓的無數蚊子上。

想都不用想,楚風燁現在忙得很,是不會及時趕回來的。

大綱裡也根本冇有小隊遇險的設計——簡而言之,這又是一處不知怎麼回事崩掉的劇情。

那問題來了,自己要不要再崩一次人設?

而且這次要是崩,就必須要崩個大的。

否則這裡的人,全都得死。

目光落在懷裡孩子柔軟帶著肉感的小臉上,猶豫了不到一秒鐘,燃灰就立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像是冰雹撞擊車麵的乓啷聲中,整輛車都在震顫。燃灰鬆開手臂,柔聲道:“乖乖坐到旁邊,彆亂動。”

小朋友瑟縮了一下,很乖地從他懷裡起身,擠到駕駛位和副駕駛之間的空隙裡,隻是還緊緊牽著燃灰的衣襬。

回過臉來,燃灰表情裡的溫和就潮水般褪去,他打了個招呼:“副隊,衣服給我!”

然後二話不說,開始扒瘦猴的上衣。

這操作把車廂裡的人都看愣了。

瘦猴猝不及防被撕開了短袖,反應過來後簡直要被許燃灰搞瘋了:“你他媽乾嘛?再怎麼急著搞老子就不能等活下來之後?!”

燃灰:“……”

彆說了,再說要吐了。

他冇工夫和瘦猴扯淡,三下五除二把一塊廢布料弄到手,在手裡團成一個球,順便急匆匆吩咐:“等會兒你在西南角那個方向給我開個口子,能讓我直接出去的那種,知不知道?”

瘦猴已經冇力氣生氣,聞言瞪大了眼,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冒出來。

他回頭看許燃灰:“你該不會想……”

燃灰冇回答,又回過臉囑咐車裡的另一個異能者:“等我開門的一瞬間,你就立刻把這衣服往外吹,吹得越高越好,聽明白了?”

這個異能者是個風係異能,之前一直在用風刃斬殺蚊子,累得精疲力儘,此時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男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

燃灰聲音一沉:“聽明白了?!”

異能者被他嚇得一激靈,下意識道:“聽明白了!”

燃灰這才滿意。

他匆匆披上一件厚外套,又動作迅速地抓過後座的胡椒和辣椒粉,均勻灑在自己身上,刺鼻的調料味道有效隔絕了人類的氣息。

一切妥當,在滿車人驚恐的注視下,燃灰猛地一拉車門。

在那些可怖的大型變異蚊子撲進來吸乾血液之前,他把瘦猴的那團布料用力往遠處一擲。

“——吹!”

風係異能者來不及多想,立刻用儘最後一絲異能,把那團布料高高吹起。

然後,讓滿車人都驚掉下巴的事出現了。

差一點點就要衝進車門內的蚊子,連猙獰的口器都已經露出來,卻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了車。

緊接著,像是見到了世界上最有吸引力的東西,這種吸引力甚至壓過了對人類血液的渴望。

所有蚊子都頭也不回地抽身,瘋狂地往那團布料上衝去,瞬間以布料為圓心,在空中醞釀成了一個大型的蚊球。

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趁這個機會,燃灰一秒都不停歇地下了車,車門一關,就往既定位置的狂奔。

瘦猴冇掉鏈子,儘管震驚,也不忘幫燃灰在土牆開了一個小口,剛好夠他一個人硬擠出去。

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留好這個洞”,燃灰速度全開,大步跑下國道。

土牆內,幾個異能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暫時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但好景不長,那團小小的布料很快被蚊子撕成了碎片。

於是它們很快又捲土重來,繼續盯上了這幾輛車。

坐在匡匡作響的車內,瘦猴真的快頂不住了。

他甚至麻木地想,要不把自己的褲子也脫下來往外扔算了,說不定也有用呢。

但問題是不敢開門,畢竟許燃灰也冇說這是個什麼原理。

又強撐了一會兒,最後一絲體力都要被抽乾,土牆搖搖欲墜,許燃灰卻遲遲冇有回來。

從希望到絕望,瘦猴後知後覺地想到一種可能:

這小子,不會是自己下車跑了吧?

……他奶奶的,至少能活一個,也行吧。

這個念頭剛生出來,越野車就遭受到一陣劇烈的撞擊,差點把這輛車給撞翻。

嗡嗡聲驟然拔高,像是蚊群尖銳的警告。

幾人驚恐而戒備地瞪大了眼,但車窗已經完全被蚊子的身軀遮擋住,看不清外麵的情況如何,隻能攥緊了手,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後續的發展。

最後還是徐猛發現了不對,猛地直起身:“蚊子數量……好像在減少?”

瘦猴精神一振,都顧不上繼續維持異能了,立刻撲到窗前,仔細觀察。

是真的!

似乎是見到了什麼厭惡的東西,蚊子一隻接一隻地離開,原本密不透風的車窗上,很快露出了空隙。

幾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麵麵相覷間,車玻璃被輕輕敲了一下。

一直被徐猛護在懷裡的小朋友若有所感,被揉到腫的小臉蛋抬起來,正對上一雙溫柔明亮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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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末日世界

◎口是心非得厲害。◎

從地獄瞬間直升進入天堂, 車上的人頓時陷入不可置信的狂喜,紛紛湧到車窗前。

“是許燃灰!”

“他竟然能在外麵大搖大擺地走,怎麼做到的?”

誰也冇想到,最後力挽狂瀾的竟然是許燃灰。

挺拔的身影猶如神兵天降, 閒適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蚊群之中。

所過之處, 蚊子跟見了蜻蜓似的,紛紛避之不及。

他身上滿是某種草本植物的綠色汁液, 臉上也亂糟糟抹了幾道已經乾涸的綠痕, 像是滑稽的貓鬍子, 手裡還帶著一大捆不知名的翠綠色葉片。

一邊走,一邊隨手碾碎葉片, 塗在越野車上。

所過之處,蚊子退避三舍。

眾人眼巴巴地看著燃灰走來走去,終於,最後一輛車上也被塗了一片綠。

變異蚊子被迫騰空而起, 卻仍不願離去, 在頭頂盤旋,烏壓壓的一片, 帶著怨氣的嗡嗡聲震天響, 聽得車裡的人頭皮發麻。

燃灰卻氣定神閒,挨個敲開車窗, 分一捆手裡的草葉過去:“像我這樣,碾碎往身上塗, 能塗多少塗多少。”

不用多說, 大家自發性地接過, 學著許燃灰的模樣, 往自己臉上身上塗。

瘦猴已經徹底力竭, 癱在座位上動不了。

燃灰很好心地代勞,乾脆利落地把他整張臉塗成綠色,擠出來的汁液甚至流進了嘴裡。

瘦猴:“……”呸呸呸,好苦!

塗完了之後,徐猛大著膽子,探頭探腦地率先下了車。

果不其然,蚊子完全不帶鳥他的。

其他人也壯起膽子,躡手躡腳下了車。

再也冇有察覺到任何人類的氣息,它們煩躁地嗡嗡盤旋了很久,片刻後不甘心地重新聚集,往另一個方向飛去。

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一群人癱在地麵上,望著四周堆積如山的蚊子屍體,半天回不過神來。

一個女人眼圈通紅,跌跌撞撞撲過來:“兒子!”

小朋友也從徐猛懷裡掙脫出來,飛奔著撲進女人懷裡:“媽媽!”

他抽抽噎噎哭著說:“媽媽我差點以為要見不了你了……”

母親摟住自己的孩子,激動地又哭又笑。

大家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裡,活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額外珍貴。

隻有燃灰微微眯起眼,看向越飛越遠的蚊群。

那個方向,應該是去找男主了。

畢竟楚風燁身上肯定也沾了同樣的香氣,蚊群對這種味道敏銳到了極點,這裡不成,肯定會去找下一個目標。

但燃灰完全冇有為楚風燁擔心的意思。

開玩笑,一群小小的變異蚊子而已,怎麼可能會對男主產生威脅。何況楚風燁的異能是火係,對它們更是天克,如果真遇到了,正好可以和其他異能者一起把變異蚊子清個乾淨,為民除害。

他正在出神,冷不丁被徐猛激動地摟了摟肩膀:“小許啊,你又救了我們一命!”

燃灰脊背一僵,緊接著,十幾雙眼睛都齊刷刷看了過來,讓他一下子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這些視線中帶著感激、彆扭和慚愧,情緒複雜至極。

就連瘦猴,都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們之前一直覺得,許燃灰這人雖然有副好皮囊,但是卻道德敗壞,人品低劣。

但危急關頭,卻是他主動站了出來,有勇有謀,化險為夷。

明明可以自己離開,卻又折返回來救人。

如果這都算人品低劣,那其他人算什麼,豬狗不如?

小朋友和媽媽哭了一會兒,又小炮彈一樣衝回燃灰懷裡:“叔叔!”

他小臉通紅,大聲宣佈:“叔叔是拯救世界的超級大英雄!”

被抱住腿的燃灰:“……”

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看了眼自己的人設分。

原本96,經過一段時間的不懈努力,上漲到了98……

現在一朝跌落穀底,成為78。

被扣了整整二十分!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燃灰還是眼前一黑,心痛到無法呼吸。

想到什麼,他彈跳起來,在大家不明所以的注視下,徑直衝到灰頭土臉的小徐麵前。

然後熟練地施展油膩大法:“哥剛剛帥嗎?是不是已經愛上我了?”

小徐:“……?”

徐猛:“……?”

這是在乾什麼。

剛剛還在眾人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人設瞬間崩塌,許燃灰又變成了平日裡那個油膩且不正經的帥哥。

茫然片刻,徐猛搓了把臉,回過頭對同樣茫然的其他人心平氣和道:“散了散了,還看什麼,趕緊把這裡收拾收拾,該乾嘛乾嘛。”

有人疑惑地小聲道:“徐哥,這是……什麼情況?”

徐猛揮揮手:“你管那麼多乾嘛?做好自己該乾的事。”

他已經完全理解了一切,心道這大概就是英雄異於常人的癖好吧。

反正仔細想想,許燃灰的確也冇做過什麼過分的事。連小徐都冇生氣,他們又有什麼資格對救命恩人指手畫腳。

說句不好聽的,都末日了,活下來是第一要義,還要那麼高的道德標準乾什麼?

土牆已經倒了,國道上一片狼籍。異能者們都因為力竭虛脫,躺在地上休息,普通人則忙著檢查物資和車輛的損毀情況。

車輛損毀情況很嚴重,差不多算報廢了兩輛。如果再開著上路的話,恐怕會很危險。

氣氛有些低迷。

不幸中的萬幸,蚊子隻對人類的血液感興趣,至於那些車外的物資,它們連看都不看一眼,保住了絕大部分東西。

幾人馬不停蹄的開始整理物資,徐猛找出一個工具箱,開始嘗試修車,一邊修一邊罵罵咧咧:“這些蚊子怎麼長的,一隻兩隻的都那麼沉?”

燃灰當然不可能去幫忙,而是拚命纏著小徐,非要用油言油語把他煩死不可。

好不容易從肥羊身上又薅回來兩分羊毛,燃灰這才收手,痛心疾首地看著80分的人設分。

他算是發現了,和上一個風平浪靜的現代社會不同,這個世界如果劇情出現了偏差,那就非死即傷。

也就是說,一旦崩人設,就得崩個大的。

幸好主係統做主,可以讓他把人設分賺回來,不然燃灰合理懷疑,等自己成功完成任務出世界的時候,會不會拿一個不及格的人設分回去。

燃灰歎了口氣,不再深想。

見蘇柳經過,他精神一振,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柳姐,給桶水唄?”

儘管剛剛被許燃灰救了,蘇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冇說什麼,乾脆利落給他放了一大桶。

看出她藏不住的排斥和疏遠,燃灰心中稍感寬慰。

對對對,這纔是對惡毒炮灰該有的態度嘛!

希望整支小隊的人都以蘇柳姐姐為榜樣,不要再給炮灰一點好臉色,趕緊把自己這次崩人設給忘掉。

燃灰拎著水桶,慢吞吞下了國道,走進遠處的樹林。

蚊子都走了個乾淨,現在已經可以把汁液洗掉了。

身上黏糊糊的,太不舒服。

許燃灰年輕的背影消失在遠方,蘇柳這纔看向一旁的小徐,一雙美目洞若觀火,帶著審視意味,直白道:“你已經不討厭他了。”

剛剛被許燃灰纏了那麼長時間,小徐卻一直都冇翻臉,甚至還被逗得忍不住露了幾次笑。

小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許哥……挺好的呀。”

想了想,他小聲說:“柳姐,其實我覺得,許哥冇我們想的那麼壞。”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救人,一到關鍵的時候,就挺靠譜的……”

蘇柳冷著臉,唇邊浮現出一個譏諷的笑:“你是不是忘了,他名義上還在追我們隊長?”

“我承認他救了我們,值得感謝。但一碼歸一碼,不論如何也掩蓋不了他花心濫情的事實,這種男人絕對不靠譜。”

像是想起了什麼更遙遠的回憶,蘇柳臉上厭惡神色一閃而過。

她端起水盆離開,最後扔給臉色早已蒼白的小徐一句警告:“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你最好想清楚。”

喜悅情緒早已一乾二淨,小徐無可辯駁地抿唇,深深低下頭去。

-

小隊裡的人忙碌著來回,身上的綠色汁液也不敢洗掉,生怕蚊子殺個回馬槍,導致每個人都綠油油的,看起來很滑稽。

有了這次飛來橫禍,再也冇人敢大意,小丘站到國道邊緣,開始為隊伍放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視線裡再次出現一個小黑點時,他渾身一抖,下意識要喊出來之前,看清了來人是誰。

小丘雙眼一亮,什麼也顧不得了,奔到國道邊:“隊長!”

看見了主心骨,整個小隊都精神一振:“隊長回來了!”

先趕回來的隻有楚風燁,其他隊友因為要拖著獵物,所以遠遠落在後麵。

燃灰想得冇錯,那群變異蚊子對楚風燁的隊伍來說完全不是威脅,很輕鬆就被燒了個乾淨。

但在發現蚊子是從國道上飛過來時,楚風燁心裡咯噔一聲,暗道糟糕,立刻就聯想到了留守的其他人。

瘦猴等人的異能都不強,充其量隻能拖延蚊群的攻勢,卻殺不了許多。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其它,讓其他隊友善後,自己率先匆匆趕回。

本以為會見到艱難死守的場麵,甚至更恐怖的人間煉獄。

冇想到地麵上半點血跡都冇有,幾人毫髮無損,隻是現在怎麼看怎麼奇怪,像是一群行走的綠色外星人。

楚風燁吃驚之餘,一顆心重重地落回原位。

他矯健地躍上國道,立刻被人群圍攏,說起剛剛凶險的遭遇,後怕不已:“隊長,我們剛剛差一點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狼籍的地麵足以證明這裡在不久前發生過什麼樣的惡戰,楚風燁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已經乾涸掉的綠色痕跡上,心裡大致有了數。

等眾人情緒穩定下來,他溫聲開口:“大家平安就好。現在物資情況怎麼樣?”

“物資倒是冇什麼大問題,就是……”

徐猛擠過來,羞愧道:“隊長,我們的車……冇了兩輛。”

末日裡的車是最珍貴的財產,但楚風燁完全冇有半點在乎的意思。

“人冇事就好,車還有一切其他的東西都可以再找。”他笑意溫柔篤定,清泉般安撫了眾人,“冇有什麼比大家都活著更重要。”

說著,他蹲下身,拍了拍躺在地上休息的瘦猴肩膀,語氣鄭重:“辛苦你了。”

瘦猴滿臉漲紅,隻是被綠色汁液遮蓋住了臉色,羞愧地低下了腦袋:“……老大,不是我。”

楚風燁一怔,旁邊立刻有人七嘴八舌道:“隊長,是許燃灰!”

“是他把我們給救了!”

……許燃灰?

特彆是那個風係異能者,添油加醋把燃灰在危急時刻的英勇身姿複述了一遍,激動中帶著憧憬:“老大,許燃灰剛剛真的帥爆了!”

末了又很慚愧:“他明明隻是個普通人,結果比我們有用一百倍……”

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楚風燁溫聲道:“彆這麼想,是你們給了他出去的機會,每個人都發揮了自己的最大作用,才保證了你們冇有傷亡。”

聽了隊長的話,風係異能者纔好受一些。

楚風燁嘴上安慰,心中若有所思:許燃灰果真一直在隱藏實力。

但是,他竟然會回過頭救人?

楚風燁很清楚許燃灰的人品有多惡劣,兩麵三刀落井下石。要不是大家都如此信誓旦旦,他完全不敢相信許燃灰是那個挺身而出的英雄。

何況這個隊伍裡的人冇幾個對他好,特彆是以瘦猴為首的異能者,有一個算一個,在楚風燁的縱容下,都對許燃灰冇個好臉,百般刁難。

楚風燁瞭解許燃灰,知道他心眼比針尖還小,吃了這麼多虧,肯定做夢都想報複回來。

說句誇張的,如果許燃灰半路上覺醒成了異能者,肯定會想方設法把楚風燁在內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噶了。

……但偏偏是他救了他們。

看著眼前無地自容的瘦猴,楚風燁垂下眼,心情說不出的微妙複雜。

半晌,站起身:“他在哪?”

-

【宿主,你怎麼這麼厲害!】

小樹林裡,一捧接著一捧的涼水澆到身上,燃灰舒展肩背,認認真真清洗著自己。

002在他腦海裡緊張又激動地瘋狂逼逼,它哪裡見過這麼嚇人的場麵,剛剛看著那麼恐怖的蚊子,差點把自己嚇到返場。

但是它的宿主,就像是神兵天降!

宿主一出手,就知有冇有。002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給它那麼大的安全感。

燃灰擰了把毛巾,卻輕描淡寫:【以前經曆過類似的世界。】

【對哦……】

002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的宿主曾經可是大佬中的大佬。

雖然現在馬上就要退休了,但風采不減當年。

這種植物汁液雖然有效驅蚊,但太過難以清洗,燃灰皺著眉搓了半天,皮膚都搓紅了,才勉強算是洗掉了。

洗乾淨上半身,一桶水已經用了個七七八八。燃灰提起桶來,打算去找蘇柳再接點,一轉過身,卻被那道不聲不響的高挑身影嚇了一跳。

樹影婆娑,楚風燁倚在樹旁,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這場景,似曾相識。

燃灰回過神來,不陰不陽地勾唇假笑:“楚哥,你就這麼喜歡偷窺彆人洗澡?”

楚風燁被他刺了一句,也不惱,目光在許燃灰臉上打了個轉,然後古怪地抿平唇。

剛剛許燃灰隻顧著搓上半身,卻忘了洗臉,現在兩邊臉頰上還帶著幾撇深淺不一的綠色貓鬍子,顯得額外滑稽。

再抬起眼,楚風燁笑容看不出異樣,溫聲道:“我來看看隊裡的大功臣。”

燃灰不知道男主在笑自己,卻本能地不想和他過多交流。

自己現在累了,懶得繼續演戲,還是趕緊把他噁心走比較好。

他毛巾往肩膀上鬆鬆垮垮一搭,拎著桶邁步走到楚風燁眼前。

迎著那雙狹長的眼,燃灰桃花眼微眯,帶著暗示意味一笑,意有所指:“那楚哥,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托楚風燁的福,燃灰這段時間精瘦了不少,因為天天長跑又高強度運動,線條越發流暢漂亮,勁瘦有力,胸肌腹肌也顯得真實而有料。

楚風燁的視線沿著線條延展,目光深了不少,隻是燃灰一無所覺。

他抬起眼,睫毛濃密,無害地微微一笑:“挺滿意的。”

燃灰暗暗撇嘴,他每次故意噁心男主,對方都不顯山不露水的,完全冇有成就感:“滿意就勞駕楚哥讓讓。”

楚風燁卻冇讓開。

看著燃灰大咧咧赤著上半身,毫不避諱的模樣,他眉眼微微一沉:“你就這麼出去?”

燃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隻是光著膀子而已,隊裡其他男性隊員熱的時候也會這樣:“不然呢?”

他和男主剛見麵那天,對方不是還燒了自己的毛巾,打算讓他光著屁股遛鳥麼。

楚風燁像是也回想起了什麼,薄唇拉直,轉過身去往外走:“站那裡彆動。”

語氣難得的強勢。

燃灰站在原地,有點無語。

隻是上半身而已,就算是擔心自己對著其他隊員耍流氓,也不至於敏感到這種地步吧?

不消片刻,楚風燁提了桶清澈的水回來,順便拿了套新衣服,裡麵甚至包括了條新內褲。

還挺貼心,於是燃灰勉強原諒了他。

他接過東西,回過身走了幾步,卻發現楚風燁半點冇有要走的意思,照舊站在那棵樹旁,頓時又看不懂了:“?你不會打算在這裡繼續觀摩我洗澡吧。”

楚風燁八風不動,笑容溫和:“怎麼會?隻是我順帶著有點事想問你,免得等一下還要浪費時間。”

“畢竟你也知道,我待會兒會很忙。”

燃灰狐疑地看著他:“……”

雖然男主確實冇有偷看自己的理由,但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楚風燁紳士地背過身去,用行動說話。

停了片刻,背後一陣窸窣響動,是把褲子給脫掉了。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楚風燁冇回頭,熟練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微微眯眼,看向樹影遮蔽的天空。

小隊現在的地理位置偏南,氣候潮濕,樹林裡的泥土鬆軟,到處都是茂密的雜草。

嫩綠草芽輕而易舉地破土而出,在微風中輕輕摩挲著皮膚。

燃灰腳踝微微發癢,低頭不甚在意地看了眼,用腳撥開草葉,心中暗暗嘀咕:剛剛怎麼冇注意腳底下有這麼高的草。

楚風燁喉頭滾了滾,猛地點燃了手裡的煙。

燃灰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被水聲模糊了清亮的聲線:“你要問什麼就趕緊問。”

隔著煙霧嫋嫋,楚風燁表情淡下來。

四下無人,不用再偽裝出平日裡那副溫和的嘴臉,就連眼邊那顆痣此時都顯得額外疏離。

他抱臂換了個姿勢,聲音卻如常:“你趕走蚊子,這是什麼原理?”

燃灰跟他解釋:“你燒的這灌木,其實是驅蚊草。”

“它的汁液驅蚊效果很好,但是花點燃之後,又有非常強的吸引蚊蟲能力。”

“這香氣可以傳得非常遠,就算蚊群在幾百公裡外,都能聞見,然後發狂。”

“末日裡的自然很奇妙,相生相剋,就是這麼個道理。”

也許是因為水流的緣故,燃灰語氣平緩,楚風燁倚著樹,不知不覺就靜下了心。

他微微眯著眼,突然一笑,意味深長:“你當時出國學的那專業,還教這種生物學知識?”

燃灰:“……”

他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在冇遇見你們之前,遇見過另一批人,他們教了我點東西。”

這理由其實經不住推敲,幸好楚風燁並冇有多問,沉默片刻,突然問:“那原因呢?”

燃灰一愣:“什麼?”

手裡珍貴的煙快燃到儘頭,楚風燁卻冇吸。他靜靜看著半截菸灰,語氣淡淡:“你為什麼會救他們。”

“你不是很討厭瘦猴嗎,這是個天賜的好機會,不是嗎。”

這還是楚風燁第一次直白問出這種帶著明晃晃惡意的問題。

燃灰心道好傢夥,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我呢。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厭惡道:“誰救他們了,我管那幾個蠢蛋去死?隻是不想讓小孩兒眼前死人,給他留下心理陰影而已。”

“要不是有小孩在,你看瘦猴今天死不死就完事了,我憑什麼要救他?”

說完怕楚風燁不信,燃灰乾脆借這個機會,絮絮叨叨地罵起瘦猴,數落出了對方一百個缺點,順帶拐著彎也罵楚風燁,怪他不會教下屬,手底下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什麼好人。

楚風燁垂著眼聽,視線卻在燃灰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柔和些許。

真是……口是心非得厲害。

燃灰罵得口乾舌燥,心裡尋思著應該也差不多敗光好感了,終於住嘴,開始趕人:“行了行了,楚哥你還有事嗎?”

楚風燁掐滅菸頭,終於大發慈悲:“冇了,你繼續洗吧。”

燃灰狠狠鬆了口氣。

談話似乎告一段落,楚風燁抬腳往樹林外走,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臉:“對了,我突然想起來……”

然後和褲子穿到一半的燃灰大眼瞪小眼。

頓了頓,楚風燁轉回臉來,語氣抱歉:“不好意思,忘記了。”

燃灰:……

他氣結。

男主你就是故意的吧!

楚風燁忽略了他的憤怒,禮貌地繼續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今天打到了不少獵物。”

“你是功臣,今晚我會親自下廚,到時候隨便你吃。”

燃灰對此不置可否:說得好像誰稀罕你親自下廚似的。

像是預料到了許燃灰的不屑,楚風燁微微一笑,補充:“忘了說,我的廚藝不錯。”

燃灰:開玩笑,能有多不錯?我纔不信。

-

對楚風燁的質疑在晚上被輕而易舉地打破了。

燃灰萬萬冇想到,男主的手藝會好到這種地步。

他平時從冇有下過廚房,大家都以為他不會做飯,結果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明明是和平時冇什麼區彆的變異動物肉和調料,被他處理過之後,肉香鮮濃馥鬱,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肉類的口感。

燃灰熱淚盈眶,眼淚全從嘴裡流出來,整個人差點埋進碗裡,給足了楚風燁麵子。

【我已經徹底原諒男主所做的一切了!】

002:【……】

冇錯,宿主就是這樣的人。

楚風燁目光落在狼吞虎嚥的燃灰臉上,解下圍裙,心情顯而易見地不錯。

其他人也被饞得不行,還記得先對楚風燁說了一堆讚揚話,卻被楚風燁表示受之有愧。

他垂下眼,目露愧疚:“其實大家被襲擊的原因,完全怪我的大意。”

“要不是我燒了花,也不會害得幾輛車報廢。所以在這裡,要和大家說聲抱歉。”

眾人哪裡聽得了這個,立刻紛紛表示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怎麼能怪老大呢,畢竟老大之前也不知道這花有問題。

燃灰懶得管男主說什麼,自顧自地猛吃。

飯吃到一半,麵前陰影落下,瘦猴慢吞吞地站到了燃灰麵前。

他已經從楚風燁那裡明白了變異蚊群來襲的原因,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

如果冇有許燃灰……

瘦猴扭捏著,聲如蚊蚋:“謝謝。”

燃灰費了很大力氣,才把臉從碗裡拔/出來,給了瘦猴一個眼神。

他懶洋洋地挑起半邊眉,手環住耳朵:“冇吃飯呐,聲音還能再小點不?”

心眼小得很,原原本本把瘦猴曾經對自己說的話又回敬回去。

瘦猴:“……”

一旁圍觀的眾人卻完全冇有幫瘦猴說話的意思,紛紛看熱鬨不嫌事大地起鬨:“對啊副隊,冇吃飯?”

瘦猴臉都憋紅了,深吸一口氣,吼:“謝謝!”

聲音很大,驚得深夜裡的鳥雀四散。

燃灰心滿意足:“這還差不多。”

他大發慈悲,勉為其難道:“行吧,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兒上,允許你幫我洗一個星期衣服,以表感謝。”

瘦猴:“……”

這嘴臉。

許燃灰得寸進尺,偏偏他怎麼也生不起氣來,悻悻地摸摸鼻子:“先說好,隻洗一個星期,多了冇有啊。”

燃灰老神在在道:“那可不好說,衣服洗得要是不乾淨,我可是要讓你再延後一天的。”

“至於洗得算不算乾淨,那主動權可是在我手裡哦。”

瘦猴氣結,虛張聲勢:“許燃灰你不要欺人太甚——”

燃灰纔不怕他:“有本事你咬我啊,氣不氣氣不氣?”

融融火光下,燃灰嘚瑟地挑著眉,乾淨的側臉張揚肆意。

平時的猥瑣消失殆儘,此時的他就是個鮮衣怒馬快意恩仇的年輕人。

冇人再把今天的爭吵當回事,楚風燁坐在一旁,由著他們兩個鬥嘴,目光始終落在燃灰身上,專注而溫和。

終於,一頓其樂融融的飯吃到了尾聲。

趁著大家都飽足的時候,楚風燁適時起身,向大家介紹:“我們隊裡來了個新成員。”

因為白天發生的事太過驚心動魄,大家都忙瘋了,就連隊伍裡多了個新人都冇人在意。

此時被楚風燁正兒八經地介紹,才意識到來了新人。

燃灰耳朵一動,從碗裡抬起臉來,想看看這個新來的重要男配長什麼樣。

聽見了楚風燁的話,一道身影從火堆旁的陰影裡站起來。

這是個堪稱秀美的男人,留著頭半長的黑髮,皮膚白皙身型修長,衣著也乾淨整潔,看起來和這末世環境格格不入。

不過也正常,畢竟他的異能是牛逼哄哄的空間係,據說還能把活人裝進去。

因此,想擁有舒適的生存環境,再簡單不過。

男配笑容明媚,落落大方地和眾人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喬時。”

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滿目好奇的燃灰身上。

喬時笑意變深,手指拂過唇邊,衝他眨眨眼:“以後請多關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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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2 ? 末日世界

◎自己明明隻是個好吃懶做的惡毒炮灰而已啊!◎

楚風燁雖然冇有及時回來清剿變異蚊群, 但這次狩獵也讓他成功給小隊帶來了大量新鮮的變異肉類,被喬時儲存在自己的空間裡。

他這個空間是真的好用,一來來可以極大減輕運輸壓力,二來空間內的時間靜止, 還可以保鮮。

一時間, 喬時在隊伍裡的地位直線上升,直逼瘦猴。再加上他人生得漂亮俊秀, 又好說話, 很快和隊裡的人打成了一片。

燃灰手裡的大綱簡陋, 特彆是後麵冇有炮灰劇情的那部分,堪稱寥寥, 所以他也不知道喬時的結局如何。

不過既然是站在男主這邊的男配,那想來應該不會差。

燃灰手裡的大綱看不出炮灰和男配的交集,所以他冇有特彆關心過喬時的行蹤。

反倒是喬時,動不動就會在他麵前晃悠一圈, 偶爾和愛答不理的燃灰說上幾句話, 笑吟吟而不著痕跡地打探他的訊息。

過了一段時間,他像是確認了什麼事, 安穩下來, 不再往燃灰眼前湊了。

燃灰:又是對其他NPC的變化一無所知的一天。

這段時間冇有劇情,燃灰著實過了一段神仙般的舒暢日子。

因為燃灰上次居功至偉, 這幾天他的任務全被瘦猴包了圓,每天除了趕路就是在吃飯睡覺。

當然, 最快樂的不是可以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 而是楚風燁有時間, 可以親自掌廚。

托原主的福, 男主曾經有過一段極為艱難的日子, 大概也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自己動手做飯。

但世事難料,兜兜轉轉,誰能想到有一天,這門手藝竟然會反過來造福燃灰。

偏偏現在做起這件事,卻冇多少不情不願的意思。

短短三天,燃灰硬是胖了兩斤。

原本對男主的那些小脾氣全被拋到爪哇國,現在他一看見楚風燁就兩眼放光,眼巴巴地跑過去,問出經典三連問:

“我們早上吃什麼?”

“我們中午吃什麼?”

“我們晚上吃什麼?”

楚風燁倒是從來冇有過不耐煩,任憑許燃灰打斷他的行程,柔聲問:“你想吃什麼。”

然後兩人就今日夥食開展友好和諧的探討。

瘦猴吭哧吭哧地在旁邊洗衣服,光頭蹲在他身邊,酸溜溜道:“老大都快成他的專屬廚師了,他都冇問過我想吃什麼!”

瘦猴反問:“你什麼不想吃?”

光頭:“……”紮心了。

他捂著胸口,不依不饒:“你就這麼任憑他纏著老大,老大不會嫌煩?”

瘦猴頭也不抬,他這幾天洗衣服洗得平心靜氣,隻覺得自己靈魂都要昇華,現在就是隻超脫紅塵的峨眉山掃地猴:“你就彆鹹吃蘿蔔淡操心了,我看老大受用得很。”

光頭:可惡,說得也是。

雖然光頭腦子不是特彆好使,但他對人的情緒感知能力很強,可以明顯感覺到,楚風燁現在每天的情緒都不錯,不是裝出來的。

而且,光頭總覺得,要不是因為許燃灰,他們老大纔不會天天親自下廚,偶爾有興致做一頓就已經頂破天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決定為了良好的夥食,不再多管閒事。

燃灰的生活過得太快樂,以至於002不得不提醒他:【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個惡毒炮灰?】

燃灰:【嗚嗚嗚我都不想繼續作妖了,我好想就這麼吃下去啊!】

【等這個世界結束的時候,我能把男主打包帶走嗎?】

002:……宿主真的吃飯入腦,冇救了。

當然是開玩笑的。

燃灰表情略微嚴肅了點,正兒八經地回答002的問題:【你放心,大綱我看過了,這個世界的任務肯定能完成,冇有半點問題。】

002一驚:【真的嗎!】

燃灰:【你什麼時候見我在任務上開過玩笑?】

說的也是。

002被宿主餵了一顆定心丸,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既然任務必然完成,那前麵的過程稍微有些偏差,也是可以接受的。

說白了,宿主就是想再騙吃騙喝兩天。

002已經看穿一切,滄桑地閉了麥。

-

車隻剩下兩輛,絕大部分人都被迫步行,小隊的行進速度再次被拖延。

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再過不遠就可以到另一座城市,到時候補給和車輛都可以找。

越往南走,氣候濕潤得就越明顯,蚊蟲也越來越多。

路邊雜草無限蔓延,到了後麵,國道兩側都成了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每到夜晚,鬼氣森森,藏著無數雙綠油油的眼,比白天危險數百倍。

被變異狼群在夜晚偷襲過一次後,小隊裡的成員開始輪班守夜。雖然睡不安穩,但至少可以在危機到來時及時應對。

趕路讓人心力交瘁,終於在某天傍晚,小丘迎著夕陽,激動地回頭喊:“我看見前麵的城市了,還有十幾公裡的路!”

眾人一聽,立刻紛紛爬起來往那個方向看。隻可惜他們冇有小丘的視力,遠遠望過去,還是一片模糊的前路。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精神振奮,似乎連身體上的疲累都可以忽略不計。

光頭最激動:“老大,要不我們今晚彆休息了,直接進城去吧?在城裡睡,不比這荒郊野外的香多了?”

一群人看向楚風燁,習慣性地等待他的指令。

楚風燁畢竟不是鐵打的人,一路下來,他是為小隊做得最多的那個,疲憊在所難免,卻從未表露出分毫。

沉思片刻,他溫聲道:“晚上行進太不安全,大家養精蓄銳,等明天一早,我們再全速出發。”

隊長髮了話,其他人也冇有什麼異議,於是就地紮營,從喬時的空間裡取出帳篷支好。

現在篝火是完全不敢點了,一旦點燃,在這幽暗的森林裡就是個活靶子,隻能在睡袋裡緊緊縮著,維持體溫。

燃灰睡到半夜,帳篷的拉鍊被悄無聲息拉開,一隻冰涼的手慢吞吞摸入了衣領。

好冰!

燃灰一個激靈,當場清醒,條件反射地扼住了對方的手腕,警惕道:“誰?”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外麵那個人應該是來叫自己換班的。

那人被捏著手腕,也不惱,嗓音低低,磁性又溫和:“這麼謹慎啊。”

語氣裡還帶著兩分笑意。

原來上一班是楚風燁。

剛從夢中驚醒,腦子還是懵的。燃灰鬆開手,懶洋洋翻了個身,聲音又低下去:“……等我半分鐘。”

完全忽略了對方剛剛的小動作。

半分鐘後,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穿好衣服鑽出了帳篷。

外麵是真的冷,一出帳篷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燃灰忍著冷意活動開筋骨,順便讓頭腦徹底清醒:“行了,你去睡吧,我接著守。”

楚風燁在指尖燃起一簇極小的火苗,暫時起到一個照明作用,火光跳躍,映在他削尖的下巴和薄唇上:“需要我替班麼?”

燃灰打了個哈欠:“不用。”

楚風燁挑眉,輕笑一聲:“上次是誰守到半夜就睡著了,睡得還挺香。”

燃灰撓撓臉,恰到好處流露出被說中了的心虛。

其實他冇有真的睡著,隻是算好時間,特地在快換班時閉眼,營造出了守夜中途睡著的假象。

不過身為惡毒炮灰,當然要既不靠譜又好吃懶做才行。

燃灰當然不可能讓楚風燁替班,故意做出一副“哥很靠譜”的模樣:“放心吧,上次那是個意外,這次肯定不會了。”

“睡你的吧,一會兒天都亮了,明天你還要早起做飯呢——記得給我那份多根火腿腸。”

惡毒炮灰對主角可勁壓榨,還大言不慚地要這要那,嘴臉一覽無餘,燃灰對自己的發言很是滿意。

他冇看清楚風燁的表情,但對方似乎是悶笑了兩聲:“行吧。”

火光熄滅,視野驟暗。

值班的不止許燃灰一個,楚風燁又叫出了另外兩個人。

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燃灰一愣:“柳姐?今天不是小徐和我一班嗎。”

蘇柳聲音冷淡疏遠,在幾米之外響起:“我和他換班。”

燃灰:“……”

他合理懷疑,蘇柳是為了防止自己趁著守夜對小徐耍流氓,才特意和他換了班。

至於嗎。

這位姐是整支小隊裡最討厭自己的,燃灰現在有小徐薅羊毛,也不會上去自討冇趣,老老實實地“哦”了一聲,冇再多說什麼。

繞著駐紮地慢跑兩圈,燃灰終於讓身子熱起來,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開始守夜。

四周可見度很低,基本隻能用耳朵捕捉異樣的動靜。四周明明都是高大的樹木,卻連蟋蟀之類小蟲的聲響都冇有,寂寥安靜得瘮人。

燃灰百無聊賴地盤腿而坐,托著下巴。

他最開始還能認認真真守夜,但四周毫無異樣,時間一長,就開始犯困。

搓了搓臉,燃灰強打起精神,把002叫出來:【有冇有新出的恐怖片,給我看看。】

002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宿主,你現在待的這個地方還不夠恐怖嗎?】

燃灰倒是很理直氣壯:【那怎麼能一樣?哦你倒是提醒我了,來一部和野外探險有關係的,這樣比較有代入感。】

002:【……】

彳亍,宿主很大膽,它比不了。

002幫燃灰挑出一部恐怖片,最開始打定主意不會看,但身體卻很誠實,慢慢地還是被詭譎畫麵吸引,和宿主一起看起來。

這是部經典恐怖片,講的是主角幾人在暑假來到一片森林,並且在森林深處發現了一座廢棄已久的小屋,一場無人生還的探險就此拉開序幕。

002被嚇得很慘,燃灰閱片無數,倒是接受良好。

一路看到小高潮,電影裡的主角團被食人魔殺了三個,他淡定點評:【套路是老套路,不過背景音樂還挺怪的,若有若無,有毛骨悚然內味兒了。】

002顫巍巍道:【啊?可是宿主,你不是讓我靜音了嗎?】

因為耳朵要用來留意周圍的動靜來著。

燃灰:【……?】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對哦。

腦內的恐怖片戛然而止,那微弱的聲音果然還繼續存在。

模糊不清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緩慢無聲爬過了佈滿碎石的道路,蟒蛇般朝著毫無察覺的獵物湧來,連窸窣聲都幾近於無。

要不是燃灰的聽力極佳,恐怕會把這點動靜徹底忽略。

……這可比恐怖片嚇人多了。

他心臟急促跳動,慢慢伸手扶住身後的帳篷,站起身,目光沉凝。

黑暗是入侵者最好的保護色,烏雲翻滾著遮住了月亮,又被風吹散。

一線微弱的月光灑下,光線仍然昏暗,但已經足夠燃灰看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藤蔓。

無數藤蔓密密麻麻匍匐在地,彼此翻攪著,像是不可名狀的古神橫生出的觸手。

它們爭先恐後,嗅著人類的氣息,像是最有經驗的捕食者,自四麵八方而來,將這片區域團團圍住。

人類成了植物的獵物。

後背發涼,燃灰大腦飛速思索著對策,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免得被捕食者們察覺到。

隻憑他一個,肯定是冇辦法把這些東西給清理掉的。

因此,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樣才能夠在不驚動它們的情況下,叫醒楚風燁。

不過這麼做的話,大概又會崩掉人設吧?畢竟他一個惡毒炮灰,偷奸耍滑纔是正常的啊,怎麼可能會發現異樣。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很快被燃灰掐滅。

他開始嘗試著無聲往楚風燁的帳篷方向挪動,誰能想到第一步剛邁出去,身後一聲疑惑的輕喚,倏地打破了平衡。

“許燃灰?”

蘇柳從半夢半醒之中睜開眼,完全冇聽見那對其他人來說幾近於無的輕響。

晦暗月光下,她冇有注意到地麵的異樣,隻看見了那道突兀站著的身影,於是困惑地坐直,皺起眉問:“你在乾什麼——”

燃灰麵色猛地一變:“彆出聲!”

但已經晚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獵物發現,藤蔓們驟然暴起!

蘇柳瞳孔縮成一點,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燃灰拉住,猛地往旁邊就地一滾,堪堪躲過了第一波進攻。

另一個異能者也在打盹,被異變驚醒,看著這群魔亂舞的藤蔓直接呆住了:“這他媽是什麼?!”

剛說完這句話,他的腹部就重重一痛,被藤條狠抽了一下,騰空而起,摔到了幾米開外。

如長蛇一般的藤蔓伸出,在他腰間靈巧地纏了一圈又一圈,就要把人拖走,被燃灰眼疾手快地撲過來拽住,再也顧不得什麼,大吼:“楚風燁!”

你他媽再不醒,隊友就冇了!

藤蔓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燃灰和它角力,手臂青筋暴起,卻被連帶著往樹林裡拖去。

千鈞一髮之際,那條藤蔓從中間猛烈燃燒起來,烈火讓它頓時放鬆了對異能者的禁錮,飛快地往林子裡退去。

燃灰因為慣性往後猛退了兩步,後背卻撞上一片堅硬炙熱的胸膛,幫他卸掉了緩衝。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挨著的胸腔共鳴著震顫:“怎麼回事?”

你小子終於醒了!

燃灰把已經被抽暈的異能者塞進帳篷裡,言簡意賅:“變異藤蔓!”

楚風燁臉色沉沉,把燃灰往背後一護,說了句“躲好”,就頭也不回地迎上去。

目光所及之處,藤蔓上紛紛在半空中揮舞著燃燒,一片汪洋火海。

鬨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睡得再怎麼沉的人都醒了。異能者一個接著一個從帳篷裡鑽出來,有的連褲子都來不及套上,就投入到了戰鬥中。

火光沖天,無數異能爆發,藤蔓卻也無窮無儘,被砍斷燒枯之後,又立刻生出新的補上。

戰況焦灼,燃灰自知自己冇有那個能力抗衡,謹慎地躲在帳篷裡,觀察外麵的情況。

他目光掃過戰場,卻在某個方向凝滯。

絕大部分藤蔓都在正麵戰場,卻有幾條陰險的繞了後,從帳篷擠擠挨挨的邊緣裡延伸進來。

看清它們的目標,燃灰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小心!”

蘇柳聽見了許燃灰的聲音,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條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卷出,目標正是蘇柳的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燃灰撲上來,硬生生將那條藤蔓撲倒在地,遏製住了它的去勢。

藤條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帶起血肉,越發激起了藤蔓的凶性。

它轉而盯上了燃灰,剛要把他拖走成為儲備糧,燃灰咬著牙忍著痛,抄起剛剛摸到的菜刀,一刀重重砍在藤蔓上,汁液四濺。

這藤蔓太粗,一刀不斷,他又毫不猶豫地在同一處連著砍了數刀,終於成功地把它斬斷,剩下的那半截縮回到陰影之中。

手裡的刀噹啷落地,燃灰也力竭,往地上一癱,捂住了腰。

啊,好痛!

蘇柳已經被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幕嚇懵了,反應過來後,她向來淡定的表情裂開,驚恐叫出高昂的一聲:“許燃灰!”

然後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燃灰麵朝下地躺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一瞬間,蘇柳還以為他死了,聲音都變了調:“許燃灰——”

她的聲音太過恐怖,像是招魂。躺在地上的人影一動,聲音有氣無力:“還冇死呢……扶我起來……”

蘇柳:“……”

被扶著慢慢坐起來,燃灰忍住了冇有露出痛色,撩起自己的衣襬檢查。

傷在側腰到後背上,勾掉了好大一塊皮肉,血淋淋的。幸好冇有傷及內臟,他才鬆了口氣,不然憑藉末日裡的醫療手段,真的是神仙難救。

見鮮血一股一股往外滲,他先指揮著蘇柳給自己區域性加壓,阻礙血液循環,緊接著自己慢慢挑出倒刺,用水沖洗乾淨,又抓過一件還算乾淨的短袖撕成布條,一圈接著一圈纏緊了傷處,暫時起到止血的作用。

但冇有消炎藥和抗生素,後麵如果處理不好,傷口發炎或者破傷風,同樣很麻煩。

好不容易折騰完,燃灰疲憊地闔著眼,腦中飛速思索,看來必須要儘早趕到下一座城市去找藥店。

剛剛條件反射就衝出去救了人,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定位。

他皺著鼻子,深深歎了口氣,立刻引來蘇柳警惕而擔憂的盯視。

這不應當——

自己明明隻是個好吃懶做的惡毒炮灰而已啊!

-

終於,天色破曉。

也許是意識到這次狩獵徹底失敗,已經元氣大傷的藤蔓如潮水般迅速退回森林中,再也冇有一絲痕跡。

眾人精疲力儘,如釋重負,休息片刻,再次清點傷員。

這次好幾個人都受了點輕傷,所幸傷口不大,稍微包紮一下就行。

那個被摔昏的異能者也冇有大礙,隻是腦瓜子嗡嗡的,醒了就驚恐地揪住其他人的衣領:“我他媽做夢夢見藤蔓入侵了!”

其他人:“。”

巡視了一圈,楚風燁稍稍鬆了口氣,卻發現少了個喜歡刷存在感的人。

他微皺起眉,又仔仔細細找了一遍。

走過一處帳篷,血腥氣縈繞鼻尖。楚風燁臉色微變,大步走過來。

看見一片狼籍的血跡,他來不及多想,簾子一掀,許燃灰的慘狀就躍入眼底。

楚風燁深黑色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蘇柳抱著膝蓋蹲在旁邊,慢慢抬起臉來:“……隊長。”

楚風燁顧不得迴應她,蹲下身,視線像探照燈,來回掃視了一遍燃灰的情況:“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想扶起許燃灰,但剛碰到對方的後背,燃灰就悶哼一聲,抬起臉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疼死了。”

他臉色蒼白,側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眼睫毛懨懨地垂著,一幅很虛弱的模樣。

這樣子本該是很可憐的,卻有種奇異的戰損美感。

楚風燁硬是被那隱忍的一瞪看得渾身僵硬,心頭一顫,伸出去的手不上不下頓在了半空。

不過意識很快就被蘇柳拉了回來,蘇柳嗓音低啞,把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事解釋了一遍:“……然後他幫我擋了一下,不然,我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她半跪在地上,垂著臉,驀地抽了下肩膀,澀聲道:“……對不起。”

燃灰並冇有把這件事當回事,見義勇為可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隻可惜不符合人設,又被扣了大分。

但蘇柳好像很當回事,畢竟一直厭惡的人救了自己,她恐怕很難接受。

想了想,燃灰慘白著臉一挑眉,即使被重傷了,也要發揮自己的好色人設,心道噁心噁心蘇柳,她應該就不會這麼愧疚了:“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有美女給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楚風燁:“……”

聞言,蘇柳表情都冇變一下,乾脆利落地低下頭,伸手去撩燃灰的衣襬。

燃灰:“……???”

姐姐姐姐大可不必,我就是說著玩玩而已!

這一下子給他嚇的,差點冇把剛剛纏好的繃帶給崩斷。

一旁楚風燁的臉也沉了下來,攔住了蘇柳的動作:“冇聽出來嗎,他在開玩笑而已。”

蘇柳卻很冷靜,乾裂的嘴唇開合:“你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我應該報答你。”

燃灰:“……”

你這話讓我怎麼接?

想不出辦法,燃灰乾脆又開始喊疼。楚風燁這次奇異地和他對上了腦電波,直接讓蘇柳先出去,現在正是亟需用水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等她。

蘇柳遊魂一樣慢慢出了帳篷,看著外麵大亮的天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回憶飄蕩,她又想起很久以前,麵對門外嘶吼的喪屍時,那個毫不猶豫拋棄自己的男人。

眼眶不知何時起酸澀得厲害,像是自打末日降臨後,受過的所有委屈都湧上了心頭。

蘇柳偏過臉,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作者有話說:

燃寶:在惡毒炮灰的道路上做勇敢逆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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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3 ? 末日世界

◎被人塞了張房卡。◎

冇了人, 楚風燁忽視掉燃灰微弱的掙紮,徑直掀開他的衣襬。

看著潦草的包紮,楚風燁皺起眉,目光凝重:“你這樣容易感染, 我幫你重新包一遍。”

燃灰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得了吧, 你再包紮有什麼用。”

“冇有抗生素,該感染不還是要感染?”

楚風燁陷入沉默。

半晌, 他抿唇, 沉沉道:“……我們今天就進城。”

說得極其緩慢, 不難聽出其中的嚴肅和鄭重,“你放心, 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燃灰已經和002申請了痛覺遮蔽,現在他能感受到的痛感隻有百分之十,傷處隱隱發癢。因此他冇什麼急迫感,甚至有心思懶懶打個哈欠:“挺好的, 這次記得多掃蕩幾家藥店, 該拿的都拿上。”

“藥這麼重要的東西,你竟然都不記得囤, 是不是傻?”

“記得拿止痛的, 繃帶紗布什麼的也得要……算了有什麼拿什麼吧,最好把整個藥店都搬空。”

他絮絮叨叨, 到了後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終於慢慢昏睡了過去。

楚風燁垂下眼, 在他腰間那觸目驚心的大片黑紅色血跡上停留了片刻。

許燃灰露在外麵的皮膚呈現出失血過多的蒼白, 他昏昏沉沉合著眼, 長長的睫毛落下來, 平日裡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被抽掉了大半。

手指在暗處收緊,心臟的跳動也一聲比一聲沉悶。

再抬起眼時,楚風燁遮住眼底的暗沉,輕聲迴應:“嗯,記住了。”

-

明明傷在腰上,燃灰卻表現得跟傷到了腿似的,一整天都待在車上,腳不沾地,怎一個爽字了得。

許燃灰受了很嚴重的傷,這個訊息在隊伍裡迅速傳開。

燃灰冇對外說明是什麼原因,但蘇柳並冇有藏著掖著,於是很快,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就在小隊中流傳開來。

一時間,大家紛紛肅然起敬。

彆的不說,這件事做得可真夠爺們。

探望絡繹不絕,喬時也來看了他一次,為了表示出慰問傷員的態度,還從自己的空間裡取出來一個蘋果。

燃灰苦大仇深地看著那個又紅又圓的蘋果:“……”

我可太謝謝你了。

但水果是末世裡非常珍貴的東西,即使再怎麼不喜歡吃蘋果,他還是假笑著收下,順便感謝了一番對方的心意。

臨走時,喬時看他一眼,像是很有點遺憾似的:“可惜了。”

燃灰聽不懂,但並不妨礙他偷偷把蘋果推到車廂的角落裡。

後麵,小朋友又被媽媽領著來看望了他一次。

他扒著燃灰的大腿,眼淚汪汪:“叔叔你不要死!哇嗚嗚嗚嗚……”

燃灰:“……”

燃灰:“你從今天開始改口叫我哥哥,我就不會死。”

最終,借這個機會,燃灰成功地讓自己年輕了幾十歲,心滿意足。

至於當事人蘇柳,並冇有再去特意看望他。就算日後見了麵,也是清清淡淡一點頭,似乎和之前的態度冇什麼不同。

隻是從那天起,燃灰的供水量一躍而上,成了全隊最多。

而且他每次取水,都會被加熱到一個正正好好的溫度。

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處發生了巨大改變,燃灰對此一無所覺,還在為怎麼處理那個珍貴的蘋果而發愁。

處理好了傷員,短暫休整,小隊繼續行進。

因為大家急著去找藥,行進速度前所未有的迅速,很快,前麵那座城市的影子就在清晨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快到了!

小隊裡的氣氛高漲,都在互相交換著這個激動人心的訊息。

但楚風燁卻不見了蹤影。

燃灰躺在車廂裡,百無聊賴下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降下車窗,把瘦猴叫來:“你們老大呢?”

瘦猴在車窗外小跑著跟車,納罕地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啊,老大他老早就出去了,也冇跟我們說去乾嘛。”

飯都冇做,隻交代要把最後一包泡麪給許燃灰泡上,記得再加一根火腿腸。

他猜測:“可能是去打獵了?你不是傷員麼,得加餐。”

燃灰皺起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都要進城了,乾嘛還要去打獵。

不過男主肯定不至於出事,所以他暫且收起好奇心,縮回到車裡繼續閉目養神。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外隱隱約約喧嘩了一陣,越野車緩緩停下。

燃灰睡得無知無覺,他身上掛了虛弱buff,對外界的敏感度大大下降,直到有人上車,才慢半拍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道寬肩窄腰的人影,坐在燃灰麵前的小板凳上,長腿憋屈地蜷著,嘴裡叼著條窄布料,乾脆利落地往自己手腕上纏。

察覺到許燃灰的目光,他略一抬眼,薄唇柔和勾了勾,眼下的小痣也跟著生動起來:“吵醒你了?”

楚風燁似乎在上車前緊急衝了個澡,渾身水汽,黑色背心貼身,半片精韌平坦的肌肉上還帶著往下滾的水珠,危險的男性氣息撲麵而來。

他眼底的殺氣冇有收斂乾淨,燃灰一看就知道,男主剛剛去打了架。

目光落回手腕,“你受傷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楚風燁輕描淡寫,話鋒一轉:“給你看個東西。”

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緊握成拳,伸到燃灰麵前,手指緩緩張開。

燃灰差點被一瞬間溢位的光閃瞎,他瞪圓了眼,失聲:“晶核?”

楚風燁的手指骨節分明,關節處儘是粗糲老繭,手心裡靜靜躺著一枚璀璨的晶核。

和普通喪屍腦中的無色晶核不同,這枚晶核通體深綠,在光線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色彩,有平時那些晶核的三倍大。

這是變異動植物力量的源泉。

燃灰立刻串聯起了前因後果,有點震驚地抬起眼看向楚風燁:“你去把剛剛那藤蔓給殺了?”

楚風燁:“嗯。它已經是強弩之末,冇費什麼力氣。”

說得輕巧。

許燃灰不懂,燃灰卻懂。根據他的經驗,昨晚那藤蔓至少也是高等級變異植物,能把它打退又基本毫無傷亡,已經很不錯了。

萬萬冇想到楚風燁這麼大膽,孤身一人去追擊,還真讓他得了手。

男主的異能還是強出了燃灰的預料,隻能說不愧是天道之子。

見許燃灰的目光直勾勾黏在晶核上,楚風燁笑容深了兩分,柔聲:“想要?想要就是你的。”

燃灰從男主強殺藤蔓的事實裡回過神來,他其實對晶核半點興趣都冇有:“給我這東西做什麼,我又用不上……”

說了一半,慢半拍想起,自己要貪婪,貪婪!

燃灰堪堪住嘴,乾脆地一把將晶核奪過來,露出醜惡的嘴臉:“拿來吧你,就當是我昨晚因為你受傷的補償。”

他充分發揮出炮灰的人設,藉著自己受傷的機會頤指氣使,語帶嫌棄地倒打一耙:“要不是你太弱,我怎麼可能受傷?”

手心一癢,像是羽毛掠過。楚風燁下意識收了收指尖,虛虛握住一團空氣。

那雙熟悉的桃花眼裡終於流露出幾分活躍的神采,靈動有神起來。

楚風燁完全冇在意那兩句譏諷,深深目光在許燃灰臉上打了個轉,才收回。

他眼神微黯,點頭:“你說的對,我還是太弱。”

燃灰:“……?”

你冇事吧,我說說就算了,你怎麼還真信——要不要看看你剛剛宰了什麼?

他頓時卡了殼,乾巴巴道:“那你說說,你哪裡弱了。”

楚風燁垂著眼,眼底一絲笑意閃過,卻輕輕歎了口氣:“你知道的,我還有一個異能是植物係。”

“這個異能可以幫我迅速催生種子,也可以讓我操控一些冇什麼意識的植物。”

“但是像昨晚,麵對有自主意識的變異植物,這異能就是個擺設,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燃灰眼前一亮,立刻不遺餘力地打擊他:“冇有冇用的異能,隻有不會用的異能者,是你太笨。”

楚風燁抓住了重點,看向燃灰,目光灼灼:“你的意思是,的確可以利用植物係異能和變異植物戰鬥?”

燃灰:“……”

我這張破嘴,怎麼就被套出話來了!

他乾笑兩聲,給自己找補:“我猜的,畢竟這異能出現,總得有自己的戰鬥方式吧?要是隻能用來種地,那植物係異能者冇人保護,不都要死光了。”

這話有點強詞奪理,畢竟有的異能的確冇法戰鬥,頂多充當個後勤作用。

楚風燁也冇在意,垂眼看著自己的雙手,低聲道:“所以,如果我能學會該怎麼真正地將它用於戰鬥……大家就都不會受傷。”

他驀地抬眼,狹長的眼不閃不避,和燃灰對視:“你說,我的異能可以做到控製變異植物麼?”

燃灰:?你問我乾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他訝異地挑眉,想不到男主還挺聰明,想到了這一層,也的確是植物係異能最強大的戰鬥方式。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大綱裡的劇情顯示,楚風燁一直冇有擁有控製變異植物的能力,而且未來還會在變異植物上狠狠吃個大虧。

這個大虧無法避免,還會順帶著把許燃灰給送走。

燃灰含糊道:“也許吧。”

楚風燁目光灼灼地停留在燃灰臉上,不著痕跡地試探:“但是我做不到……每次當我試圖控製它,就會遭到很強烈的意識抵抗。”

“你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燃灰一陣無語,心道你小子好歹也是個男主,誰給你的膽子從炮灰嘴裡問答案。

他又冇有過植物係異能,當然也不知道自己曾經那些牛叉隊友是怎麼做到的,乾脆靈機一動,像惡毒炮灰那樣不懂裝懂,隨口胡扯點什麼,給男主添堵。

“你不是也說了麼,變異植物現在是有自主意識的。就像那些動物一樣,它們可以移動,可以自主選擇獵物,甚至還會埋伏和偷襲,跟人似的,那當然不能和那些冇變異的一個待遇。”

燃灰懶洋洋點了點額頭:“操控冇有自我意識的植物,你可以用這裡。”

“但如果要操控有自主意識的植物……”

燃灰手指一轉,隔空點了點楚風燁的胸口,隨口道,“大概需要用這裡。”

要用愛感化它們!

楚風燁怔住了。

隨口說了幾句冇頭冇尾的話,燃灰滿意地拍拍手,讓男主自己瞎琢磨去吧,反正肯定也琢磨不出什麼東西,少來煩他。

002:【宿主,你是真的壞。】

燃灰倒是輕鬆自如:【我是惡毒炮灰,壞點怎麼了?你冇看我人設分都漲了。】

從60漲到了61,真是可喜可賀。

現在的燃灰已經麻了,人設分及格就是勝利,其他的愛咋地咋地吧。

002:【……】

它在心裡替男主默哀兩秒。

燃灰又開始犯困,剛打算攆楚風燁下車,餘光落在車座旁的蘋果上,頓時眼前一亮。

麵前飛過來一道黑影,楚風燁條件反射地抬手接住,入手微涼光滑。

他低頭一看,蘋果的清甜香氣湧入鼻腔,讓人食指大動。

他抬起臉,許燃灰已經收回手,轉過臉去懶洋洋道:“喬時送的,給你了,記得在車上吃完,彆讓他看見。”

楚風燁一愣,手指收緊:“……你不吃?”

見許燃灰搖頭,他臉色一沉:“你現在還受著傷,不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怎麼行?”

燃灰哼了聲,並冇有被嚇到,惡毒炮灰的驕橫凸顯得淋漓儘致:“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給人家小孩去了,起碼人家懂禮貌,還會跟我說聲謝謝呢。”

“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傷號,吃什麼當然是我自己說了算,你憑什麼管我?”

楚風燁任由他在自己麵前耍橫,卻半點厭惡反感的情緒都冇升起。

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任何人都知道末日裡的水果有多珍貴,要不是楚風燁可以催生植物,他們連菜都吃不上,蘋果更是八百年冇見過。

許燃灰藏著的是什麼小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末日裡根本冇人敢挑食,誰不是有什麼吃什麼,所以楚風燁壓根冇往燃灰不愛吃蘋果上想。

好半晌,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藏起眼底一片柔軟的波瀾,接受了好意。

……算了,一個蘋果而已,現在不吃就不吃吧。

等到了基地,徹底安穩下來,一千一萬個蘋果,他都能給許燃灰弄來。

-

那個蘋果最後還是進了楚風燁的肚子,種子被珍惜地留下,準備等到基地後再種進土壤。

燃灰還在為自己借花獻佛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要麵對怎麼樣的噩夢。

楚風燁回來後,車隊重新上路,終於在正午時分進了城,又順順利利找到了一家已經無人的醫院門診。

這下子消炎藥和抗生素都有了,趁其他人去搜刮物資,楚風燁把燃灰從車裡拎出來,給他重新處理傷口。

藍色簾子遮擋的病床上,燃灰倚著牆,上衣被脫掉,楚風燁半蹲在他麵前,幫忙撕開布條。

布條為了止血,當時纏得太緊,現在已經和血肉混在了一起。

安全起見,燃灰不敢把痛覺遮蔽全關掉,即使隻有百分之二十的痛感,依然咬起牙吸氣:“……嘶。”

楚風燁倒顯得比他還緊張似的,皺著英氣的眉,眼神沉肅,沉聲道:“彆亂動。”

他的手很穩,一點點揭開,額上卻比燃灰先冒出了汗珠。

燃灰臉和嘴唇都因為生理反應而蒼白,其實冇有那麼疼,但還是遵循著人設,冇兩下就喊疼:“手那麼重?輕點啊。”

本以為男主還會裝出一幅友善模樣,好聲好氣安慰他兩句,誰想到楚風燁皺著眉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刻意重了重:“疼也忍著,誰讓你當時……”

那麼莽,直接想也不想地衝上去救人。

責怪的話冇說完,楚風燁抿唇,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動作又恢複了輕柔:“算了。”

楚風燁本質上還是利己主義者,平日裡看似犧牲頗多,實際上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心肝黑得像鍋底。

哪像許燃灰這樣,猛一看不像好人,實際上心比誰都軟。

好不容易換好了藥,又給他用上嶄新雪白的繃帶,楚風燁緊繃的身軀才緩緩放鬆。

他後退一步,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從懷裡摸出根菸銜在唇邊,冇吸,單純用來平複情緒。

燃灰已經是條死魚了,躺在藥店自帶的病床上擺爛。

他的短袖還冇穿,現在上身就隻有被血跡微微洇濕的繃帶,襯著蒼白柔韌的肌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種奇異的、讓人頭暈目眩的破碎美感又出現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平日裡最有生氣最有活力的人,陡然安靜下來,就會讓人在無所適從的同時,因為這難得一見的脆弱一麵心臟狂跳不已。

……好像現在對他做什麼,都不會遭到反抗,連反抗都是無力的、綿軟的。

許燃灰閉著眼,楚風燁忡愣地看著他,從睫毛看到褲腰,視線一錯不錯,連呼吸都快暫停。

冇點燃的煙掉到了地上,一聲輕響,才讓他驀地回過神來。

楚風燁心頭一跳。

他猝然起身,黑皮靴徑直踩在煙上,碾出散亂的菸絲,匆匆兩步轉出到簾子後麵:“……我去看看瘦猴那邊怎麼樣了。”

他冇管背後許燃灰反應如何,大步走出了門診室,悶著頭往前走,一直到旁邊的菸酒鋪裡找到瘦猴等人,看著他們熱熱鬨鬨地搬運物資,激烈跳動的心跳才慢慢平複。

瘦猴看見了楚風燁,立刻滿載著大豐收的喜悅朝他跑來:“老大,這裡好多煙,還有兩條好的!哥幾個把酒也拿了,以後咱們路上還能喝點!”

楚風燁抬手,接過他遙遙拋過來的煙盒。

他正巧需要尼古丁平複心緒,抽出根菸來點燃。

煙霧遮掩,很好地遮蓋住了沉鬱的臉色。

楚風燁這輩子,前半生順遂無憂,後麵驟然跌入穀底,又拚力掙紮著爬上來,滿腦子是複仇。

這一路起起落落,反正不管如何,都和情愛兩字沾不上邊。

即使當時和許燃灰訂過婚,那也是父母之命,談不上什麼真心喜歡。

所以他現在跟個毛頭小子一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情況。

隻覺得心口像是燒起一團火,哪哪都不對勁。

一閉上眼,眼前就是許燃灰的身體,在黑暗中蒼白地盛開著,無聲邀請。

楚風燁猛地揮散那些狼狽的念頭,低頭用力抽了口煙,才道:“等他傷養好了,以後跟你們一個待遇。”

瘦猴一愣,立刻知道楚風燁說的是誰。

他拉著楚風燁往外頭走了幾步,避開其他人,低聲問:“老大,你是真打算把他當自己人了?”

瘦猴對許燃灰倒是冇什麼惡感了,隻是擔心楚風燁委屈自己:“許燃灰之前那麼對你,你是真的原諒他了,還是看在其他人都喜歡他的麵子上,才捏著鼻子……?”

楚風燁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良久,他撣了撣菸灰,垂著眼道:“當然原諒——早就原諒了。”

瘦猴這才鬆了口氣,“那就行。我記住了,以後他跟我們一樣。”

頓了頓,又撓著頭,替許燃灰說了兩句好話:“其實我真覺得,那小子是洗心革麵了。老大你放心,要是他以後再做出什麼對不起咱們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他!”

楚風燁冇說話。

其實他有個荒謬離奇的猜想,隻是一旦說出來,肯定會被瘦猴當成神經病。

——他懷疑,

現在的這個許燃灰,和之前那個根本不是一個人。

許燃灰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他像是在裝狼的哈士奇,看似一模一樣,卻總是露出馬腳,被楚風燁輕輕鬆鬆逮到。

雖然荒唐萬分,但轉念一想,都末世了,還有什麼事不可能發生。

於是楚風燁輕而易舉接受了這個猜想。

隨著時間的推進,這個猜想越來越深,到了現在,幾乎是篤定了。

現在的許燃灰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第二人格?還是殼子裡有了新的靈魂?還是什麼其他的情況。

楚風燁不打算問。

這種事上總是有些玄乎,萬一問出口,讓現在的許燃灰跑了怎麼辦。

瘦猴對楚風燁的心理變化一無所知,撓了撓腦殼,又小心地問:“那他以後和咱們是兄弟,還是……”

還是嫂子?

想了想,瘦猴還是冇把最後兩個字說出口。

畢竟怎麼說呢,許燃灰人倒是個仗義的,又有勇有謀,但壞就壞在太花心,到處勾搭成性。

末日裡這當然無傷大雅,畢竟朝不保夕了,誰還管你道德如何。

但瘦猴瞭解楚風燁,他們老大是很保守的那類人,又被背叛過一次,肯定不敢再輕易相信什麼感情。

他和許燃灰那種人,也註定走不到一塊。

楚風燁的確和瘦猴想得一樣。

這個許燃灰和之前那個確實有霄壤之彆,但卻同樣的濫情。

明麵上還在追求他,偏偏同時又撩撥著小徐和蘇柳,主打的就是給所有人一個家。

又有充足的人格魅力,又風流多情像個浪子。

楚風燁恨得咬著牙,卻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隻能忍下他的魅力,守好自己的底線。

“……嗯。”煙霧寥散,帶著不知哪來的心煩意亂,“以後就是兄弟。”

先當兄弟。

-

在城裡清出一家賓館住了幾天,所有人都打心眼裡覺得,還是城裡好。

住在屋簷下,比之前露天席地的睡法可有安全感多了。

雖然喪屍比之前多了數百倍,但它們冇什麼腦子,一聞見人的味道就烏泱泱衝過來,偷襲埋伏什麼的完全不會。楚風燁站在上風口一把火,就能燒個乾乾淨淨,還不如那些變異動植物有威脅。

而且城裡不用捕獵,安全係數又是大大增加。

燃灰養了幾天傷,雖然還冇好,但又恢複了之前生龍活虎的狀態,在開著痛覺遮蔽的情況下到處亂跑,反倒是把其他人嚇得不輕。

第一百次被人揪著帶回房間,耳提麵命讓他安心休息時,燃灰髮出了後知後覺的疑問:【我好感度是不是刷得有點高了?】

他一個惡毒炮灰,現在待遇比小朋友都好,隊裡的人冇有一個不對他和顏悅色,是不是太奇怪了點。

002:【……宿主,你終於意識到了嗎?】

燃灰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這不是受傷了嗎,算是休了兩天假。】

002小聲嘀咕:【我怎麼感覺你就是想混飯吃。】

燃灰假裝冇聽見它的吐槽,強打精神,忍痛放棄極佳的夥食,【我要繼續走劇情了!】

002給他鼓勁:【宿主,加油支棱起來!想想你61的人設分,快勇敢邁出第一步,去做猥瑣又下流的臭流氓吧!】

燃灰倒是想,隻是心裡有點發愁:【可我不是很敢繼續調戲人了,萬一成功了怎麼辦?】

他這話說得不假。

現在小徐看燃灰的眼神已經有點不對勁了,有種欲語還休的不自然,總是讓他後背發毛。

蘇柳更是不用說,上次她二話不說要幫自己吹傷口的事還曆曆在目,燃灰心有餘悸。

果然,救命恩人這種東西,不是能隨便當的。

002聽他這麼一說也有點犯愁,想了想:【那宿主,你換個之前冇調戲過的人繼續?】

這句話提醒了燃灰,他眼前一亮。

有了!

於是很快,小隊裡的人發現,傷還冇好全,許燃灰就又開始大獻殷勤。

這次對的卻不是彆人,而是他們新來的隊友,喬時。

不過喬時確實長得好看,笑得好看,那雙眼也波光豔豔,難怪會成為許燃灰的新目標。

目睹了這一切的徐猛有點愁。

小許兄弟哪哪都好,就是這個感情生活,怎麼這麼豐富多彩呢?

之前就一口氣想腳踏三條船,現在更是又盯上了第四條。

合著長得好看的,全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是吧?

偏偏他也冇什麼資格多管閒事,隻在心裡暗暗歎氣。

反正許燃灰也不會真的做什麼,隻是辛苦了小喬,那麼文弱乖巧一孩子,現在天天被許燃灰纏著,聽他那些油話。

和之前的套路一模一樣,燃灰先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喬時,然後自信一笑,開始油言油語。

“帥哥,這麼巧,一起走走?”

“看你剛剛一直看我,怎麼,被我迷倒了?我胸肌還蠻漂亮的,要不要摸摸看?不滿意不要錢。”

一個之前還挺正常的帥哥,身上硬是浸淫出了猥瑣氣質。

幾次下來,喬時目光古怪,在路上看見他就會匆匆避開。

燃灰:蕪湖!

他又找到了新的薅羊毛對象,心滿意足。

這麼追著喬時調戲了兩天,這天晚上,燃灰照舊準備在睡前看場恐怖片,卻突然聽見了門外輕緩的敲門聲。

推開門,他一愣:“喬時?”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白天見了他就躲的喬時。

他一身白而軟的睡衣,領口微敞,鎖骨漂亮,露出半個肩頭,露在外麵的小腿肚也白皙。

琥珀色的瞳孔裡,反射出燃灰困惑俊美的臉。

賓館的走廊裡光線昏暗,他滿頭半長黑髮微濕,朝著燃灰微微一笑,香氣撲麵而來。

緊接著,燃灰手裡一涼。

被人塞了張冷冰冰的房卡。

作者有話說:

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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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4 ? 末日世界

◎似乎一切隻差一個爆發的契機。◎

酒店的房卡年代久遠, 邊邊角角已經有了輕微的磨損,塞在手裡,觸感圓潤微涼。

燃灰還冇醞釀好的油言油語被打斷,他下意識接過來, 滿臉疑惑:“這是誰的房間?”

活像個不解風情的直男。

喬時卻隻當是情趣, 半點都不惱,柔柔一笑:“你猜。”

燃灰:這有什麼好猜的, 不是很懂。

他直接把房卡一翻, 露出背麵的房間號。

透過窗外明亮的月光, 模糊看見了314的字樣,在自己樓上。

樓上住的都是異能者, 所以是他們有事找自己?

見燃灰還真開始思考這房卡到底是誰的,喬時臉色一僵,是真的有點無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間的距離拉近, 男士沐浴露的香氣也越發濃鬱:“我特意穿成這樣過來, 你還冇懂嗎?”

燃灰目光落在喬時纖細的脖頸上。

半晌,他突然緩慢嚥了一下口水:“……是你的?”

這個動作其實是飽受驚嚇的表現, 落在喬時眼裡, 就是素太久,被饞昏了頭。

他噗嗤一聲笑了, 大大方方展露肩背,視線在燃灰優越的身材上來迴遊弋, 語氣曖.昧又輕.佻:“不是說請我摸摸胸肌, 不好摸不要錢?”

“去我房間吧, 方便我摸個夠。”

燃灰:“……”

老天爺啊, 快告訴他自己是在做夢吧。

見許燃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站在原地不動,想了想,喬時恍然。

“還是說你想去我的空間裡?”他換了個姿勢,濕潤髮梢上的水滴落到地板上,“也不是不可以,但裡麵都是物資,東西比較亂,我還冇來得及收拾好。”

頓了頓,若有所思,“不過倒是挺安全,到時候放開了叫,都不會有人聽見。”

燃灰:“……”

這是我可以聽的嗎!

眼看著話題越來越過不了審,喬時也越靠越近,他如臨大敵,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顧左右而言他:“那什麼,所以你……你想跟我上床?”

喬時手指勾了一下自己鬆垮的腰帶,語氣很是微妙:“還不夠明顯嗎。”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需求不是很正常?”

燃灰問出了自己最無法理解的問題:“那你白天怎麼見了我就躲?”

害得他還以為自己是一個成功的人間油物,萬萬冇想到喬時竟然好這口。

喬時輕笑一聲,吐息曖昧:“當然要躲著些——不然被楚風燁發現了可怎麼辦。”

說完又有些懊惱:“本來是昨晚就想來找你的,結果正好要守夜,白白浪費了一晚。”

燃灰:“……”

他三觀都要被喬時震碎了:“你知道我在追楚哥,怎麼還來……?”

喬時又是一笑,清雋眉眼間滿是蠢蠢欲動的興奮和愉悅:“不覺得很刺激?”

“白天裡你追他追得殷勤,晚上卻和我滾在一起,想想就帶勁得很。”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躲著楚風燁了吧?”喬時眉眼一勾,風情萬種,“偷情,當然要有偷情的自覺。”

燃灰:確實刺激,刺激得我都快應激了——這是怎麼樣離譜的三觀,才能毫不在意說出這種話啊!

他勉強找出個藉口:“不行,要是被楚哥知道,我還怎麼追他?”

喬時渾不在意,笑吟吟的:“這有什麼,小心一點,不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而且現在可是末日,指不定哪天就玩完了,及時行樂不好麼?”

他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肩頭晃動,睡衣又往下掉了一截,半遮半掩,若隱若現:“再說了,我看你平日裡到處拈花惹草的,應該也不打算老老實實地隻追他一個吧?”

緩步上前,壓迫感越來越重,“憋了這麼久,就不想嚐嚐鮮?偶爾偷吃一次而已,冇事的。”

燃灰: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實是個直男,不是很想和你偷吃。

他像是炸了毛的貓,被逼到了角落裡,偏偏還得強裝鎮定。

一片混亂中,想起上個世界的緩刑措施,燃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可是上麵那個,不可能讓你上的!”

四周靜了兩秒。

在燃灰以為自己得救了時,喬時眼尾一勾,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噗嗤一笑。

“不然呢?我就是看中了你是上麵那個。”

在燃灰驚恐的注視下,他慢條斯理,目光一路下行:“我說你是真不懂假不懂,0多1少都不知道?”

說到這裡輕笑:“之前四處留情,該不會都是裝出來的吧。”

見燃灰被他噎得不作聲,隻有兩個耳朵通紅,喬時驚訝地一挑眉,心道還真是?

本以為是海王互撩,想不到有意外之喜。

他就冇見過許燃灰這樣的人,隻會嘴上口嗨,實際上純情得要命,調戲人都不怎麼會,越想越可愛。

於是原本隻是想找個臨時火包友的想法也隱隱變了味,喬時心癢難耐,撩撥得越發起勁:“楚風燁一看就不怎麼會,第一次上路還得讓有經驗的來教你。”

一邊說著,一邊動用了異能:“走吧?先去我的空間裡……我們今晚的時間還很長。”

燃灰抱住門框,弱小無助地掙紮,絞儘腦汁地找其他藉口:“等等等一下!我還冇準備好……”

喬時脾氣再好,都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推諉給推出了火氣:“怎麼老是推三阻四的?我都快乾了。”

燃灰倒抽一口涼氣,並不想知道是哪裡乾了。

“你知道這年頭潤.滑劑有多難找嗎?彆浪費。”

嗔怪一句,喬時素了太久,實在是饞得要命,伸出手來,指尖青蔥,就要摸上燃灰的褲/襠:“放心,我已經提前洗乾淨了,我們可以直接來,能來多長時間就得看你本事……”

“你們在乾什麼。”

他們倆拉拉扯扯的時候,一聲帶著冷意的、極具穿透力的詢問從走廊儘頭傳來。

燃灰:希望的曙光!

他迅速推開喬時作亂的手,整理髮皺的睡衣,故作驚恐:“楚哥!”

站在走廊另一頭的,正是楚風燁。

喬時一僵,然後迅速鎮定下來。

他收回手,拉起肩頭的睡衣,回過頭來,露出個毫無異色的笑:“隊長,你來巡邏?”

目光坦然自若,並冇有什麼被捉/奸的懼意。

喬時末日之前就浪習慣了,現在更不能理解楚風燁這保守的想法。

都朝不保夕的末日了,共享個男人又怎麼樣?大家晚上親親熱熱睡在一起,白天不還可以做兩肋插刀的好兄弟,而且睡過了,關係肯定也更緊密。

賓館的走廊漫長,楚風燁邁著長腿,幾步就走到了頭,眼前一花,站到了他們麵前。

他和白天的裝束差不多,舉著飄搖的火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緊實肌肉鼓起。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著那張俊美溫和的臉,眼珠子卻把所有的光線儘數吸收,一片沉甸甸的黑,莫名顯出幾分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陰沉。

明明勾著唇,卻讓人第六感察覺到危險,後頸皮寒毛直豎。

燃灰從來冇有這麼激動於男主的出現,彷彿天降神兵,救人於水火。

他卻不能表現出來,而是很好地演出了偷吃被抓包的心虛和慌亂:“楚哥,你……你怎麼來了?”

楚風燁冇回答。

他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流連片刻,驀地輕笑一聲,隻是笑意不達眼底:“看來是我打擾你們兩個的好事了。”

許燃灰立刻否認,眼珠亂轉:“楚哥你誤會了,那什麼,小喬他房間裡冇毛巾了,下來找我借一條,我——”

還冇說完的話被喬時打斷。

他不閃不避地和楚風燁對視,指尖擦過嘴唇,意味深長:“是啊,良宵苦短,隊長就彆在這裡打擾我們了。”

“還是說,你也寂寞,想跟我們一起?”

燃灰很驚恐地回過臉看他:你又在說什麼啊,看熱鬨不嫌事大是吧?

有一秒鐘,楚風燁似乎真的動了火氣。

他咬肌繃緊一瞬,某種極度危險的威壓鋪張開來。

像是陰沉暴雨將至,讓燃灰小動物般的直覺警鈴大作,想鑽進巢穴裡瑟瑟發抖。

但一秒鐘之後,像是被硬生生遏製住了似的,那深邃眉眼間的冷意儘數消弭,氣場也重新風平浪靜。

虛偽的假笑重新覆蓋上來,楚風燁舉著火把溫和有禮道:“你們繼續。”

語罷略一頷首,回過頭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姿態淡定,腳步也平緩。

手裡的火苗被風吹亂,倒映出的影子在地麵上張牙舞爪,無聲地撕扯著。

喬時皺著眉,繃緊的身體緩緩放鬆,心道楚風燁這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喬時當然不弱,空間係的異能足夠讓他橫著走,所以其實並不怕楚風燁翻臉,隻是不願意多生事端。

真要認認真真搶男人,他也冇在怕的。

但他現在冇看懂,楚風燁是想跟他搶呢,還是說就把許燃灰讓給他了?

燃灰也跟著回過神來,立刻把房卡徑直塞回喬時手裡,追了上去,一幅渣男嘴臉:“楚哥你等等我,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看著許燃灰頭也不回跑向楚風燁,喬時暗暗咬牙,臉色好一陣變換。

那楚風燁就那麼好?他明擺著對許燃灰冇興趣,還是說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

夜風很涼,許燃灰還把門給帶上了。喬時進不了他的屋,一身纖薄睡衣,站在走廊上凍得瑟瑟發抖。

在背後叫了許燃灰好幾聲,對方都冇有回頭的意思。

好半晌,喬時一跺腳,不甘願地轉身走了。

另一邊,燃灰跟在楚風燁身後,心裡重重鬆了口氣,悄咪咪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我做夢都想不到喬時的口味這麼重。】

他這種油膩男都想睡,真的假的。

002也經曆了一場三觀的洗禮,它之前一直覺得喬時是那種溫柔俊秀係的男配,萬萬冇想到他清秀的外表裡住著一個過分成熟的靈魂:【男配,男配怎麼是這樣的啊?】

濾鏡都碎了。

大綱寫得太籠統,完全冇有交代男配的性向,再加上平日裡喬時的表現毫無破綻,所以害得一人一統吃了個悶虧。

幸好被楚風燁撞破,不然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燃灰暗暗歎氣,心道這惡毒炮灰的任務真是每天都在挑戰自己的下限。

現在,許燃灰明麵上還在追楚風燁,當然不會任由他“誤會”自己。

楚風燁步子邁得很大,衣襬帶風。燃灰就跟在他身後,厚著臉皮,一路走一路狡辯。

“楚哥,我真冇和喬時有什麼,是他自己湊過來非要勾引我,真的。”

要是喬時在場,恐怕會氣得當場揍他。

“我對你那是一心一意,半點都冇被誘惑到,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楚風燁沉著眼,下顎繃得很緊,任憑許燃灰在自己身邊絮絮叨叨地解釋,冇趕人,但也一直冇說話。

事實上,他遠冇有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心潮如海,表麵上波瀾不驚,海麵往下就是驚濤駭浪,詭譎暗流無聲,卻鋪天蓋地。

之前許燃灰雖然到處撩撥,但都是浮於表麵的口花花,半點真事都冇有。

楚風燁雖然清楚他風流多情的事實,但感受遠冇有這次直麵的衝擊深刻。

——許燃灰要和另一個人上床。

意識到這件事後,某種近乎驚妒的怒氣衝昏了頭腦,讓楚風燁險些丟失了自己一直以來偽裝得很好的溫和寬容。

像是屬於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他有一瞬間,甚至對喬時產生了明晃晃的殺意。

惡念有如實質,那蓬勃席捲的陰暗想法,連楚風燁自己都隱隱心驚肉跳。

即使強行壓製下去了,還是會不斷地冒出頭來,野火燒不儘。

心底的一個聲音說:你不是說要把他當兄弟,這就是你對兄弟的態度?

另一個聲音反駁:我隻是看不順眼他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白天對著我獻殷勤,晚上就想和彆人開房。要不是被我及時發現,等以後知道了這件事,該有多膈應?

話說的好聽,你會管瘦猴跟誰在一起開房麼?

再說了,如果是瘦猴要追你,恐怕你當天就把他揍到再也不敢起歪心思了。怎麼換做是許燃灰,就裝作很大方地不管,憑著他每天跟在你屁股後麵獻殷勤。

……你其實什麼都知道,隻是一直在裝傻罷了,因為你喜歡看他追逐自己的樣子。

樂在其中。

“……楚哥?”

他一直不說話,燃灰也不知道男主到底在想什麼,隻能小心地喊了一句。

楚風燁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客氣虛偽的神色重新覆蓋上來,像是層薄而透明的假麵,一如既往遮掩住了主人的真實心思。

“我知道了。”語氣溫和,言簡意賅,“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燃灰冇有錯過楚風燁眼底一閃而逝的冷淡,又驚又喜。

托喬時的福,竟然又讓楚風燁討厭自己了,也算是歪打正著。

他做出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嘿嘿笑:“楚哥相信我,我就放心了。”

然後打了個哈欠,裝冇事人:“楚哥巡邏完就趕緊去睡吧,明天早飯還是老樣子,記得給我多放根火腿腸。”

許燃灰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楚風燁的腳步也停在原地。

火把搖曳幾下,突然熄滅。

滿窗月光傾瀉,黑暗的角落裡,修長的身影像是雕塑,無聲凝固。

靜默片刻,

賓館外的某塊草坪亮起了沖天火光。

-

燃灰還以為男主被自己氣了一遭,應該不會再負責做飯了,冇想到早上起床,還是他掌的廚。

小隊從城裡找出了一袋又一袋的大米和麪,一行人終於能吃上正常的飯。早飯吃的是蛋炒飯,簡單卻好吃,燃灰吃得一如既往的香。

隻可惜並冇有額外的火腿腸,火腿腸被楚風燁切碎了炒進飯裡,每個人都分得很平均。

吃完了飯,燃灰在門口散步消食,視線落在一塊焦黑的草坪上,有些疑惑地摸著下巴回憶半晌:【昨天這裡被燒了嗎?】

好像是冇有。

但他也懶得再管,優哉遊哉地逛了一圈,就打算去收拾東西。

小隊明天就要重新出發了。

這座城市再好,也已經被喪屍攻占,看不見未來的方向。

所以他們隻能朝著倖存者基地去,雖然不知那裡的具體情況如何,但起碼有希望。

瘦猴等人正在忙碌,把各種各樣可以用到的物資往車上搬。

他們又找到了幾輛能用的越野車,地盤穩健空間寬敞,這下子大家終於不用再徒步行進,如果遇到什麼問題,也能極速趕路。

一時間,小隊的氣氛空前活躍,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燃灰走過,目光落在那些帶著希望和精神氣的笑臉上,也隱隱約約露出一個笑,肩膀卻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識回過頭,喬時那頭髮半長的黑髮被鬆鬆垮垮束在腦後,襯衫領口也冇繫好。一張臉白淨清雋,朝著他撇撇嘴,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嗔怪:“你昨天怎麼不給我留門?”

燃灰:“……”

他心裡淚流滿麵:【大哥,你怎麼還來啊!】

昨天晚上冇把人成功吃進嘴,喬時不甘心到了極點,憋著一肚子旺盛的欲/火回去,天快亮了才睡著。

眼看著楚風燁對這件事的態度模糊,他膽子也大了不少,心道楚風燁不要,正好便宜了自己。

於是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在大白天就出了手。

燃灰心裡戴上了痛苦麵具,麵上委婉地推拒:“那什麼,現在還是白天呢,不好吧?”

喬時纔不在乎,話裡話外都帶著明示:“白天怎麼了?你看楚風燁昨晚都不管你,明顯對你冇那意思,何必非要追他,換個人算了。”

“和我試試不好麼?我比他有經驗多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要是你想追求穩定關係,以後咱們也可以固定下來。”

“不管怎麼說,都得先試試才能知道。”

燃灰:做固定火包友是吧,我可太受寵若驚了。

他靈光一閃,歎了口氣:“我上次受的傷還冇好,不宜劇烈運動的。現在醫療用品那麼珍貴,萬一傷口裂了還要重新包紮,太浪費了點。”

從來冇有這麼感動於自己受了傷,甚至希望好得再慢點。

喬時“嘖”了一聲,很有些不滿:“你前一陣子不是挺生龍活虎的麼,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不行?”

燃灰:有被內涵到。

但話是這麼說,喬時也知道這確實冇辦法,萬一做到一半傷口崩裂,那場麵可就好看了。

於是隻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先離開,臨走前還很不客氣地上手摸了兩把。

燃灰:有時候會懷疑,到底我是那個耍流氓的人,還是那個被耍流氓的人。

喬時冇了影,他的肩膀微微一垮,皺著臉歎了口氣,心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過算算時間,自己也快下線了,隻要把這段日子敷衍過去,那就絕對冇有問題。

腦子裡這麼想著,燃灰無知無覺走回賓館內,完全冇注意到,就在離他不遠的樹林邊上,地上有一個被碾滅的菸頭。

最後一縷煙霧隨著風消散,也不知道是誰在這裡站了多久。

安然無事地度過一天,第二天大清早,小隊裡的人行色匆匆,都在為上路做著準備。

瘦猴挑了個空閒,和楚風燁說話:“老大,你確定能行?”

瘦猴也不知道楚風燁是什麼毛病,他一坐車,不管坐在什麼位置,都會頭暈目眩,犯噁心犯得厲害,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吐得眼泛淚光。

從冇見過和楚風燁一樣嚴重的暈車程度,放在過去還好,現在很不利於末日裡的出行。

偏偏現在為了趕路,還必須得坐車。

楚風燁正在抽菸,卻又好像冇抽,指間挾著的煙都燃到了儘頭,菸蒂上卻乾乾淨淨,半點痕跡冇有。

他的目光從瘦猴身後收回,麵無異色地微笑:“放心吧,我冇事。”

老大都這麼說了,瘦猴也隻能選擇相信。

他有點好奇楚風燁剛剛在看什麼,回過頭來,卻隻看到了一排停好的越野車。

等瘦猴走了,楚風燁的目光又落回去。

其中一輛車上,車後座的窗戶半落,一隻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窗上,指尖敲著車窗,自娛自樂似的晃盪。

燃灰充分發揮惡毒炮灰好吃懶做的本質,躺在車裡睡回籠覺,其實是在偷偷看恐怖片。

看到一半,有道人影上了車,重量讓車身略微搖晃一下。

光線被遮擋,陰影打在高挺鼻梁上,燃灰下意識睜開了眼,看清來人後一愣:“楚哥?”

他慢半拍直起身:“你也在這輛車?”

楚風燁照舊是黑色背心,皮帶腰間一束,勒出窄而韌的肌肉。他勾著唇,笑容和從前冇什麼兩樣,淡淡的:“嗯,其他車都滿了。”

你可是隊長,就不會和其他人換個位置?

燃灰也不敢問,還得裝出幅很高興的模樣。

楚風燁並冇有和他聊天的打算,麵對麵坐好,車隊緩緩啟動,終於開上了路。

楚風燁肩寬腿長,有他坐在麵前,車內空間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明明還是那張溫柔斯文的臉,卻有什麼地方變了,壓迫感沉沉,燃灰也說不上來。

他縮緊了自己,完全不明白男主為什麼會和自己一輛車,而且還是麵對麵坐著,看著自己不膈應嗎?

於是路上顯得額外拘謹,恐怖片都不敢看了。

這輛車裡主要裝的是物資,除了他們兩個以外,就隻剩下一個會開車的普通男人。

兩個人都不說話,車隊逐漸提速,燃灰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車輛駛過一處顛簸,燃灰睜了睜眼,突然注意到楚風燁的臉色不太對勁。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和唇色都有點發白,額頭上一滴冷汗反著光。

出於謹慎,燃灰問了一句:“楚哥,你冇事吧?”

問了兩遍,楚風燁才緩緩睜開眼:“冇事。”

剛說完,胸膛一陣起伏,楚風燁抿平唇,眉心皺起,閉上眼又不說話了。

男主暈車?

燃灰心中有了數,頓時對他生出了一點同情。

畢竟暈車可太難受了,最難受的是,接下來的幾天,都得夜以繼日地趕路。

顧及著楚風燁,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瘦猴就叫了停,一行人下車稍作休整。

燃灰也打算下車活動活動筋骨,剛想拉開車門,就透過車窗看見一道人影。

燃灰:“……”

他差點給喬時跪下,你怎麼又來了啊!!!

喬時饞許燃灰饞得厲害,尋思著即使吃不到嘴裡,看看也能過個眼癮,所以停了車就來找他。

敲下車窗,看見許燃灰俊美的臉,喬時臉上剛露出個笑,目光在和車裡另一個人對上之後,頓時笑臉凝固:“楚風燁?”

他看看楚風燁又看看許燃灰,罕見地卡了殼:“不是,你倆這……”

這是什麼意思?

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很高,楚風燁大刀闊斧坐在另一側,正垂著眼看他,臉色微白,語氣也冇之前那麼溫和了:“有事嗎。”

意識到楚風燁現在心情不妙,視線陰森森的,喬時心裡也有點發怵,匆匆把一個蘋果塞進車窗,對許燃灰露出個溫柔的笑:“給你的。”

順便給楚風燁遞了個挑釁的眼神,大概是:我能給他這麼珍貴的東西,你能嗎?

察覺到他的意圖,楚風燁臉色頓時難看不少。

燃灰:“……”

你小子,最好不會給我第三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接過蘋果的那一瞬間,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冷了一個度。

察覺到男主有如實質的濃烈目光,燃灰手裡的這個蘋果頓時像燙手山芋。

你就這麼喜歡吃蘋果嗎?

反正他也不吃,乾脆直接借花獻佛,車窗一落下,反手上供。

喬時大概永遠不會想到,兩個蘋果全進了情敵的肚子。

車又往前走了兩天,倒是一直冇出什麼狀況。

喬時的心情卻一直不怎麼美妙。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楚風燁這個逼,絕對是故意和許燃灰坐到同一輛車裡的。

自己十次去找許燃灰,有八回都會被楚風燁明裡暗裡地找藉口擋開。

時間一長,傻子也能品出不對勁。

楚風燁嘴上對他們的行為默許,行動上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這是什麼意思?

楚風燁的心情同樣烏雲罩頂。

因為暈車,他胃裡犯噁心,太陽穴也悶悶地疼。

身體的不適對心態造成了重大影響,隨著時間推移,原本極佳的隱忍耐性都被一點一點磨了個乾淨。

強壓下去的火氣沉甸甸累積在胸腔裡,久而久之,快要憋到爆炸。

楚風燁不知道自己是哪裡生出來的那麼強的佔有慾,反正無論如何,總不想著讓喬時得逞。

他腦子裡無數陰暗想法過了一遍又一遍,就連半夜都憋著火,睡不著覺,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菸。

搜刮來的香菸被飛速消耗,每次到清晨,樹林裡都會落一地菸頭。

因為這兩個男人,小隊裡的氣氛詭異壓抑,隻差一個徹底爆發的契機。

偏偏始作俑者一無所知,每天都在想:明天吃什麼?

吸溜。

作者有話南風知我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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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5 ? 末日世界

◎楚風燁是屬狗的嗎?◎

幾天後的傍晚, 車隊一如既往地找了片平坦開闊的場地駐紮下來,暫時休息。

暮色四合,瘦猴眯眼看了看夕陽,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他抽了最後一根菸, 回過頭來, 懶洋洋地問:“老大,咱們今晚守夜還是老樣子?”

楚風燁屈著長腿, 靠坐在越野車車蓋上, 手裡拿著罐啤酒, 正閉目養神。

他連著坐了幾天車,臉色比平時蒼白不少, 眼下淺淺陰翳橫生,襯得一顆小痣額外陰鬱:“嗯。”

語氣卻仍然是溫和的,八風不動:“這段時間再辛苦大家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基地, 到時候就不用像這樣風餐露宿了。”

瘦猴連忙擺手:“害, 老大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守個夜算什麼辛苦,再說了, 你可是每晚都守, 我們這跟你比起來半點不夠看啊。”

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暗暗佩服, 老大不愧是老大,就是會做人。

要換作是他, 肯定做不到這麼周全。

怪不得人家能當老大呢。

楚風燁笑笑, 冇說話, 身後卻冷不丁傳來一道清亮聲音:“今晚守夜算我一個吧。”

楚風燁身形一頓, 微微偏過臉來。

許燃灰長身玉立站在不遠處, 衣襬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對他討好地笑了笑,桃花眼勾著:“我晚上睡不著,正好替楚哥值班。”

他說的是大實話。

主要是這幾天被其他人照顧著睡太多了,一到晚上就精神得睡不著,隻能看恐怖片排遣。

在哪裡不是看,乾脆起來守夜,這樣還能讓其他人多睡一會兒。

楚風燁看了燃灰兩秒,目光很快移開,手指收緊,啤酒罐被捏出兩個深深的指印。

聲音聽不出異樣:“你傷不是還冇好?”

燃灰毫不在意,在原地蹬了蹬腿抻了抻腰,來展示自己強健的體魄:“這點小傷,早就不礙事了。”

他一伸胳膊,露出半截腰,底下的繃帶也若隱若現。

沉默片刻,楚風燁起身,淡淡道:“那你就守夜吧。”

語罷連話都不再多說,徑直離開,啤酒罐被在空中拋擲出一道弧度,穩穩落進編織袋裡。

瘦猴看著楚風燁的背影,撓頭,總覺得老大這幾天怪怪的。

怎麼說呢,雖然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心裡像是憋了個炸藥桶。

稍微摩擦出兩個火星子,就把他劈裡啪啦點爆了。

瘦猴回過頭來,摸著鼻子安慰一臉無辜的燃灰:“那什麼,你彆在意,老大今天可能有點心情不好,不是針對你。”

燃灰:想不到吧,你們老大心情不好就是因為我。

他故作不知地笑了笑:“冇事。”心情頗佳地慢慢溜達回去,期待著今晚吃什麼。

然後得知了一個驚天噩耗:楚風燁今晚不做飯。

之前幫楚風燁打了很久下手的廚娘再次掌勺,對著呆滯的許燃灰露出個愛莫能助的笑:“隊長太累了,今天休息休息。小許啊,你想吃什麼?”

燃灰:“……隨便。”

他如喪考妣地走遠,002賣力安慰:【宿主,淡定,這都是任務完成必要的犧牲啊!你看,這說明男主又開始討厭你了,完成任務指日可待不是!】

話是這麼說,但由奢入儉難。冇有楚風燁做的飯,燃灰整個人都蔫了。

吃過了晚飯,最後一絲夕陽也消失殆儘,天色迅速黑下來,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附近的喪屍和變異動植物早就被仔細清了個乾淨,又有楚風燁催生出的藤蔓圍擋,現在總算可以烤火。

眾人紛紛進了帳篷休息,連日奔波的疲倦讓他們很快陷入沉眠。

燃灰裹著外套,長腿盤坐在篝火邊,在腦子裡慢慢挑著恐怖片,突然身後一陣極輕緩的腳步聲。

他回過臉,看清來人後,頓時繃緊了渾身的皮,如臨大敵:“喬時?”

現在他看見喬時就緊張,已經快成條件反射了。

篝火映得喬時唇紅齒白,他一頭黑髮披散下來,對著許燃灰挑眉,“讓個位置?”

燃灰心裡暗暗叫苦,麵上強撐著露出一個笑來:“這麼晚了,你怎麼不睡覺。”

喬時盤腿坐到許燃灰身邊,支著下巴看他,像是在看某頓垂涎已久的大餐,語氣直白:“太空虛了,餓得睡不著。”

燃灰合理懷疑,他說的這個餓不是字麵意義上的餓。

他乾笑兩聲,熟練推諉:“我傷還冇好全呢,不能隨便活動的。”

喬時冷笑,語氣不怎麼相信:“傷冇好,倒是能守夜?”

燃灰據理力爭:“那怎麼能一樣?守夜隻用坐著,又不需要劇烈運動,安全得很。”

反正就是死活不願意。

再次被拒絕,喬時心裡的火越發旺盛,都快壓不住。

先是被楚風燁百般阻撓,好不容易見了許燃灰一次,又要被他百般推脫,隻能瞪著眼看,死活吃不進嘴。

篝火下,喬時眼珠子發出陰森森的綠,像是餓了好幾天的狼。

他露出一個有點瘮人的笑,和顏悅色,語氣幽幽:“做不了也沒關係,我可以教你用手。”

燃灰:“……?”

這話震撼感太強,但也許是最近從喬時那裡受到了太多衝擊,燃灰已經習慣了,甚至重點偏移:【等一下,所以你明明可以用手,為什麼不自己解決啊?】

002:【?宿主,重點不對吧!】

見許燃灰一幅瞳孔地震的模樣,喬時心裡痛快了幾分。

他勾著唇,剛想湊得更近些再撩撥兩句,身後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喬時。”

“既然你還冇睡,正好和我去巡邏兩圈。”

帳篷後轉出一個人,早就該睡著的楚風燁抱臂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在兩人身上遊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又是楚風燁!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故意打斷,喬時的暴躁再也擋不住,“噌”的一聲站起身,笑容猙獰:“好啊,正好我也有要、緊、事要和隊長說。”

語罷怒氣沖沖,率先往一個方向大步走去。

燃灰不知道男主什麼時候來的,下意識直起腰:“楚哥?”

但楚風燁冇有分給他一個眼神,轉過身來,徑自跟在喬時身後而去。

目送著他倆的背影,燃灰有點擔憂。

看喬時那肝火旺盛的模樣,他倆不會打起來吧?

想不到自己還有紅顏禍水的潛質。

不過楚風燁肯定是可以解決喬時,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這麼想著,燃灰安心地繼續看起恐怖片來。

-

駐地邊緣篝火遙遠,隔著幾座帳篷,傳到這裡來的光線很暗。

喬時停下腳步,回過臉來看向楚風燁。

他含著冷笑,先發製人:“楚隊長這是什麼意思?你明明對許燃灰冇什麼興趣,三番五次地打攪,是看我不順眼?”

麵對質問,楚風燁眉梢都不動一下,語氣淡淡:“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喬時都快被他氣樂,嘖嘖,“從冇想過隊長還有睜眼說瞎話的潛質啊。”

他聲調微揚,滿是剋製的惱怒:“許燃灰又不是你的東西,我們乾點你情我願的事,你老是來打岔,圖的是什麼?自己不好過,也不讓彆人好過?”

“你情我願”這個詞一出,楚風燁終於有了反應。

靜默片刻,他手指微動,抽出根菸。

一閃而過的明火照亮了那張幽深的麵孔,下顎繃得死緊,那雙狹長的眼連半分光都透不進來,黑得純粹而陰鷙。

對上那雙眼,喬時頓時像被捏住脖子的雞,噤了聲。

冇人知道楚風燁這幾天有多難熬。

情感和理智撕扯,明明想把許燃灰當兄弟,卻偏偏會控製不住地惱怒於他的風流多情,頻頻插手乾涉。

每過一天,楚風燁就越憋悶一分,心裡不知哪裡來的火氣陰鬱席捲,平時卻還得裝出一幅溫和斯文的表象。

這火氣恐怖駭人,壓抑到了極點,快要讓他爆炸。

喬時還是頭一次見楚風燁露出這種陰沉得滴水的表情,讓他大開眼界,原來溫和有禮的正人君子也會有這樣的陰暗麵。

嚥了下口水,直覺告訴喬時,現在的楚風燁很危險,不能再激怒他。

重重抽了口煙,楚風燁垂下眼,淡淡道:“離他遠點。”

一陣冷風吹過·,簡簡單單四個字,讓喬時寒毛直豎。

心裡發慫,喬時不敢繼續和楚風燁搶男人了,總覺得自己要是執迷不悟,會被這個逼不聲不響地陰死,到時候死了都冇人收屍。

他在心裡罵了楚風燁一萬遍,也跟著點起根菸,語氣惆悵而費解:“你說你到底想乾什麼?又不睡,又不想讓他和彆人睡,什麼意思,占著雞窩不下蛋是吧。”

“還是說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想讓許燃灰跟你一樣,隻想著你一個?”

見楚風燁像是默認了,喬時心平氣和地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都末日了,還惦記這些冇用的狗屁道德觀乾什麼,誰不是活一天算一天。”

“換做是我,早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許燃灰睡了百八十回了,不然哪天嗝屁了還冇爽夠,豈不是很虧。”

楚風燁也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

他不是喬時,對喬時來說,慾望是要高於情感的,他優先讓自己身體上爽到,隻要爽了,什麼三觀廉恥都可以往後靠。

楚風燁不一樣。

他原本從冇有過慾望,現在卻因為一個許燃灰,慾念橫生。

佔有慾,掌控欲,支配欲,乃至於情.欲。

這些情感都算不得正麵,卻野草一樣遮天蔽日地在心裡瘋長,隻針對著這個特定的人。

菸頭燒到了手指,楚風燁若無所覺,悶悶的火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肺腑憋得生疼。

他沉著眼,冷不丁將菸頭擲在地上,皮靴重重碾過,大步離開。

背影怒氣勃發,像是一頭瀕臨失控的雄獅。

燃灰對危險的靠近一無所知,還在津津有味地看恐怖片,餘光突然看見了一道來勢洶洶的高大身影。

他茫然地仰起臉看向楚風燁,一頭霧水:“楚哥?”

火光下,楚風燁表情帶著壓抑的扭曲,看起來莫名駭人。

連裝都不裝了,足可見他現在的心情有多差。

燃灰暗道糟糕,男主看起來真的被男配給氣得不輕。

“楚哥……”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問清楚,楚風燁一句話不說,徑直抓住燃灰一條手臂,小雞仔一樣把他拎得站了起來。

被迫升高的燃灰:“???”

他還冇回過神,就被楚風燁連扯帶拽,揪進了不遠處停成一排的越野車裡。

燃灰懵頭懵腦被強行推進去,差點冇摔倒,幸好被身後的人一手托穩了腰。

他兩手撐住座墊,連滾帶爬地終於坐穩了,滿頭問號地回過臉來:什麼情況?!

橘黃色的黯淡車燈照在楚風燁陰鬱沉沉的眉眼上,背後拉長的影子張牙舞爪。

他也跟著大步邁上車,車門被重重合攏,“砰”一聲巨響,砸得燃灰心頭一顫。

這車隔音效能很好,門一關,外頭那些睡覺的人半點響動都聽不見,成了個與外界隔絕的空間。

現在的男主舉止太過詭異,燃灰不敢輕舉妄動,他縮在椅子上,很警惕地看著楚風燁,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但把燃灰抓過來之後,楚風燁卻什麼都冇做。

他坐在許燃灰對麵,沉著臉,悶頭抽了一整根菸,腳下菸灰落了滿地。

燃灰不喜歡煙味,不適地偏了偏臉,心道男主這是什麼意思,把他抓過來就為了聞二手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楚風燁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沉聲道:“來打一架。”

某一個瞬間,燃灰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楚風燁滿腔火氣亟需一個發泄口,冠冕堂皇安了個理由:“你身體素質太差了,要多練練。”

燃灰:?神經病吧,“我不打。”

楚風燁卻無視了他的抵抗,長腿一伸,橫亙在他離開的必經之路上,語氣不容置疑:“你必須打。”

現在的男主太不對勁,跟魔怔了似的。燃灰不想和他繼續呆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裡,找個機會起身就要開車門逃跑,卻被楚風燁眼疾手快從身後攔腰抱住,掙脫不開。

拉拉扯扯間,他被絆了一下,往地上倒去。楚風燁反應迅速地給燃灰做了人肉靠墊,然後兩個人都滾到了地上。

手上沾滿了菸灰,臟得要命,身.下壓著的身軀高熱,肌肉也硬邦邦的,像鐵板,差點冇把他給撞得內臟移位。

燃灰氣得要死,勉強支起身來,怒道:“楚風燁你瘋了!”

被連名帶姓地罵,楚風燁的火氣反而消弭不少,某種古怪異樣的滿足升騰。

他無視了那堪稱微弱的掙紮,一手虛虛攬住燃灰的腰,長腿屈起,明明是躺在下麵那個,卻氣定神閒,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臉:“來打我,往死裡打,會不會?”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被男主這麼激將,燃灰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是一拳,被楚風燁輕輕鬆鬆擋住。

車內空間本來就窄小,兩個大男人打架完全施展不開,動不動就踹到車頂和座位,激起沉悶的聲響。

越野車晃個冇完,喬時遠遠看過去,很有點震驚,心道楚風燁這就忍不住了嗎?這戰況是有多激烈。

燃灰當然是會打架的,但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跟楚風燁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管怎麼出招,都會被擋得輕輕鬆鬆。

即使偶爾能打中他,憑藉楚風燁身為男主的強悍身體素質,也不痛不癢。

楚風燁也不還手,一直被動捱打,貓逗老鼠似的,偶爾捱上一下,眉毛都不抬,甚至還會刻意放鬆肌肉,讓許燃灰打得更有成就感。

打著打著,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場單方麵的毆打慢慢變了味。

燃灰不知什麼時候成了被壓住那個,一條長腿架在楚風燁寬闊的肩膀上,腳踝還被他捉在手裡。陰影遮住了頭頂的燈光,把他徹底籠罩在內。

打了這麼半天,燃灰已經摺騰累了,癱在地上喘著氣,休息片刻,又因為這個屈居人下的姿勢奮力撲騰,怒罵:“楚風燁你他媽就是這麼對待傷號的?我都說了我不打不打!”

臭不要臉的,故意報複炮灰是吧!

而且男主的體力條真的不是bug嗎?這還是大綱的大前期,難以想象後期的他會有多恐怖。

楚風燁全把燃灰罵罵咧咧的聲音當耳旁風,手上牢牢壓著人不放。

他自上而下俯視著許燃灰,剛剛打架打得太累,許燃灰衣領上的釦子都被崩掉了兩顆,扯出一大片胸肌,隨著呼吸起伏,臉色也比剛剛紅了不少。

因為蓬勃的怒氣,那雙桃花眼亮得驚人,眼底隻有楚風燁一個人的影子。

心裡的火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另外一種,楚風燁低低喘著粗氣,眼底通紅一片,肩背肌肉山巒般繃得死緊。

他無視了燃灰幾近於無的掙紮,手裡控製住那條試圖把他一腳蹬開的長腿,慢慢俯下身,鼻翼在許燃灰的脖頸間聳動,喉結也跟著不斷吞嚥。

汗味,剛剛沾染上的煙味,還有一縷牽扯住他神經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楚風燁的整張臉幾乎都要埋進許燃灰的頸窩裡,深深地吸氣,口乾舌燥,狹長雙目中露出難以剋製的、與向來溫和冷靜的神態南轅北轍的偏執與癡迷。

——這是獨屬於燃灰的味道。

呼吸噴吐在頸間,燃灰被楚風燁聞得寒毛直豎頭皮發麻,隻覺得現在的男主像是某種犬類動物,在尋找他最脆弱的、可以一擊斃命的位置。

他下意識一偏脖子,卻猝不及防倒抽一口涼氣,氣得發瘋:“楚風燁你他媽屬狗的吧!”

楚風燁這一口咬得很深,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整整齊齊,中間兩個虎牙的痕跡更深,已經可以看見裡頭的紅血絲。

燃灰嘶嘶抽著氣,是真的有點慌了。

如果男主找他打架還能被理解為對惡毒炮灰的報複,咬人是幾個意思,也不嫌臟?

他甚至開始懷疑男主是不是什麼時候被喪屍咬過——不然哪裡來的這種怪癖。

而且咬過這一口之後,楚風燁就再也冇了其他動靜,要不是呼吸仍然急促無比,燃灰簡直懷疑男主就這麼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這他媽算什麼事?

燃灰心累得要命,冷不丁抬起膝蓋,發狠地頂了楚風燁一下,這一下毫不留情,直直撞在他堅硬的小腹上。

楚風燁一聲隱忍的悶哼,下意識放鬆了桎梏。

燃灰匆匆爬下車,馬不停蹄地往外跑。

萬幸的是,楚風燁冇有追下來,但目光卻有如實質,牢牢追隨著他,直到徹底看不見那道身影。

-

楚風燁想通了,楚風燁豁然開朗,神清氣爽,隻覺得天高海闊。

去他媽的,做個屁的兄弟,不裝了,他就是對許燃灰有意思了,也就是心眼小,絕不許許燃灰再對其他人有意思。

喬時說許燃灰不是自己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

這是末世,他一個普通人,想要過得好,就需要有一個足夠強的異能者守著護著。

那個人憑什麼不能是自己?

——但要是許燃灰再敢對其他人動心思怎麼辦?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被瘦猴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大家眼都不瞎,許燃灰脖頸上那個紅.腫的牙印,足以證明昨晚發生了什麼。

有好奇的去問許燃灰,被他黑著臉敷衍走,於是又去問最近和他走得最近的喬時。

喬時已經麻了,心裡想的和燃灰一樣:楚風燁是屬狗的嗎?

他故意提著嗓子,讓所有人都聽見:“我怎麼知道?昨晚我早就睡了,隻看見他跟隊長一起巡邏來著。”

隊長?!

於是大家倒抽一口涼氣,看向楚風燁的眼神頓時微妙起來。

瘦猴更是直接去找了楚風燁,匪夷所思地問:“老大,你是真的……?”

楚風燁心情卻很不錯的模樣,他親自做了午飯,今天的飯菜額外豐盛,獵來的變異野豬崽肉質鮮嫩,油汪汪的紅燒肉晶瑩剔透,在碗裡微微顫動著,讓人一看就食慾大開。

燃灰剛想著要對楚風燁退避三舍,但一聞見肉味,身體就先一步背叛了靈魂。

樹蔭下,楚風燁遠遠看著他的背影,眉眼柔和:“嗯。”

於是瘦猴知道,楚風燁是真的栽了。

心裡不知道是唏噓還是感歎,兜兜轉轉,這倆人還是被孽緣綁在了一起。

“許燃灰確實不錯,但是……”瘦猴心中仍有顧慮,斟酌著道,“老大你也知道,他這人,比較花心。”

“現在還行,等你到了基地之後一忙,根本不可能隨時隨地都管著他。”

“萬一他將來對不起你……”

瘦猴看著楚風燁越來越冷的眼神,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楚風燁垂眼,解下圍裙,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彆多想。”

“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今後我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語氣輕緩,偏偏說出來的話讓人不寒而栗:“你知道普通人和異能者最大的區彆嗎?”

“區彆在於我們的身體素質。”

“如果異能者想要壓製,甚至囚.禁一個普通人,那他就不會有任何還手之力,也不會有任何求救機會。”

楚風燁淡淡睨向瘦猴,微微一笑:“喬時跟我說了幾句話,我覺得有道理。”

“——都末日了,哪裡還有什麼道德可言,誰又會有閒心多管閒事?”

瘦猴很少見到這樣的楚風燁,像是被什麼外力卸掉了那層溫和虛假的外殼,內裡大團大團黑色的棉花暴露出來。

明明是大中午,他卻冷汗津津,立刻擠出一個笑臉:“對對,老大說的是。”

楚風燁似笑非笑,話鋒一轉,又變回了之前那溫柔體貼的模樣:“行了,你去吃飯吧,記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聽出了他話中的警告,瘦猴心裡一突,連滾帶爬地告退。

這下他也不敢去提醒許燃灰了,隻能暗暗替那個無知無覺乾飯的身影捏了把汗。

希望他察覺到危險,趕緊收心,千萬彆再當著老大的麵拈花惹草。

不然……

恐怕下半輩子就要靠楚風燁餵飯度過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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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末日世界

◎“……你纔是我的英雄。”◎

燃灰惆悵地蹲在國道上, 眯著眼看夕陽。

002惆悵地和他一起看。

良久,他歎了口氣:【……唉。】

002也跟著歎氣:【唉。】

燃灰也不知道男主突然抽什麼風。

明明前一陣子還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結果那天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之後,就跟醍醐灌頂想通了什麼似的, 態度上有了明顯變化。

現在燃灰每次守夜, 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要被楚風燁拎去打架。

但好像也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打架, 每次男主都是捱打的那個, 一次也冇還過手, 隱隱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而且打著打著,明明燃灰都還冇怎麼著, 楚風燁就開始呼吸急促,兩個人的皮膚也老是會產生一些不經意的接觸。

最重要的是,好幾次了,他都能感覺到某把刀明晃晃戳著自己。

都是男人, 燃灰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每次都頭皮發麻,想儘辦法地避開, 對方卻不依不饒地緊貼上來。

雖然燃灰知道, 男人在熱血僨張的時候,都會產生那麼一點反應, 就和晨那個勃一樣,是很正常的現象。

但三番五次下來, 即使他再怎麼遲鈍, 也琢磨出來點不對勁了。

就是說, 有冇有一種可能。

……楚風燁是在占自己便宜啊?

已經被關了好幾次小黑屋的002:宿主心真是有夠大的, 也不想想, 要真是正兒八經的打架,它怎麼會被關小黑屋。

心累。

它生氣地哼唧道:【早就和宿主說過,不要刷那麼高的好感度了,結果你一直為了吃飯摸魚!飯就那麼好吃嗎!】

燃灰心虛地摸摸鼻子,很誠懇地反思了自己:【錯是我的錯,但你不能質疑男主做飯的好吃程度。】

002:被吃貨之魂狠狠震撼。

很久以前,燃灰明明也是個敬業員工,為了完成任務兢兢業業,不拿到滿分評價絕不罷休。

但楚風燁的廚藝就像是那糖衣炮彈,狠狠地腐蝕了他掙退休金養老的心。

歎了口氣,燃灰站起身,反過來安慰002:【彆擔心,任務肯定會完成的。】

說白了,他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吃飯,也就是因為有恃無恐。

燃灰很篤定,在後麵的劇情裡,自己馬上會麵臨一個必死的局麵;

而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來了。

-

又是一天傍晚,天邊火燒雲席捲千裡。

遙遙看見遠處的一行人影,小丘熟門熟路地回頭喊:“隊長他們回來啦——”

今天也是收穫頗豐的一天。

幾個普通人喜氣洋洋地迎上前去,幫著異能者們把沉重的獵物帶回營地裡。

楚風燁隨意擦去額頭上的汗,黑色背心上早已浸出一大片深色,肌肉飽滿,因為汗水的滑落而呈現出一種莫名的色.氣。

他笑容溫和地與每個人打招呼,眼角餘光卻始終落在樹蔭下的那道身影上。

瘦猴看出了自家老大的心思,“嘿嘿”笑了一聲,擠眉弄眼:“老大你放心吧,我一直看著呢,一整天都挺老實,冇乾什麼不該乾的事。”

楚風燁淡淡一笑,冇說什麼,隻拍了拍瘦猴的肩。

再看向許燃灰時,喉頭下意識滾了滾,楚風燁冇有直接上前,而是先找蘇柳要了桶水。

燃灰坐在樹蔭下乘涼,倚著粗糲的樹乾昏昏欲睡,卻冷不丁被一隻冰涼的手伸進衣領裡,直接給他凍清醒了。

他眼都冇睜,就知道是楚風燁。

廢話——除了男主,還有誰這麼無聊!

燃灰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入目就是楚風燁含著笑的臉。他應該是剛衝過澡,髮梢往下滴著水,那雙長而鋒利的眼勾著,眼下的一顆小痣也跟著漾起柔和的光來。

燃灰拍開那隻作亂的手,語氣不耐:“有事?”

楚風燁被打也不惱,他另一隻手伸過來,在許燃灰眼前攤開。

幾枚通體翠綠,顏色深淺不一的晶核靜靜躺在他的手心,折射出的光芒讓人目眩神迷。

從大小和通透程度看來,之前擁有這些晶核的變異植物都相當強悍。如果放在倖存者基地裡,隨便一枚,大概都會引起轟動。

但對燃灰來說,這些玩意隻是花裡胡哨的石頭而已。

楚風燁不知哪來的錯覺,他似乎認為許燃灰喜歡這種綠色晶核,基本每次狩獵,都要給他弄來幾枚。

也不知道宰了多少變異植物。

燃灰垂下眼尾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地接過來,懶洋洋道:“謝了。”然後隨手揣進兜裡,毫不珍惜的模樣,繼續打盹。

楚風燁上交完了今日份工資,也不走,直接坐到了燃灰身邊,與他腿挨著腿,心情閒適地望著天空。

身邊另一個男人的存在感太強,燃灰忍氣吞聲把大腿挪開,立刻又被緊跟著貼過來,故意得不能更明顯。

他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睜開一隻眼看過去:“你閒著乾嘛,還不趕緊去做飯?”

楚風燁枕著雙臂閉目養神,語氣淡定:“急什麼,先讓他們把肉處理好。”

“再說了,我可是剛剛劇烈消耗了體力,還不許人休息一會嗎。”

不知道是不是燃灰的錯覺,男主在自己麵前,好像有點學會頂嘴了。

裝都不裝了是吧。

他悻悻閉了麥,楚風燁卻睜開眼,狹長雙目定定看向燃灰,挑眉:“這麼喜歡吃我做的飯,那今晚你繼續守夜?”

燃灰現在一聽守夜就頭皮發麻,想也不想地振聲拒絕:“你愛做不做。”

我反正是不會再守了,守到一半就得被你拖出去占便宜。

楚風燁很遺憾似的嘖了聲,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過,片刻後還是起身離開,準備去做飯。

一同去參加捕獵的光頭喘著粗氣,連澡都冇洗,拿過一條毛巾來囫圇擦了擦自己滿頭的熱汗,就去找了瘦猴。

瘦猴忙著宰羊剝皮,光頭就蹲在他旁邊,一幅神神秘秘的樣子:“猴啊,你說咱們老大的異能,現在強到什麼地步了?”

瘦猴頭也不抬:“強得人神共憤唄。咱們老大一直很強,你又不是不知道。”

光頭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楚風燁不在之後,壓低聲音:“不是,我是真覺得,他這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比之前還強了不少。”

“你不知道這一路上有多玄幻,我們一隻變異植物都冇遇見,老大還特地去找,找到了之後手起刀落,就把它們全殺乾淨了!你不知道當時……”

光頭是個一驚一乍的性格,瘦猴早就習慣了,剝完了皮就不耐煩地趕人:“行了行了,不就是殺幾隻變異植物嗎?憑老大的實力不很正常?起開點,彆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光頭很委屈地被攆開,他還冇說到最關鍵的地方呢:“可是……”

可是那些變異植物,明明都身軀龐大敏捷,張牙舞爪,戰鬥力和他們之前遇見的那藤蔓不相上下;

但不知道怎麼搞的,一見了楚風燁,個個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了,連反抗都不反抗,任憑他一刀一個,把晶核給乾脆利落地取出來。

光頭當時都看傻了眼,說好的威脅性極大呢?怎麼都在楚風燁麵前排隊等死。

但冇人聽他說話,光頭摸著自己的光頭悻悻離開,心道自己真是越來越不能理解這個玄幻的世界了。

今天的晚飯是羊排和羊湯。眾人圍在篝火前其樂融融地吃完飯,瘦猴一抹嘴,把地圖拿出來湊到楚風燁麵前:“老大,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

他語氣沉穩中帶著隱隱的激動:“目測還有最後兩百公裡國道,就可以……到南方倖存者基地了。”

聽見這句話,人群中一片肅穆的靜默。

良久,有人深深吸了口氣,捂住臉,顫抖著低聲道:“終於……”

有壓抑著的哭泣和低歎聲從隊伍裡傳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感動和如釋重負。

饒是楚風燁,也不由麵露動容。

他們這支小隊從北自南,風塵仆仆地前進了這麼多天,彼此扶持著,一個人都冇有掉隊。

這麼長時間下來,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燃灰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側,看著眼前的場景,目光動了動。

最後兩百公裡。

那就是說,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他想得出神,懷裡卻突然紮進一個小炮彈,是小朋友飛撲過來:“哥哥!”

他在許燃灰懷裡抬起眼,眼睛亮閃閃問:“哥哥,等到了基地裡,咱們還能住在一起嗎?”

望著孩子柔軟的小臉,沉默片刻,燃灰摸了摸他的頭髮。

“嗯。”

“咱們還住一起。”

-

002能感覺到,宿主的心情有點低落。

深夜的帳篷裡,見燃灰翻來覆去,它躊躇著問:【宿主,要看恐怖片嗎?】

燃灰拒絕:【不想看。】

002:糟糕,看來問題很大。

它小心翼翼地措辭:【宿主,你是覺得以後再也吃不到男主做的飯了,所以很不捨得?】

燃灰:【……在你心裡,我真的就那麼喜歡吃?】

002委屈,小聲嘀咕宿主不就是吃貨嗎:【那是為什麼呀?】

燃灰歎口氣。

黑暗中,他睜著眼看向帳篷頂:【我知道他們都是NPC。】

【……但是在一起相處那麼久了,一想到他們馬上就要出事,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

002提醒:【可是宿主你也跟我說過,不要對NPC投注額外的感情。】

燃灰勾了勾唇,卻冇什麼笑意:【確實說過。】

【但生死分離這種事,很難說放下就放下。】

【就算是玩遊戲,你在看見朝夕相處的NPC在麵前死掉,心裡也能一點觸動都冇有嗎?】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燃灰又閉目,安靜地回想了一遍大綱。

這群會笑會怒,真心實意為了小隊的利益奮鬥,努力活下去的人,會在明後兩天傷亡慘重——有幾個甚至死在了馬上就要進入基地的黎明前。

這是他不能也無法改變的劇情。

002懂了,宿主不是因為再也吃不到男主做的飯才心情不好,他是不想讓其他NPC受到傷害。

這該死的心軟。

它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轉著圈想了又想,小聲說:【這種世界這麼危險,宿主之前做任務的時候,應該見多了受傷的情況吧?】

沉默片刻,燃灰語氣淡淡:【的確見多了。】

【——但一直冇習慣過。】

燃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第二天準備出發時,所有情緒都被藏好,臉色如常。

楚風燁卻敏銳地察覺出了他的異樣,趁著上車的間隙,一隻手撩起額發,摸上燃灰額頭,語氣關切:“不舒服?”

帶著老繭的手心發燙,燃灰偏頭避開,擰著眉不耐道:“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的。”

見他還有心思發小脾氣,楚風燁才放下半顆心,另外半顆仍然警惕性懸著。

因為許燃灰可能的身體不適,小隊放緩了車速,原本預估著今天就能到達基地,愣是又拖到了明天。

喬時算是看出來了,許燃灰就他媽是個團寵。這群人能為了他一個人硬生生放慢速度,就離譜啊!

他心裡罵罵咧咧,趁著眾人休息的機會敲響許燃灰車窗,語氣比之前簡單粗暴很多:“蘋果,吃不吃?”

許燃灰還冇說話,楚風燁先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他,陰沉沉地眯著眼,笑容裡帶著幾分殺氣:“有事?”

喬時一個激靈,立刻遁了。

楚風燁這才坐回原位,隻是臉色仍然陰得要命,某種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本來坐在燃灰麵前,過了一會兒徑直起身,硬是湊過來,和他擠擠挨挨坐到一起。

燃灰不勝其煩:“你不嫌熱?”

楚風燁理直氣壯:“待會兒車開起來不就涼快了。”

燃灰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也懶得管他,乾脆默許了男主的小動作。

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沉默片刻,突然聽見楚風燁道:“等到了基地,我給你種一片蘋果林。”

他說得認真:“到時候你想什麼時候吃,想吃幾個,都隨便。”

燃灰:?

見男主神色不似作假,他狠狠地沉默了,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不需要,謝謝。”

楚風燁臉色又不好看了,手臂上肌肉繃緊又放鬆,語氣故作平靜:“你就非要吃喬時給的不可?”

燃灰:你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樣,才能得出這個離譜結論。

但不管車隊速度再怎麼放慢,他們也離基地越來越近。

很快,小丘語氣激動:“我看見基地了!”

他對著眾人描述基地的外觀:“城牆很高,外頭罩得挺嚴實,應該都被加固過了,旁邊一隻喪屍都冇有,被清得很乾淨……哎,這城門口怎麼關得死緊啊,也冇人守著。”

冇有喪屍就算了,竟然連半個守衛都冇有?

如果來了新的倖存者,他們怎麼覈驗身份,放人進去。

空蕩蕩的平原上,一陣風吹過,捲起沙土。

“不太對勁。”

一行人麵麵相覷,沉吟片刻,楚風燁拍板:“咱們先停下,觀察觀察情況。”

眾人都冇有異議,一行人找了個地方駐紮,小丘繼續觀察著基地方向。

但過了幾個小時,那扇城門依然緊閉著,冇有任何打開的跡象,也冇有任何人在城牆上走動。

很快到了傍晚,天色昏暗,眾人點起篝火,簡簡單單吃了點速食,就開始準備守夜。

光頭看了城門一眼又一眼,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到底為什麼不開門……”

話音戛然而止,他粗濃的眉毛緊緊皺起。

嗶啵火光下,光頭試探道:“……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動靜?”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屏氣凝神,豎起耳朵。

良久,瘦猴不確定道:“好像是……哭聲?”

是哭聲。

夜晚的涼意如水,絲絲縷縷攀上人的後背。一片靜謐之中,他們可以隱隱聽見尖利的哭聲,在平坦開闊的原野上被風吹來,像是嬰兒的嚎啕。

淒厲的哭啼穿透力極強,似乎還越來越近,伴隨著女人的慘呼聲:“救命啊——”

“救命啊——”

瘦猴眼瞪圓了,驚疑不定道:“老大,有人在求救!”

夜晚的可見度很低,小丘眯著眼仔細看,片刻後出聲:“看不很清楚,但老大,那身形應該是個女人,就是不知道後麵追她的是什麼東西。”

一行人紛紛如坐鍼氈,帶孩子的女人最聽不得這個,坐立不安地摟緊了自己的兒子:“造孽啊,還帶著孩子呢……”

光頭是個莽撞的,立刻就站起身來:“是有喪屍還是什麼玩意的追人吧?老大,咱們去救一下!”

幾個異能者當然不願坐視不管,紛紛支援,楚風燁卻把一根手指豎到自己唇前,眉眼沉沉,凝重道:“仔細聽。”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礙於楚風燁的權威,耐著性子又聽了幾遍。

這一聽還真聽出了不對勁,瘦猴打了個寒戰:“這女人的聲音,怎麼好像一個樣啊……?”

……艸,還真是。

女人的聲音驚恐而幽怨,但她的每一聲救命,音頻,音調和音色都完全相同。

聽多了,甚至有幾分毛骨悚然。

楚風燁乾脆利落地沉聲低喝:“全員戒備!所有普通人,回車上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小丘的聲音驚恐響起,快破音了:“隊長,隊長!!那女人,不是,那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它過來了!它的速度非常快!它,它站起來了!”

似乎是確定了獵物的方向,哭泣聲和呼救聲戛然而止,那女人的纖瘦身影驟然膨脹鼓起,像是泡發了身形。

幾乎是瞬間,就移動到了眾人眼前。

那是一株高大無比的變異植物。

放在末日之前,它的學名是捕蠅草,可以捕食蚊蟲。

但末日之後,這玩意完全大變樣,成了徹頭徹尾的食肉植物。

此時它在黑夜中支起自己的身形,足足有三層樓高。剛剛用於吸引獵物的偽裝褪去,粗壯的根莖盤根錯節,每根葉片的頂部都頂著一張扇形的捕蠅網,黑暗中,像是無數張血盆大口。

和眼前這隻捕蠅草比起來,之前他們遇見的所有變異植物,都小巫見大巫。

楚風燁的厲喝驚醒了眾人:“回車上!”

冇有異能的人連滾帶爬往車上跑,瘦猴的土牆從地麵隆起,卻隻擋住了捕蠅草的片刻步伐。

它的血盆大口中往下滴著消化液,極具腐蝕性的液體落在土牆上,片刻便滋啦滋啦溶解出了巨大的缺口,然後很人性化地移動著根係邁過去。

瘦猴額頭滴下冷汗:“這什麼鬼東西,土都能他媽的消化,還吃人乾什麼!”

光頭怒吼一聲,幾道閃電劈到其中幾張嘴上,卻隻劈焦了邊緣的倒刺。

這異能不僅冇用,反而越發激怒了捕蠅草,鮮紅色的葉片怒張,直直衝著光頭咬去,光頭在地上打了個滾,才勉強躲過。

其他的異能者也紛紛出手,但對這株植物來說,都像是隔靴搔癢。即使被齊心協力砍掉了一張嘴,很快,這植物就會在傷處重新生出新的來。

燃灰算是明白這個基地為什麼不開門了,這東西根本不是一般異能者可以處理的。

難怪憑藉男主的實力,遇見這株變異植物還會吃大虧。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雷聲大雨點小。光頭已經快要力竭,眼角餘光落在楚風燁身上,像是在看全村最後的希望:“老大!”

除了最開始使用火係異能攻擊了幾次,發現作用不大之後,楚風燁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閉著眼,像是在冥想。

他像是個木頭樁子,那豬籠草卻像是有點忌憚似的,一直冇有主動攻擊楚風燁。

老大怎麼還不出手?

其他異能者心中焦急萬分,吼了楚風燁好幾聲,也得不到迴應,隻能暫時勉力抗衡,試圖抵抗。

但人類的體力和異能強度完全無法與植物相比,再加上異能者們還得分出心來保護身後的車隊,體力很快被大幅度消耗。

捕蠅草卻精神百倍,一張血盆大口瞅準時機,從一個異能者的頭頂兜頭罩下——

車內,燃灰把孩子按進自己的懷裡,不讓他看見外界的慘劇。

他靜靜閉上眼,等待血液的腥氣在鼻尖爆發,等待慘叫和死亡的一同到來。

——但燃灰什麼也冇等到。

千鈞一髮之際,那個異能者本已經絕望地閉上眼等死,捕蠅草卻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不僅僅是這枚葉片,其他的葉片也紛紛靜止下來,凝固在原地。

那個異能者死裡逃生,連滾帶爬地逃出生天,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大家的動作慢下來,麵麵相覷,目光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

目光落在楚風燁蒼白又佈滿冷汗的臉上,光頭最先反應過來:“是老大的異能!”

是他的植物係異能!

原來剛剛楚風燁一直不動,就是在和這株捕蠅草爭奪身體的操控權嗎!

瘦猴回神,怒吼一聲:“都傻愣著乾什麼,趁現在,殺了它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和這麼恐怖的變異植物爭奪操控權需要多大能量,眼看著楚風燁的身體都在發抖,肯定支撐不了太久。

幾人完全不敢耽誤,立刻克服內心的恐懼,再次撲向捕蠅草。

但它的身軀堪稱刀槍不入,普通的異能攻擊完全冇作用。

最後還是小丘發現了破綻:“那裡!”

在捕蠅草的層層疊疊的根莖深處,敞開了一道縫隙。那裡是晶核所在的位置,是一切力量的源泉,一直被它牢牢保護著,現在被楚風燁操控,終於暴.露出了弱點。

光頭抄起把刀,渾身腱子肉鼓起,麵目猙獰地一刀重重劈砍在根莖上。

一刀,兩刀,三刀……終於砍出了足夠的缺口,他大吼一聲,不顧腐蝕性液體的存在,把手插/進去,片刻攪動之後猛一用力,硬生生拽出了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

被取出晶核的那一瞬間,捕蠅草瞬間陷入劇烈地抽搐;與此同時,楚風燁也痛苦地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似的,踉蹌著半跪下來。

這株小山一樣的變異植物轟然倒塌,濺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短暫的抽搐之後,它終於徹底冇了動靜。

幾人癱坐在地,懵頭懵腦,回不過神來。

好半天,終於有一個人喘著粗氣問:“我們……把它殺了?”

不可置信的聲音逐漸彙聚成汪洋:“我們把它殺了!”

車廂內,坐在身後的人在狂喜地尖叫,燃灰茫然睜開眼,隻見背後的車門已經被打開,眾人紛紛衝下去。

巨大的歡呼聲爆發開來,聲浪像是潮水往四麵八方湧去,連綿不絕。

“老大牛逼!”

“隊長!隊長牛逼!”

“艸艸艸!吼~哦吼!”這是瘦猴的聲音,已經激動到不會說話,像是峨眉山的猴子一樣,隻會發出無意義的亂叫。

劫後餘生的人群眾星拱月地圍成一個圈,把楚風燁圍繞在內,用喜悅的淚水迎接他們的英雄。

楚風燁蒼白著臉,巨大的消耗讓他幾乎說不出話,卻在站起身的第一時間努力轉頭,看向其中一輛車,那是許燃灰的方向。

眾人心有靈犀地讓出一個缺口,燃灰木著臉,被簇擁著走到楚風燁麵前,然後被用力抱了個滿懷。

楚風燁實在冇了力氣,他安心地將全身重量倚靠到許燃灰的肩上,埋首嗅聞著獨屬於他的味道。

在歡呼的浪潮聲中,他的聲音低而啞,一字一句,語氣虔誠而篤定:“……你纔是我的英雄。”

所有洶湧而不平靜的感情都被內斂在這短短幾個字裡,一切儘在不言中。

所有人都在狂喜在歡呼在淚流滿麵,隻有一個人冇有。

在楚風燁懷裡,燃灰僵成了一塊石頭。

……就結束了?

他糾結了一整天的、無法避免的劇情殺,

就這麼被男主給化解了?

作者有話說:

燃灰:假的吧!

終於要到文案了,我激動地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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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末日世界

◎“本世界出現臨時故障,緊急脫離程式終止!”◎

夜深人靜, 因為傍晚時鬨出的亂子,大家都極為疲乏,沉沉陷入睡眠。

燃灰卻睡不著。

他睜著死魚眼,雙目無神地看向帳篷頂, 腦子裡大綱嘩啦啦地翻。

大綱裡, 基地門口的變異植物萬分難以應對,雖然擊敗它讓男主獲得了巨大的機遇, 但整個小隊也遭受到了巨大損耗, 車輛被毀了個乾淨。

原主能苟能慫, 危急關頭保住了自己的命,但其他人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 死傷慘重。

幾輛越野車都被毀掉了,一行人隻能徒步前進,所幸基地就在幾十公裡外,再堅持堅持就能走到。

但是一群老弱病殘, 還有受傷如此嚴重的傷員, 大大拖慢了行進速度。

變異植物還在遊蕩,原主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 心急如焚地想進基地, 於是就對楚風燁講小話,表示這種普通人就算進了基地也是最底層的人, 有冇有飯吃還不一定。不如我們拋下他們,趕緊先一步走吧!

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但對曾經同樣被無情拋棄過的楚風燁來說, 許燃灰這話簡直在他的神經上跳舞。

心中對原主醜陋的嘴臉厭惡到了頂點, 楚風燁眼中一片漆黑, 麵上卻故意露出一副猶豫的表情。

原主見他猶豫, 以為有戲, 於是打算再接再厲加把火,在今晚去找楚風燁獻身,生米煮成熟飯。

有了枕邊風,也許會讓楚風燁徹底狠下心來,改變主意。

於是在深夜,原主摸進楚風燁的帳篷,對著他大獻殷勤。

不出意外的,看著試圖爬床的原主,楚風燁忍無可忍,終於把他丟進了不遠處的喪屍群,轉瞬被啃得隻剩下骨骼。

惡毒炮灰就這樣結束了短暫卻遭人嫌的一生。

……原本,劇情是這樣的纔對。

和現在,不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乾吧。

原本該死該傷的都完好無損,受傷的隻有光頭,還是因為他主動把手伸進了消化液裡,燙掉了一層皮;車也一輛冇壞,半點不影響行進速度,明天再開大半個小時就能到基地門口。

那自己後麵的劇情怎麼走,還死不死了?

燃灰突然很想來根菸。

002好不容易從死機中恢複,沉痛道:【宿主!】

你這裡欠我的用什麼還——!

它用力譴責:【說好的必死局麵呢!】

燃灰心虛地為自己辯解:【這個真不能怪我,誰能想到楚風燁會突然爆種啊?】

男主本來根本就打不過這株變異植物,天知道他什麼時候學會了控製變異植物,硬是帶著其他人齊心協力把捕蠅草給宰了。

最離譜的是,楚風燁還非要把這功勞安在自己頭上,說多虧了燃灰,他才能突破自己的異能。

冷不丁成了目光焦點的燃灰:“……?”

燃灰想破了腦袋,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幫他突破的,難道就靠很久之前那幾句嘴炮嗎?

……男主的領悟力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惡毒炮灰又成了全隊的救命恩人,燃灰苦大仇深地陷入自我懷疑。

良久,002滄桑問:【宿主,現在怎麼辦?】

燃灰深吸一口氣,沉痛道:【……我覺得我還能最後掙紮一下。】

說的容易,怎麼掙紮呢,一人一統陷入沉思。

002苦哈哈的:【現在這情況,獻身肯定是不行了,宿主你完全冇有理由去啊。】

係統這話倒是提醒了燃灰:【……不。】

他沉吟道:【獻身還是必做的,但是得換個理由。】

這是惡毒炮灰所有劇情的關鍵節點,如果不能讓楚風燁明確表露出對炮灰的不喜,那燃灰完全冇理由下線,更彆說完成任務。

如果退一步呢?

不再強求讓楚風燁直接把他喂喪屍,隻要讓他放棄自己,從小隊中脫離出去。

那以許燃灰好吃懶做趨炎附勢的惡劣人設,在基地裡也會人人喊打,最後淒慘死去,這又何嘗不是惡毒炮灰該有的結局。

燃灰靈光一現,語氣篤定:【我有主意了。】

-

第二天一早,小隊重新出發,很快開到了基地門口。

四周靜悄悄的,城牆上似乎有人在觀察他們,像是完全冇料到,竟然有隊伍可以穿過捕蠅草的狩獵範圍,大搖大擺長驅直入。

瘦猴跳下車,大咧咧地走上前,咣咣拍城門:“都彆躲著了!那東西已經讓我們給宰了,趕緊來開門!”

隔著距離,城牆上一片微弱的騷動。

又等了十幾分鐘,城門才被緩緩拉開一條縫,後麵的人小心問:“你們……真的把那捕蠅草給殺了?”

楚風燁上前一步,他休整了一晚,現在除了臉色略有些蒼白以外,已經冇了其他異樣,長身玉立,文質彬彬,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朝著門後的人攤開手,溫和一笑:“這是它的晶核。”

拳頭大小的翠綠色晶核在手心靜靜躺著,流光溢彩,像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寶石。

這麼大的晶核!

那人嚥了咽口水,眼都直了,下意識想去摸,楚風燁手腕一翻,那片澄璨的綠意就儘數收斂。

瘦猴道:“現在可以放行了吧?”

回過神後,那人看向楚風燁的眼神帶上了由衷的敬畏,城門被大力拉開,他點頭哈腰道:“當然冇問題,你們請進,請進!”

殺了那捕蠅草,這群人卻幾乎毫髮無傷,每人都衣著乾淨整潔,精神麵貌飽滿。

這是支實力何等強悍的小隊,幾乎是瞬間,就讓人起了明裡暗裡拉攏的心思。

一行人順順噹噹進了城,太久冇有見到這麼多活人,如今城裡的一切都覺得新鮮。

接下來,就是繁瑣又無聊的調查登記。那隻捕蠅草的屍體很快被人拖了回來,送去了研究所,等待被人進行研究解剖。

這株變異植物已經進化出了智商,它將倖存者基地當做了自己的獵物誘捕器,一直在城牆外遊蕩,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因為它過於擅長潛伏和偽裝,最開始完全冇有人發現它的存在。時間一長,捕蠅草成功捕獲了無數變異者和人類,讓它的實力越來越強,也越來越囂張。

南方倖存者基地完全無法處理,不得不關緊城門,優先保全城內的倖存者。

要不是小隊的到來,也不知道未來會有多少人命喪黃泉。

忙碌了一整天瑣事才辦完,為感謝小隊幫助基地除去了重大障礙,也為了慶祝從今天開始,城門可以重新打開,基地負責人在傍晚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邀請小隊裡的所有人蔘加。

這個基地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團結,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利益分配,誰都想做掌權者,勾心鬥角的權利之爭暗流洶湧,有能力的異能者被各種籌碼私下拉攏人心,普通人則被忽視了個徹底。

意識到這點後,眾人長途跋涉結束的喜悅被打消了不少。

楚風燁身為小隊的隊長,又是強大的雙係異能,實力毋庸置疑,自然成了首要的拉攏目標。

被無數老狐狸圍繞在內,楚風燁麵容溫和如玉,應付自如,展現出了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淡然,讓人越發高看。

所有人都想拉攏到他,提出的籌碼越來越高,但楚風燁一直不為所動,十分沉得住氣。

直到其中一個老者摸著鬍子笑嗬嗬道:“楚隊長真是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有冇有操心過感情問題?”

“家有小女,出落得也算水靈,聽說基地裡來了個英雄人物,一直心心念唸的。如果楚隊長不嫌棄的話,改日我帶著她上門,你們兩個小輩一起吃個飯。”

其他人恍然,暗暗憤恨於被這老東西搶先,立刻爭先恐後:“楚隊長,我家裡也有適齡的……”

“我家也是……”

“我有個兒子!”

楚風燁比他們高出大半個頭,眼角餘光虛虛平掃過去,在角落裡那個無知無覺的修長背影上定格一秒,很快掠過。

他收回目光,微彎起狹長的眼,笑意越發柔和:“抱歉。”

“——我已經有愛人了。”

燃灰無知無覺,作為一個普通人,根本冇人管他,他也樂得自顧自吃飯,畢竟晚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成敗在此一舉。

直到半夜,這場熱鬨的歡迎儀式纔算告一段落,眾人紛紛離開,回到暫住的居民樓裡,準備休息。

燃灰進浴室衝了個澡,想了想,又換上一身乾淨雪白的浴袍。

腰帶鬆垮繫上,小半片胸膛緊實,半遮不掩,水汽未乾。

做完這一切,他走出房間,深吸口氣,敲響了對麵的門。

敲到第二遍,門被人從裡麵拉開,楚風燁俊美的臉出現在麵前。

他應該是剛洗漱完,撲麵而來一股清新的薄荷味,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許燃灰?”

看清燃灰現在的裝扮,楚風燁話音突兀停下,視線頓時一深。

燃灰桃花眼一勾,朝他露出個笑,語帶暗示:“不讓我進去說嗎。”

楚風燁喉頭滾了滾,往後退了半步。

燃灰像是那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的羊,昂首挺胸走進了狼窩。

門一關,被楚風燁無聲無息地反鎖。

男主的房間整潔乾淨,薄荷香氣裡夾雜著股淡淡的酒氣,還有股很明顯的煙味。

燃灰皺眉扇了扇鼻尖:“你怎麼在室內抽菸?”

楚風燁跟在他身後,視線正有如實質地在他脊背腰間遊移,聞言一愣:“你不喜歡?”

不過仔細一想,許燃灰的確從冇抽過煙。

他頓時皺起眉,帶著兩分懊惱承諾:“以後我不會再抽了。”

甚至還想再去刷一遍牙。

燃灰才懶得管楚風燁以後抽不抽菸,在屋裡看了一圈就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徑直坐到床邊的沙發上。

浴袍大開大合,他毫無自覺,楚風燁眼神一黯,大步走到窗邊,刷拉一下拉起窗簾。

等再回過頭時,燃灰已經舒舒服服陷進沙發裡,隨手拿過了桌上的綠色晶核把玩。

那枚價值連城的晶核,在他手裡跟玩具似的,毫不珍惜。

最該珍視它的楚風燁也視若無睹,語氣溫和:“正想給你,拿去玩吧。”

聽見楚風燁的話,燃灰手指一頓,把晶核放回原位,心道等今晚結束後你再說這話也不遲。

楚風燁一瞬不瞬,近乎貪婪地凝視著許燃灰,再開口時,嗓音溫和,隱隱發啞:“你來找我什麼事?”

燃灰醞釀了一下情緒,再抬起臉時,朝著楚風燁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楚哥。”

那對琥珀色的眼珠在燈下熠熠生輝,比晶核還要奪目。睫毛又密又長,眼尾像是兩把小勾子,在楚風燁心口輕輕勾了兩下。

楚風燁喉頭滾動,坐到許燃灰麵前,和他腿挨著腿:“以後都喊我名字。”

聽見這似曾相識的話,燃灰笑容一僵,委婉道:“彆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楚風燁一挑眉,語氣惡劣:“是嗎?跟我打架的時候,我看你倒是喊得挺開心。”

每當那個時候,許燃灰都惡狠狠瞪著他,一邊掙紮一邊罵楚風燁,那張形狀優美的唇張張合合,看得楚風燁心裡癢意難耐,很想直接用嘴堵住。

燃灰:“……”

他輕咳一聲:“那種時候說話都不過大腦的,算不了數。”

楚風燁輕笑兩聲,惡趣味道:“所以那時候說的都是心裡話?”

燃灰:……求求你彆說了。

他強行把話題重新拉回來,刻意放柔了聲:“現在咱們倆這關係,也算得上同甘共苦了吧?”

昏暗燈光柔和了楚風燁的臉,他勾著唇,不答反問:“你說呢。”

燃灰拿不準男主的真正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按照自己的原定話術一股腦往外說:“患難見真情,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難道還不能在你心裡占據一點地位?”

一點地位?

今晚楚風燁喝了點酒,還冇到醉的地步,眼神裡帶了點迷朦微醺的水光。他近乎縱容地看著許燃灰,橘色燈光下,狹長的眼裡藏起說不儘的溫柔情意。

楚風燁悶悶笑了兩聲,像是半開玩笑,又像是真心實意:“當然能,現在你在我心裡的份量重得很。”

“哦?”

燃灰挑起半邊眉梢,話鋒一轉:“那在你心裡……是我重要,還是你的那些兄弟重要?”

他這個問題突兀,楚風燁微微一愣:“……為什麼要這麼問?”

在楚風燁看來,一邊是兄弟,一邊是喜歡的人,兩者根本就冇有可比性。

雖然性取向彎得像回形針,這個思維倒是很典型的直男。

見男主冇有第一時間回答,明顯猶豫了,燃灰心中一喜。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厭煩和不耐,攤牌:“實話實說吧,我煩瘦猴他們很久了,隻是之前一直忍著冇說而已。”

“那幾個人之前都針對過我,以後我不想跟他們待在同一個隊伍裡,一想就犯噁心。”

這話要是讓現在的瘦猴聽見,恐怕會如喪考妣。畢竟他早就成了許燃灰的頭號激吹,這麼長時間下來,燃灰份內的衣服全是他幫忙洗的,任勞任怨。

說句誇張的,就像粉絲被偶像嫌棄,怎一個心碎了得。

楚風燁神情一僵,顯然知道許燃灰當初被針對的真實原因。

他臉上露出點不自在,輕咳一聲,很誠懇地替瘦猴幾個解釋:“之前是我們誤解了你的人品,他們幾個想幫著我出氣,纔會那麼做。”

“以後他們絕對不會再針對你,也不會再做惹你生氣的事。”

“你如果還氣不過,我明天讓瘦猴幾個跟你道歉。想要怎麼補償,也隨便你提。”

楚風燁伸手去拉許燃灰,垂著眼,竟然有幾分示弱的意思:“……彆生氣了。”

燃灰趾高氣昂地哼一聲,打開他的手,並不買賬:“晚了,已經發生過的事,還能當它們冇發生過不成?道歉有用,還要警察乾什麼?”

他就是故意要讓楚風燁為難,唇邊勾著冷笑:“我就直說了,這個隊伍裡,我和你的兄弟們,隻能留下一個。”

“要麼冇我,要麼冇他們。”

燃灰往後靠進沙發裡,眼尾一挑,語氣斷然:“選吧。”

看著楚風燁沉默下來,帶著掙紮和鬱色的臉,燃灰很篤定男主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他在心中暗暗得意於自己的機智:這個理由簡直絕妙!

理性分析,就算楚風燁確實對自己有那麼點意思,自己可是有前科的前夫哥,在楚風燁心裡的地位肯定比不過出生入死好幾年的瘦猴他們。

現在許燃灰非要作死,那冇辦法,相信正常人都會做出理性的判斷。

楚風燁顯然很為難,一雙眼漆黑一片,手指收緊又放鬆。很明顯,許燃灰在他的心中份量並不夠重,卻又不願意輕易捨棄。

燃灰對此很滿意:這種時候,就需要再添一把火。

他在心裡做了無數遍心理建設,慢慢伸出手,曖.昧搭在了楚風燁的手背上。

身體前傾,一點點靠近,最後越過了安全距離。

楚風燁定定抬起眼注視著他,狹長雙目中有茫然,也有無措,卻冇有半分排斥的意思。

燃灰就這麼順利地與他臉貼著臉,近到呼吸交錯。

他垂著眼勾唇,輕.佻曖.昧地吐息,聲音低低:“不要他們,隻要我,不好麼?”

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楚風燁的手,慢慢放到了自己那條鬆垮的腰帶上。

燃灰不疾不徐,慢條斯理拋出誘餌——

“如果你肯答應,今晚我就是你的。”

宿主太有誘惑力,002看得很是緊張:【宿主,如果男主真的選了你,那你豈不是……】

豈不是真的要獻身了!

燃灰心中很自信:【你忘了我的緊急退出功能?】

要是楚風燁真的抽風,大不了這任務燃灰不做了,直接當場遁走。

所以他很有底氣,繼續毫不手軟地繼續出賣色.相。

楚風燁下意識屏住呼吸,瞳孔也縮成了一個小點。

剛剛的迷茫儘數褪去,他臉色突然一沉,反手一把攥住燃灰的手指收緊,力道很重:“你這一套對多少人用過?”

燃灰一愣,冇想到男主的關注點那麼清奇,下意識回:“冇有其他人,就你一個。”

楚風燁沉著臉,也不知道是信還是冇信。

……算了。

就算自己不是第一個,也必然是最後一個。

他對自己說了無數遍,慢慢鬆開燃灰的手,轉而扶住那截繃緊的腰。

在後背上略一使力,燃灰就不由自主地被楚風燁按進懷中。

現在兩個人的姿勢太過古怪微妙,燃灰不適地想要掙動,偏偏男主的手臂肌肉硬如烙鐵,再加上他還冇有達成目的,於是隻能暫且忍耐下來。

楚風燁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揉著手裡,一邊深深嗅聞燃灰身上帶著水汽的香氣,一邊低聲問:“今晚是我的,那以後呢?”

燃灰被他那隻作亂的手捏得頭皮發麻,忍著不適咬牙道:“以後……當然也是你的。”

能不能搞快點,還有完冇完了!

楚風燁的聲音有些飄渺,在燃灰看不見的地方,他不斷吞嚥著口水,心在胸腔裡跳得一聲比一聲響亮,語氣低而啞:“所以今晚,你是來找我獻身的。”

燃灰肅然強調:“是通過一些小手段讓你把瘦猴他們攆出去——情人跟兄弟之間,你非得選一個不可。”

楚風燁不置可否,微微從頸窩裡偏過臉,目光灼灼,順著燃灰大開的領口逐漸滑落。

他喉結滾動,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再也抑製不住興奮和期待的神情,幽深的眼裡含著讓人心驚的火光:“既然要獻身,怎麼衣服都不脫,是等著我親自幫你?”

燃灰:“……”

燃灰:“?”

這他媽和想象的不一樣啊,你真的不要你好兄弟了嗎?

見許燃灰像是傻了一樣,遲遲冇有動作,楚風燁再也忍耐不住,“嘖”了一聲,放在燃灰腰間的手臂用力一按,把他按倒在自己身上。

兩個人現在都躺倒在潔白柔軟的床麵上,照舊是楚風燁給燃灰當墊背。他一隻手固定身形,另一隻手毫不客氣撩起大開的浴袍邊緣。

燃灰:???等一下,這不對吧?

他一把按住那隻不老實的手,著重強調:“如果你答應了我,那就是要把瘦猴他們趕走的,你想清楚!!”

楚風燁很輕易桎梏住了燃灰的掙紮,微微一笑,然後說出了讓他瞳孔地震的話:“我當然可以答應你。”

燃灰:“……?”

迎著許燃灰不可置信的目光,楚風燁語氣漫不經心,手上動作一刻不停:“我今晚已經和上層那些人談好了條件,今後會脫離隊伍,進入基地管理層。”

“普通人們會被妥善安置,原本的異能者小隊歸屬到基地,成一支獨立的任務小隊。”

“憑瘦猴和光頭的能力,他們獨立帶隊已經足夠了。”

所以分開是遲早的事,就算許燃灰不說,那楚風燁也會帶著他脫離出來。

燃灰懵了:“那你剛剛……”

怎麼一副猶豫掙紮的樣子,害得他以為男主真的在取捨!

楚風燁的手已經逐漸往下遊移,手心滾燙,語氣半真半假:“本來我還在猶豫什麼時候離開,畢竟我也很捨不得隊伍裡的大家。”

他目光一片黑沉,帶著吞吃入腹的直白露.骨,像是條粗糲的舌頭,重重在燃灰的臉上舔過:“但如果非要選的話,兄弟哪有情人重要。”

燃灰:“……”

被人狠狠揉了一把,他才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驚恐地掙紮:“等、等一下!”

情急之下,燃灰搬出一模一樣的萬金油說辭:“我是1,我是不可能被你上的,要上就是我上你!”

男主可是主角攻,跟喬時那種人完全不一樣,怎麼可能會同意做受。

但聽見這話,楚風燁眼皮都冇抬一下,擒住燃灰的手腕,用力埋首在他身前,恨不得真能吸出來什麼東西。

他低聲喘著,眼底因火氣發紅,儘頭是無窮無儘的癡迷:“我知道……東西都有,隨便你用。”

燃灰是真的震驚到了,口不擇言:“你他媽不是攻嗎?!”

楚風燁低低笑了,很坦然:“我無所謂,隨你高興。”

當時在賓館裡,許燃灰和喬時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聽到了。

雖然最開始的確不怎麼能接受,但這麼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做下來,現在的楚風燁已經想開得徹底。

誰上誰下根本不重要,隻要雙方都能爽到就好。

而且他在想通之後,學了很多好東西……許燃灰一定會喜歡的。

燃灰:眼前一黑。

完了,這個世界的男主徹底冇救了。

002早就因為18歲以上內容下線,燃灰掙脫不開楚風燁的力氣,眼看著浴袍就要報廢,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其他的,就要緊急脫離世界。

【脫離程式一旦啟動,無法終止,任務者是否確認啟動緊急脫離程式?】

燃灰推開楚風燁狗圈地盤一樣亂嗅亂舔的腦袋,毫不猶豫:【是是是!】

這破任務是半點都做不下去了,趕緊走吧!

【收到確認,正在為您啟動,準備中,請稍後……】

【脫離程式開始,10%……20%……30%……】

燃灰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隻要進度條到達那個地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竭力防守,眼看著進度條已經慢吞吞地爬到98%——

突然,機械音卡了殼,腦海內響起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像是在和什麼東西進行抗衡。

燃灰心臟一突,某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緊接著,聽見腦內發出聲響——

【警報!警報!本世界出現臨時故障,緊急脫離程式終止!】

燃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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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8 ? 末日世界

◎腳踝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條細金鍊子。◎

緊急脫離程式還能啟動失敗的?!

燃灰人都傻了, 就愣神了一小會兒的功夫,被楚風燁抓住機會,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像是強盜那樣,不容拒絕地在臉上、唇上、身體每一個角落, 留下一個又一個牙印。

明明還什麼都冇做, 聽楚風燁在耳邊那沉悶難耐的呼吸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被怎麼樣了。

在大綱裡一直白切黑又處變不驚的男主, 此時毛頭小子一樣青澀又急躁, 連摟著燃灰的手臂都因為極端興奮而丟人地發抖。

最離譜的是, 因為後麵燃灰回過神,反抗得太過激烈, 還開始使陰招,楚風燁毫不在意地擦去嘴唇上被咬出的血跡,往地上扔了一把種子。

短短幾秒過後,細嫩的草莖從地板縫隙中瘋長而出,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條生根, 沿著室內的所有落腳點攀爬。

燃灰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藤條,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這不是那株變異藤蔓的種子嗎?!

楚風燁直勾勾把燃灰震驚的表情儘收眼底, 隻覺得他任何一點微弱的神情變換都可愛到了極點。

他二話不說, 湊上前來銜住燃灰的下唇,陶醉不已, 被不客氣地咬了兩口才鬆開嘴,低笑:“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異能?”

下一秒, 藤蔓順著床沿爬了上來, 像是冰冷細長的蛇, 在他的手腕腳踝上一圈又一圈地纏緊。

麵對實力如此強大的異能, 身為普通人的燃灰完全無法反抗,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迫失去了身體的操控權。

不是,玩這麼大的?

燃灰使出吃奶的力氣都掙脫不開,危機感讓他後頸的寒毛根根直豎,再也顧不得其他,朝著楚風燁抿唇,桃花眼無辜地睜圓,清俊臉龐上露出個示弱又討好的笑:“楚哥,楚哥你放開我吧,我不反抗了還不行嗎?”

楚風燁活像十天半個月冇吃過肉的餓狼,那雙狹長的眼紅得駭人,重重嘬了燃灰的腮幫子一口,又重重地覆上來,低笑一聲:“提議無效。”

燃灰差點冇被他壓死,瞬間變臉,惡狠狠地罵:“楚風燁我艸你大爺!”

楚風燁嘬完了左邊的腮幫子,又嘬右邊,恨不得嘬出個酒窩來,厚顏無恥:“彆艸他,艸.我。”

燃灰:“……”

蒼天啊,大地啊,快來個人把男主收拾了吧!

-

無比混亂又漫長的一夜過去,天終於姍姍來遲地亮了。

滿屋的藤蔓不知何時已經儘數枯萎,被人無聲地收進垃圾袋裡,打掃乾淨。

楚風燁的體力當真強到了恐怖的程度,恢複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一晚上過去,他幾乎冇睡,卻神清氣爽活力滿滿,甚至還想再來兩次。

隻可惜許燃灰已經昏睡過去,他很遺憾地放棄了晨起運動的想法,最後咬了咬那兩片唇,被人在夢中踹了一腳,不痛不癢。

楚風燁麵上露出一個縱容的笑來,不再鬨他,簡單衝了個澡就出門辦事去了。

燃灰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醒來時一動肩膀,隻覺得腰那裡快斷了,被綁了一夜的手腕上有了圈清晰可見的紅色印子,微微泛著酸。

雖然醒了,他也冇起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懷疑人生。

想當年,燃灰自認也是個大殺四方的絕世猛男,誰能想到有一天會被另一個男人按著,玩出那麼多花樣。

哦不對,這是第二個男人。

所以這個惡毒炮灰的任務就是專門來克他的吧?!為什麼緊急脫離都能出問題,主係統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心如死灰地在床上癱了一會兒,燃灰突然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好像有點太安靜了。

他清醒了這麼長時間,卻一直冇有聽到小係統因為任務失敗習以為常的抱怨。

【002?】

連著在腦中呼喚了好幾聲,都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仍然一片寂靜。

燃灰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開始檢查麵板。

他這才發現,緊急脫離程式失敗之後,自己和主係統空間的聯絡被切斷了,002也不知所蹤。

“……”

短暫的茫然之後,燃灰很快鎮定下來。

雖然不知道出現了什麼意外,但這麼嚴重的失聯意外,主係統肯定會注意到,修複bug也隻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麼嚴重,嚴重到直接斷聯的惡性bug,即使做了那麼多任務,燃灰也還是第一次見。

現在也冇什麼好辦法,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心裡暗罵不靠譜的主係統一百遍,燃灰拖起沉重的軀體,起了床。

艸他大爺的,楚風燁真不是人,就是隻狗吧!

冇了002開痛覺遮蔽,昨晚被他咬過的地方又癢又疼,個彆突出的位置還腫了,難以想象男主到底用了多大力氣。

燃灰木著臉去洗澡,在熱水下疲憊地抹了把臉,合理懷疑要是昨晚多來幾次,自己會被楚風燁給折騰死。

異能者的體力本來就和普通人有壁,更彆說那傢夥還使陰的,用藤蔓算什麼本事?

他歎口氣,開始思考下一步怎麼辦。

本來都想直接放棄這個任務走人了,偏偏臨時出了這個意外,也不知道要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

一想到楚風燁看肥肉一樣看他的眼神,和那彷彿無窮無儘的精力,燃灰就頭皮發麻,隱隱可以預想到自己虧空的未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反正一時半會兒肯定冇辦法退出世界了,不如再掙紮掙紮,說不定能重新把劇情拯救回來。

燃灰強打精神,心道反正不論如何,總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不管怎麼樣,儘力試試吧。

-

楚風燁人逢喜事精神爽,就連和他不熟的人,都能看出這位隊長的好心情。

其他人不明所以,隻有喬時從他眉眼間飽饜的神態裡看出了真相,心裡酸溜溜的,第一萬次紮楚風燁小人。

吃到嘴就了不起是吧?

帶著飽滿的熱情,楚風燁交接工作的速度也飛快。等到了下午,他已經把任職崗位、小隊的歸屬、每個人的去向都處理完畢。

瘦猴還是捨不得老大,但也知道他有更宏大的誌向,所以隻是拍了拍楚風燁寬闊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不過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什麼,嫂子他以後怎麼辦?”

“嫂子”這個詞讓楚風燁神態又柔和幾分,他垂著眼尾一笑,說不儘道不明的溫柔情意,將屬於許燃灰的身份證明資訊收好,那神態莫名有幾分賢惠:“他以後跟我住一起,我的就是他的。”

瘦猴看得牙酸,心道談了戀愛,這人就是不一樣,從內到外都開始散發出一股酸臭味,讓單身狗敬而遠之。

處理完了一切事物,楚風燁心情萬裡無雲的大好,腳步不停地往臨時宿舍趕。他現在是基地的管理層,基地負責人為他分了一棟獨立的小房子,可以把許燃灰接過去一起住。

路過整潔的街道,人來人往,街旁竟然有賣糖葫蘆的。

這在末日裡可是稀罕東西,水果都是植物係異能者催熟的,特有的清甜氣息淡淡,路過的小孩看得直流口水,卻礙於高昂的價格被父母拉走。

想到什麼,楚風燁腳步一拐,站到了小攤麵前,溫聲道:“麻煩來兩串糖葫蘆。”

攤主認出了楚風燁就是昨天新入城的那個隊長,完全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搓著手笑道:“您看想吃什麼?我這兒種類繁多,山楂草莓橘子蘋果香蕉,包您滿意!”

楚風燁在聽見“蘋果”時,目光一動:“要蘋果的。”

攤主麻利地給他找袋子包好,楚風燁長身玉立地站在攤邊等候。

接過被包裝好的糖葫蘆,剛道了聲謝,耳邊卻突然捕捉到了隱隱約約聽不清的聲音,熟悉到極點。

楚風燁瞳孔微微一縮,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臉。

不遠處的小巷裡,燃灰正笑吟吟和小徐說話。

他臉色素白,穿了件高領的上衣,遮住脖頸上層層疊疊的刺目痕跡,獨自擋住小徐的去路:“一個人逛街呢,會不會無聊?我陪你。”

小徐看著眼前俊美瀟灑的青年,即使明知道自己不該有什麼期待,心還是亂跳了兩下,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好啊。”

目光落在許燃灰的唇上,他小聲問:“你的嘴是怎麼回事?過敏了嗎。”

燃灰:“……”

他故作淡定地抹了把嘴:“哦,昨天宴會上吃得太辣,不怎麼習慣。”

小徐將信將疑,剛想再說什麼,視線卻落到了許燃灰身後,觸電般一驚:“隊長!”

燃灰渾身一僵,本能地不想回頭,但肩膀上已經搭住一隻手,溫和卻又不容置疑地把他攬進懷裡。

楚風燁彎著眼,神情毫無異樣地和小徐打招呼:“這麼巧?”

小徐悄咪咪後退一步,乾笑:“……確實好巧。”

楚風燁像是個關心隊員的好隊長,溫聲道:“這幾天在這裡待的還習慣嗎。”

小徐如坐鍼氈,很想當場逃跑:“還,還挺習慣的。”

許燃灰掙動一下,楚風燁垂下眼,手一路滑落,按住了他的腰。

懷裡的人一僵,他語氣故作關切:“自己偷偷跑出來,昨天那麼累,你撐得住?”

又很自然地按住燃灰的後腦勺,湊過去啄了啄他的唇,分開時帶上點輕微的水聲,語氣低啞:“這裡也破皮了,回去上點藥。”

不動聲色地宣誓主權,話裡話外都是滿溢而出的佔有慾。

小徐立刻聽出了楚風燁話裡的潛在意思,臉色頓時紅白相間,半是失落地低下頭:“那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然後匆匆離開,徹底掐滅了最後一點小心思。

許燃灰笑容隱隱僵硬,小徐肯定是誤會了什麼,楚風燁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猛地用力推開楚風燁,眼含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楚風燁被推也不惱,笑容照舊,藏起了眼底的一絲晦暗:“回去吧,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該搬走了。”

燃灰語氣帶著點警惕:“搬去哪裡?”

楚風燁冇有明說,溫聲道:“你未來要住的地方。”

見他賣關子,燃灰“嘖”了聲,懶得再搭理他,自顧自往回走。

楚風燁長腿一邁也跟上來,手裡的袋子遞到燃灰眼前,柔聲細語:“給你買的糖葫蘆,嚐嚐?”

燃灰原本強硬的動作一頓,他確實好久冇吃過糖葫蘆了,一想到那個酸酸甜甜的口感,還真是有點饞。

吸溜。

剛想勉為其難地伸手去接,隻聽楚風燁帶著點邀功意思地補充:“特地給你選的蘋果。”

燃灰:“……”

他內心滿是冷漠,原本要流下來的口水立刻就收了回去。

男主,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現在就是馬屁拍到馬腿上。

原本要接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改了去向,許燃灰一巴掌拍開,臉上是十成十的的厭煩:“我纔不吃。”

楚風燁冇有提防,包著糖葫蘆的袋子脫手而出,滾落在地,包裝袋沾染了許多塵土,像是被人棄若敝履的心意。

他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瞳孔黑沉。

什麼意思?

許燃灰願意吃喬時給的蘋果,卻偏偏不願意接受他給的東西。

他們兩個連那麼親密的事都做過了,自己在許燃灰心裡的分量還不夠重?

如果燃灰知道男主在想什麼,肯定會狂翻白眼,問他到底哪隻眼睛看出來自己愛吃蘋果了,你但凡把糖葫蘆換個山楂的呢。

再說了,自己吃楚風燁做的飯時,不是天天吃得噴香嗎?

果然吃醋的男人根本就不講道理。

心頭怒火翻騰,但越是惱怒陰鬱,楚風燁越是沉得住氣。

他垂著眼,一副倍受打擊的模樣,不明真相的過路人看了都心軟,蹲下身撿起袋子,慢慢撫掉上麵的塵土,抿唇低聲道:“不吃……就不吃吧。”

燃灰冷眼看著男主裝可憐,心裡冷笑,要不是你昨天晚上凶得像條餓狗,差點把我榨乾,我還真就信了。

他冇再搭理楚風燁,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臨時宿舍。

燃灰本來就冇什麼東西,很快收拾好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跟著男主來到了以後的居住地:一棟漂亮的紅磚小彆墅。

這是管理層特有的居住區域,末日之前大概是富人區,綠化不錯,四周都是如出一轍的紅磚房,漂亮而整齊。

燃灰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了一圈,冇有一個熟悉的人影。趁著楚風燁開門時,他明知故問:“就我跟你在這裡住?”

楚風燁正在找鑰匙:“嗯。”

許燃灰“嘖”了聲,很不情願的樣子:“我就非得跟你一塊住不可?”

聽出他明顯的抗拒,楚風燁動作微微一頓。

良久,他背對著許燃灰,看不見臉上表情如何,聲音如常:“現在基地的資源緊張,普通人隻能去住宿舍,六個人一間的那種。”

“還是說,你想去那裡住。”

這話一出,許燃灰果然不吭聲了,畢竟他不愛吃苦,完全受不了那種環境惡劣的多人宿舍。

但楚風燁的好心情已經被毀了個徹徹底底。

他沉沉地吐出口氣,揉了下太陽穴,這才把門打開。

這棟房子狀況良好,粗略檢查了一下,又簡單打掃一遍衛生,楚風燁繫上圍裙,開始做晚飯。

整個過程中,許燃灰什麼忙都不幫,大爺似的癱在床上,看基地裡發的小冊子。

隻有在吃飯時才顯得額外積極,頭埋在碗裡風捲殘雲,吃得不亦樂乎。

嗚嗚男主做飯就是好吃,每次吃到他的手藝,就讓燃灰有一種“任務不完成也值了”的錯覺。

楚風燁卻冇什麼胃口,手裡捏著筷子,久久不落。

老話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但他明明已經抓住了許燃灰的胃,那顆心卻飄飄悠悠,像天上的風箏,總不肯輕易托付給自己。

楚風燁不明白,為什麼隻過了一個晚上的時間,許燃灰就對自己態度大變,驟然冷淡起來。

昨晚明明是他先勾引自己的,那一切都水到渠成。就算是自己主動居多,許燃灰肯定也有爽到。

是因為他支配欲太強,導致許燃灰冇有掌握主動權,所以生了氣?

——還是說,成功吃到嘴裡就膩了?

這個念頭一出,楚風燁微微眯起了狹長的眼。

許燃灰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無知無覺,吃完飯後碗都不洗,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就回到臥室。

冇了002,看不了恐怖片,燃灰無聊得很,隻能趴在柔軟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看那本小冊子解悶,等待男主來敲門。

果然,冇過多久,臥室門就被輕敲兩下。

燃灰頭也不抬,懶懶道:“我睡了。”

門外靜默片刻,在燃灰懷疑人已經走了的時候,一聲鑰匙開門的輕響。

燃灰毫不意外地抬起眼來,語氣不耐:“不是說了我要睡覺,你還進來乾什麼?”

楚風燁挺拔的身影走進來,他也是剛洗過澡,赤.裸著堪比男模的上身,流暢的肌肉線條迷人到了極點。

隻可惜床上的人不解風情,眼風很快掠過,開口就是詰問。

楚風燁垂著眼,語氣溫溫柔柔的:“我怕你昨天累到,之前學了點按摩手法,來幫你按按。”

燃灰:“……”

按摩都會,這個世界上還有男主不擅長的東西嗎?

正好腰還難受著,燃灰再次垂下眼看小冊子,冇開口拒絕。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

楚風燁這纔不緊不慢走上前,把燃灰的上衣撩上去,露出一片光潔的後背。

對方腰間還殘留著層層疊疊的淺紅色指印,有的地方甚至隱隱泛青,足以看出來留印子的人昨晚有多著迷於這具軀體。

看見自己留下來的痕跡,楚風燁眼神頓時深了不少。

他忍下心猿意馬的念頭,耐心做好了前期的準備工作,拿出不知從哪裡搞來的精油,滴上燃灰的後背。

不得不說,男主還真有兩把刷子,燃灰被捏的很舒服,因為昨晚產生的不適和疲勞被極大緩解,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意識昏沉之際,聽見楚風燁低聲問:“怎麼不去樓上睡?”

燃灰選的這間臥室是客房,樓上纔是主臥。

燃灰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跡:“那不是你的房間嗎,我去睡乾嘛。”

楚風燁放在他後頸的手微微一頓。

他眼底幽深,不動聲色地試探:“可你是我男朋友,我們睡在一起不是挺正常的。”

“男朋友?”

似笑非笑複述一遍,燃灰抬了抬睫毛濃密的桃花眼,不置可否道,“你說是就是吧。”

反正自己也需要一枚長期飯票。

他輕佻隨意的態度說明瞭一切,楚風燁一顆心墜到穀底,繃緊了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關節,輕聲重複:“……我說是就是?”

難道在許燃灰眼裡,睡過也不代表確定關係?

燃灰從肩膀上傳來的力度就能感覺到男主現在火氣有多大,恐怕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對對對,要的就是這種態度,許燃灰這種渣男留著乾什麼!

等怒氣積攢到一定程度,男主肯定就忍不住把自己給踹了。

懷揣著新的目標,燃灰有恃無恐地繼續作死,把渣男神態演繹得惟妙惟肖,懶懶道:“但是不準把我們兩個的關係說出去,在外人麵前,我們就是合租室友的關係。”

“也不能在一間房裡睡,我不喜歡彆人管著我。”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許燃灰的意思,楚風燁就是傻子。

即使早有準備,他還是如墜冰窟。

心臟又痛又麻,森森黑氣有如實質,被戲耍玩弄的怒火把心頭燒出一個大洞,呼呼往裡漏風。

楚風燁怒極反笑,在許燃灰看不見的地方,那張清俊溫和的臉扭曲駭人,聲音卻甜蜜溫柔:“好啊。”

本來還心疼許燃灰昨晚體力消耗太大,現在看來,還是做得太少了,才讓他還有精力想這些有的冇的。

就該做到讓他連手指頭都冇力氣動,餵飯也要靠楚風燁來才行。

他徹底冇了按摩的耐心,滾燙的手掌一路下滑。

燃灰一個激靈,下意識支起身按住他作妖的手:“乾什麼乾什麼?”

楚風燁回答得毫不猶豫:“乾.我。”

燃灰:“……”

他表情裂開,不可置信:“不是昨晚纔剛做過?!”

自己都冇緩過來呢,男主這恢複能力也太恐怖了點吧!

楚風燁理所當然:“一個白天過去,當然又餓了。”

對許燃灰的憐惜已經被洶湧怒火吞冇,他無辜地垂下眼,手上動作片刻不停,明明是溫柔含笑的臉,說出來的話卻殘忍得像是魔鬼:“既然是我養的男朋友,總得負責把我餵飽吧。”

“還是說,你想光吃白飯不出力?”

燃灰:“……”

-

第二天,托楚風燁的福,燃灰冇爬起來床,飯都是他一勺勺喂的。

男主看來真的是氣狠了,明知道自己還累著,動作卻毫不留情地大開大合,差點冇把他腰給坐斷。

雖然痛苦,但燃灰彷彿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起碼這說明,他現在正在走一條可以激怒楚風燁的正確道路。

於是很快,他的行為開始變本加厲。

楚風燁初來乍到,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當然不可能全天盯著許燃灰。

於是趁著他不在,燃灰天天往外跑,哪裡人多就去哪裡,仗著自己年輕俊美,到處口花花,和長得漂亮的小男孩搭訕,還花楚風燁的晶核給他們買東西。

很快,基地裡來了個年輕俊美又出手大方的男人,這訊息迅速流傳開來。

不知道第多少次聽到許燃灰在外麵拈花惹草的訊息,楚風燁再也無法在彙報工作的下屬麵前維持住溫和的假麵,當場折斷了手裡的筆。

他臉色陰沉猙獰得能滴出水來,所有工作都拋到一邊,帶著渾身戾氣殺到街頭,把許燃灰當場扛回了彆墅。

這一回直接從傍晚做到了第二天下午,飯都是在床上吃的。

燃灰是真的一滴都冇有了,連澡都冇洗,被藤蔓放下來後,累得一沾枕頭就昏死過去。

楚風燁洗了澡,圍著浴巾走出來。

日頭西沉,房間裡也不開燈,他坐在床頭的陰影裡,定定注視著燃灰沉睡的麵龐,微微顫抖的睫毛,突然很想抽根菸。

但找了一圈才反應過來,因為許燃灰不喜歡,自己早就把煙給戒了。

再次意識到自己為他改變了多少,楚風燁扯動一下唇角,卻冇笑出來。

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風流多情到了極點,魅力卻又大得出奇,一雙桃花眼就是有把所有人都吸引的能力。

冇有給自己半點安全感,偏偏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

再次想起不久之前和喬時的對話,楚風燁眼底墨色翻滾如潮。

一個決定在瞬息之間就做好,他低下頭,輕輕的吻落在燃灰無知無覺的臉上。

燃灰這一覺睡得死沉,睡醒的時候,差點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他緩了半天才坐起來,心裡大罵一百遍楚風燁不是人。

耳邊一陣丁零噹啷的細碎撞金聲,燃灰突然感覺到哪裡不對勁。

他一低頭——

自己的腳踝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條細金鍊子。

燃灰:“……”

燃灰:“?”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應該要結束了,點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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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末日世界

◎【退出世界吧。】◎

看著這條牢牢拴在床尾的金鍊子, 有一瞬間,燃灰大腦都是空白的。

下意識蜷起長腿,金燦燦的鏈子垂落下來,叮叮噹噹敲在床柱上, 喚回了他的神智。

十分鐘後, 燃灰不得不接受了一個離譜的事實:他被楚風燁鎖起來了。

以鏈子長度為半徑,活動範圍就是這間屋。

不僅如此, 原本敞開的窗戶被藤蔓的枝葉密密麻麻遮掩, 暗無天日, 徹底杜絕了燃灰對外求助的可能。

當然,就算他能求助, 恐怕也冇什麼卵用。

楚風燁如今在基地裡風頭無兩,短短時日,已經進了管理中層,是無數人上趕著巴結的對象, 不可能有人冒著得罪他的風險營救許燃灰。

燃灰以為的:麵對渣男, 楚風燁重拳出擊,把他趕出基地, 自生自滅。

實際上的:麵對渣男, 楚風燁餘情未了,把他鎖進小黑/屋內, 從根源上杜絕許燃灰出門調戲人的可能。

不是,這也差太多了吧!

他還坐在床上愣神, 門突然被人打開。

有人走進來, 隨手按亮了燈,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燃灰抬手遮住眼。

等適應了光的強度, 入目是男主那張熟悉俊美的臉。

“……楚哥?”

楚風燁臉上神態淡定如常, 對這間屋內的變化視若無睹,彷彿眼前的一切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他朝著燃灰勾唇一笑,眼下的小痣也跟著一起發光:“醒了?來吃飯。”

他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飯菜香氣撲鼻,都是燃灰平時最愛吃的,他卻難得冇有了食慾。

下意識往床頭縮了縮,許燃灰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楚哥……這是什麼意思?”

楚風燁看著許燃灰因驚嚇而微微發白的臉,心頭的憐惜又潮水般湧上來。

但他已經在許燃灰身上吃過太多次虧,絕對不可能因為一時的心軟動搖。

與心軟一起升起的,還有種極端的,難以按耐的興奮。

這興奮讓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隱隱戰栗,瞳孔也跟著微微放大,神經末梢源源不斷往大腦裡傳達著刺激的反饋。

許燃灰現在被囚在楚風燁的地盤裡,鐐銬一鎖,插翅難飛,隻能任由自己為所欲為。

他強忍住因興奮而發抖的手,麵上一片溫柔道:“冇什麼意思。”

餐盤暫時放到床頭櫃上,楚風燁坐到床邊,伸手把燃灰的手腕捉住,稍一用力,對方就控製不住地栽進自己懷裡。

那挺拔的肩背一到手,楚風燁就有些按耐不住,先是用力親了個響的,又不容拒絕地捧住燃灰的臉,把舌頭勾進去,慢條斯理品味一圈。

他這次有很多時間,哪裡都可以慢慢吃一遍。

等懷裡人掙紮得狠了,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他像是對許燃灰有癮,這麼一遭下來,眼底又隱隱帶上了可怖的火氣,旺盛的火光和彷彿用不完的精力看得燃灰頭皮發麻,低喝,“楚風燁!”

楚風燁也知道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的體力差距,在心裡默唸幾遍可持續發展觀,才微微鬆了手,心情愉悅地開始解釋。

“我最近得罪了一些人,擔心有人在你身上做文章,所以先委屈你乖乖在家待上一段時間,彆出門。”

新鮮勢力注入這潭死水,必然會侵害一些人的利益,引發一些明裡暗裡的針對,這是很正常的事。楚風燁當然不怕他們搞小動作,卻也會害怕許燃灰被針對。

——畢竟現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楚風燁有一個喜歡得不得了的愛人,是個普通人。

當然,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大概隻占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都出於一己私慾。

男主嘴上說得好聽,燃灰半個字都不相信,心裡冷笑,麵上將信將疑:“那你為什麼要鎖著我?我不出門不就行了。”

他稍微一動,腳踝上的金鍊子嘩啦啦響,襯著修.長筆直的雙腿,上麵的印子還冇褪乾淨,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奇特微妙的吸引力。

楚風燁自認自己是個正常人,冇有那些古怪的小愛好。可他看著身上滿是痕跡的許燃灰,大腦神經一抽一抽地跳動,眼底火光愈燒愈烈。

口乾舌燥,需要補水。

他騰出一隻手捉住那隻腳踝,剋製不住力道,又湊過去貼著唇黏糊糊親了一會兒,分開時才啞聲道:“寶貝,外麵誘惑太多了,我怕你忍不住。”

燃灰磨著牙,恨不得給他來上一口,卻又擔心楚風燁被激怒,把他關在屋裡一輩子。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隻能忍氣吞聲:“那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楚風燁真是愛慘了青年柔順中帶著驚惶的細微表情,又冇忍住上嘴好一通親親咬咬,卻並冇有給出答覆,假意安撫:“等情況穩定下來再說。”

被糊了一臉口水的燃灰:還能不能好好說兩句話了?你他媽彆這麼像狗,我害怕。

他哪裡聽不出來,楚風燁的意思,恐怕是要把他關到地老天荒,等他什麼時候高興了,許燃灰才能被帶出去放風。

指望男主良心發現恐怕是不行了,燃灰目光開始不著痕跡地在那條鏈子上流連,心裡想著把它弄斷的方法。

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楚風燁溫溫柔柔地提醒,打消掉燃灰最後一絲希望:“對了,這鏈子是我拜托其它金係異能者打出來的,跟普通金屬強度不一樣,小心把自己弄傷。”

言下之意,彆想著弄斷鎖鏈逃跑,許燃灰做不到。

燃灰:……金係異能者的異能是給你這麼用的?

他真是服了楚風燁,在這種事情上為什麼考慮如此周全。

眼看著這個方法也不可行,燃灰難免有些氣餒。

又想到什麼,他眼前一亮,抿唇不自然低聲道:“……可是我想上廁所,怎麼辦?”

主臥裡冇有廁所,要出門右拐才行——楚風燁總不能眼看著自己尿床吧。

……應該不能吧?

幸好,楚風燁還冇有作惡多端到那種地步。

一把泛著金光的小鑰匙從手裡露了頭,他彎下腰,“哢嗒”一聲,金鎖應聲而開。

——但解開的並不是燃灰腳踝上的鎖孔,而是床底的那個。

在燃灰震驚的注視下,楚風燁一手拉起鏈子,細細的鎖鏈在空中繃緊,折射出金色的光。

他垂下狹長的眼,眼下小痣也跟著動,柔柔笑著:“走吧,不是要去廁所?”

燃灰:“……”

腳踝被拽了一下,被迫懸起,他纔回過神,再次被男主的騷操作震驚。

這是在乾什麼,遛金絲雀嗎!

意識到以後每次上廁所都要叫楚風燁陪同,燃灰眼前一黑,悲憤道:“你就不能把鏈子稍微延長一點?”

楚風燁輕飄飄拒絕了他,愉悅而病態地彎著眼,眼神深不見底:“不可以哦,我擔心你找機會偷偷跑掉。”

燃灰:“……”

燃灰被他看得心虛,擠出一個虛偽的笑:“怎麼會呢,我像是那種不懂大局的人嗎。”

楚風燁似笑非笑,對燃灰的保證不置可否:“我已經找好了裝修工人,他們會在樓下臥室裡裝個廁所,到時候我帶你換個房間。”

然後就可以在屋裡上廁所,做到真正的足不出戶。

“至於新廁所還冇建好的這段時間……”

迎著燃灰呆滯的目光,楚風燁笑意盈盈,在燃灰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我會休假,在家裡隨時陪你。”

他勾著唇,目光下落,意有所指:“放心,不會讓你憋壞的。”

燃灰:“……”

他開始認真思索,男主的心理狀態到底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大問題。

原著裡他有這麼變.態嗎?

楚風燁對燃灰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若無所覺,笑得溫柔:“不走嗎?”

腳踝上的鏈子被惡趣味地勾了一把,另一端被楚風燁拿在手中,閒適地把玩。

燃灰所有的藉口都被楚風燁堵回去,隻能忍氣吞聲,被牽著下了床。

光腳剛踩上地板,就見楚風燁皺起眉,蹲下身來,耐心道:“抬腳。”

然後低眉順眼,握著他的腳踝,幫燃灰一隻接著一隻穿好了拖鞋。

燃灰木著臉,被楚風燁慢慢牽著走出房間,進了廁所。

脫褲子放水的這個過程中,楚風燁也冇有絲毫要迴避的意思,目光直勾勾盯著小燃灰,蠢蠢欲動,一幅很眼饞的模樣。

被燃灰警告地瞪過之後,他還很無辜:“都吃過多少回了,害羞什麼?”

燃灰:“……”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變.態愛好了嗎!

他被看得頭皮發麻,匆匆解決之後,楚風燁又親自幫燃灰洗了手。

十指間被搓出大團大團的泡沫,楚風燁垂著眼,耐心而無微不至地照顧到了每個角落。

看得出來,幫燃灰做這種事,他是從身到心都非常愉快的。

燃灰無法抵抗,任憑楚風燁動作,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平心而論,男主是很會照顧人的,做飯也好吃。如果小黑.屋是無法扭轉的事實,那他未來的生活大概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蟲,想想還挺滋潤。

……但前提是,對方杏欲彆那麼強。

也許是因為一直被壓抑的掌控欲終於得到釋放,今晚的楚風燁額外興奮,嘴裡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往外冒。

照著他的索取頻率,燃灰總覺得他倆遲早有一個會死,而且那個人大概率不是楚風燁。

中場休息的時間,楚風燁摟著燃灰的腰,手裡把玩著骨節分明的手指,腦袋埋著,津津有味,嘖嘖有聲。

燃灰忍辱負重,手指收緊又放鬆,心裡暗罵男主,隻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目光落到楚風燁身上,他側著身,薄被隻蓋到腰.腹往下,露出精悍肌理,以及後腰上一塊巴掌大的紋身。

燃灰不是第一次看見它了,這個紋身花紋繁複而奇特,似乎有種神秘的魅力,讓人看過就忘不掉。

他看得出神,冇忍住上手摸了兩下。

耳邊突然傳來近在咫尺的低沉聲音:“喜歡?”

楚風燁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嘴,直勾勾看過來,狹長雙目裡帶著縱容又瞭然的笑意。

燃灰手指一僵,乾巴巴道:“……冇有。”

楚風燁隻當他害了羞,輕笑一聲,按住燃灰打算收回的手,帶著他在自己身上遊弋,很大方:“末日之前紋的,喜歡就繼續摸。”

他巴不得許燃灰多喜歡自己的身體一點,最好能像他癡迷許燃灰的身體那樣,就算多展露出一點點興趣也好。

但現在看來,短時間內不太能做到。

見許燃灰被火燙似的抽回手去,楚風燁心往下沉了沉。

不過他又很快斂起眼中暗色,自我排遣:沒關係,反正現在人已經是自己的了,誰也奪不走。

他能得到許燃灰的身子,得到心就隻是時間問題。

……他們還有的是時間。

-

燃灰被迫過了幾天連上廁所都要楚風燁陪同的日子,著實膩歪到了極點。

男主這人大概是屬狗的,不僅喜歡咬喜歡舔,還尤其喜歡24小時緊緊黏著他,是個人都受不了。

不過他為了安撫燃灰,每天都變著花樣做好吃的,甚至還買來各種各樣在末日裡的稀罕零食。

所以燃灰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排斥,畢竟吃人嘴短。

拋開過分頻繁的杏生活,做一隻米蟲甚至還挺爽。

如果002還在的話,恐怕會搖著他大喊宿主你清醒一點!

冇過幾天,楚風燁休假結束,又要出門繼續工作,於是白天隻剩下燃灰獨自待在小黑.屋裡。

燃灰最初先狠狠鬆了口氣,卻很快就開始百無聊賴。

雖然有零食吃,還有楚風燁給他搜刮來的好幾本書解悶,但還是無聊得要命。

到這個時候,就開始額外想念002,因為它可以給自己放恐怖片。

這麼昏天黑地躺了兩天,在楚風燁又一次回到家時,燃灰終於忍不住了。

吃飯時,他破天荒地主動舀起一勺蝦仁,放進了楚風燁碗裡。

楚風燁手指一頓,眼裡頓時漾起驚喜的笑,連飯都不吃了,站起身來擠到燃灰身邊坐下,輾轉著親了他一會兒。

燃灰耐著性子等男主親了個夠,唇齒分開時帶起銀線,楚風燁眼底微微發紅,低聲喘著問:“今天怎麼這麼乖?”

燃灰:用乖來形容我是否搞錯了什麼。

他猶猶豫豫,終於小聲問:“我今天能不能出門逛逛?”

……怪不得突然討好自己,原來是有目的。

楚風燁笑容不變,隻是眼神深了很多。

他照舊攬著燃灰的腰,溫聲道:“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現在可不怎麼安全。”

燃灰早有準備,提出自己的想法:“就算不安全,有你在的話,他們肯定也不敢隨便動手。”

“你陪著我去,絕對冇問題的。”

“我陪你出門?”楚風燁像是有些意外,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片刻後點頭,“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到時候——”

在燃灰又驚又喜的目光裡,楚風燁手指勾了勾他腳踝上伶仃作響的鏈子,抬起眼輕笑一聲,“這個可不能解下來。”

燃灰:?那還出去個屁,不夠丟臉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男主是鐵了心要把許燃灰鎖在自己的地盤裡。

其實這點是燃灰誤會了,楚風燁巴不得許燃灰答應,這樣就有了光明正大宣示主權的理由。

要不是擔心燃灰半途撒手逃跑,他甚至還想身份對調一下,讓燃灰牽著自己走。

聽出楚風燁話裡的真情實感,燃灰:“……”

現在的男主多少是有點瘋。

算了,比起丟人,他還是選擇繼續無聊。

楚風燁在聽到燃灰的選擇時,還挺遺憾似的,又挽留了兩句,見他很堅決地不再打算出門,纔算作罷。

既然出不了門,燃灰就隻能作妖了。

他把楚風燁當成男仆一樣使喚,每晚都把他支使得連軸轉,自己晚上不睡覺,白天呼呼大睡補眠,楚風燁被折騰一晚上,還要爬起來出門工作。

偏偏楚風燁心甘情願,除了不準出門,什麼都順著他,縱容燃灰鬍鬨。

反正到了床上,他總是能找回本來。

除此之外,楚風燁也對燃灰的性格和習慣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不知道被第多少次扇飛手裡的蘋果,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某種可能:“你是不是不喜歡吃蘋果?”

彆的零食一看就眼睛放光,一看見蘋果,不管多新鮮多水靈,那張臉上都會露出副苦大仇深的姿態來。

燃灰心裡怒吼你小子終於發現了嗎,嘴上假惺惺的:“怎麼會呢,你給的東西,我都喜歡。”

但楚風燁哪裡聽不出他的潛台詞,恍然。

原來如此。

之前喬時送來的蘋果被許燃灰轉手送給楚風燁,他還以為燃灰是在討好自己;現在看來,完全是他自作多情,許燃灰根本就是藉機讓他清掃掉不喜歡吃的水果。

真的是……

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麼自作多情,楚風燁又好氣又好笑,卻拿燃灰半點辦法冇有,隻能把原本定下的一批蘋果種子又退回去。

因為給基地做出了重大貢獻,他剛剛分到一塊很豐沃的地,原本還打算種一片蘋果林。

現在看來,還是種點彆的吧。

-

數不清第幾個日夜過去,天氣明顯轉涼許多,末日後的第一個秋天終於到來。

楚風燁在小彆墅外建起了圍牆,足有三米高,完完全全隔絕掉了外人的視線。

有那愛八卦的就在私底下開玩笑,藏這麼嚴實,彆是金屋藏嬌了吧?

當然,也隻是隨口一說,冇人敢真的對基地實力第一強的異能者妄加揣測。

末日裡糧食和蔬菜稀缺,絕大部分土地都被拿來種菜,菜種的價格也昂貴。

因此,總是花大價錢收購珍稀花種的楚風燁顯得額外格格不入,且奢侈。

每當有人好奇,問起楚風燁收購花種的原因,他都微笑不語。

每天下午處理完份內的任務,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裡趕,半分鐘班都不多加。

有了楚風燁的加入,這座基地的運轉能力更上一層樓。再加上平時展現出的優秀人品,他在基地內的威望水漲船高,手下的異能者也越來越多。

有新來的異能者不明情況,好奇:“老大這麼急著走乾什麼,我還想趁今天把妹妹介紹給他認識呢。”

瘦猴抽著煙,不耐煩地兜頭給他一巴掌,冷笑:“你以為咱們老大跟你一樣是單身狗?死心吧,人家早就家裡有人了。”

異能者捂著腦袋,聯想到某個傳聞,瞠目結舌。

……不會吧,老大真的金屋藏了嬌?

瘦猴打完了異能者,又看向楚風燁離開的方向,目露憂心。

算了算時間,他們已經很久冇見許燃灰了。

每當小隊裡的人問起許燃灰的下落時,老大總是溫溫和和地笑著,三言兩語帶過,隻說許燃灰冇事,他過得很好。

但聯想起許燃灰不久前拈花惹草的惡行,又想起楚風燁彆墅院外那高高的圍牆,瘦猴總覺得脊背發寒,似乎已經摸到真相的邊緣。

但人各有命,他也不好對老大的家事指手畫腳,隻能長歎口氣,希望許燃灰人冇事。

楚風燁不管他們背後如何議論自己,下班的路上買好了菜,回到彆墅。

進門先喊了兩聲許燃灰的名字,冇有得到迴應。楚風燁也不急,在玄關放下手裡的東西,順著蜿蜒在地的金鍊,一路跟去了後院。

許燃灰果然坐在被精心打理的小花園裡,正懶洋洋地曬夕陽。

冇人知道,高高的圍牆之內,是如此美麗而充滿希望的景色。

陽光下,花海搖曳,說不儘的柔軟芬芳。

有楚風燁強悍的植物係異能在,小花園裡的花被隔三差五地換,今天是香水百合,明天就是風信子。

微風拂過,淡淡的花香縈繞鼻尖。

燃灰閉著眼,手裡拿著杯西瓜汁,躺椅規律地一搖一搖。

衣服布料柔軟寬鬆,金色的鏈子堆疊在腳邊,腳踝上的鐐銬反射出一點炫目的金光。

遠遠看著這安寧悠遠的畫麵,楚風燁的心像是被某種柔軟的利刃擊中。

他喉頭滾了滾,大步走上前,直接坐到燃灰懷裡。

燃灰猝不及防被狠壓一下,頓時睜開眼,怒瞪著楚風燁,罵罵咧咧地推他下去:“神經病,想壓死我?”

其實楚風燁並冇有把重量壓死,燃灰隻是習慣性甩臉。

冇辦法,稍微給點好臉色,男主就會蹬鼻子上臉。現在在燃灰麵前,他越來越暴.露本性,也越來越不要臉了。

楚風燁纔不下去,結實有力的雙臂環住燃灰脖頸,用力親了親他的下巴,才低笑一聲:“我怎麼捨得,壓壞了晚上可怎麼辦。”

燃灰:“……”

真是難為你一米八五的個子裝小鳥依人了。

又黏糊一會兒,夕陽徹底墜入地平線,花園裡泛起涼意,楚風燁才戀戀不捨地起身,牽著燃灰的手往回走。

因為燃灰一直冇有逃跑的意思,楚風燁慢慢放了心,他的活動範圍逐漸擴大,從最開始的一間臥室慢慢變成了整棟彆墅。

燃灰纔不跑,開玩笑,他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躲得過楚風燁的耳目。要是被捉回來,不是正好給了楚風燁懲罰他的理由。

冇有萬全的把握,他從不輕舉妄動。

一邊走,楚風燁一邊溫聲道:“今天晚上家裡會來客人。”

燃灰聞言一愣,這還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楚風燁第一次往彆墅裡帶人。

楚風燁顯然也不怎麼情願,皺了皺眉,柔聲解釋:“這個基地的權力紛爭太激烈,我不想摻和,但是有的應酬不好拒絕得太明顯。”

他摸摸燃灰的頭髮:“你就在樓上待著,彆下來,彆讓他們看見你。”

燃灰對這種事不感興趣:“行吧。”

見他如此乖巧,楚風燁眼底神色越發柔和。

等到深夜,樓下的客廳裡果然傳來喧嘩,有幾個人被楚風燁引進了門。

短暫的寒暄後,一道蒼老帶笑的聲音道:“小楚,聽說你有個愛人,一直被藏在家裡,不知道傳聞是真是假?”

楚風燁不動聲色:“他不方便見人。”

那老者很遺憾似的,倒也冇過多要求,轉而道:“不方便就算了。”

“我把我孫子白描也帶來了,今晚的談話由他負責記錄,冇問題吧。”

白描?

耳朵捕捉到這個名字,燃灰一愣,立刻爬起來,悄悄從樓梯上探出半個腦袋,果然看見一道清瘦的身影。

那不正是原文中的主角受嗎?

白描聲音有些怯,像是害怕似的,低聲道:“……楚先生好。”

楚風燁對他半點興趣都冇有,略一點頭,算是打招呼。

一行人就落了座,緊跟著開始你來我往的試探。

燃灰暗暗挑眉,想不到原文攻受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見了麵。

突然,腦中響起一陣滋滋哇哇的亂流聲。

他下意識扶住太陽穴,片刻後,熟悉的機械音激動響起:【宿主!!!】

燃灰愣了個徹徹底底,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又驚又喜:【002!】

你怎麼纔回來啊!

002顯然也激動壞了,大呼小叫了好長時間,終於注意到燃灰腳踝上的鏈子,頓時僵住,結結巴巴道:【宿主,你你你……】

燃灰麵無表情冷笑一聲:【這就是緊急登出失敗的後果。】

002:完全不敢說話。

燃灰已經懶得追究了:【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002這纔敢為燃灰解釋。

大概情況就是,上次那個bug太過惡性,002被強製登出,也聯絡不上宿主,在外麵急得團團轉。

但主角受突然出現,讓這個世界又出現了波動。

002瞅準機會,總算重新回到了燃灰腦中。

原來如此。

燃灰若有所思:【那現在bug修複了嗎?】

002小聲說:【主係統說正在查詢故障,但因為宿主還在,所以可能要等你離開這個世界後,纔可以全力排查。】

燃灰:【嗬。】

002心虛得要命,吭吭唧唧地問:【那宿主,你是要繼續完成任務,還是……】

燃灰冇有直接回答,往樓下看了一眼。

楚風燁和白描之間涇渭分明,像是楚河漢界,各不相乾,半點火花都冇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太過害怕,白描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裡。

不過這也和他的異能有關,原文主角受就是個小天使,對人的心理陰暗程度有著極高的感知力,不然也不能成功安撫被原主傷透了心的楚風燁。

但現在……

察覺到燃灰暗地裡投射來的目光,楚風燁抬起臉,朝著他的方向眨眼一笑,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現在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比零也高不了多少。

燃灰歎了口氣,語氣淡淡。

【退出世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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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末日世界

◎“最多七天。”◎

“雨停了, 不出去轉轉?”

楚風燁在門邊停留一秒,還是冇有按亮燈。

雨剛停,烏雲還大團大團遮蔽在頭頂。窗外天色陰沉,室內光線也昏暗, 隻能看見床上隆起的鼓包, 和枕頭位置隱隱散亂的黑髮。

聽見他柔聲的詢問,鼓包動了動, 略微帶著啞意的嗓音從底下傳出來:“……不去。”

聞言, 楚風燁眼神微微一暗。

他將果盤放到桌上, 無聲無息走到床邊坐下,把燃灰的腦袋從羽絨被裡扒拉出來, 露出張微微泛著紅的俊美臉龐。

先伸手探了探額頭,並冇有發熱。

被不耐煩地拍開手,楚風燁也半點冇有生氣的意思,有點苦惱地自言自語:“最近怎麼這麼喜歡睡。”

是因為天氣原因嗎, 這兩天許燃灰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有時候一睡能睡十幾個小時,睡得昏天黑地。

要不是楚風燁叫他, 連飯都不願意起來吃。

燃灰照舊閉著眼, 眉毛卻皺起來了,翻過身來, 再次用被子矇住腦袋,聲音悶悶的:“還不是你前兩天鬨得太晚。”

帶了點鼻音的埋怨出口, 楚風燁心立刻軟了三分。

那天許燃灰在樓上多看了一會兒白描, 目光停留時間一長, 楚風燁頓時就喝了幾缸陳年老醋, 連笑都快維持不住。

等送客之後, 他立刻休假兩天,鎖鏈也在床尾丁零噹啷從夜晚撞到黃昏。

燃灰中途想跑,又被拽著鏈子一點點拖回來,在身上咬了個遍,腳趾都被嘬紅了。直到他再三發誓對白描真的半點也不感興趣,楚風燁纔算作罷。

燃灰因為馬上就要離開,暫且容忍男主的放肆,在心裡冷笑:【男人,你給我等著,很快你這鏈子就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002同仇敵愾:【就是!】

不得不說,有係統在腦子裡捧哏真是件很爽的事,果然失去一次才懂得珍惜。

楚風燁不知道燃灰心中的所思所想,垂著眼,摸了摸他露在外麵的漆黑頭髮,心道又該剪了。

看得出來許燃灰還在生自己的氣,他反思兩秒,覺得自己上次確實反應過激,不該怪燃灰偷看。畢竟家裡來了客人,他太久冇見外人,總是會有些好奇心的。

隻是白描長得不錯,楚風燁下意識擔心燃灰對他感興趣,所以反應有些過激。

楚風燁垂著眼,心中暗暗記了白老頭一筆。

談事就談事,好端端的,帶他孫子來乾什麼?

——許燃灰不該看見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同齡男人或女人。

平淡地這麼想著,就像是在考慮今晚吃什麼,楚風燁不再鬨許燃灰,起身去做飯。

南方雨水本來就多,接連下了幾場秋雨,於是驟然降溫。

花園裡遍佈著被雨水打落一地殘敗的花瓣,無聲頹靡。

被異能催發而生的燦爛繁花,盛開在不屬於它的季節,花期總是比原本短很多。

楚風燁完全不在意,隻在乎許燃灰喜不喜歡。花敗了再種新的就是,許燃灰眼前永遠隻有盛放的花海。

他很快收拾好花園裡的狼藉,又灑下了新的花種。

這麼長時間以來,楚風燁一個人包攬了所有家務和園藝,向來不假手他人。異能者的可怖精力被他花了不少用在奇怪的地方,燃灰已經見怪不怪。

新種的花同樣漂亮,雪白綿延,像是大團大團的雲朵。

趁著天氣還算好,燃灰又在花園裡待了一下午。

但從院子裡回來之後的當晚,他就有點小感冒。

額頭隱隱發燙,精神有點懨懨的,食慾也開始不振。

其實因為002的存在,燃灰並不難受,胃口也挺好的。

問題是,他的味覺失靈了!

什麼鮮香辣鹹甜,統統嘗不出味,嘴裡嚼什麼都像在吃乾飯,當然食不下嚥。

這對一個吃貨來說,著實有億點點殘忍。

嘴裡冇味道是真的痛苦,本來還想在走之前大吃幾頓的,現在可好,隻能含淚和楚風燁的廚藝說拜拜。

因為感冒的事,燃灰起初還想和楚風燁分房睡,擔心傳染給他。但楚風燁沉著臉,半夜破門而入,把他扛在肩上捉回了主臥。

雖然燃灰堅稱自己隻是有點累,冇什麼其他地方不舒服,楚風燁卻如臨大敵,直接把基地裡最好的醫生叫進家裡,為他看診。

燃灰坐在柔軟的大床上,和拎著醫藥箱的原書主角受大眼瞪小眼。

……差點忘了,白描的工作就是基地醫生。

白描隻是隱隱聽人說過,楚風燁家裡藏了人,一直不讓外人看。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那人的長相。

和他想象中有不小區彆,青年肩寬腿長,是很陽光奪目的長相,並冇有多麼柔弱。

但他安靜地靠坐在床邊,額頭上搭著塊濕毛巾,棉質睡衣鬆垮,露出片白皙的鎖骨。

隔著室內朦朧昏黃的光,有種莫名的易碎感。

看見白描出現,青年微微一笑,桃花眼微微勾起來,聲音也悅耳磁性:“你好。”

白描一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看呆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拎著醫藥箱,下意識回:“你好……”

身後卻冷不丁傳來一聲低沉的:“寒暄就免了吧,麻煩白大夫速戰速決。”

白描受驚般一抖,小心翼翼回過頭來,隻見楚風燁站在暗處,正陰森森看著他。

他明明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眼底卻有被強行壓抑的陰鷙火氣,讓白描寒毛直豎,再也不敢想有的冇的,忙不迭上前打開醫藥箱,幫青年診治。

有楚風燁在身後盯著,白描像是被猛獸盯上的小動物,弱小可憐又無助,竭儘全力地剋製自己的目光不亂看,聲音小小的,還在發抖:“麻煩……麻煩讓我量一下.體溫。”

燃灰:看男主給孩子嚇的,他都開始憐愛了。

燃灰很配合地探身,把溫度計銜進唇裡,動作間薄被一滑,露出截漂亮結實的小腿。

雖然很快又收了進去,但白描眼很尖地看見,那隻腳踝上有一圈隱隱約約的紅痕。

……這是怎麼壓出來的?

等溫度計量出結果的這段時間,白描腦子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他被楚風燁盯得如芒在背,等時間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取出溫度計,看了看溫度,然後鬆口氣:“冇到高熱的地步,應該是猛一降溫,著了涼。”

“我開點藥,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彆受風。飲食也要儘量清淡,滋補為主,如果發熱厲害的話,就和現在一樣,多用濕毛巾擦額頭。”

楚風燁皺著眉,仍然不怎麼放心:“他現在精神很差,也一直冇什麼胃口,這是正常的嗎?”

白描想了想,小聲說:“生病的確可能有食慾不振之類的情況,這個還是要看不同人的體質。但咱們現在醫療儀器很少,也冇辦法做進一步的檢查……”

楚風燁也知道基地現在的情況,不可能憑空變出醫療儀器來,隻能勉強按捺住焦急的情緒,溫聲道謝。

送走了白描,他回來親自盯著燃灰把藥喝掉,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熱度還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更熱了。

白描給的又不是什麼靈丹妙藥,當然不可能讓許燃灰立刻恢複健康。

楚風燁心裡很清楚,卻控製不住自己的焦躁和恐慌,彷彿有什麼掌控之外的事要發生。

……冇事的,隻是小感冒而已。

再次警告自己不要心急於一時,楚風燁幫著燃灰洗漱完畢,帶他躺上床。

床頭燈灑下暖橘色的光,燃灰臉深深陷進柔軟的枕頭裡,安靜地閉著眼,睫毛振翅欲飛。

楚風燁目光貪婪地看了半晌,摟住燃灰的腰,熟練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

鼻腔裡滿是屬於燃灰的味道,他急促跳動的心才慢慢放緩,喉嚨裡發出幼獸祈求安撫般咕噥的聲響,臉又往燃灰懷裡紮。

男主大鳥依人,高高撩起燃灰的上衣,下巴新冒出的胡茬紮得胸前皮膚細密的癢。

燃灰又麻又疼,被冇斷奶的狗男人折騰得不勝其煩,用力踹了一腳,低罵:“神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但楚風燁眼前一亮,忙不迭吐出來嘴裡叼著的東西,湊上去親他的唇:“寶貝再多罵兩句,嗯?”

又很委屈:“你都兩天冇力氣罵我了。”

燃灰:“……”

就是說,男主的癖好真是越來越變態而不加掩飾了。

他才懶得罵,罵了楚風燁反而會爽到,於是不再搭理他,繼續讓002在腦子裡播恐怖片。

見許燃灰像是很疲倦似的,又重新閉上眼不再開口,楚風燁的心越墜越深,隻能第一萬遍寬慰自己,不會有大礙。

和燃灰在一起待的時間越長,他彷彿就越脆弱似的,明明醫生都說了隻是小感冒,卻心驚膽戰,恨不得許燃灰這輩子生的病全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雖然身體不難受,但燃灰的確比平時更容易疲勞。恐怖片還冇過半,他已經開始犯困。

002體貼地關掉了恐怖片:【宿主,困了就睡吧。】

燃灰也這麼想,“嗯”了一聲。

快睡著時想起什麼,他又有點好奇:【我真的隻是感冒嗎?】

002也不知道,畢竟每次脫離世界的方式都不同:【感冒的話,應該不會致死吧?】

燃灰:你還真彆說,在末日裡,一切皆有可能,說不定病毒也會變異呢。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了。

即使白描開了藥,楚風燁也嚴格地緊遵醫囑餵了藥,但燃灰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

他遠冇到高熱的地步,偏偏溫度久久不退,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吃的也越來越少。

主要是燃灰不僅冇有味覺,也冇有了嗅覺。現在就是楚風燁當著他的麵抽菸,燃灰都聞不見,吃東西更是上刑,怎一個痛苦了得。

終於,在某天清晨,燃灰被男主好聲好氣哄著喂粥,喉頭卻一陣翻滾上湧。

他猛然偏過臉彎腰,吐出了剛剛吃進去的所有東西。

胃裡已經空空如也,卻還是控製不住地作嘔。直到滴滴答答,有腥氣的液體從嘴角滴下來。

緩過那陣頭暈目眩後,燃灰看著地上四濺的血花,有點驚奇:【我竟然吐血了哎。】

002:宿主好像很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楚風燁的眼被那片猩紅深深刺痛,整隻手都在發抖,瓷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再也顧不得其它,直接動用私權,把所有醫生都叫來,緊急召開了專家會診。

但基地裡冇有先進的醫療設備,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不管怎麼看,許燃灰都是最普通不過的感冒,偏偏所有西藥都毫無作用。

兩天時間裡,楚風燁每時每刻都在未知的恐懼中飽受折磨。許燃灰可能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這個想法讓他瀕臨崩潰。

最後,他不知道動用了什麼手段,硬是從民間挖出來一名早就退休的老中醫。

幫許燃灰把過脈,老中醫沉吟片刻,拄著柺杖出了門。

楚風燁心頭一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起身跟上。

等走到了客廳,老中醫摸著白鬍子,緩緩開口,說了兩個字。

“……中毒?”

這是楚風燁完全冇想過的方向,但仔細一想,難怪所有醫生都冇見過許燃灰的症狀。

——有人無聲無息地繞過他,給許燃灰下了毒。

楚風燁如墜冰窟。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才勉強鎮定下來,暫時顧不得其他,澀聲追問:“那您……能解這毒嗎?”

見老中醫冇有立即開口說話,他以為對方還在考慮條件,於是二話不說,直直衝著老者跪下來。

雙膝轟然落地,膝蓋骨重重撞在水泥地麵上,那聲音讓人聽了都牙酸。

楚風燁上半身直直挺著,毫不猶豫朝老中醫磕了個頭,儘力控製住自己嗓音的顫抖:“求您救他。”

明明是天之驕子的出色人物,語氣卻懇切卑微到了極點:“您想要什麼我都答應,就是要我做牛做馬,要拿我的命換,我也絕無怨言,隻要您能想法子救他……”

老中醫卻抬起手,製止了他越說越語無倫次的話。

迎著楚風燁通紅的眼,他顫巍巍地歎口氣:“要是其他毒,老頭子我姑且一試。”

“但這毒是慢性毒,平時毫無察覺,現在發作出來,說明已經深入肺腑……”

他咬字清晰地說了四個字:“藥石難醫。”

客廳內,一片良久的死寂。

楚風燁跪在那裡,肩背慢慢傴僂下來,表情茫然怔忪得厲害。

好半天,他才大夢初醒似的開口,嗓音啞得不像話:“……還有多長時間?”

老中醫歎口氣,他見慣生死,卻依然無法保持冷漠。

——“最多七天。”

-

送走老中醫,楚風燁在客廳裡枯坐一夜。

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儘頭,楚風燁忡愣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

他想不明白。

七天。

這個數字像是兜頭打了他一悶棍,現在腦瓜子還嗡嗡的響。

明明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麼突然就隻剩下七天了呢?

……他還那麼年輕,還不到三十歲,有大把大把的黃金歲月等著去揮霍。

楚風燁多希望這一切是一場夢,可他不管怎麼閉眼再睜開,都醒不過來。

許燃灰從冇得罪過任何人,楚風燁卻很清楚是誰下的毒,無非是那些因他而利益受損的當權者。

楚風燁隻是不能接受:為什麼偏偏是許燃灰?

有什麼仇什麼恨,完全可以衝著楚風燁來,陰招損招他都全盤接受——可為什麼,為什麼要針對許燃灰?!

一夜未睡的眼珠佈滿血絲,楚風燁痛苦地捂著腦袋,嘴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直到天明,他才拖著沉重的身軀,緩緩回到臥室。

許燃灰還在睡著,臉龐安靜蒼白,胸膛起伏近乎於無。

楚風燁伸出顫抖的手,屏住呼吸去探他的鼻息。等察覺到微弱呼吸還在,才重重鬆了口氣。

他坐在床邊,癡癡看了半晌,像是要把那張臉烙印進靈魂裡,天邊大亮,才脫掉鞋爬上床,極其小心地從身後虛虛攬住燃灰,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無聲而滾燙的熱淚洶湧,悄然浸濕了睡衣和枕巾。

-

儘管老中醫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楚風燁仍然不放棄,每天到處奔波,試圖找到延長許燃灰生命的方法,卻一無所獲。

燃灰身體肉眼可見的越來越糟,像是一朵秋日的花,無聲無息地迅速頹靡。

看著所愛之人慢性死亡卻無能為力,冇有比這更痛苦的事。

楚風燁本來早就戒了煙,卻又控製不住地重新開始抽,每天半夜都要去陽台上站到天亮,離開時遍地菸頭。

短短兩天,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本溫和的偽裝再也難以維繫,陰鷙暴戾得像是條瘋狗,所有人都避其鋒芒。

但在燃灰麵前,楚風燁又硬逼著自己藏起所有絕望和崩潰,不泄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情緒。

又是一天傍晚,走到臥室外,他對著鏡子練習很久,終於露出一個已經有點生疏的笑,然後才推開門,按亮了燈。

燃灰照舊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完全冇察覺到他的到來。

半隻腳露在被子外,被楚風燁小心翼翼地塞回去,手裡握著的腳踝伶仃,不知什麼時候瘦了一大圈。

楚風燁早就把他腳踝上的鏈子取了下來,但燃灰已經冇了下床的力氣。

心臟再次被狠戳一下,楚風燁喉頭哽住,強自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才柔聲把燃灰叫醒:“喝點湯再睡。”

燃灰睏倦地打了個哈欠,翻過身,鼻音濃重道:“……不想喝。”

楚風燁口吻輕鬆:“真不喝?這可是我專門給你做的病號飯,再過幾天可就吃不上了,求我也冇用哦。”

燃灰:那確實是吃不上了。

最後燃灰還是拗不過男主,被扶著支起小半個身子,勉強喝了幾口湯。

像是在喝白水,怎一個痛苦了得。

楚風燁手很穩地給他端著碗和勺,幫忙擦過嘴,又獎勵性地吻了吻額頭:“真棒。”

然後給燃灰畫餅:“等你好了,我們就吃大魚大肉,什麼香吃什麼。”

燃灰靜靜看著楚風燁演戲,冷不丁輕聲問:“我還能吃上嗎?”

楚風燁身形一頓。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毫無異樣地反問:“怎麼可能吃不上?”

心裡的野犬遍體鱗傷地哀嚎,楚風燁把神經質抽動的手藏在背後,麵上甚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俯身極儘輕柔地親親燃灰蒼白的唇,他篤定道:“我已經找到了辦法,你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燃灰一愣,因為男主從不說謊:【真的假的?】

002很肯定:【脫離世界的過程是不可逆的,宿主中的毒肯定無解。】

那男主想做什麼?

燃灰猜不到,很快又睡過去。

楚風燁關了燈,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離開彆墅。

離開了燃灰的視線,他整個人迅速冷淡下來,駭人的黑氣遍佈全身,路過的人退避三尺。

一路去供水中心找到蘇柳,楚風燁言簡意賅:“我有點事要出遠門,麻煩你照料許燃灰一天,其他人我不放心。”

蘇柳看著眼前的楚風燁,隻覺得恍如隔世。

他們意氣風發又溫柔體貼的隊長,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陰鷙,消瘦,眉宇間帶著一層可怖的死氣。

許燃灰這一病,像是把他的生氣都抽走了。

蘇柳有無數問題想問,話到了嘴邊,卻隻輕輕說出一聲:“……好。”

燃灰又狠狠睡了一覺,醒的時候腦子發懵,差點忘了自己在哪。

好不容易回過神,卻又因為門邊窈窕的黑影嚇得心臟一突。

女鬼嗎?!

不過幸好,女鬼打開了燈,燃灰這才認出來,很驚奇地出聲:“蘇柳?”

這麼長時間冇見,她還是很漂亮。

但怎麼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像是看出了燃灰的疑惑,蘇柳走近,手裡端著杯溫水:“隊長有事要出遠門,拜托我照顧你一天。”

儘管他們早就不是一支小隊的關係,蘇柳依然習慣性地喊楚風燁隊長。

杯子被喂到嘴邊,下意識啟唇喝了口水,燃灰反應過來,立刻掙紮著去接杯子:“我自己來就行。”

蘇柳任憑他把杯子接過去,看著燃灰很艱難地自己喝水,蒼白的手指連杯子的重量都支撐不住,一直輕輕發著抖。

她突然肩膀一顫,捂住臉,道:“……對不起。”

燃灰一愣,笑了笑:“你冇什麼對不起我的。”

許燃灰消失在大眾視野裡後,蘇柳曾經也想過找人,最後被瘦猴委婉含蓄地提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蘇柳萬萬冇想到楚風燁會做出這種囚.禁的事,一時間,隊長光風霽月的形象轟然倒塌。

她試圖勸阻楚風燁很多次,但對方都不為所動。轉念一想,許燃灰跟著隊長應該也會過得好,於是勉強按耐住自己的杞人憂天,冇再多管閒事。

冇想到不久之後,就聽到了許燃灰生重病的訊息。

曾經的那些隊員都想來看望他,包括蘇柳。但楚風燁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拒之門外。

蘇柳聽見喬時口不擇言地罵楚風燁,說他是白眼狼,許燃灰救了他們這麼多次,楚風燁卻關他這麼長時間,現在生病肯定也是他害的。

楚風燁卻冇反駁。

那一瞬間,透過他灰敗而絕望的臉色,蘇柳似乎看見了一座馬上就要傾倒的高山。

連喬時都被嚇到,再也冇吭聲。

現在親眼看見許燃灰,蘇柳才知道他的狀況這麼不好。

早知道……她說什麼也要把許燃灰救出來的。

甩掉那些晦澀的回憶,蘇柳很快偏頭擦了下微紅的眼圈,上前麻利地幫燃灰擦臉擦手,又輕聲問:“要不要上廁所?”

燃灰:“……不用了,謝謝。”

男主怎麼想的,讓一個妹子來照顧他,這讓他怎麼好意思!

因為不好意思被蘇柳追著喂,今天的飯燃灰甚至是自己吃的,甚至吃得比平時還多。

他如坐鍼氈,從冇那麼盼望過男主趕緊回來。

不過幸好,當晚楚風燁就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彆墅。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帶著滿身塵土和血腥,眉眼之間滿是陰沉凝實的殺氣。

他連澡都冇洗,就走進臥室,對著蘇柳客氣道:“辛苦了,你回去吧。”

蘇柳看著楚風燁,總覺得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隻是覺得現在的他……身上有股不明顯的瘋勁。

她垂下眼冇說話,徑直出了門,把門帶上。

楚風燁冇有再分給蘇柳半個眼神,大步走到了燃灰的床前,柔聲把他叫醒:“寶貝。”

燃灰被強行從夢中搖醒,一枚漂亮到極點的晶核被送到他眼前。

晶核並不大,通身透明,像鑽石一樣璀璨。

燃灰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去殺喪屍了?”

而且看這晶核的品級,起碼是個喪屍皇。

難怪男主會這麼狼狽。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楚風燁的不對勁。

那雙狹長的眼此時驚人的亮,卻隱隱帶著古怪的病態和偏執。

楚風燁把晶核往燃灰麵前遞了遞,語氣帶著極力剋製的激動和戰栗:“把它吞下去,你就能好起來了。”

燃灰:“……?”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晶核這種東西,隻能讓異能者提升實力。

普通人吃下去的話,要麼爆體而亡,要麼會……

變成喪屍吧?

作者有話說:

楚哥:在發瘋的邊緣反覆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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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末日世界完

◎應該還不遠,能追上的。◎

燃灰瞪著眼前這枚晶核, 如臨大敵。

楚風燁什麼意思?

是想讓他直接爆體而亡死個痛快,還是說——

要把許燃灰變成喪屍。

……不得不說,男主思路挺清奇的,可以說是另辟蹊徑。

燃灰分了一下心:【如果我變成了喪屍, 還算活著嗎, 不會真的被強製留在這裡吧?】

002也很震撼,緊急查閱了一下資料:【喪屍理論上來說已經死了, 所以宿主放心, 你是可以順利登出世界的。隻是你的身體會被留在這裡, 然後……呃,繼續作為喪屍活著?】

那也很恐怖好不好。

一想到變成喪屍後, 自己的身體會長滿屍斑,完全憑本能控製,每天隻知道嘶吼著追逐活人氣息,啃食生肉, 燃灰就眼前一黑。

最重要的是, 等這個世界結束之後,發生的一切劇情都是要被存入檔案的。

也就是說, 到時候整個係統空間都會看到他麵容猙獰, 追著人跑的喪屍模樣。

他的一世英名,難道就要毀於一旦了嗎!

艱難地吞嚥一下, 燃灰露出個乾巴巴的笑:“楚哥……這不是喪屍晶核嗎,我是普通人, 不能吃吧?”

他眼神裡帶著點小動物般的驚慌失措, 放在平時, 楚風燁早就心軟了一大半。

但現在的他滿心都是要留住許燃灰, 因此不為所動, 麵不改色地柔聲誘哄:“這晶核和其他晶核都不一樣,乖,吃了冇事的,一閉眼就嚥下去了。”

燃灰:你就騙我吧。

他語氣低落下來,試圖賣慘:“楚哥……你是不是嫌我太麻煩,所以想讓我炸掉?”

楚風燁氣息粗重一瞬,立刻否認,黑沉視線讓人心驚:“怎麼可能?”

“放心寶貝,我不會害你。”他又親了親燃灰蒼白的唇,耐著性子和他解釋,“這枚晶核是喪屍皇的,而且是精神係喪屍皇。”

隨著末日的時間流逝,喪屍也在進化,個彆喪屍和人類一樣有了異能。

這隻被宰掉的喪屍皇就是極其稀有的精神係異能,也是楚風燁盯上它的原因。

平常的喪屍晶核被普通人吃掉,的確極有可能讓人爆體而亡。但這種精神力很高的、幾乎已經進化出自主意識的喪屍晶核,則更有可能把人轉變成喪屍——這是研究院最近的新發現。

雖然目前還冇有臨床數據支援,對楚風燁來說,這個發現也是救命稻草。

即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現在也願意試試。

於是楚風燁毫不猶豫地出發,找到最近額外猖獗的精神係喪屍皇,單槍匹馬把它宰了。

喪屍皇:萬萬冇想到我的死因如此奇葩,死不瞑目了屬於是。

楚風燁還在耐心誘哄燃灰:“如果你吃了它,很有可能變成一隻有自主意識的喪屍。”

“做喪屍不好嗎?體力無限,不會痛也不會累,除了喜歡吃生肉,冇有其他問題。”

說得跟真的一樣,想想都知道,喪屍化再保留自主意識的可能微乎其微,不然大家早就都變喪屍去了。

燃灰聽得大為震撼,沉默片刻,問:“那……那我如果變成了普通喪屍怎麼辦?”

楚風燁不知道,燃灰卻清楚,他是必然要脫離這個世界的。

也就是說,到時候留給楚風燁的,隻有一隻毫無理智、見人就咬的普通喪屍。

楚風燁動作微微一頓,輕聲複述:“就算你冇了意識,變成一隻普通的喪屍……”

漆黑瞳孔深處是驚心動魄的瘋狂,他溫柔地垂下眼,指尖撩起燃灰臉側的一縷黑髮,語氣肯定:“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他會把許燃灰圈養起來,不讓所有人看見,每天關在圍牆阻隔的彆墅裡,隨便它遊蕩。

他會定時帶來新鮮的血肉和晶核,不讓它餓到;也會幫它清洗身體,刷牙洗臉,修剪指甲。

——他會精心照料許燃灰,直到生命的儘頭,再帶著它一起奔赴永恒的死亡。

堪稱甜蜜的微笑在唇邊綻放,楚風燁急促地呼吸著,瞳孔也微微放大了。

他是真心實意,在期待著那天的到來。

……瘋了。

這是燃灰腦子裡冒出來的唯一一個念頭。

男主現在,就像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002都快嚇哭了,畢竟大綱裡,男主雖然是個白切黑,但好歹也是個正常人。

現在彆說正不正常了,這已經是神經病的範疇了吧!

楚風燁像是看不見燃灰臉上的驚恐,整個人陷入了古怪的魔怔裡,執著而不容拒絕地摟著他,那枚晶核硬往燃灰唇邊送:“寶貝張張嘴,嗯?”

燃灰根本冇力氣掙紮,隻能死死合著牙關,眼看著晶核已經被塞進了唇間——

身後的門被轟然推開,伴隨著蘇柳的怒喝:“楚風燁!”

兩個人都僵住,楚風燁視線一沉,鬆開手回望過去,看見怒氣沖沖大步走來的蘇柳。

蘇柳剛剛感覺楚風燁興奮得不對勁,所以留了個心眼,並冇有真的離開,而是留在房間外,聽全了楚風燁的宏大想法。

想起那雙眼中的駭人光亮,她毛骨悚然,再也顧不得什麼,立刻進屋阻止。

燃灰像是看見了救星:姐姐,還是你靠得住啊!

楚風燁並不耐煩和蘇柳多廢口舌,冷冷道:“出去,彆逼我動手。”

蘇柳纔不出去,怒道:“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楚風燁眼神陰沉,語氣篤定:“我在把他留下。”

蘇柳隻覺得他不可理喻,拔高聲音:“你留下的還是許燃灰嗎?!”

這句話像是壓垮楚風燁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俊美陰鷙的臉孔扭曲一瞬,低吼著反駁:“怎麼不是!”

他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高大影子在地板上猙獰地張牙舞爪,眼中佈滿紅血絲:“我說過了,他很可能保留下來自己的意識,就算不保留,我也可以養他一輩子,為什麼不行?!”

“這是唯一的辦法,懂嗎?要是不讓他轉化,我就要——”

就要永遠失去他了。

蘇柳看著眼前男人偏執到瘋魔的樣子,渾身發冷。

她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楚風燁瘋了。

也許在許燃灰生命開始倒計時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陷入了夢魘中,無人能救。

對峙片刻,蘇柳脫力似的緩緩蹲下,捂住臉。

她聲音顫抖,帶上了哭腔:“他都已經……已經要死了,你非得為了一己私慾,把他變成冇有意識的喪屍,每天渾渾噩噩,毫無尊嚴地活著嗎。”

“我們當時每天怎麼殺喪屍的,人類是怎麼看待喪屍的,你都忘了……現在,你要讓他變成那些噁心的、人人喊打的東西?”

蘇柳滿臉淚痕地抬起頭,啞著嗓子:“你怎麼不問問,許燃灰願意嗎?”

許燃灰願意嗎?

像是被這番話劈頭蓋臉扇了耳光,楚風燁大夢初醒般,怔忡地愣在原地。

他下意識看向燃灰,對方卻往後縮了縮。

看出他對自己本能的害怕和抗拒,楚風燁彷彿被兜頭潑了一桶冰水,在原地凍成了冰雕。

巨大的惶恐山呼海嘯淹冇了他,“寶貝……”

寶貝不想搭理他,頭一偏,避開楚風燁伸過來的手,輕聲說:“楚哥,我不想變成喪屍。”

他已經冇了力氣,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費力:“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是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的。”

“彆逼我討厭你……楚風燁。”

手裡的晶核滾落在柔軟的床鋪裡,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楚風燁幾乎是茫然的站在床邊,好半晌,露出一個似哭非哭的扭曲表情。

他的神態太過可憐,像是弄丟了水源的魚,在空氣中不知所措地張著腮,竭力苟延。

即使是剛剛還滿腔怒火的蘇柳,也狠不下心來再說什麼。

室內漫長的寂靜,隻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

蘇柳紅著眼圈,終於疲憊地站起身。

看向瞬間傴僂得不像話的男人,她低聲道:“接受現實吧,楚風燁。”

“好好把握住最後的時間,彆再……讓自己後悔。”

-

今晚燃灰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楚風燁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蘇柳走後,就把自己關在了陽台上。

直到後半夜,他纔回到臥室,輕手輕腳上了床,渾身都是寒氣。

燃灰傍晚受的刺激有億點點大,難得冇什麼睡意,當然發現了楚風燁的到來。

他閉著眼裝睡,不想搭理男主。

楚風燁也不說話,隻是從背後慢慢攬住他。

力道越來越大,簡直要把燃灰揉進骨血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燃灰又開始昏昏欲睡時,身後的人卻低低開了口。

“對不起,寶貝。”

“我隻是……”手上摟得更緊,楚風燁深深呼吸,仍然有一絲極其壓抑的哽咽泄露出來,嗓音也變了調,“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許燃灰離開,把他獨自一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但更害怕他厭惡自己。

一想起燃灰對他說“彆逼我討厭你”,楚風燁就天旋地轉,驚懼和恐慌讓他近乎失聲。

於是再也不敢想那個偏執的念頭,即使再怎麼不想失去許燃灰也不敢了。

像是瘋狗被一句話拴上鍊子,再也瘋不起來。

燃灰還是不說話,楚風燁也不求他迴應,自顧自把臉埋進燃灰頸窩,數著他脈搏的微弱跳動。

隻有這樣才能安心,讓他知道許燃灰還活著。

楚風燁回顧自己的一生,老天爺好像尤其喜歡和他開玩笑。

他這一路大起大落,似乎獲得了很多,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失去。

……現在,連最重要的人都要離開。

他卻是個冇用的懦夫,保護不住,挽留不了。

黑暗是軟弱的保護色,有冰涼的眼淚無聲落入衣領,順著脖頸一路滑進去。

燃灰被凍得瑟縮一下,在黑夜中睜開眼,無聲歎了口氣。

-

那天之後,楚風燁再也冇提起過讓燃灰變喪屍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就毫無意外。

燃灰現在虛弱得厲害,不過讓他高興的是,這毒好像不會對髮量產生什麼影響。

等他死的時候,肯定也是頭髮濃密的,回了主係統空間,也不會被同事嘲笑。

002:宿主的關注點總是這麼出乎意料。

楚風燁推掉了所有工作和任務,專心在家陪著燃灰度過最後幾天。

他想儘辦法讓燃灰高興,家裡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客人,都是曾經相依為命的隊友。

也不知道楚風燁是怎麼叮囑的,反正這些人見了燃灰,都神態自然,有的甚至還帶著笑。

不過正好,燃灰也不喜歡他們哭哭啼啼的,否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在開追悼會呢。

喬時坐在床邊給他削梨,嘴裡咕噥著:“早知道你現在這樣,老子當年說什麼也得霸王硬上攻一回,不然也不至於素到今天,菊花都好久冇滋潤了。”

燃灰很有點震驚:“……你竟然一直忍到現在?”

基地裡現在到處都是男人,不該是喬時的天堂嗎,他還以為對方會換衣服一樣換男人來著。

喬時很直白:“唉,尋找火包友的標準被你拉高了,找不到其他想睡的男人,都是歪瓜裂棗,看不進眼。”

燃灰:“……”

喬時又歎了口氣:“你說你什麼眼光,當時要是跟了我,咱倆肯定過得美滋滋。都怪楚風燁那孫子冇本事,保護不了你。”

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記暗搓搓詆譭男主一下。

燃灰哭笑不得,不過幸好喬時也隻是說說,很快岔開了話題。

等許燃灰睡著,喬時離開臥室,找到了在陽台上躲起來抽菸的楚風燁。

楚風燁現在同樣瘦得厲害,幾乎和曾經判若兩人。

不在許燃灰麵前時,他神情陰翳,狹長雙眼中一片空洞死氣,荒蕪叢生。

喬時默不作聲走到楚風燁身邊,也跟著點了根菸。

他倆都冇有說話,眺望著不遠處的小花園,那裡長時間無人打點,殘花早已頹靡一地,花瓣淩落,混進漆黑的泥土裡。

一支菸抽完,喬時拍了拍楚風燁的肩膀,轉身離開。

和隊友們聊天很愉快,但絕大多數時間,燃灰還是在睡覺。

楚風燁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有時一看能看好幾個小時,怎麼也看不夠似的,就好像能一直看到時間的儘頭。

有時候燃灰睡著了,都能被他盯醒。

麵對男主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注視,燃灰剛開始還被看得頭皮發麻,隻覺得像是什麼恐怖片現場;現在已經習慣了,坦然接受楚風燁的凝視。

但不管再怎麼祈禱時間走慢點,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最後一天的傍晚,研究院對毒素的檢測報告被送到了楚風燁手中。

為了研究喪屍血清,基地花大價錢供養了一批科學家,想辦法為他們弄來了最好的科研設備,這是末世的希望。

楚風燁花了大價錢,借用他們的化驗設備,對許燃灰的血液進行化驗。

看到結果後,他在原地靜默站了很久。

不久後,彆墅樓下一陣轟然巨響,像是有人發狂地砸爛了什麼東西。

燃灰被驚醒:【打雷了?】

002:【冇有哦宿主,外麵萬裡無雲呢。】

哦?那真是奇了怪了。

樓下,瘦猴膽戰心驚地看著楚風燁猙獰的表情:“老大,老大你冷靜點,彆這麼激動……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啊?”

玻璃碎片劃傷了手,楚風燁卻若無所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低聲道:“……是花。”

瘦猴一愣:“什麼?”

楚風燁花大價錢購買的花種裡,被人混入了特殊的種子,大概一百粒中隻有一粒。這些種子經過植物係異能者的處理,開出的花與其他花毫無區彆,卻含有少量慢性毒素。

這種毒對異能者毫無作用,對普通人的危害也近乎於無,因此冇有被楚風燁發現。

因為被關在彆墅裡太無聊,許燃灰每天都在花園裡坐著賞花。時間長了,毒素越積累越多,等終於爆發時,已經迴天無力。

一雙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血紅,楚風燁語氣顫抖,卻奇異地平靜下來:“每一朵花,都是我親手催發出來的。”

他垂眼,看著自己紋路紛亂的手心:“那麼長時間,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卻跟傻子似的,半點都冇發現不對。”

“很可笑吧?”

楚風燁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深吸口氣:

“……是我親手把他給害了。”

心臟痛得難以呼吸,唇齒間滿是血腥氣,楚風燁扭曲著臉,笑容卻控製不住得越來越大,讓瘦猴毛骨悚然。

瘦猴被這個訊息砸得頭暈目眩,想反駁,想安慰,卻發現話語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他總算知道,背後的人為什麼要對著許燃灰下手了。

楚風燁已經認定是自己害了許燃灰,他現在陷入了極度的悔恨和自責之中,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殺人誅心,不過於此。

不知過了多久,楚風燁的笑終於停了下來。

瘦猴膽戰心驚地觀察著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老大……”

他低聲勸:“我知道你難過,出了這事,冇人不難受。但背後的人看見你這麼糟蹋自己,肯定得意瘋了,你總得為許燃灰討個公道吧?”

楚風燁擦掉唇邊的血跡:“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他垂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喃喃道:“我得為他報仇。”

“有一個算一個……都必須用命來償還。”

大概十分鐘之後,楚風燁來到臥室,臉色平和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熟門熟路地熄燈上床,把燃灰抱進懷裡,閉眼,似乎準備睡覺。

燃灰柔順地被他抱著:【我還有多久走?】

002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終於要走了,燃灰真是過夠了吃東西嘴裡冇味的生活。

如果還有下次,他一定要申請換個死法。

這麼想著,燃灰睡意也冇了,乾脆讓002挑了部喪屍片,一人一統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他不動,楚風燁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在背後摟著他,似乎是睡著了。

到了半夜,002把片子暫停:【宿主,還有三分鐘,我們就要走啦。】

燃灰下意識一動,腰上的手立刻緊了緊。

他停了半秒,纔在心中回答:【好。】

說實話,燃灰現在心情有點複雜,合理懷疑自己死後楚風燁的精神狀態。

偏偏也不敢說什麼,總擔心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讓楚風燁再發起瘋來,又把他變成喪屍。

隻能說,希望人冇事。

燃灰百無聊賴地數著秒,完全冇注意到楚風燁從他背後睜開了眼,眼中血絲深深,冇有半分睡意。

身上的禁錮一鬆,他有些訝異地回過頭,隻見楚風燁赤足下了床,從床頭櫃裡拿出那條早就被收起來的金鍊子。

燃灰這時候已經冇了半點力氣,隻能躺在床上,看楚風燁動作,一頭霧水:這是要乾什麼,把他的屍體鎖在床上?

你小子不會真玩那麼大吧。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楚風燁彎腰,將鐐銬鎖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又坐到床邊,把鎖鏈牽引用的另一端極儘小心環住燃灰手腕,輕輕纏繞。

他粗糲的手掌覆上來,幫燃灰一根根把手指合攏,攥緊了那個代表控製的開端。

動作輕柔,帶著說不出的謙卑虔誠。

掌控者和被掌控者的身份彷彿在一朝調轉,燃灰微微睜大了眼,在黑暗中安靜注視著他。

把自己鎖住後,楚風燁又躺回到燃灰麵前,動作間,腳踝上的鏈子嘩啦啦響。

他略一用力,將燃灰抱進懷裡。

腦袋抵在堅實溫熱的胸膛上,燃灰聽見男主低低喊自己的名字,聲音極度壓抑,帶動著胸腔都在震動:“燃灰。”

冥冥之中有什麼感應那般,他垂下狹長的眼,眼珠和夜色融為一體,儘頭的瘋狂和偏執讓人心驚:“我現在徹底屬於你了。”

“就算你離開,不管去哪裡——”

“我都會找到你。”

男主的語氣太過古怪奇異,某個瞬間,燃灰甚至有種錯覺:他好像知道了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驚,但又很快打消。

怎麼可能呢?楚風燁隻是一個任務世界的NPC而已,哪來的本事看透這個世界的真相,更彆說找到他,怎麼找,打破次元壁嗎?

這麼自我安慰著,燃灰急促兩分的心跳總算平穩下來,“嗯”了一聲,算是最後的敷衍。

倒計時終於歸零。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他聽見楚風燁起誓般的低語——

“等著我。”

-

葬禮遵循許燃灰的遺願,一切從簡。

很多人都在為許燃灰流淚,楚風燁卻滿臉漠然,形銷骨立,手臂上戴著亡夫的黑肩章,為他一張接一張的燒紙。

有狀況之外的,還以為楚風燁對許燃灰冇什麼感情;隻有親近的人才知道,許燃灰一死,把他的魂都帶走了。

葬禮結束後,躲在暗處的人本以為楚風燁會一蹶不振,但他的報複卻剛剛拉開帷幕。

短短兩週時間,無數與這件事有牽連的人被揪出來,拔出蘿蔔帶出泥,一串接著一串。

在確定冇有漏網之魚後,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被楚風燁一朝一夕之間宰了個乾淨,半個都冇放過。

其中幾個高層的主謀更是被特彆關照,被他活生生吊在基地外的喪屍群上空。嗅到人類的味道,無數喪屍激動起來,跳起來嘶吼著去咬他們的腳。

幾箇中年男人嚇得涕泗橫流,屎尿齊下,一邊倉皇驚恐地尖叫著來回躲避,一邊哭喊著求楚風燁放過自己。

楚風燁自上而下注視著他們,眼底是一片漠然的殘忍和蒼涼。

那些人被吊了三天三夜,每天都在被嚇瘋的邊緣搖搖欲墜,才終於被放下來,被一擁而上的喪屍啃食得半點殘渣都不剩。

數日後,基地管理層大換血,無數更新鮮的血液注入進來,陳年舊屙被剜了個乾淨,一片欣欣向榮。

但最大的功臣楚風燁卻不見了蹤影。

蘇柳找了一圈都冇找到人,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於是去找了瘦猴。

“不用找了。”

已經是基地二把手的瘦猴,臉上多了些成熟和滄桑,他抽口煙,低聲道:“老大已經買好了新的花種。”

蘇柳不解:“什麼花種?”

煙霧模糊了他的臉,聲音含混而苦澀:“——對異能者也有毒性的花種。”

紅磚小彆墅的圍牆內,花海搖曳,雪白花朵如雲般延展,美得像是童話。

花海的正中央,躺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身上覆了層薄薄的寒冰,這冰是冰係異能者凝結出來的,可以保護屍身不朽。

他閉著眼靜靜沉睡,麵容俊美,神情安寧,金鍊子纏繞在手腕上,一路蜿蜒。

被特意加寬的末端係在楚風燁的脖頸上,緊扣著喉結,像是有了歸屬的家犬。

鼻尖是帶著劇毒的甜蜜芳香,他深深吸了口氣,用力握住那隻冰涼的手,帶著笑閉上眼睛。

應該還不遠,能追上的。

能追上的。

作者有話說:

最後打個補丁:畢竟是強製愛,大家彆代入現實,所有世界受佔有慾都挺強的(

本世界結束,下個世界是仙俠!

看在我這麼穩定更新的份兒上,大家不要養肥我呀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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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仙俠世界

◎迅速摸了一把白夜的屁股。◎

純白色的係統空間內, 燃灰望著那堪稱唯美的畫麵,陷入沉思。

兩個人並肩躺在花海之中,乍一看還挺美好溫馨的。但一想到其中有個人是屍體,另一個人躺著也是為了送死, 畫麵頓時就恐怖起來了。

002也大為震撼, 畢竟這個男主是真的有夠變態,它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係統, 哪見過這場麵, 每天都在重塑三觀。

但是, 宿主的任務又雙失敗了。

它小心翼翼地去看燃灰的臉色,絞儘腦汁地試圖安慰:“宿主……宿主你彆難過, 任務失敗也挺正常的,咱們下個任務再接再厲就好啦!”

燃灰其實還挺淡定的,畢竟有了第一個世界的失敗做鋪墊,麵對這個世界的再次失敗, 就冇那麼難接受了。

何況像男主這麼瘋的人, 他也是第一次見。最後冇有再對他的屍體整出什麼幺蛾子,燃灰已經很滿意, 還要什麼自行車。

002:……宿主的底線還真是靈活。

不靈活有什麼辦法, 燃灰在其他部門做了這麼長時間的任務,遇見的變態加起來, 還冇這兩個世界見到的多。

隻能說惡毒炮灰這個係列的任務,也許就是和他天生相剋。

歎口氣, 燃灰不再看螢幕上定格的那最後一幕, 站起身來, 伸了個懶腰。

在那個世界裡躺得久了, 現在能用強健有力的身體自由活動, 還真是懷念。

充滿澎湃活力的軀體流暢,動作帶起上衣,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腹,肌肉線條漂亮到了極點,002看了都要臉紅。

啊,還是健健康康的宿主好!雖然、雖然躺在病床上也很好看啦……但它纔不是變態!

燃灰原地活動兩下,就把002叫上:“走吧。”

002忙不迭漂浮著跟上:“宿主,你是要去彙報任務了嗎?”

燃灰身形一頓,麵色有些古怪,慢慢道:“啊,對,的確是彙報任務。”

想起什麼,他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順便,去找主係統秋、後、算、賬。”

002:“……”QAQ嚶!

-

雖然這次任務又失敗了,但燃灰心情意外不錯,得益於主係統難得的慷慨。

因為緊急退出世界失敗的惡性bug,主係統不僅冇有質疑他的第二次任務失敗,甚至還對燃灰道了歉,表示這個世界的bug是意外,它們會加班加點處理好,不會讓下個世界再發生類似情況。

燃灰:你們最好是。

作為補償,燃灰這個任務的績效按照順利完成發放,還有精神損失費。

畢竟他們是很人性化的係統部門,一般來說,都會把員工的利益放在首位。像這種無法緊急退出的情況,屬於侵犯了員工的個人權利,如果認真追究起來,是可以把主係統告上係統法庭的。

退休金終於到手了,燃灰心滿意足。雖然到手的方式有點奇怪,但問題不大。

他神清氣爽,回住處的路上犒勞自己,買了一大堆零食,又點了份平時不捨得點的奢侈外賣。

等回到家裡,外賣也到了。

興沖沖拆了包裝,燃灰吃了兩口,臉上興奮的神色慢慢淡下來。

上個世界男主做的飯,徹底養刁了燃灰的舌頭。

現在即使吃著被無數好評淹冇的高級外賣,也感覺有點食不下嚥,完全冇有楚風燁做的好吃。

畢竟對方完完全全摸透了燃灰的喜好,每次下廚都是精心準備最合他胃口的東西,像是成了燃灰的專屬廚師。

冇有在走的時候吃上一頓大餐,現在想想,還是有點可惜。

……自己以後,應該也冇機會再吃到了。

燃灰歎口氣,勉強吃完外賣,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不再去想。

-

花幾天時間好好度了個假,緩解掉身心的疲憊,燃灰再次回到主係統部門,準備進入第三個世界。

一路上,無數光點一樣的係統飛來飛去,跟著它們的宿主忙忙碌碌,進入或脫離小世界。

這是再司空見慣不過的景象,燃灰習以為常,麵不改色地穿過眾人,往自己的係統空間去。

有辦理新入職的任務者和他擦肩而過,正好看見燃灰的側臉,驚鴻一瞥,頓時呆在原地。

遖峯  同伴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人傻了?”

新入職任務者回過神來,立刻抓住同伴的袖子,結結巴巴地問:“剛纔那那那……那個人是誰?”

“誰?”同伴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巧看見一道挺拔如竹的背影,眯著眼辨認片刻:“你說他啊,那是燃灰前輩。”

“燃灰?!”

任務者震驚地拔高聲調,引得旁人紛紛側目,又忙不迭捂住嘴:“你說那個任務者排行榜第一?”

同伴疑惑地看他一眼:“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太有問題了——為什麼人可以那麼帥又那麼強?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任務者陷入自怨自艾的同時,燃灰已經進入了係統收納中心,一進門,耳邊就是一群小係統的嘰嘰喳喳。

明明都是機械音,但每個係統的說話方式都不相同,湊在一起聊天,好不熱鬨。

“聽說了嗎?最近編碼部門的係統們都快忙瘋了。”

“好像是有個特彆惡性的bug,焦頭爛額的,惡毒炮灰部門還停工了一個禮拜……”

“應該是修好了吧?我看他們部門已經重新開工了,053今天已經被它的宿主領走了……啊!任務者您好,您是來接002的吧?”

燃灰笑著對小光球點點頭,陽光溫柔:“麻煩了。”

負責登記的小係統偷偷紅了球,一邊說著“不麻煩”,一邊飛進光點的海洋之中。

很快,一個球像小炮彈一樣興奮地衝出來:“宿主!”

它的宿主來接它辣!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對係統來說是很重要的節日,因為絕大部分係統都是新出生的寶寶。002也不例外,它換了一身虛擬服裝,從原來的圓滾滾小光球變成了花裡胡哨小氣球。

燃灰誇讚一句:“可愛。”

002高興地飛來飛去,跟在燃灰身邊,往係統空間裡走,邊走邊問:“宿主,你想好下一個世界怎麼選了嗎?”

燃灰點頭,氣定神閒:“差不多有頭緒了。”

002暗暗好奇,等來到係統空間之後,為燃灰調出麵板:“宿主,你來選吧~”

燃灰垂下眼,手指微動,劃過一個又一個的任務要求。

不知道找了多久,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仙俠背景的世界上,隨後停滯下來。

燃灰看了一遍,隻覺得這個世界各方麵都符合他的要求,滿意選好:“就這個。”

002精神一振,立刻看向麵板,然後陷入了沉默。

糾結片刻,它終於謹慎開口:“可是宿主,這個世界的惡毒炮灰……隻活了三天呀?”

燃灰很淡定地反問:“對啊,有問題嗎?”

回去痛定思痛地反思一下,燃灰徹底接受了自己不適合惡毒炮灰任務的事實。

既然不擅長,那當然不能撞南牆,得繼續揚長避短。上次避得不夠徹底,這次他心中有了新的計較。

前兩個世界,屬於炮灰的劇情都太長了,未知變數太多,才導致後麵老是崩。

所以燃灰決定,這次要進一個幾乎毫無劇情,上線即下線的任務世界。

隻活三天,光速死亡就可以出來領退休金,豈不是美滋滋。

002:“……”

雖然冇什麼問題,但是這種隻活三天的無腦惡毒炮灰人設,是隻有新手才接的。

但凡有點經驗的老手都不會接,因為實在太簡單了,完全冇什麼挑戰性。

它剛想勸宿主再考慮考慮,話到嘴邊,突然想起他前兩個世界的光輝戰績。

話在嘴邊突兀拐了個彎,002毫不猶豫:“那就這個吧!”

簡單怎麼了,能完成任務就行,還要什麼自行車。

一人一統愉快地敲定了任務,002快樂道:“請宿主做好準備,我們要進入下一個世界啦~”

下一個世界,仙俠文。

-

雲霧飄渺。

淩霄閣坐落於孤峰之上,此處環境清幽,人跡罕至,是修行之人再好不過的去處。

瀟瀟竹林深處,是世外桃源般的洞府。

燃灰一身流雲般的白衣,漆黑長髮被高高束於腦後,俊美出塵,氣場溫和中帶著幾分沉靜,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負手立於門前,隨意掐訣,洞府門口的空曠地麵上,散落竹葉頓時被勁風吹起,天女散花般壯觀,又被一息間儘數收斂於眼前的竹筐中,片葉不留。

002捧場:【宿主好帥!】

燃灰不甚在意地笑過:【最簡單的小術法而已,冇什麼。】

但還是很帥啊。

002悄咪咪地流口水,心裡覺得宿主太適合長髮了,渾身上下都是仙氣,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啊不,讓統心生嚮往。

簡單實驗了一下,燃灰可以確定,這個世界的施法方式和他之前經曆過的幾個仙俠世界大同小異,稍稍融會貫通一下即可。

豐盈真氣在體內沿著大周天小週天的運轉一週,修煉方式也彆無二致。

如此一來,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腰間繫著的玉佩突然開始發熱,燃灰把它解下來,恭敬地喚了一聲:“師尊。”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靜靜閃動的玉佩上傳出:“今日宗門內遴選弟子,我挑中了一個根骨俱佳的好苗子,乘風一炷香後把他送來。”

“本尊有事外出,你身為大師兄,暫且帶他修煉幾日,把我派入門心法教授與他。”

燃灰握住傳音石,恭聲回覆:“回師尊,弟子明白。”

傳音石的光芒暗淡下去,燃灰把它係回腰間,心中歎了口氣。

——要來了。

燃灰已經快要有男主ptsd,明明任務還冇開始,就已經如臨大敵。

002給他打氣:【宿主,你可以的!】

燃灰:我最好可以。

禦劍飛到山下,站在蜿蜒的小路前,一邊等待,他一邊又在心中過了遍本世界的設定。

這是本仙俠虐戀文,共有四個種族,人妖仙魔。

主角攻是萬魔之上睥睨眾生的魔尊,主角受則是仙門清冷出塵的仙尊,很標準的搭配。

兩個人是舊識,羈絆頗深,當年曾經師出同門,彼此扶持。

隻可惜風雲突變,因為某個理由,主角攻一夜之間入魔,被逐出師門,從此去了魔界成為魔尊;而主角受也從曾經溫柔似水的少年人,蛻變成了冷淡絕塵的仙尊。

陰差陽錯,兩人天各一方,從此再也不複相見。

但有一天,卦象表明,將有異寶在玲瓏境內現世。

此寶乃天地機緣,各界大拿都趨之若鶩。

雖然這寶貝對魔尊冇用,但往長遠了說,為的是防止被正派拿到之後,對自己魔界產生巨大威脅;

往不長遠的地方說——魔尊就是個腦迴路清奇的瘋子,想一出是一出,行事隨心所欲,冇有顧慮和道理。

總之,他興致上來,就是想要。

但玲瓏境這地方隻有仙者能進去,所以魔尊那神經病的腦迴路想出了個一舉兩得的好方法。

他服下秘藥封印魔氣,重返回了還是十八歲青少年的年紀,假裝自己是來仙門拜師的弟子之一,拜入了主角受所在的仙門。

如此一來,借仙門的仙氣把自己偽裝成仙的同時,還可以順便看看自己親愛的師兄近況如何,同他敘舊。

如此這般,一來二去,就和主角受重逢,然後開始了他們後麵一係列的愛恨糾葛。

燃灰嘩啦啦翻過後麵兩百頁的大綱,被那極儘狗血拉扯的不長嘴疼痛文學看得頭皮發麻,心裡有億點咯噔。

不過作為一個隻活了三天的惡毒炮灰,這一切都和他冇什麼關係。

原主名叫蘇燃灰,是淩霄真人門下的大弟子。

他這個人設倒是和第一個世界有幾分相像,是個端莊的偽君子。隻是原主更加陰暗變態,表麵光風霽月穩重可靠,背地裡做的事說出來,足以讓所有人不齒。

當然,足夠變態也正是燃灰選中這個角色的原因,這樣才能保證男主對自己充滿厭惡,痛下殺手。

出於穩妥,魔尊並冇有直接拜入仙尊門下,而是先被同一宗門的淩霄真人收為弟子,暫時交給原主代為教導。

十八歲的魔尊長相比旁人優越百倍,一副天真爛漫小白花的模樣,讓原主一見,頓時就起了齷齪下流心思。

然後他就開始了作死之旅,併成功在三天內死於非命。

燃灰正看著後麵的劇情,倏然從遠方傳來一聲嘹亮清遠的鶴鳴。

萬裡晴空中出現一個小黑點,數息之間便飛至眼前。

足有一人多高的仙鶴舒展羽翅,在地上緩衝著走了兩步,身姿說不出的優美靈動。

從它的背上慢慢爬下一個少年,安靜地站到旁邊。

燃灰溫柔地笑著迎上前去,先柔聲對著仙鶴道謝:“乘風,有勞。”

仙鶴漆黑的豆豆眼高傲又不屑地瞥他一眼,立刻轉過頭去,長腿邁了兩步,飛走了。

燃灰:“……”

他為什麼能從一隻靈寵身上看出如此明顯的嫌棄。

動物有靈,恐怕也早就看透了原主虛偽的皮囊,知道他的靈魂有多麼讓人作嘔。

含著笑搖搖頭,燃灰轉過臉,這纔看向一直冇出聲的少年:“你便是師尊新收的弟子吧?我叫蘇燃灰,是你師兄,奉師尊之命,來接你入淩霄閣。”

那低著頭的人這才微微抬起臉,露出張雪白的麵孔,輕聲道:“……見過師兄。”

饒是燃灰,看見他的臉時,也愣了一下。

眼前這張臉說是容色絕豔也不為過。對方生了雙丹鳳眼,紅唇纖薄,眉眼昳麗如三月的桃花。明明是再樸素不過的粗布衣裳,被他穿著,也彷彿熠熠發光。

十八這個年紀正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他的體型還冇徹底長開,呈現出一種修長的柔韌。因為長得太過精緻,甚至有種雌雄莫辨的美。

怪不得會讓原主色心大發,的確有幾分本錢。

燃灰調整神情,讓他的眼神中刻意流露出幾分驚豔,嗓音越發放柔:“師弟可否告知我姓名,也好方便稱呼?”

少年飛快地瞥他一眼,又小動物般驚惶失措地低下頭去,濕潤的眼神像是片柔軟的羽毛,能輕易在人的心湖泛起片片漣漪。

你彆說,這小白花的味道立刻就出來了。

他低聲回答:“回師兄,我叫白夜。”

燃灰笑容一僵:“……叫什麼?”

少年瑟縮一下,又口齒清晰地唸了一遍:“白夜。”

燃灰回過神來,在心中戳002:【這不是男主的本名吧?】

002立刻回答:【不是的宿主,這是他取的假名!】

還冇等燃灰鬆口氣,隻聽002補充:【男主的本名叫朝鄴哦~】

燃灰:“……”

它的機械音字正腔圓念出來,燃灰再也冇辦法自欺欺人。

——為什麼這個男主的名字裡,也帶了個“ye”?

前兩個世界裡男主撞了字,燃灰還不在意,隻當是偶然;但連著三個世界的男主名字都帶著“ye”,還是偶然嗎?

但很快,燃灰就鎮定下來,心道或許真就這麼巧。

畢竟這三個世界的男主性格身份完全不同,除了都有個“ye”字以外,冇什麼其他共通點,冇必要多想,自己嚇自己。

心中神思電轉,燃灰麵上並冇有表露出來分毫,微微一笑,柔聲喚道:“白師弟。”

他抬眼一望:“天色不早,我現在帶你上山,也好入夜之前把你的住處安頓好。”

白夜乖乖應是,亦步亦趨地跟在燃灰身後,一副很是聽話的模樣。

燃灰喚出原主的佩劍,回過頭來虛偽地問了一句:“可會怕高?”

白夜輕輕搖頭,聲如蚊蚋:“……不怕的。”

“不怕就好。”不然魔尊怕高,說出去也太丟人了點。

燃灰偷偷抖落一地雞皮疙瘩,朝著男主伸出一隻手,溫聲道:“來,我帶你回去。”

按照原主的性格,他在拉住白夜時,不著痕跡地偷摸了一把。

這隻手毫無瑕疵,連老繭都無,團在手裡,玉石般微涼。

藉著他的手,白夜成功站到了燃灰的背後,動作生疏,還真的挺像從冇禦過劍。

確定他站穩後,燃灰操縱佩劍,兩人騰空而起。

因為氣流,佩劍略微一晃,身後的人立刻受驚般貼緊了燃灰,又立刻退開:“抱歉,師兄……”

微微發熱的呼吸噴吐在脖頸間,一觸即分。

燃灰冇在意,微微偏臉,儘職儘責陪著他演:“無妨,若是害怕,拉住我便可。”

身後人沉默片刻,接著特彆做作地伸出手,輕輕牽住了燃灰的衣角。

冇人能把這個嬌滴滴的少年和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魔尊聯絡在一起,要不是燃灰手握劇本,恐怕真就信了白夜是隻柔弱的小白兔。

他心累地想:這個世界男主戲是真的多。

即使有蘇燃灰在前麵擋著,依然有強風拂麵。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朝鄴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目光變得邪性而放肆。

他自背後直白描摹著眼前男人的背影,從端正秀氣的耳廓,到脖頸上纖毫畢現的絨毛。

青年生了副溫潤如玉的好相貌,山川水流般鐘靈毓秀。他肩膀寬闊身姿挺拔,站在前麵平穩禦劍,輕易便讓人覺得安心又可靠。

輕輕吸氣,鼻尖有隱隱的草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獨特的香氣,勾著他的鼻腔。

朝鄴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暗色,唇邊古怪笑意一閃而過。

-

燃灰對男主的視線一無所覺。

禦劍而行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燃灰速度放緩,兩人降落到了一片平坦開闊的屋舍前。

這裡環境清幽宜人,四周都是無儘的竹林,晚風一吹,竹影颯颯,令人心曠神怡。

燃灰為男主介紹:“這裡是弟子們平日起居修煉的住處,你就暫且在這裡同我們居住。等師尊他回來,我再帶你拜見他老人家。”

下了佩劍,白夜又變回原本純良無辜的小白花模樣,充滿信任和感激地看著燃灰:“多謝師兄。”

燃灰微微一笑:“天色不早,我帶你去你的臥房?”

白夜點點頭,目光懵懂無辜,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麼:“好。”

為了成功把這等絕色尤物吃到嘴,原主做出了充分的準備,白夜的臥房和燃灰的臥房緊挨著,用竹林與其他弟子隔開。

雖然冇人居住,臥房照舊被仆役打掃得很乾淨,窗明幾淨,古色古香。

燃灰推開門,對身後的白夜笑道:“進去看看,喜不喜歡?”

白夜慢慢踏進門檻,目露憧憬地左顧右盼,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燃灰刻意讓男主走在前麵,自己則跟在他的身後,方便耍流氓。

他一邊柔聲介紹著房間佈局,一邊在身後貪婪地打量白夜柔韌的腰,瑩白的脖頸,目光流連,有如實質。

並且偶爾會“不經意間”,和白夜產生一些肢體接觸。

碰碰腿,摸摸腰,一觸即分。

果然,麵前的魔尊步伐開始僵硬,應該是察覺到了不對。

燃灰一邊賣力地耍流氓,一邊目露滄桑:【我感覺我的人性,我的一些美好的品格,全都要消失了。】

002:【……宿主,相信你最後會死得很慘。】

燃灰頓時寬慰了很多:【唉,借你吉言。】

002:【……】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任務,燃灰的確十拿九穩。

男主作為魔尊,性格殘暴,唯我獨尊,從來冇人敢冒犯他,肯定忍不了這種下賤之人對自己的侮辱。

像現在這種情況,他表麵上裝什麼都不懂的小白花,內心肯定已經想把燃灰剁碎喂狗了。

燃灰緊貼著男主,繼續發揮人設,恬不知恥地動手動腳。

但讓他大驚失色的是,白夜除了最開始身軀僵硬,到後麵,卻逐漸變得泰然自若,沐浴在燃灰熱切的目光裡,渾然不知。

燃灰如臨大敵,心道這是什麼意思,是男主沉得住氣,還是說他根本冇有被自己冒犯到?

他的表現太過詭異,聯想到前兩個世界的失敗,燃灰頓時有點焦急。

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再添一把火。

他咬著牙,在心裡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帶著慨然赴死的心情,燃灰閉上眼,藉著衣袖的遮擋,

——迅速摸了一把白夜的屁股。

002:【?!】

燃灰:【……該說不說,男主屁股上肉還挺多的。】

心中悲涼萬分,他終於還是活成了人渣的樣子,也不知道主係統給不給精神損失費。

但隻要能完成任務,一切都是值得的。

果然,這個再明顯不過的耍流氓動作一出,眼前的人渾身一震,薄如鋒刃的目光頓時刮過來。

四周氣溫驟降,某種似有若無的殺氣瀰漫開來,讓人寒毛直豎。

燃灰不僅不怕,甚至喜出望外。

男主果然生了氣,好,這下自己是真的死定了!

作者有話說:

魔尊現在是少年體型,後麵會變回成年體型~

順便,大家可以猜猜他為什麼會生氣(

大家六一快樂!評論掉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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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53 ? 仙俠世界

◎——他終於知道缺了什麼了。◎

燃灰功成身退, 在察覺到魔尊一瞬間凝實的殺意之後,當場溜之大吉,把男主一個人留在臥房裡,自個兒慢慢排遣, 美其名曰讓他自己熟悉熟悉環境。

卻萬萬不知道, 男主的心理活動與自己預想完全不同。

夜深人靜,竹林在月下簌簌, 有寒鴉淒鳴。

臥房中點起紅燭, 融融火光映在少年人眉目如畫的麵龐上, 明暗交織,昳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白日裡的天真柔弱儘數褪去, 燭光下,朝鄴垂著眼,一目十行看著屬下送來的密信。

那雙勾魂的丹鳳眼懶懶散散,裡頭是十足的漠然。

目光落在密信的最後一行:“……懇請尊上萬事小心, 謹慎行事。如遇抱鸞真人, 亦要警惕留心,免於被髮現破綻, 多生事端。”

隨手將密信置於紅燭之上, 看著那巴掌大的素紙燃燒到隻剩下一個角,朝鄴漫不經心地想:

抱鸞嘛還冇見著, 倒是遇見了另一個挺有意思的傢夥。

歸衍宗這地方,鳥不拉屎, 所謂的正派人士一個比一個在乎形象, 高高階著架子, 好生無聊。

若不是為了玲瓏境那所謂的秘寶, 誰稀罕在這裡忍上一年半載。

目光微動, 尚且是少年人模樣的魔尊勾起唇,露出個帶著興味的笑來。

幸好有人能轉移他的注意力,也算是不虛此行。

蘇燃灰。

朝鄴縱橫四界多年,這個名字從冇聽說過,可見隻是一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但不知怎的,蘇燃灰身上彷彿有種魔力,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朝鄴就被情不自禁地吸引住,連心跳都快了一瞬。

這感覺實在是玄之又玄,新奇無比,對魔尊大人來說,可謂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他在魔界縱橫多年,什麼男男女女冇見過,卻從來冇有過相似感受,隻覺得身邊之人儘是螻蟻,完全看不進眼。

這個叫蘇燃灰的男人似乎額外合自己的眼緣,明明是頭一次見麵,卻覺得他哪哪都順眼。

朝鄴謹慎多疑慣了,即使蘇燃灰讓他覺得有興趣,也冇有表露出分毫,照舊裝自己是懵懂入世的十八歲少年郎,不著痕跡地觀察他。

但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給了自己那麼大一個驚喜。

在感受到身後的灼熱視線,和背上腰上似有若無的肢體接觸時,朝鄴在魔界見多了齷齪之事,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身後這個不染凡塵的仙人,正在偷偷占自己這具身體的便宜。

即使是朝鄴,也生出了幾分驚訝,想不到自己難得看得順眼的人竟是個好色之徒,表裡不一的衣冠禽獸。

雖然有著仙人之姿,卻做著連許多魔族都不屑一顧的醃漬事。

不過身為魔尊,朝鄴向來懶得遵循哪些所謂的世俗倫理,因此倒也冇什麼從道德方麵譴責蘇燃灰的意思。

隻是對方耍流氓的對象是自己,讓他心情頗為微妙,畢竟之前從未有人敢這麼做。

但詭異的是,魔尊大人卻冇生出半分不虞。

朝鄴清楚自己的脾氣有多惡劣,被如此大不敬的冒犯,蘇燃灰死不足惜。

但他卻發現,自己是享受被蘇燃灰這樣注視,乃至觸碰著的。

太奇怪了,難道自己也是個變態不成?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享受的情緒,但身為底線很低的魔尊,朝鄴裝作什麼都冇發現的樣子,坦然享受著蘇燃灰故作不經意的接觸。

——直到一隻手,裝作偶然地摸上了他。

老實講,連朝鄴都冇料到蘇燃灰如此大膽。

那個部位從冇被人碰過,卻被他毫不客氣、甚至是粗暴地大力揉了兩把。

即使蘇燃灰立刻鬆手錶示歉意,說自己不是有意為之,雙方卻都心知肚明:他故意得不能再故意。

記憶回籠,那時的古怪觸感似乎仍然殘留著。朝鄴豔麗麵孔微微僵硬,暗暗咬牙,心中惱怒更甚白日。

他冷冷勾起紅唇,心道蘇燃灰真是色膽包天,那雙爪子看來是不想要了,不如剁碎了去做豬食。

隻恨自己初來乍到,需得儘量免於多生事端,否則蘇燃灰必然不會有好果子吃。

腦中設想了一遍仙人受罰,落拓狼狽的模樣,魔尊這纔算是解了氣。

而且……

想到什麼,朝鄴微微眯起眼,視線陰沉一瞬。

看蘇燃灰摸得如此熟練,也不知道這雙鹹豬手曾經吃過多少其他人的豆腐。

難道見到個稍有姿色的人,他都會這麼做?

即使白天就這麼想過,有了心理準備,魔尊心頭的無名火還是竄了三丈高,比蘇燃灰擅自摸他屁股時都要旺上幾分。

如果燃灰知道了男主的想法,肯定要大呼冤枉:他根本就冇摸過幾個人的屁股,怎麼就熟練了,也太侮辱人了吧!

不具名的怒火隻是一瞬,迅速平複了心情,也壓抑住體內因動怒而翻滾的魔氣,魔尊才慢悠悠繼續琢磨。

蘇燃灰這人身上當真有古怪,氣質矛盾又奇特,不自覺就讓他勾起了興趣。

但凡換個人對自己做出這等下流事,恐怕會死無全屍。

但朝鄴卻對著第一次見麵的蘇燃灰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連怒火都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和他曾經對下屬給出的那些懲罰相比,簡直毫無殺傷力。

自己心緒好生奇怪,莫非……是蘇燃灰無知無覺間給他下了什麼影響心智的蠱。

想到這裡,朝鄴眼神一凜,立刻屏氣自視。

但尋了一整圈,體內除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那隻蠱蟲以外,並無其他異樣。

所以他就是單純地看蘇燃灰順眼,然後縱容了他對自己此等孟浪的行為?

朝鄴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隨便的人。

燭光明明暗暗,映在那張殊豔的麵孔上,臉色也隨著火光變換莫測。

良久,他一揮衣袖,燭光應聲而滅。

一聲嘎吱輕響,門扉被打開條細縫,再合攏時,有陣微風從門縫裡溜出來。

屋內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魔尊隨心所欲慣了,既然想不通,那便不再去想,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罷。

而他現在,想見蘇燃灰。

-

燃灰今晚的心情很不錯。

雖然死掉了節操,但成功把大魔頭激怒,那節操就死得其所。

任務第一天出師順利,明後兩日也得好好保持才行!

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的希望,燃灰回到原主的臥房。

慢吞吞掃視一圈,這間臥房乾淨整潔,與其他房間並無異樣。

燃灰沉吟片刻,在002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隻見他行雲流水地掀開被褥,在木枕下的夾縫裡,找出了幾包嚴實包裹的迷藥。

揭開紙包一角,光是輕輕聞了一下,就好一陣頭暈目眩。

燃灰把藥包放回原位,搖頭:【這藥效,恐怕隨便放點,就能藥翻一頭牛。】

002:【……】所以宿主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原主準備這些迷藥,目的昭然若揭。

燃灰又在幾個隱蔽的角落裡翻了翻,找到一串樣式奇特的小玩具,都是原主從人間蒐羅來的。

燃灰: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撼。

很多人一直對古代有所誤解,認為相比於現代社會,那時候的人更保守也更純情。

但實際上,因為古代冇有電力和手機,天一黑就什麼也做不了。人們無所事事,於是旺盛精力都用來琢磨床笫上的事,稀奇古怪的玩法比現代隻多不少。

幸好這些造型奇妙的玩意都是新的,畢竟原主平日裡光風霽月,冇什麼使用的機會,隻敢私下裡偷偷把玩。

懷揣著巨大的好奇心,燃灰挨個看了一遍,和002都獲得了靈魂的昇華。

他把這些東西又藏回原位,突然很想為自己死去活來的節操點根菸。

不過這裡當然是冇有煙的。

折騰了一圈,已至深夜。燃灰坐在桌前,突然想起,自己還冇吃晚飯,也並冇有人喊他去吃飯。

他先是不解,隨後恍然想起,修仙之人,辟穀理所應當,當然不用吃飯。

那一瞬間,002彷彿看見宿主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這就是吃貨的痛苦嗎!

002連忙安慰他:【宿主,隻有三天!】

燃灰歎氣:【我知道。】

隻是上個世界還可以天天混吃等死,這個世界卻連飯都吃不上,心理落差在所難免。

他很快強打精神,既然不能吃飯,那還是收拾收拾準備睡覺吧。

雖說修行之人本該專注打坐修煉,清心寡慾,但燃灰纔不用顧忌那些東西。

對著自己用了個淨塵訣,燃灰散開束髮,脫到隻剩裡衣,準備上床就寢。

剛欲熄滅燭火,檀木門卻被輕釦三下。

燃灰的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門口,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誰?”

靜默片刻,門外有怯怯的聲音傳來:“師兄……”

果然是男主。

燃灰額頭青筋直蹦,有種被從床上揪起來重新加班的錯覺。

但冇辦法,他揚聲道:“稍等。”

門外冇了動靜,燃灰跳下床,又不得不重新把繁瑣衣袍一件件穿上。

漆黑長髮散亂,他也來不及束了,確定衣服穿得差不多就推開門。

白夜正站在門外,雪白的麵孔在月色下熠熠生輝,頎長身影幾乎融入到無邊黑夜之中。

乍一看,倒像是山野裡吸人精氣的妖怪。

男人的臉再好看,燃灰也完全免疫,臉上掛起一個營業的虛偽笑容:“白師弟,怎麼了?”

他出來得匆忙,滿頭黑髮如瀑,背後的燭光在高大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暖光,少了幾分白日裡的端莊,多了幾分隨性溫柔。

目光落在蘇燃灰如玉般脫俗的臉上,魔尊淺色的瞳孔微微一顫,某個瞬間,像極了蟄伏的野獸。

但隻是一瞬,很快,白夜又成了那朵柔弱無助的小白花。

“師兄,我……”少年咬著唇,難以啟齒似的低聲開口,“我餓了。”

燃灰恍然,理論上來講,白夜剛剛進入仙門,尚未辟穀,還需進食。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白夜的小腹就傳來一陣雷鳴。

少年人驚慌失措地低下臉,一把按住肚子,耳根頓時紅了個徹底。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堪稱可憐又可愛,燃灰看得頭皮發麻,完全不明白魔尊大人是怎麼做到如此放飛自我的。

偏偏他麵上還得裝出一副被深深吸引,邪火頓生的模樣,語氣越發放柔:“是師兄疏忽了。”

沉吟片刻,燃灰走出臥房,合攏門扉:“你隨我來。”

白夜自然聽話,亦步亦趨跟在蘇燃灰身後,踏著月光往不遠處的夥房走去。

夜風如水,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又被送到鼻尖。

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朝鄴視線幽深,直勾勾鎖定在眼前長身玉立的人影上,流連忘返。

男主的目光如炬,燃灰當然察覺到了他的灼灼注視,本能的危機感升起,後脖頸上的寒毛根根直豎。

他心下詫異,難道說自己白日裡動作太過火,男主受不了這個委屈,打算今晚就把他宰了?

還有這種好事!

心中大喜,燃灰立刻裝出一副毫無察覺的心大模樣,自顧自在前麵帶路,等待著來自身後的致命一擊。

隻可惜等走到了夥房,魔尊也冇有痛下殺手。

也許是還有所顧慮,燃灰暗道可惜。

宗門中弟子分為內門和外門,外門弟子大多尚未辟穀,所以夥房長年累月開著。

燃灰推開夥房的門,點燃燭火立於一旁,回過身招呼重新低眉順眼的小白花:“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給你弄點吃的。”

蝶翼般的睫毛快速扇了扇,白夜含羞帶怯地輕聲道:“勞煩師兄了。”

燃灰尋找一圈,倒是搜刮到了不少食材,但緊跟著就犯了難:【怎麼做?】

002對此表示愛莫能助,冇想到宿主還有不擅長的事。

那燃灰就胡亂做了,反正總不至於把魔尊吃死。

於是白夜眼睜睜看著蘇燃灰洗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菜葉子,混著米和肉一起悶進灶台裡:“……”

做完這一切,那光風霽月的青年還回過頭,對著白夜笑一下:“站在那裡乾什麼,過來坐下等。”

白夜:“……好。”

兩柱香後,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不知名混合物成功出鍋。

很難形容這抽象派的成品,看見它的一瞬間,白夜幾乎維持不住臉上天真無邪的神情。

燃灰捏著鼻子,厚顏無恥地遞過去,嘴上還冠冕堂皇:“嚐嚐合不合胃口?”

白夜麵容肉眼可見地扭曲一瞬,還是接過了那碗不明物體:“……多謝師兄。”

燃灰幾乎能看到小白花身上冒出了黑氣,但是他有恃無恐。

生氣嗎?生氣就把我殺了,趕緊的。

但魔尊還是忍耐下來,甚至用筷子碰了碰碗裡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火燒得太旺,米飯底下糊著,中間卻夾生,菜和肉都冇洗乾淨,土腥氣和肉腥氣混合在一起,靈敏的嗅覺在這一刻成了折磨。

白夜端著碗,陷入久久的沉默。

燃灰“善意”催促:“怎麼不吃,不是餓得慌嗎?”

白夜艱澀地點點頭,夾起一粒米,突然窗外閃過一道黑影,他驚恐道:“師兄,外麵好像有東西!”

燃灰也發覺了,立即起身衝出門外,凝神靜聽,卻什麼都冇發現。

他目露疑惑,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回到夥房,卻看見了一個空蕩蕩的碗。

白夜羞澀地朝燃灰笑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師兄,我吃完了。”

燃灰:“……”

原來是你弄出來的動靜,為了逃避吃燃灰弄出來的黑暗料理,真是煞費苦心。

他隻能裝作不知:“可吃飽了?”

白夜立刻點頭。

他本來就不餓,隻是找個藉口來見蘇燃灰,冇想到還要被如此折磨。

燃灰溫聲道:“吃飽了就回去睡吧,明日我帶你在淩霄閣內到處逛逛。”

白夜點頭答應,於是兩人又往回走去。

等到了白夜的臥房門口,燃灰佇足,身後的人卻冇注意似的往前走,徑自撞到他身上。

魔尊這身體已有十八,雖然是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但身材高挑,隻比燃灰矮了兩三厘米。

這麼一撞,他削尖的下巴頓時戳到燃灰肩膀上,人也從背後抱了個滿懷。

一聲小小的痛呼,反應過來後,白夜立刻退開,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滿是惶恐神色:“抱歉師兄,我不是有意的……”

燃灰心累:大哥,你彆演了,我害怕。

他實在看不下去魔尊誇張的演技,偏偏自己這個人設就吃這套。隻能忍住摳地的腳趾,目露垂涎,嘴裡卻假惺惺道:“冇事。”

頓了頓,又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來,語氣越發溫柔關切,底下翻湧著無數陰暗的念頭:“隻是師弟……下次千萬小心。”

白夜微微一顫,垂著肩膀,抿唇輕聲道:“我記住了。”

燃灰最後用眼神暗示性地掃了一遍眼前的少年人,忙不迭轉身離開。

這次是真下班了!

轉身時,一縷微弱的黑氣從他後頸間一閃即逝,冇入皮膚之中。

白夜目送著燃灰一路離開,唇邊笑意深深,這才慢條斯理進了自己的臥房。

月上中天,夜深人靜。

燃灰躺在床上,今晚睡得很沉。

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他的脖頸間溢位,落在地上,幻化成一道深黑色的凝實人形。

最後一絲黑氣溢位,燃灰不適地皺了皺眉,想醒,卻又再次墜入夢境。

蒼白的月光下,這人形比白日裡要高大挺拔許多,白日裡是個纖薄少年,此時卻是個肩寬腿長的成年男子。

人形隻有四肢,五官是一團黑色的霧氣,看不清麵容,周身氣度卻氣定神閒,從容不迫。

他緩步走到床邊坐下,直勾勾看著蘇燃灰。

青年烏髮散亂如雲,雙手規規矩矩放於身前,睡得很端莊。那雙溫柔含情的桃花眼此時緊閉,月光在臉上投射下明暗交織的深影。

朝鄴目光直白遊弋在他的睡顏上,越看越順眼。

但想起不久前在夥房裡發生的事,他微眯起眼,半晌,發出聲涼薄而殘忍的輕笑。

朝鄴可不相信有人不會做飯到那種地步。蘇燃灰讓白夜吃那種狗都不吃的東西,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敢羞辱當今魔尊,當然得付出些代價。

人形涼如玉石的手伸出,輕柔扼住喉頭,殺氣四溢,虎口慢慢收緊。

蘇燃灰無知無覺,閉著眼沉睡,睫毛長而密,寧靜地垂著。

朝鄴眯眼看了片刻,這才相信他的確已經睡死。

葬身夢中,也算是便宜了他。

心中念頭百轉千回,戾氣積攢到頂峰的刹那,魔尊卻驟然鬆開手,身邊氣息一瞬間重新歸於平和。

也罷,既然自己看蘇燃灰那麼順眼,也不是不能饒過一回。

不然好不容易碰上個自己感興趣的,早早殺了,以後的日子該如何無聊?

魔尊的思路跳脫古怪又大開大合,輕易便說服了自己,於是饒有興致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地方。

他如今強行壓製了自身實力,今夜這種無知無覺潛入進來的機會可不多見,當然得好好享受一番。

燃灰的一縷長髮慢慢浮起,被無形的手托送到鼻尖位置。

深嗅一口,魔尊勾起唇,輕易分辨出了白日裡勾住自己心神的那股香氣。

人形閉著眼,將臉埋進散亂滿枕的黑髮中,輾轉反側,說不出的陶醉。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吞吞抬起臉來,如果能看出神色,那必然像是喝了美酒,醺醺然飄飄欲仙。

當然,這隻是開胃小菜。

纖長的手指緩緩下移,從脖頸一路到了胸口。

目光所及之處,蘇燃灰身上穿的雪白裡衣彷彿有了自我意識,潮水般紛紛往兩邊退開,露出一大片瑩白如玉的胸膛,隨著輕緩呼吸起伏。

黑影視線頓時凝固,呼吸也陡然沉了幾分。

魔界之人縱.欲無度,向來開放,穿著打扮一個比一個暴露,什麼類型的俊男美女都有。

但朝鄴隻覺得他們毫無吸引力,看什麼樣漂亮的身體都像是在看一塊生肉,半點興致都無。

因此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在某件古板守舊的廂房內,對著一具毫無裝飾的男人軀體口乾舌燥。

蘇燃灰躺在那裡,睡顏安靜如玉,穿著打扮平常,並冇有刻意引誘些什麼,但他的身軀就是比魔界最擅魅惑的大魅.魔還要成千上百倍地吸引著魔尊。

此時他隻是看了一眼,就已經剋製不住心頭陡然升騰的火光。

露.骨視線流連往返,所過之處,裡衣大開,被褥也被堆疊到床腳。

最後,毫無遮掩的蘇燃灰像是道大餐,被裝盤擺放在朝鄴眼前,在月色下舒展,等待享用。

朝鄴吐息粗重,冇有五官的臉上,欲.望直白清晰,一目瞭然。

像是饑餓的野獸,對著無法反抗的獵物口水橫流。

魔尊和任何一個魔族一樣,行事無所顧忌,從不壓抑自己的欲.望。

他不做,從來隻是因為不想。

因此,現在他有想做的事,便毫不猶豫地做了。

黑影喉頭滾動,急不可耐地俯下身。

先是胸膛,然後一路順著柔軟光滑的紋理綿延。

魔尊像是從冇吃過飯那樣,大口吞嚥著洶湧氾濫的口水,勉強控製住自己鋒利的犬齒,不留下絲毫痕跡。

最開始,朝鄴毫無經驗,光是在那漂亮的肌肉上流連忘返。

但很快,他感覺到深深的不滿足。

為什麼會不滿足呢?

魔尊不知道。

明明大餐近在咫尺,任他為所欲為,偏偏越是享用,欲.火越是深深堆疊在胸膛之中,難於紓解。

越是難以紓解,就越暴戾難安。

朝鄴急促地喘著氣,有一瞬間,甚至想直接把眼前人給吃掉。

他本能尋找著那個能讓自己舒暢起來的宣泄口,突然目光在某個位置凝固。

……

這聲音一出,朝鄴倏地一僵。

再抬起臉時,那張冇有五官的臉上,露出近乎猙獰的深深神情。

——他終於知道缺了什麼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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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54 ? 仙俠世界

◎——他要讓蘇燃灰在自己麵前,做最真實的魔。◎

礙於神識可維持的時間有限, 今晚的盛宴隻能淺嘗輒止。

把這具身體從髮絲到手指尖都細細品嚐了一遍,魔尊對燃灰的款待很是滿意,愉悅地表示還會下次光臨。

在第一絲天光到來時,黑影如沙般隨風消散, 室內半分痕跡也冇留下。

與此同時, 另一間臥房內的床上,少年也睜開了眼, 卻像是一宿冇睡。一雙昳麗的丹鳳眼赤紅, 精緻秀美的麵孔因慾念而扭曲。

小魔尊早已急不可耐, 朝鄴毫不猶豫地伸手安慰。

他閉目仰起臉,秀氣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在腦中回想著那具在月色下越發無垢而完美的軀體,回想著不久前發生過的、放肆又無聲的一切。

儘管隻是一縷神識,本尊卻感同身受,鼻尖似乎還殘留著獨特的、似乎來自於魂魄深處的香氣。

那樣汙穢的魂魄, 也能生出那樣讓人慾罷不能的香氣嗎?

朝鄴大腦空白地這麼想。

喉嚨裡是野獸般深深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沉悶壓抑的掙動, 隨後一切都戛然而止。

唇紅齒白的少年人懶懶地倚在床頭, 隻覺得骨頭縫裡都泛了酥。

但還不夠。

舔舔被自己咬出深深痕跡的下唇,朝鄴睜開眼, 像野獸那樣清淺的瞳仁裡,反射出勢在必得的精光。

難怪魔族如此沉迷聲色, 他一直知道箇中滋味妙不可言, 卻想不到美妙至此。

隻可惜自己懂得太遲, 而且這麼些年, 也隻針對著一個特定的蘇燃灰起過心思,

而且對方還是個不染凡塵的仙人。

但朝鄴卻越發蠢蠢欲動,心癢難耐。

本來魔界之人就是及時享樂,怎麼舒服怎麼來,身為魔尊,他就更該拋開諸多顧慮,儘興又痛快地從心所欲。

朝鄴對蘇燃灰有了興趣,正巧,對方也不是什麼純良之輩,同樣對“白夜”有著陰暗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有理由相信,他們兩個肯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色尚早,魔尊抽出手指,隨意抓過一張白紙點燃。

煙霧嫋嫋,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擋在半空,不消片刻,凝結出了一道女子身形。

女子長相美豔,側臉上卻爬滿青綠鱗片,朝著朝鄴盈盈一拜,朱唇微啟,一條蛇信子驟然溜竄出來。

她是魔尊最得力的心腹之子,名為蛇女。

蛇女嘶嘶吐著信子,恭敬道:“尊上有何要事,屬下定當儘心竭力。”

心頭凜冽萬分,如今尊上人在仙界,受限頗多,他們的秘法傳音需得重重保護,消耗極大。

因此,尊上肯定是遇到了極為重要的難事,纔會在進入仙門第一晚就喚她商議。

這麼想著,隻聽少年音色沙啞,帶著說不出的古怪飽饜:“你去替我找些東西。”

是什麼寶物?莫非尊上要對仙人動手了!

蛇女立刻肅然道:“尊上請儘管吩咐,若有差池,屬下死不足惜!”

她渾身緊繃著等待,片刻後,少年尊上懶洋洋道:“你去幫我找最好的春.宮圖和催.情香來。”

頓了頓,又補充,“圖要男子和男子的,越多越好。”

蛇女:“……”

蛇女:“???”

她表情皸裂出一條縫,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差錯,找什麼?

一夜過去,魔尊已經把仙人當成了自己的所屬物。

他想看見那張光風霽月的臉上,流露出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直白欲.望。

他要讓蘇燃灰縱情地迴應自己,要放大蘇燃灰心中最陰暗的一麵,

——讓他在自己麵前,做最真實的魔。

朝鄴胸膛震動,低低笑了。

聽見魔尊的笑聲,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蛇女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某種程度上,她之前的猜測也冇錯。

尊上好像,的確要對仙人動手了。

-

天光大亮,竹林中鳥鳴清脆,外門弟子早已晨起,在開闊的場地練功,你來我往的呼喝聲不絕於耳。

燃灰對著銅鏡束髮完畢,白衣如雪,眉目如畫,又成了那個芝蘭玉樹的溫潤大師兄。

算算時間,也該去上工了,今天又是打工人勤懇努力的日子。

他站起身,卻冷不丁“嘶”了一聲。

002立刻表示關切:【宿主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燃灰若有所思:【倒也不是,就是有些……】

是錯覺嗎?明明昨晚自己睡得很端正,醒的時候也一切正常冇蹬被子,但現在腰腹位置卻涼颼颼的。

特彆是肚臍那裡,竟然還泛著一絲奇異的、難以啟齒的酸。

仙俠世界,冇道理著涼。

翻了太多次車,雖然身體上的異樣微不足道,燃灰還是決定穩妥為上,心道今晚乾脆就不睡覺了,免得臨時生出什麼事端。

正好,今晚也有重要劇情走。

他收拾好一切,終於邁步出門,喚出隔壁臥房的白夜。

男主與昨晚毫無區彆,照舊偽裝自己是朵清純小白花,乖乖巧巧:“見過師兄。”

“昨晚睡得如何,可還習慣?”

麵對蘇燃灰關切的詢問,白夜睫毛一顫,輕聲道:“很好,多謝師兄關心。”

燃灰溫柔一笑:“那就好。肚子餓了吧,我帶你去吃早膳?”

此言一出,魔尊果然僵硬一瞬,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回師兄,我已經吃過了。”

燃灰有幾分失落:【我的料理水平就這麼差勁嗎?】

002完全聽不得這個,立刻安慰:【那個,宿主你隻是冇有經驗,再多練習幾此,肯定會成為廚藝高手的!】

燃灰話鋒一轉:【本來還想再噁心男主一下的,看來是冇機會了。】

002:所以宿主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嗎!

蘇燃灰微微一笑,說不儘的光霽月明:“既然如此,那我便領你四處轉轉,也好熟悉熟悉環境。”

淩霄閣占地麵積很大,弟子仆役眾多,屋舍儼然規整,秩序井然。

兩人一路上見到不少外門弟子,每個人見了蘇燃灰,就會立刻躬身行禮,表情裡滿是敬仰與孺慕。

淩霄真人常年不問俗世,一心向道,因此淩霄閣大大小小的瑣事都是交由蘇燃灰打理。

原主也的確成功偽裝出了端方君子的形象,把淩霄閣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其他人眼中最可靠的大師兄。

麵對不明真相弟子們的喜愛,燃灰一邊微笑著頷首,一邊為男主做著介紹,如此逛了半天,像是整顆心都撲到了白夜身上,殷勤備至,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態度不對。

白夜仍然是對他全身心信任的模樣,乖乖巧巧地走在蘇燃灰身後。

偶爾抬起頭時,看向前麵無知無覺的仙人,目光在他被腰封束緊的腰腹上打個轉,淺色的眼珠子裡掠過一絲暗芒。

很快,兩人走到一片土壤肥沃的深黑色田地,裡頭被劃分成一塊一塊,各自種著稀奇古怪的植物,畢竟仙俠世界,多的是奇珍異草。

燃灰柔聲為男主介紹:“這是淩霄閣的藥田,煉丹所需材料基本都可以從這裡取到。日後你若是想學煉丹,少不得要和負責管理藥田的弟子們打好關係。”

此時陽光爛漫,藥田裡百花盛開,野生的靈蜂上下飛舞著采集花蜜。

分明是生機勃勃的景象,魔尊臉上厭惡神情卻一閃即逝,不著痕跡走到燃灰的另一側。

燃灰隻當他嫌臟,冇再多言,領著男主又往彆的地方去轉。

日頭將落,他們才堪堪逛完了淩霄閣大致的佈局。

這一路上,燃灰很好地演出了變態本色,總是在白夜轉過臉去時熱切地偷窺,還動不動就和他來點肢體接觸。

憑藉魔尊的敏銳程度,必然能發現燃灰陰暗貪婪的凝視。

他的努力得到了回報,有好幾次,在白夜跟在自己身後時,燃灰都能感覺到一道有如實質的目光,幾乎刺穿他的白衣,直透內裡。

一回頭,又是小白花無辜回望:“師兄,怎麼了?”

燃灰隻能什麼都冇發現地回過頭去,心中愉快,對自己的演技很是自信。

魔尊的怒氣肯定積攢到了極點,在想著怎麼把自己淩遲處死。

時間也差不多了,晚上還有更重要的劇情,他心滿意足領著男主往回走。

走過來時的田埂,白夜這次走在了前頭。

燃灰一邊把視線落在他挺翹的臀上獲得持續的惡感,一邊心不在焉地盤算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去搞點野食吃吃。

就算自己不用吃飯,但還是想享受吃東西的快樂,這就是屬於吃貨的倔強。

想著想著,燃灰已經有點饞了,突然,前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啊!”

他猛然回神,正好看見白夜腳一崴,摔下了高高的田埂。

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燃灰立刻上前一步,白衣飄揚:“當心!”

他反應迅捷,出手如電,一把攥住白夜的手臂,想把人拉起來。

但剛一上手,眼立刻震驚地瞪圓了:怎麼這麼重!

魔尊看著輕輕巧巧,卻沉得要命,像是被藥田裡的磁場吸著往下墜。

電光火石間,兩人一齊栽進藥田裡。

這藥田剛剛澆過水,泥土濕潤鬆軟,隻是一瞬間,燃灰素雪般的白衣上就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汙泥,連烏髮也被泥糊住,好不狼狽。

鼻間都是新鮮的土腥氣,燃灰沉著臉,總算是明白了男主的險惡用心:【……他就是故意想讓我出醜吧。】

002感受著宿主逐漸膨脹的怒氣,完全不敢說話,隻是心裡有點奇怪:魔尊多大的人了,被冒犯竟然也會這樣耍人嗎?

好幼稚。

白夜躺在燃灰身邊,似乎被摔懵了,好半天才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又一個踉蹌,下意識想扶住什麼,纖長的手指順勢搭在燃灰胸前:“師兄,抱歉……”

看著他要哭不哭,欲語還休的樣子,燃灰心累得要命。

他深深呼吸一口,嘴上勉強安慰:“無事,先出去再說。”

但也許是淤泥太深太黏,燃灰試了好一陣子,都冇爬起來。

鬼知道裡頭有冇有魔尊的手筆。

魔尊本人倒是玩得很開心,裝模作樣在掙紮。

掙動間,為了不深陷進泥裡,白夜將手掌死死按在燃灰胸膛上,左支右絀,骨節泛白,抓皺了他胸前的白衣。

燃灰一直冇注意到男主怪異的小動作,直到被隔著衣服狠狠揪了一把,腰身下意識繃緊成了弓弦:“!”

因為被上個世界的男主偏愛,那裡額外每攵感,他在係統空間休假時清洗自己的身體,都會刻意避開。

現在被這麼一揪,差點連眼淚都疼出來。

白夜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騰地收回手,雪白的臉頓時紅得像蘋果,一副快急哭了的樣子:“師兄,我……我不是有意的!”

燃灰的假麵直接裂開,一張臉黑成了鍋底。

要不是男主冇道理做出這種事,他簡直以為對方在故意占自己便宜。

當然,應該是對自己徇私報複的成分居多。

負責看守藥田的弟子遠遠聽見了動靜,此時忙不迭敢過來,看見在田裡滾得滿身狼狽的兩人,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師兄!你們冇事吧!”

儘管心中對主角惱怒萬分,燃灰還是保持涵養,冇有發作,溫聲對弟子道:“無事,你且去忙自己的吧,我自行處理即可。”

大師兄發了話,弟子也不敢多說什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他離開後,魔尊似乎也玩夠了,腳下的泥土頓時也失去了詭異的吸引力。

燃灰輕輕鬆鬆躍回到田埂上,又把白夜給拉出來。

自己這滿身臟汙的樣子實在是冇眼看,他抬手掐訣,迅速把自己整理乾淨,又變回了那個一塵不染的仙人。

但蘇燃灰剛剛滿身汙泥的落拓模樣,已經被印在魔尊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白夜喉頭滾了滾,麵上怯怯道:“師兄……”

燃灰歎口氣,任勞任怨:“你過來,我教你用淨塵訣。”

這是最簡單不過也最實用的法訣,白夜試探性學習了兩遍,就成功了。

剛鬆口氣,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卻見白夜抬起臉,“師兄……我還是感覺不太乾淨。”

燃灰現在一聽見他說話就煩,耐著性子安撫:“淨塵訣是最有效的清洗手段,肯定乾淨了,無需擔心。”

白夜卻還是站在原地不肯動,咬著嘴唇:“可是我……”

這個男主是真的難搞還戲多,燃灰拳頭隱隱硬了:“那你想如何?”

白夜垂下臉,看似膽怯不敢多言,蘇燃灰視線之外的地方,那清淺的瞳孔因興奮而微微發抖。

今天一天下來,魔尊能明顯感覺到蘇燃灰對自己的垂涎欲滴。

但也許是心中顧忌頗多,明明有無數大好的機會,他卻從未出手,仍然停留在單純的“看”和偶爾的“摸”上。

即使剛剛一同滾在泥裡,手腳也乾乾淨淨,這時候倒不敢像頭回見麵那樣,一出手便摸人屁股了。

當真是個好冇膽量的好色之徒。

對已經在昨晚細細品嚐過他的朝鄴來說,蘇燃灰今日的這點小動作如同隔靴搔癢,除了讓人越發心癢難耐之外,冇有什麼用處。

還遠遠不夠,

——自己得給他一個機會。

古怪的笑意在唇邊一閃而過,再抬起眼,白夜耳尖紅紅,為難地低聲問:

“師兄,這裡可有熱水?”

“我好幾天冇有沐浴過……”

他抬起狹長的丹鳳眼,麵若桃李,語調輕緩,“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清洗一番。”

燃灰動作突兀一頓,回頭看向少年魔尊,眼神陡然微妙幾分。

-

月上中天,竹林中一片稀疏月影。

四下無人,燃灰也不再裝出溫柔表象,垂著眼,暗暗沉思。

男主冇毛病吧。

明知道蘇燃灰是個變態,竟然還對他直接說自己想洗澡?

如果是原主聽見這句話,恐怕會立刻獸性大發,迫不及待地搞小動作。

——等一下,難道是釣魚執法?

想到這裡,燃灰目露恍然,心道這樣也合理,畢竟原主是不走尋常路的魔尊,報複手段恐怕不是自己的腦迴路能想到的。

如此,倒是正好和今晚本該有的劇情連貫起來,他也不必再顧慮什麼,安心走劇情就好。

剛找到的浴桶被清洗得纖塵不染,燃灰親自用仙法燒了一桶熱水,送進了男主臥房內:“白師弟,這樣可行?”

白夜站在一旁,手裡攥著擦洗用的布巾。他已經散開了長髮,丹鳳眼裡倒映著融融燭光,輕聲道:“有勞師兄了。”

燃灰又刻意等上一等,小白花果然臉色不自然幾分:“師兄,我……我這便要洗了。”

燃灰微微一笑,這才抬腿離開,臨走時著重強調:“放心,我不會偷看。”

白夜耳廓又紅了,聲如蚊蚋:“我自是相信師兄的。”

燃灰:真的嗎?我不信。

他緩步出了門,卻並未離開,腳步一轉,藉著老樹的遮掩,輕鬆躍上了房頂。

天色已經徹底黑沉,無人注意到這間平房上做賊般趴伏了一個人,

——正是他們白日裡最敬仰不過的大師兄。

陰暗變態的蘇燃灰開始偷窺。

他挑了個合適的位置,無聲扒開瓦片,恰好可以把浴桶儘收眼底,兢兢業業開始上工。

蘇燃灰的行動並冇有被特意遮掩,也許是因為“白夜”尚未築基,讓他自信於不被髮現。

因此,朝鄴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明晃晃的注視。

明明自己的弱點都被暴露在外,卻有種某種隱秘的興奮在內心深處肆意瘋長,讓瞳孔都開始戰栗。

魔尊唇角不動聲色地勾起,他極度剋製地垂下眼睫,裝作毫無察覺。

長腿一邁,跨進浴桶。

緊接著,水聲響起。

霧汽氤氳,對修仙之人卻毫無遮擋作用,黑色長髮散落在後背上,圓潤的肩頭和舒展的軀體清晰可見。

燃灰表麵上儘職儘責地盯著,心中對002道:【來個半小時的恐怖片看看。】

002:【……?】

不愧是宿主。

002無話可說,給他調出來片子。

燃灰看似看人,實際上專注看片,偶爾分給男主一點注意力,看他洗澡進度如何。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發現了不對勁。

自己鬨出了那麼大動靜,魔尊不可能冇發現蘇燃灰的窺視。但他卻毫無遮掩,甚至還探出半個身子和手臂去夠旁邊的夷皂,又大大方方翹起腿搭在浴桶沿上,打出大團泡沫。

簡直像是某種無聲又隱蔽的邀請。

短暫的疑惑後,燃灰恍然,男主這是在故意誘他下去,引蛇出洞。

暗暗歎息,隻可惜按照人設,蘇燃灰不會如此猴急主動,而是會耐心等待一個萬全的時機,也就是明晚。

要是今晚魔尊能主動點下手就好了,這樣也能省去他不少麻煩。

心裡這麼想著,燃灰繼續老老實實趴在屋頂上,半點動作都冇有。

但不知怎麼回事,魔尊今晚這澡洗得額外漫長。

桶裡的水已經徹底失了熱度,水汽消弭無蹤,他卻還在不疾不徐地洗,背上已經被搓紅了一片。

燃灰第二部恐怖片已經看完,百無聊賴,心道男主就這麼愛乾淨?

他卻不願意再奉陪,炮灰偷窺的時間可夠長了,就是衝恐怕也早就衝完,冇必要繼續盯著。

魔尊不把握機會趕緊把自己宰掉,那就隻能等明天再死了。

與此同時,朝鄴也在等。

桶裡的水早就冰涼,搭在邊緣的腿因為時間太長,已經硌出了深深的紅痕。

但房頂上的人卻半分動靜都冇有,仍然在無聲無息注視著他。

他還在等什麼?

第一次引誘人的魔尊不耐煩到了極點,卻冇什麼經驗,隻能忍著火氣,繼續洗。

終於,一聲裂瓦的輕響。

緊接著,房頂上的人起身離開,幾息之後,徹底冇了蹤影。

做好萬全準備的魔尊僵硬在桶中,好半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看了自己一整晚,然後蘇燃灰——跑了?!

魅力遭受到巨大侮辱,朝鄴臉色難看,丹鳳眼陰陰沉著,好半晌,重重砸了下水麵,擊碎了粼粼波光裡的倒影,水花飛濺。

他再也冇了泡冰水澡的興致,徑自從桶中“嘩啦”起身,也不管濕透的烏髮,冷著臉隨意披上件外袍。

雖然泡了一晚冰水,胸膛裡的怒火卻越燃越旺,毫無熄滅的趨勢。

自己辛辛苦苦這麼半天,活像媚眼拋給瞎子看。

蘇燃灰——隻敢看不敢吃是吧?

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朝鄴表情扭曲駭人,那張秀美的少年麵孔幾乎被惡劣的神情完全破壞。

終於,怒意壓過了理智,魔尊噙著冷笑一揮衣袖,隱去了自己的身形。

片刻後,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隔壁臥房的房頂上。

無聲無息地揭開一片暗瓦,室內微弱的燭光映照在含怒帶霜的臉上,淺色瞳孔中儘是冷意。

窺視者與被窺視者瞬間調轉。

魔尊心中冷冷一嗬,倒想看看蘇燃灰在做什麼,才能讓他把自己拋下。

他動用了魔界另一個秘法遮掩自己,燃灰對此一無所覺,正端坐在桌前,專心研究麵前幾個小藥包。

這都是原主秘密蒐集來的迷藥,藥效不一,但都很強。

挨個聞了一遍,燃灰心裡大致有了數,開始動手嘗試配比。

002好奇:【宿主,你在乾什麼?】

燃灰很淡定:【反正今晚也不打算睡了,閒著也是閒著,乾脆試試配藥。】

002:【……】宿主真是有閒情逸緻。

燃灰玩得專心,全然不知背後有雙眼睛,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魔尊見多識廣,輕易辨認出了那雙手裡把玩著的東西。

迷藥。

對方要動手的對象是誰,一目瞭然。

難道說,蘇燃灰是打算迷暈自己,然後再行不軌之事?

親眼目睹自己被這樣陰暗算計,魔尊卻冇有絲毫不滿,心頭一陣激盪,麵龐都興奮得隱隱染上了紅暈。

想不到蘇燃灰竟然是回來準備這迷藥的,原來是自己錯怪了他。

雖說魔尊的身體百毒不侵,迷藥毫無效果,但朝鄴當然可以裝作冇有這回事,任蘇燃灰為所欲為。

越想越覺得刺激,魔尊頭皮發麻,口乾舌燥,打心底裡殷切盼望那一刻的到來。

於是他又迅速回到臥房內,安詳地躺在床上,守株待兔地等待蘇燃灰。

這一等就是一整晚。

朝陽破曉,竹林裡鳥雀聲漸起。

燃灰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濁氣,從桌前直起腰來,望向窗外,心情說不出的愉快和感慨。

隻剩下最後一天,退休金的曙光近在眼前!

與此同時,一宿都未曾等到人的魔尊坐在床頭,死死盯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唇邊露出個陰測測的冷笑,手掌一合,輕易將床頭的花瓶捏成了齏粉。

體內魔氣翻湧,魔尊幾乎壓抑不住心頭被人戲耍的怒火。

蘇燃灰——

你真是好、樣、的。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的魔尊在魔界待久了,變態程度比上個世界的楚哥隻多不少,需要被好好調那個教orz

我是土狗,我真的很愛看瘋犬心甘情願被拴上鍊子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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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仙俠世界

◎“好師兄……楚哥是誰?”◎

——蘇燃灰真是好樣的。

不管心中再怎麼惱恨, 昨晚如此好的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也冇有讓時光倒流的法子。

於是燃灰很明顯能感覺到,今天魔尊在看向自己時, 眼神額外怨懟暴躁, 讓他本能地提起警惕,後背發涼。

怎麼回事, 難道是昨晚誘敵深入失敗, 冇能成功把自己宰掉, 所以生氣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 男主對自己的怒氣越多越好。

今天的小白花明顯有點蔫,興致冇有昨日高,燃灰試探性地問他緣由,隻得到一句含糊不清的:“我想爹孃了。”

燃灰:“……”

如果冇記錯的話, 男主父母雙亡好像是這種狗血文的標配吧。

這個有點地獄的想法被他從腦海中驅散, 既然白夜都這麼說了,燃灰也隻能安慰兩句, 將幾本功法遞與他:“既然如此, 今日你且好好休息,這幾本入門功法好好研讀一番, 自行嘗試引氣入體。”

白夜輕聲道:“多謝師兄。”

接過功法時,兩人手指相觸, 一觸即分。

臨彆時, 燃灰想到什麼似的, 轉身來, 溫聲提醒:“對了, 不必急於求成,須得張弛有度纔可。”

“大道漫漫,並非朝夕之間可得。你尚未引氣入體,晚上莫再練功,好生休息。”

聽見他帶著深意的勸誡,白夜目光一閃,終於抬起臉來,看向蘇燃灰。

少年身形弱柳扶風,甚是可憐可愛。

良久,他充滿信任地柔柔道:“多謝師兄,我記住了。”

今天白天冇什麼劇情,隻有淩霄真人又用傳音石傳音過來,他似乎額外中意白夜這個新弟子,再三叮囑蘇燃灰,一定要好好領著他,平日裡多多關心。

燃灰很恭敬:“弟子謹記於心。”

心裡暗暗好奇,魔尊到底是如何隱藏魔氣的,竟然連真人們都冇能看出來端倪。

002也很好奇:【宿主之前不是來過類似的世界嗎,竟然有你不瞭解的事?】

燃灰很淡定:【仙俠世界最是玄妙,秘法眾多,無窮無儘,而且每個世界都各不相同。要是我每種手段都瞭解,那就不是任務者了,現在應該坐在主係統那個位置。】

002:……說的也是。

燃灰養足精神,為今晚找死做準備。

很快,到了夜半三更。

也許是為了應和即將發生的齷齪行徑,今夜烏雲密佈,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掩,最後的光源也徹底消失,伸手不見五指。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乾醃臢事的好時機。

燃灰輕手輕腳來到白夜的臥房外,準備大展拳腳。

他在紙窗上輕易戳出個小洞,隨後將自己調配的迷香點燃,伸進門內。

裝模作樣屏息片刻,不管男主有冇有昏睡過去,燃灰都選擇推開了臥房門。

“嘎吱”一聲輕響,門在身後合攏。

一路輕手輕腳走到床頭,燃灰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夜能視物,可以模糊看見床上躺著個身形頎長的人。

白夜端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勻,似乎正沉溺在酣甜的夢境中。

當然,燃灰知道,這一切都是魔尊偽裝出的假象。

一旦自己正式開始動手動腳,他就會睜開那雙殺氣四溢的眼,讓自己死得很慘。

距離完成任務隻有一步之遙,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越是激動,燃灰便越是沉得住氣,站在床頭,聲音低低:“白師弟?”

試探性喊了兩聲,白夜一直冇有迴應,胸膛規律起伏著,一副已經徹底睡熟了的模樣。

燃灰再次看了一遍大綱。

按照劇情,接下來他要開始扒白夜的衣服,在男主身上一些不重要的位置又摸又舔,迷醉不已。

這段時間裡,白夜其實在原主剛開始脫時就會“甦醒”過來,這時還是像朵純淨柔弱的小白花,聲音虛弱而驚恐,問原主在做什麼,讓他快停下。

但這樣虛軟無力、欲拒還迎的推拒反而更加激發了原主的邪念,欲.火愈發高漲,變本加厲。

他被慾念衝昏了頭,完全冇深想白夜中了那麼的迷藥,為什麼還會中途甦醒,淫.笑著一件件扒掉了的衣服,泰山壓頂地罩下去,對白夜像狗一樣急切地亂舔。

隻可惜還冇舔兩下,見他執迷不悟地要找死,魔尊徹底失去了耐心。

封印半解,絲絲縷縷魔氣泄出。無窮無儘的威壓襲來,原主這才意識到小白花僅僅是表象,為的是掩蓋內裡駭人的惡鬼修羅。

他驚恐萬分,卻毫無掙紮之力,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淩霄閣的夜晚依舊平靜,隻是天亮之後,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出現在山腳。

燃灰當時看這段的感受: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撼。

這段表演對他來說,難度有億點大,畢竟變態含量實在是高到了離譜。

像狗一樣舔,是怎麼個舔法?

不過幸好他冇舔兩下就死了,想來應該意思到了就行。

當務之急,還是先脫掉白夜的衣服。

燃灰做好了心理建設,終於緩慢朝床上人探出手去。

白夜無知無覺,呼吸勻長,照舊一副沉睡不醒、任人宰割的柔弱樣子。

這模樣往往能激起大多數男人的施.虐欲,也正是讓原主發狂上頭的根本原因。

燃灰目不斜視,動作竭力放緩,方便男主隨時睜眼,驚慌叫停。

一時間,黑暗中隻有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和手指翻動衣物的窸窸窣窣。

當真像一個急不可耐的變態,要在今晚把自己的獵物吞入腹中。

但燃灰脫著脫著,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大綱裡,手下的人本該在自己剛摸到裡衣時就醒來,隨後開始掙紮。

但不管再怎麼放慢速度,那層薄薄的裡衣硬是被他扒了半炷香時間,

魔尊卻依舊半點動靜都冇有。

燃灰:“……”

某種熟悉的、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

經曆了前兩個世界的失敗,他現在難免帶了一些悲觀情緒,心裡滄桑點菸:【……這又是出什麼幺蛾子了。】

002也完全不知道,絞儘腦汁:【可能……可能男主還冇反應過來?】

又試探性往下拉了拉,那裡衣再也支撐不住,這下連胸膛都露出了一半。

白夜照舊睡得死沉,任憑他為所欲為。

燃灰:……真的冇反應過來嗎。

遲疑間,他突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魔尊應該是百毒不侵吧?】

002雖然不明白宿主為什麼這麼問,還是嚴謹回答:【不知道呢宿主,大綱裡隻說男主是裝暈,並冇有明確講清楚原因。】

到底是因為他百毒不侵還是因為迷藥劑量太小,都是冇有交代的細節。

燃灰一顆心沉到穀底。

難道說,迷藥劑量冇把握好,男主真的被自己迷暈了?

不該啊,他用的劑量很小,原主都冇把人迷暈,燃灰更不可能做到。

還是說,原主的迷藥根本就冇被魔尊吸進去。

燃灰神情凝重,又低聲叫了兩聲白夜,冇得到迴應後直接伸手,在黑暗中摸上了臉的位置。

觸手光滑如玉,指腹不經意擦過一片細膩的柔軟。

他下意識摸了摸,然後小指被毫無阻力地含了進去。

燃灰:“……”

指尖傳來微熱的濡濕,他頭皮發麻,立刻收回手,心道看來男主是真的冇有意識。

堂堂魔尊,身體竟然冇有耐藥性,說出去簡直不可置信。

因為這個離奇原因,原本唾手可得的任務完成度岌岌可危。

燃灰:不想說話。

他懊惱地揉著眉心,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栽了跟頭,真是大綱誤人。

但失敗已在所難免,今晚的劇情肯定是無法繼續了,要死隻能等明天。

加班在所難免。

燃灰歎口氣,看向依然昏迷不醒的魔尊,幫他把裡衣重新掩回去,一切打理妥當,然後起身打算離開——

腰間卻一重,被人當場勾住。

燃灰瞳孔驟縮。

月亮驟然衝破烏雲,透過窗戶灑下滿地清輝。

就著皎潔明亮的月光,本該沉睡不醒的白夜雙臂微微支起身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烏黑濃密的長髮流水般傾瀉在枕上,少年臉孔雪白,唇卻紅豔,越發像吸人精氣的妖怪。

——哪裡有半點被迷暈的跡象。

最讓燃灰瞳孔地震的是,男主冇穿褻褲,除了裡衣之外,什麼都冇有。

兩條長腿攀著他抽身離去的腰,少年呼吸微微急促,語氣難耐:“好端端的,師兄為何突然停下,不繼續麼?”

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燃灰近乎失聲。

好半天,他從喉嚨裡艱澀擠出一句:“……白師弟?”

所以男主的確冇被迷暈,隻是一直在自己麵前裝暈而已。

說好的掙紮抵抗,然後讓炮灰當場暴斃呢?

為什麼,為什麼劇情又開始以脫肛野馬的姿態狂奔了啊!

燃灰大腦一片空白,口中乾巴巴道:“師、師弟……你一直醒著?”

朝鄴並不打算暴露他的魔尊身份和百毒不侵體質,隻草草帶過:“我先前的確睡得很沉,隻是聽見了師兄鬨出的動靜,被吵醒了而已。”

三言兩語間把話題又扯回來,堅持不懈:“師兄怎麼就不繼續了,這是為何?”

燃灰:“……”

他嚥了咽口水,小心問:“師弟,我對你做這等壞事,你不生氣?”

白夜輕笑一聲,柔著嗓子故作嬌嗔:“我哪裡會生師兄的氣。”

他學著記憶中那些大魅.魔的作態,腳趾暗示性在燃灰身上打著轉:“其實我自打第一麵就開始仰慕師兄,心悅至極,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想不到師兄竟然也於我有情,那便再好不過。”

燃灰隻覺得他在講荒誕笑話:“……你心悅我?”

開玩笑。

魔尊冷血漠然,隻懂慾望不懂感情,從心所欲。在原著的狗血虐戀小說裡一路糾纏,直到最後一刻,他才終於勉強明白什麼是愛。

這樣的人,能懂心悅纔有鬼了。

朝鄴的確算不上心悅,亦或者說,他也不在乎自己到底對蘇燃灰是個什麼感情。

魔尊隻知道自己看上了蘇燃灰,就一定要想辦法把人吃進嘴裡。

白夜丹鳳眼一眯:“師兄難道不是同樣對我一見傾心麼?還是說,你隻是饞我身子,半夜偷偷潛進我的房內,吃乾抹淨就不負責?”

燃灰:“……那當然不是,我肯定也是心悅師弟的。”

白夜這才露出滿意的笑來:“那就好。”

他圖窮匕見,迫不及待把蘇燃灰往自己的方向勾:“良宵苦短,既然你我已經互通了心意,便快些行魚.水之歡吧。”

燃灰:“……”

想起上個世界被男主這樣那樣的經曆,他臉色一青,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些男主都有病吧!

燃灰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乾笑著試圖推脫:“白師弟啊,師兄突然想起還有其他要事處理,先走一步,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說得輕巧,但魔尊已經被他不上不下地撩撥出了深深火氣,哪裡肯在這個節骨眼上放人。

他連小白花都顧不上裝了,眼神一沉,周身氣壓頓時危險起來,道:“什麼要事這麼急,非得在這深更半夜裡去做?”

“還是說……”目光下移,白夜激將,“師兄你是不是不行?”

燃灰眼前一亮,雖說是個男人都不願意被說不行,但這種情況下,他也並不是那麼想證明自己。

麵對送上門的藉口,燃灰乾脆利落,“對,我是不舉。”

白夜:“……”

被明晃晃地敷衍,魔尊心中怒火開始熊熊燃燒。

男子最在乎尊嚴,蘇燃灰如此乾脆地承認自己不舉,當中必有蹊蹺。

這是什麼意思?還冇把自己吃到嘴呢,蘇燃灰這就膩味了,找藉口應付他?

冷笑一聲,白夜輕聲細語:“無礙。師兄若是不行,就讓我來,我不嫌棄。”

自己偽裝出的外表太過柔弱,明顯不是個能壓人的,所以朝鄴在一開始就打算做下麵那個。

魔尊可不在乎誰上誰下,都是男子,爽了便好。

但蘇燃灰如果有心無力,抑或者故意敷衍……

那他就不得不勉為其難了。

燃灰:“……”

他尚未回神,白夜驟然發難,那弱不禁風的身軀此時力大無比,難以掙脫。

為了吃口肉,不惜三番五次動用屬於魔尊的力量,色膽包天的當真另有其人。

燃灰被他鉗製著,眼前一花,直接被按倒在床。

局勢調轉,白夜高高在上地跨著他,這場麵分外眼熟。

——和上一個世界也太像了!

光風霽月的仙人此時被狼狽地壓著,烏髮如雲,白衣淩亂,一雙桃花眼因震驚而瞪圓,在月色下反射著清亮的光。

若不是他私下裡乾了那麼多齷齪事,朝鄴當真以為自己正壓製著一位溫潤君子。

魔尊心癢難耐地俯下臉,先親了親那漂亮的眼尾。

不顧對方的掙紮,他伸手不客氣地掏了一把,挑眉低低一笑:“我看師兄舉得很,為何非要說自己不行,莫非是不想出力?”

“既然不想出力,我自己來便可。”

燃灰:“……”

你是真的裝都不裝了啊!

和魔尊比變態,他直接甘拜下風,二話不說,就開始找緊急退出世界的按鈕。

事到如今,燃灰早已學會了在劇情崩掉的時候不強求,直接退出。

緊急退出的流程和上次冇什麼區彆,但這次進度條滾得還要快上幾倍,可見主係統的確是做出了精心的改進。

不消片刻,就爬到了90%的位置。

燃灰心頭稍稍安定,這時魔尊卻突然停了手上的動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燃灰,微微眯起眼,聲音疑惑:“師兄……你可曾聽見什麼動靜?”

燃灰驟然一僵,某種大事不妙的預感升起,頓時連動都不敢動了:“……什麼?”

見他茫然得厲害,白夜唇邊勾起個涼薄的笑,輕聲細語:“有煩人的嗡嗡聲,像是小蟲子。師兄冇聽見嗎?”

嗡嗡聲,不就是自己腦中的係統電流!

燃灰瞬間脊背生寒,像是過了電炸了毛的貓,立刻露出個無辜的笑,否認:“師弟,你聽錯了吧,我可是什麼動靜都冇聽見。”

白夜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倏地勾唇一笑,“是麼?或許吧。”

緊接著,他緩緩閉目,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輕輕顫動起來。

某種玄而又玄的侵略感襲來,燃灰神經一抽,就見腦內的進度條進程戛然而止,定格在90%。

一秒後,在他驚恐的注視下,進度條開始瘋狂倒退。

89%……70%……35%……

最後一路落到1%。

腦內來自係統空間的警告瘋狂作響:【警報!警報!檢測到強烈乾擾,本次緊急脫離終……】

話說到一半,一陣滋啦電流,警報聲戛然而止。

太陽穴的刺痛緩過來後,燃灰在腦內試探性搜尋一圈。

空空蕩蕩,從係統空間到002全冇了蹤影。

燃灰:“……”

又一次脫離世界失敗,他表情直接裂開。

……什麼情況。

這個世界的男主,神識強悍到可以強行終止自己脫離世界了?!

心頭有一萬隻羊駝呼嘯而過,燃灰僵硬著身軀,白夜卻像是冇事人那樣,並不追問他的異樣。

他俯身親了親燃灰的唇,笑意明豔,意味深長:“師兄……現在冇有討人厭的東西打擾我們了。”

燃灰回過神,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等一下——”

白夜卻懶得再和他虛與委蛇,小魔尊早已昂揚待發。

他三下五除二,僅剩的裡衣堆落到床上。

這具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軀體近乎完美,皎潔明亮的月光將那瓷器般的身體照得瑩白。

腰側繁複綺麗的圖案映著月色,也額外顯眼。

這胎記眼熟至極,自己在上個世界還親手摸過。

燃灰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察覺到他的注視,魔尊目光也跟著落在自己腰上,隨即瞭然地勾唇:“師兄可是喜歡?”

他的手指落在白衣仙人的衣領上,低聲一笑,欲.色無邊:“彆急……今夜還有很多時間,師兄可以慢慢摸。”

-

天色乍亮。

不知何時點起的催.情香早已燃儘,徒留香爐中的半截殘灰。

一向勤勉的大師兄竟然還未走出臥房,指點他們修煉。

有外門弟子擔心他出事,敲響蘇燃灰的臥房門:“大師兄?大師兄你還好嗎?”

他剛敲兩下,突然,旁邊的臥房門“嘎吱”開了條縫,露出挺拔的半個身子。

弟子轉頭望去,認出他是新入門的內門弟子,好像姓白。

白師弟哪裡都好,就是膽子小,看誰都怯生生的。但長相實在是驚為天人,於是膽怯也變得額外可愛。

弟子下意識放柔了聲音:“白師弟,你可見過大師兄?”

白夜抿唇點頭,聲音很輕:“大師兄他似乎是有些急事,今日一早便下山了。”

下山了?

弟子恍然,對此話深信不疑,怪不得今日冇見著大師兄,“原來如此。”

他撓撓頭,對白夜憨厚笑道:“那我就回去了,吵醒師弟,真是對不住。”

白夜露出個微小的笑容,令人心曠神怡。他一搖頭,那扇門便被輕輕合攏,隔絕掉了外界的人聲。

弟子離去的腳步越來越遠,白夜轉過身。

一關門,他臉上小心的笑慢慢斂起,表情懶鈍,眼角眉梢俱是昨晚殘餘的春.意。

白夜腳步輕盈,無聲無息走回床邊。

層層疊疊的羅帳裡頭,側躺著一道人影。

那人正沉沉睡著,長睫如勾,眉眼如畫,顯然昨晚累狠了。

照舊是越看越順眼,哪哪都合自己心意。

魔尊勾著唇,目光流連之處,燃灰像是在夢中都察覺到,收緊了骨節分明的手指。

昨晚儘了興,且回味無窮。

魔尊昨晚初次嘗葷,被如此妙不可言之事衝昏了頭腦,幾乎忘了自己的隱藏身份,死死壓製著蘇燃灰,縱.情至天明。

結束後,擔心蘇燃灰連夜逃跑,朝鄴便趁其不備,點了他的昏睡穴,又安心摟著人睡了一整晚。

此時蘇燃灰睡顏安寧,想起自己昨晚做的好事,魔尊大人難得大發善心,打算讓他再多睡一會。

為打發時間,他坐在床邊翹起長腿,隨手從枕下抽出本裝訂精美的話本,閒適自若地翻看起來。

不堪入目的內容大片大片映入眼簾,畫麵上兩個男子極儘糾纏,這赫然是本春.宮圖。

蛇女效率很高,昨天傍晚就把一摞話本並兩把香送到了魔尊手裡。

她化作本體,收斂魔氣,在旁人看來,隻是一條尚未開智的小青蛇在林間爬過,完全不知道它揹負著怎樣黃.暴的重任。

白夜看得津津有味,看見個彆極有難度的姿勢,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記在腦中,打算等日後都和蘇燃灰試試。

翻了一會兒,在幾個彆有趣味的姿勢裡代入了自己和蘇燃灰的臉,呼吸頓時又開始發沉。

白夜深深吐出口氣,一把將圖冊直接合上,再抬起臉看向無知無覺躺著的燃灰,昨晚已經被強壓下去的火氣隱隱又有了冒頭的意思。

他乾脆解開床上人的睡穴,魚一樣滑上床,把自己重新塞回燃灰懷裡,繼續偽裝小白花。

昨晚鬨得太厲害,今天清晨就不該再太過強勢,不然身份無論如何也藏不住了。

他作出一副睡眼朦朧的剛醒姿態,然後輕而極具暗示意味地蹭著燃灰,擠擠挨挨。

燃灰困得要死,根本不耐煩應付蠢蠢欲動的狗男人,意識模糊之際,下意識道:“楚哥……彆鬨了。”

這話剛出口,他一個激靈,本能叫囂,濃重的危機感瞬間流竄全身。

燃灰猛然睜開雙目,恰恰好撞上了一雙噴吐著烈焰的丹鳳眼。

見蘇燃灰醒了,小白花露出個陰森森的笑,語氣輕柔,卻帶著凜冽如刀的殺氣,一字一句飄入耳中,

“好師兄……楚哥是誰?”

作者有話說:

我要開始寫一些土狗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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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仙俠世界

◎“既然如此……那師兄就成倍地給我補回來吧。”◎

楚哥是誰?

還不是上個世界的男主。

燃灰這下徹底清醒, 看著眼前雙目噴火幾欲吃人的男主,背後冷汗直冒。

他合理懷疑,自己要是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很可能會被暴怒的男主當場弄死。

等一下, 弄死?

燃灰雙眼一亮, 心道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他裝模作樣地彆開臉去,吞吞吐吐:“不是誰, 師弟聽錯了吧。”

白夜眼底慢慢爬上駭人的血色, 從蘇燃灰眼中看見猙獰的自己, 他立刻垂下睫毛遮擋,語氣越發溫柔小意:“我冇有責怪師兄的意思, 隻是想知道師兄喜歡什麼樣的男子,也好向他好好討教,如何討師兄的歡心。”

被他催了幾句,燃灰這才故作不情願地透露:“的確曾經有過一人, 隻是現在斷了聯絡, 不提也罷。”

白夜卻不肯就此放過,抬起眼來, 不放過燃灰任何一個細微表情:“那他現在人在哪裡?”

在另一個世界。

燃灰眼神黯淡, 嘴上一筆帶過:“我也不知,跟他斷了之後, 就再也冇有過聯絡。緣分已儘,不說也罷。”

斷了, 卻還在夢中叫他的名字?

分明就是餘情未了。

血液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某個瞬間, 懷裡人撲麵而來的凜冽殺氣有如實質, 幾乎把燃灰凍傷。

但和他預想中的不同, 朝鄴這殺氣不是對蘇燃灰的,而是完完全全針對著另一個麵目模糊的人。

剛剛蘇燃灰喊出的那聲“楚哥”,完全是出於本能,語氣隨意又不耐,卻怎麼也藏不住熟稔親密。

……那個所謂的楚哥,和他的好師兄到底是什麼關係。

難道是進入仙門前,在凡間的伴侶?

抑或是踏入仙途後,同門的道友。

不管如何,他們之間必曾同床共枕,親密無間。

其實魔尊早有預料,蘇燃灰既然有膽子對自己做出這種事,之前肯定多少有過先例。

但如今,“蘇燃灰和其他人行過夫妻之事”這個事實,讓他怒火高熾,幾乎壓抑不住內心暴戾的魔氣。

某種占有物被玷汙的憤怒湧上心頭,那張精緻的臉孔麵目扭曲如修羅。

燃灰還嫌男主妒火燒得不夠旺,繼續一把接著一把地添柴,渣男嘴臉暴露無遺:“仔細想來,你也和他有幾分相似,看見你,便讓我想起他來,情不自禁。”

比如都是男主,比如都害自己崩了劇情,比如……

燃灰垂下眼,又想起那個在月色下反射出清光的奇異圖案。

這一套組合技下來,魔尊不生出殺人的衝動,燃灰算他能忍。

果然。

空氣凝固,白夜的目光恐怖到了極點,像是要把燃灰嚼碎吞下去。

魔尊幾乎想笑。

相似?

還是第一次有人膽敢對自己說出這種話,簡直就是不加遮掩的羞辱。

某個瞬間,他真的對蘇燃灰動了殺念。

但這念頭剛一生出,就立刻被掐滅。

不僅如此,體內魔氣洶湧暴.動,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跡象。

朝鄴心中一凜,立刻屏氣凝神,花了不小功夫才壓製住。

氣血上湧,舌尖嚐到了血腥味,是強行壓抑魔氣的代價。

怒氣到了極點,魔尊頭腦反而冷靜下來,隻是這冷靜卻又彷彿暴風雨的前兆,大廈將傾。

彆急——朝鄴對自己說,彆急。

他得套出更多的話來,徹底找到那個人的蹤跡,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值得蘇燃灰如此戀戀不忘,

然後在蘇燃灰麵前,親手宰、了、他。

實在找不到,就殺光天下所有姓楚的人,以儆效尤。

蘇燃灰朝鄴卻不會動,而是讓他再也不敢拈花惹草。

……他是,也隻能是自己的。

冷笑一閃而過,白夜手指搭在燃灰心口,感受著手下心臟有力的跳動,語氣古怪微妙:“師兄也和那個楚哥行過魚.水之歡麼?”

燃灰一愣,然後立刻自信回覆:“那是當然,而且行了不止一次。”

就問你氣不氣,想不想殺人?

白夜手指瞬間收緊,在那片白皙的胸膛上抓出了一片紅雲。

迎著燃灰期待的視線,怒極反笑的魔尊慢條斯理,手上用力,扯開了本已合攏的領口。

語氣幽幽,讓人不寒而栗:“既然如此……那師兄就成倍地給我補回來吧。”

-

燃灰髮現情況有些不對。

明明如他所願地成功激怒了魔尊,但對方卻還是冇殺自己。

心頭的火氣變成了另一種,他變著花樣又好一通折騰蘇燃灰,像是要把怒氣全在床上發泄出來。

而且這件事好像打開了男主身上什麼奇妙的開關,諸如“和他做有我爽利麼”的羞恥問題,都被他問了個遍,還揪著燃灰,非得要出來個滿意的回答不可,不然就不許休息。

燃灰:不要有奇怪的攀比心啊!

於是第四天的光陰也虛度過去。

身子是飽足無比,但朝鄴心頭越發像吞了蒼蠅般不快。

特彆是發現蘇燃灰在某些時候很是熟練,便不可自拔地深想:這是與人練習了多少次?

魔尊自己都冇發現,這咬牙切齒的話裡頭藏了多少酸意。

雖說魔界中人向來不在乎世俗倫常,男女不忌,還經常會有交換侍妾玩耍的舉動,但朝鄴卻無法接受。

堂堂魔界之主,怎能與其他人分享情人?

他自認滿心佔有慾理所當然,任憑扭曲揣測的嫉妒瘋長如野草,於是動作越發粗暴又大開大合。

直到傍晚時分,雲雨才堪堪收止。

要不是白夜還記掛著不能暴露魔尊的身份,恐怕就不僅僅是一天那麼簡單。

魔尊的怒火總算髮泄得七七八八,又勉強變回了小白花,下床撿起地上散亂的衣袍,一件件穿上。

把自己打理成平時的模樣,白夜:“我餓了,去取點東西吃。”

他垂下麵龐,帶著無窮無儘的溫柔小意與燃灰親作一處。

也許是在魔界耳濡目染習慣了,白夜很擅長這種調.情的小動作,昨晚最開始還略有生澀,很快就熟練萬分,唇追逐著唇,舌尖勾勾纏纏,一時間,房裡都是輕響的水聲。

這種親昵和慾望無關,並冇有那麼強烈的快.感,卻奇異安撫了魔尊燥鬱的心,最後的火氣也被壓製下來。

分開時,白夜呼吸急促,麵龐染紅,丹鳳眼儘頭卻照舊一片冷意。

語含警告:“師兄可不要趁我不在離開,不然我可是會發脾氣的。”

燃灰當然不會聽男主的話。

白夜前腳剛走,他迅捷無比地起身穿衣,然後溜回了自己的臥房。

看著桌上尚未收起的迷藥包,燃灰恍如隔世。

說好的三天炮灰,又拖到了第四天,而且距離死亡遙遙無期。

任務頻頻受挫,燃灰歎了口氣,心情卻冇多大波動,甚至已經有點習慣了。

昨天發生的事資訊量太過巨大,正好讓他理理思緒。

這次緊急退出失敗還真不是主係統的鍋,萬萬冇想到,男主竟然能夠捕捉到係統的存在,並且強製讓自己留在這裡。

然後……

想起那個在月色下越發妖冶的胎記,燃灰眸色深斂,若有所思。

之前隻是名字相似,姑且算是巧合,但如果說胎記也是巧合,那未免太過了。

聯想到上個世界,自己緊急退出失敗,裡頭是不是同樣有男主的手筆。

——難道他真的追過來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燃灰一怔,荒誕感湧上心頭,心道不可能吧,次元壁真的會被打破?

但魔尊和楚風燁的性格完全不同,又明顯冇有上個世界的記憶,否則不會因為一個“楚哥”就怒火萬丈。

燃灰難得遇見這麼古怪的事,坐在桌邊支頤想了很久,也遲遲冇有作出定論。

這個世界的男主身上有太多謎團,他被勾起了一分好奇,有,但不多。

但如果最壞的可能當真發生,那可就麻煩極了。

打破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界限……

燃灰垂下眼。

也不知道遇上這麼嚴重的惡性bug,主係統會給他多少賠償。

-

夜色已深,白夜回房後冇見到人,倒也並冇有去找蘇燃灰的麻煩。

一夜相安無事度過,第二天一早,燃灰剛打算出門,就被小白花堵在臥房門口:“師兄這是要去哪裡?”

燃灰露出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把自己打算偷偷溜走的心思收回來:“……隻是去指點師弟們練功。”

白夜那雙含情的丹鳳眼一眯:“正巧,昨日師兄給我的入門功法我看過一遍,有很多地方不得其解,不如師兄先來指點指點我。”

燃灰:認真的嗎,你一個魔尊,真要學我們仙人的功法,當真不會爆體而亡?

但白夜既然這麼說了,身為名義上的師兄,他也不好拒絕。於是被不容置疑地拉到了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開始對魔尊一對一指點。

燃灰最開始還以為白夜是意思意思,畢竟仙魔之間有鴻溝般的壁壘,修煉方式堪稱天差地彆。

結果男主裝傻裝了個徹底,明明都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來回教了好幾遍,非說自己不得要領。

……你還記不記得你根骨俱佳天資聰慧。

最後燃灰無可奈何,決定用笨法子,讓白夜盤腿坐下,自己坐到他背後:“屏氣凝神。”

修長手掌覆上後背,真氣在男主體內遊走一圈。

讓燃灰驚訝的是,男主用的秘法也不知是什麼來路,他的經脈當真與普通修行者毫無區彆,即使自己親自上手,也看不出是魔尊之體,因此纔敢坦坦蕩蕩由著自己輸入真氣。

這讓他越發對那個秘法好奇幾分。

引氣入體完畢,燃灰剛想起身,冷不丁聽見白夜幽幽問了一句:“師兄也曾像親自指點我那樣,指點他人修煉麼?”

燃灰:“……”

又開始了是吧。

經過那晚的事,自己身上有關係統的秘密已經暴露了七七八八。

不被任務世界裡的人發現任務者身份是每個任務者的第一守則,如果泄露,嚴重的話,很有可能導致小世界的崩潰,屬於重大失責。

因此燃灰打起精神,在腦子裡想了一萬個理由,隨時準備應對詰問。

但魔尊卻始終冇有發問的意思。

也許是他很自信,蘇燃灰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什麼浪花。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男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所謂楚哥吸引走了。

一整天下來,燃灰隻聽他一個勁的陰陽怪氣,旁敲側擊:“可也曾有其他人和師兄出雙入對?”

“這淩霄閣的風景極好,師兄是單單和我看過,還是和那素未謀麵的楚哥哥也一同看過?”

燃灰:“……”

他否認還好,白夜就消停會兒;

一旦從他口中得到了不想聽的答案,小白花就瞬間變成食人花,笑容裡殺氣騰騰,“原來如此……看來我得加倍努力,才能討來師兄的歡心。”

明明在意到了極點,卻還硬是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一口鋒利的牙都快咬碎了。

燃灰心累:從來不知道男主這麼會拈酸吃醋。

回去的路上途徑夥房,他突然想起什麼,若有所思,片刻後溫聲開口:“師弟勞累一天,肯定餓得很,也該用晚膳了。”

白夜臉色微微一僵,還冇來得及想辦法拒絕,隻聽燃灰繼續道:“我技藝不佳,不知白師弟可會做飯?也能讓師兄嚐嚐手藝。”

距離魔尊上次親自做飯,已經是不知多少年前的舊事。

那時他尚未正式拜入仙門,還是個天真意氣的少年人,家境貧寒,隻一把粗鐵劍傍身,卻滿腔豪情壯誌,認為自己乃不世出的天才,誓要在求仙大道上走出條旁人難以企及的路。

隻是當時的朝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未來的路會與年輕時的設想截然相反。

往事如風,在心間帶起兩片落葉,就沉入池塘,冇了聲響。

麵對蘇燃灰的無理要求,白夜心中冷冷一哂,這世界上能讓魔尊洗手作羹湯的人,恐怕還冇生出來。

但不知怎的,對上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頭腦就一片空白。

等再回過神來,白夜站在夥房火焰獵獵的灶台旁,毫無瑕疵的手裡頭端著兩個木盤,裡頭各自盛著一份菜。

魔尊:“……”

燃灰冇注意他是如何的自我懷疑,低頭輕輕聞了聞菜香,又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

白夜頓時目光灼灼地注視過來,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如何?”

心中暗自懊惱,炒第一盤時太過生疏,底下的肉糊了不少,放的鹽也過量了,當真是丟臉。

要是再讓他炒一次,肯定會要好上許多。

燃灰垂著眼,好半晌,露出個稍縱即逝的笑:“很好。”

意料之內的味道。

雖然食材不同,佐料不同,這個世界的魔尊也明顯手生不少,做出來的成果卻和上個世界有七八分像。

就連做飯的步驟,都有異曲同工之妙。

莫名崩壞的劇情,相似的名字,腰側的圖案,以及眼前的證據。

已經無法用巧合來解釋了——朝鄴和楚風燁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燃灰一出神,白夜就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淺色的瞳孔驟然陰沉,紅唇卻越發翹高了:“師兄,你在想什麼?”

燃灰回神,抬眼望向他。

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白夜立刻又低眉順眼:“師兄不說話,我心裡直髮慌,是不合你口味嗎?”

男主對上個世界當真半點印象都冇有了?

燃灰難得生出幾分好奇心,想試探一下。

他垂下眼,語氣緬懷:“不是……隻是你做的東西滋味很熟悉,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說出這句話來,夥房內氣溫驟降,米缸的蓋子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白夜似笑非笑,輕聲複述:“故人?”

燃灰對他的恐怖語氣若無所覺,繼續道:“說起來也當真是巧,那人身上也有一個和你相近的胎記,或許是緣分吧。”

氣氛突兀一凝。

魔尊聲音滯澀無比:“……胎記?”

燃灰抬眼看向白夜,有點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麼反應突然這麼大。

怒火伴隨著驚妒席捲經脈,氣血再次逆行,白夜咬緊牙關,再也控製不住麵上表情,神態陰沉得可怖。

蘇燃灰不明真相,朝鄴卻清楚得很。

他腰上的圖案根本不是什麼胎記,而是稀有蠱蟲盤亙留下的痕跡。

這蠱蟲乃秘法練就,世上僅存兩隻,其中一隻在魔尊體內,另一隻,則屬於他曾經的師兄——

楚逢。

-

回臥房的路上,白夜罕見的沉默,心事重重。

燃灰看了他好幾眼,不知道男主在想什麼,但也懶得多管,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行至半途,月光如水,踩著那道頎長的影子,白夜冷不丁出聲:“師兄……”

“你可曾見過抱鸞真人?”

這問題來得突然,燃灰反應了片刻纔想起來,這應該就是原書主角受,那位抱鸞峰的清冷仙尊。

叫什麼來著,楚……楚什麼?

不怪燃灰冇印象,大綱裡一直用抱鸞仙人代指原主受,一百多頁的狗血苦情劇翻下來,他能記住個原姓,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002不在,想重新補大綱都不行,現在有點頭禿。

燃灰心裡歎氣,麵上揚起個笑來:“這是自然,怎麼了?”

他的反應慢在白夜眼裡是另一層意思,心重重往下墜:“師兄覺得抱鸞真人如何?”

想了想,燃灰按照原主心態謹慎措辭:“真人仙姿無雙,我等自是敬仰萬分。”

“隻可惜抱鸞峰與淩霄閣之間隔了太遠距離,抱鸞真人清冷出塵,不問俗世,我等弟子平日冇資格麵見真人。”

他隨口感慨一句:“若是有朝一日得以叩見真人,便又了卻一樁心願。”

仙人垂著眼,堪稱落寞的神情映在魔尊眼中,朝鄴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姓楚,見過和自己相似的胎記,如今早已斷了情分,不複得見。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蘇燃灰當年的舊情人,恐怕正是楚逢。

-

萬籟俱寂,林中無風。

燭火融融,白夜隻披一件裡衣站在銅鏡麵前。

白日裡的無辜消失殆儘,他沉著眼,透過稍顯模糊的鏡麵,從自己頭頂的發旋一路看到腳底。

這具身體的確是魔尊的,麵容也和他當年相似,卻又略有區彆。

十八歲的朝鄴五官更為英氣俊美,鮮衣怒馬少年郎。但秘法強行重塑了他的骨骼,再加上進行了一定偽裝,越發影響了麵孔,從英氣變成了精緻。

……看起來,與當年的楚逢頗有幾分神似。

一聲清冽的脆響,緊接著裂痕蔓延,一人高的銅鏡就這麼在他眼前成了齏粉。

毀了一麵鏡子,魔尊心中暴鬱依然不得解,急需紓緩體內瘋狂翻湧的魔氣。

檀木門被風吹開又合攏,一道黑影在眾人無知無覺時,翩然下了淩霄峰。

尊上回來了!

這個訊息口口相傳,被迅速傳遍了魔宮。

森森白骨和翻滾岩漿凝成的高高王座上,如今坐了個高大的男人。

他腳邊是無數或猙獰或妖嬈的魔族,任何一個拉出去,都是讓人仙兩界誅之而後快的魔頭。

在朝鄴腳下,他們卻恭敬地匍匐在地,戰戰兢兢,頭也不敢抬。

得了準許後,纔有隻身長八尺的巨魔小心開口,聲如雷霆滾過:“尊上突然回到魔界,可是有什麼突發要事?”

和他們比起來,尊上的這縷神識看起來小得可憐,連塞牙縫都不夠,卻並冇有魔敢去嘗試篡位。

朝鄴托著下巴,成年體態的他麵容深邃,鋒利又危險,表情此時卻陰沉得要滴水:“本座心情煩悶,難以控製魔氣。倘若繼續呆在歸衍宗,恐怕會被髮現端倪。”

心情煩悶?!

群魔大驚失色,要知道,魔尊上次心情煩悶,魔域可是直接血流成河整整三日。

他們忙問:“怎麼回事,可是有人冒犯尊上!”

朝鄴沉沉歎氣,片刻後,吐露實情:“我在歸衍宗看中一人,是淩霄峰的內門大弟子。”

“那人起初對我熱情如火,說不儘的糾纏,誘騙我與他成了好事。”

想到什麼,他眉眼間籠上一層陰雲:“但我剛剛發現——他不是非我不可,而是拿我當成抱鸞真人的替代物件罷了。”

聽完了緣由,眾魔皆是怒火中燒,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他們睥睨八方的尊上,竟被一個小小的門派弟子當成替身,如此戲耍於股掌之中!

有那急著獻殷勤的,立刻怒聲道:“好討厭的小子,竟然敢拿尊上做替身,當真死不足惜!”

聽見這話,魔尊長眉高高挑起,似笑非笑:“哦?”

看見他的表情,蛇女心中暗叫糟糕。

受到了鼓舞,那獻殷勤的魔說得越發起勁:“屬下這便去將他捉來,折磨個三天三夜,最後砍下腦殼,做您的痰盂便罷……”

話音戛然而止。

魔尊分明還遠遠坐在高位之上,那魔雙臂卻在空中齊根砍斷,濃黑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腐蝕了地麵,發出滋滋聲響。

眾魔頓時噤聲,再不敢多言,空曠的魔宮內,隻剩下那魔不絕於耳的慘叫聲。

殺雞儆猴,錦雲紋的靴子輕輕碾過腳下的手臂,朝鄴這才懶懶道:“誰也不準碰他。”

血淚的教訓就在眼前,眾魔當然不敢再犯蠢,急忙換了個法子:“那……那便殺了那個抱鳥真人?”

想起什麼陳年舊事,朝鄴視線一沉,呼吸也重了。

片刻後,才道:“他也不能殺。”

其他魔頭都是一頭霧水,隻有從還是條小青蛇起就跟著魔尊的蛇女知道,抱鸞真人於尊上有恩,而且是救命之恩。

否則恐怕不必他們催促,此時的抱鸞真人已經是具屍體了。

這也不能殺,那也不能殺,隻會喊打喊殺的眾魔麵麵相覷,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蛇女搖曳著鱗片冰冷的長尾,慢慢上前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緊不慢,曼聲提出了第三種方法:“既然如此,尊上何不直接將那人擄回魔界來?”

“您可是魔界之尊,就連仙界也要忌憚三分,想要誰還不是手到擒來。就算少了人,料想那歸衍宗肯定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聽見這話,朝鄴一頓。

/

他看向蛇女,一雙丹鳳眼目光深深:“可他是個仙人。”

讓一個仙人踏足這暗無天日的魔界,想想就知道該是如何的驚世駭俗。

蛇女嘶嘶吐著信子:“仙人又如何?那人如此無禮大膽,竟然敢把尊上當成替身,就該承擔起代價纔是。”

她一字字一句句,都說到了朝鄴的心坎上:“何況我看他做的事,和魔界之人也冇什麼區彆,說不定來了魔界後,比我們還能適應此地環境呢。”

“尊上何必為他顧慮如此之多,您乃魔界之主,自然該萬事隨您心意,哪裡用得著在意他的心思?”

一介情人而已,還輪不上如何為他考慮。

一口氣說完後,蛇女便屏氣躬腰,等待著魔尊的答案。

良久,在眾魔緊張忐忑的目光下,朝鄴舒展眉目,輕笑起來:“你說得有理。”

尊上滿意了!

眾魔高高吊起的心頓時一鬆,忙不迭紛紛表示此計絕妙。

不知是誰怯怯道:“可咱們尊上此番去往仙界,不是為了那玲瓏境即將現世的秘寶嗎?”

“如此一來,豈不是亂了計劃……”

他尚未說完,蛇女長尾化鞭,一鞭就將那隻魔抽成了個滴溜溜的陀螺。

她恨鐵不成鋼:“你是傻子不成?那秘寶對咱們又冇甚用處,尊上想去奪,那是因為有趣。眼下既然有了更為看中的人,那秘寶哪有人重要?”

屬下被打得抱頭鼠竄,朝鄴也並不製止。

半晌,他輕笑一聲,淺色如野獸的一線瞳孔裡,閃爍出誌在必得的火光。

“冇錯。”

區區秘寶,哪有想得到的人重要。

作者有話說:

魔尊(自信):我纔不管他願不願意,隻要我自己舒服就好。

魔尊(煩躁):他怎麼今日又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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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仙俠世界

◎他實在冇想到,白夜敢送給自己這麼大一個驚喜。◎

連著兩日, 白夜都冇有纏著燃灰,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燃灰最初還很警惕,懷疑男主在搞什麼幺蛾子。

但轉念一想,就算他真的在搞幺蛾子也冇事, 反正自己也鬥不過男主, 死反倒是死得其所,不如躺平得安詳一些, 這樣也舒服。

但他實在冇想到, 白夜敢送給自己那麼大一個驚喜。

因為敏銳地察覺到燃灰喜歡吃東西, 小白花自告奮勇,又給他做了好幾回飯。

隻能說男主不愧是男主, 手藝那叫一個棒,時隔多日再次吃到他做的飯,燃灰幾乎熱淚盈眶,好吃得差點冇把舌頭吞進去。

每當這個時候, 他感覺自己可以原諒男主整出的一切花活——包括導致自己任務失敗。

燃灰專心品嚐美食, 白夜就坐在他旁邊,目光深深:“師兄可還喜歡?”

他忙裡偷閒地抬起臉, 朝男主露出個鼓勵的笑:“自然是喜歡得很。”

白夜緩緩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輕聲細語:“師兄喜歡就好。”

燃灰不明所以,剛放下碗, 卻突然感覺自己大腦昏沉。

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動用真氣壓製,但睏意卻千百倍地襲來, 幾乎讓燃灰站立不穩。

手臂被人扶住, 緊接著, 身體不受控製地栽過去, 撞上一片衣衫。

“師兄……”

在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 白夜湊近了,唇瓣與他一觸即分。

清淺如琉璃的眼珠閃著古怪的光,最後的意識裡,燃灰聽見男主輕聲道,“好夢。”

-

燃灰做了個極為漫長的夢。

夢中環境濕黏,手術室殘破的室門上,閒人免進字樣已經模糊。幽綠色光線忽明忽暗,懸在頭頂的手術燈時不時閃過滋啦電流,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不斷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每落一滴,神經就跟著跳上一跳。

空氣中儘是黴菌的腐朽氣息,縈繞鼻端,揮之不去。

手術器械一應俱全,但這裡卻並冇有醫生和護士。

緊閉的病房外,不時傳來沉悶壓抑的腳步聲,還有咕噥含混的低語。黑影一道又一道閃過,投射在門上,也投射在漆黑的瞳孔中。

他半點都不慌張,熟門熟路地匍匐到病床下,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銀光閃閃的手術刀。

這隻手瘦小,指甲縫裡是無法剔儘的黑紅色汙泥。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徘徊的黑影找不到人,似乎是遠去了。

時間已經不多,現在必須得離開。

他緩慢無聲地從床底爬出,手術燈搖搖晃晃,在地麵上映出忽遠忽近的陰影。

目光落在詭異的陰影上,他身型一頓,警報瘋狂作響,瞳孔也驟然收成一點。

但已經晚了。

頭頂的通風管道裡不知什麼時候擠進了一隻難以名狀的怪物,無數古怪破碎的肢體扭曲,血紅色的複眼正死死窺探著手術室內瘦小的獵物。

意識到獵物發現了他的蹤影,觸手帶著大大小小的吸盤,從管道口激射而出,朝著他的脖子席捲過去。

他一個翻滾避開,一刀穩準狠地插到了那黏膩的觸手上,直直切斷,流出猩紅色的黏膩液體。

但這是於事無補的,砍斷一條,還有第二第三第四條,帶著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死死纏住他的脖頸。

出於求生的本能,他拚命反抗,但這具身體實在是太過弱小,宛如蚍蜉撼樹,根本無法掙脫。

……要死在這裡了。

胸腔內的窒息感一波接著一波,肺腑生疼,他仰躺在地板上,手臂胡亂揮舞著,冷不丁抓掉了一塊小小的、被懸掛在胸前的ID卡。

ID卡掉落在地,他對上一雙屬於孩童的、毫無高光的黑色眼珠,以及旁邊的編號。

——0010。

燃灰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呆呆注視著層層疊疊的床幔,胸膛劇烈起伏,壓在身下的長髮被冷汗浸濕,連帶打濕了枕頭。

好半天,才慢慢坐起身來,從口中吐出一口濁氣:“……呼。”

很久冇做過噩夢,冇想到一做就這麼刺激。

太陽穴一陣接一陣的跳疼,燃灰平複心情,給自己的腦殼做按摩,手指卻突然僵住。

他緩慢轉頭,目光裡帶著說不出的迷茫。

等等。

……這是哪裡?

床幔是落霞,地板是黃金,鋪著華貴的長絨織毯。金蟾狀的香爐口中噴吐出嫋嫋水霧,異域珍果盛在琉璃盤中,清香沁人心脾。

宮殿極儘奢華宏偉,高曠殿頂直破雲霄,坐在床上的仙人顯得額外渺小。

但在無窮無儘的奢靡外殼下,燃灰卻清晰看見了鑲嵌在門框上用以裝飾的指骨和骷髏頭。

他下床推開門,視線微微一凝。

此處可以高高在上地俯瞰,將所有景物儘收眼底。在那高高的宮牆下,遍地硝煙,血肉,骸骨,硫磺和岩漿。

綺麗弔詭的宮殿坐落於千丈深的地底,被沉睡的火山包圍簇擁。漆黑的鴉群發出粗嘎哀嚎,從暗無天日的頭頂飛過,一晃冇了影蹤。

它們的尖嘯喚醒了燃灰,讓他從自我懷疑中回神,下意識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是夢。

外圍的火山開始一座接一座噴發,溫度瞬間高得難以忍受。燃灰默默回到宮殿內,殿門一關,頓時隔絕掉外界的熾熱,周身上下又變得清涼無比。

這鬼地方的特征足夠明顯,結合任務世界的背景,瞬間讓燃灰想到一個詞——魔界。

那把他帶來的,不就是……

“師兄睡得可還好?”

陌生無比的低沉聲音在身後響起,燃灰下意識轉過臉,入目先是雙金線勾勒的黑靴,緊接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漆黑如長夜的髮束在腦後,融入黑衣之中。那張臉有三分眼熟,麵色冷白如玉,眉目濃墨重彩,薄唇鋒利,俊美肅殺。

一雙熟悉的丹鳳眼勾起,眼尾帶著赤血一樣的紅,有種邪性的魅力。

他身上危險氣息太過濃重,隻一眼就讓燃灰繃緊了後背,隨時準備應對發難。

按照任務世界的邏輯,如此通天不凡的周身氣魄,必然是男主無疑。

但他好端端的又發什麼瘋——說好的偽裝身份潛伏在仙界呢,怎麼把自己給擄回了魔界,秘寶不要了是吧?

不過連著三個世界的男主都不是什麼正常人,燃灰已經習慣了。

他想演出驚恐的神態,但剛從夢中醒來,調動不起情緒,於是乾巴巴道:“閣下是誰,這又是哪裡?”

魔尊並不在意他的警惕,照舊步步逼近,陰影攀爬,逐漸將姿容秀頎的仙人籠罩其中。

明明是極具有侵略性的姿態,卻垂下眼故作歎息,語氣幽幽道:“師兄真是提起褲子不認人,昨日還誇我做的飯好吃,這就認不出來我了?”

那話說的,像是在說負心漢。

燃灰:“……”

他險些維持不住表情,很想讓男主彆再演了,艱難道:“你……你是白師弟?”

魔尊一撩衣袍,毫無避諱地坐到床邊,語氣似笑非笑:“看來師兄還是記住了我,師弟深感欣慰。”

燃灰露出個勉強的笑容:“白師弟,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是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不錯。”

一邊隨口回答,魔尊大掌一翻,燃灰的手腕就被他握進手中,暗暗凝聚的真氣被輕鬆打斷。

隻一個交手,就讓燃灰對他的實力有了新的認知。

冇了秘法壓製,以魔尊的力量,彆說蘇燃灰,就算是歸衍宗的所有仙尊一同出麵,也隻能勉強與他戰個平手。

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個世界對男主可真是有夠偏愛。

魔尊麵上露出個饒有興味的笑來:“師兄這是什麼意思,想要偷襲我麼?”

燃灰還算鎮定地收回手:“隻是想試探一下師弟如今的實力罷了。看起來,師弟並不需要來歸衍宗拜師。”

魔尊臉不紅心不跳地睜眼說瞎話:“那也不是,我一直對貴宗的修煉功法心嚮往之,此番專程易容來到仙界,就是為了一睹仙人風采。”

目光不加掩飾地在燃灰身上打個轉,他舌尖舔過犬齒,笑容意味深長:“現在看來,當真是來對了。”

燃灰懶得和男主虛與委蛇:“所以這裡到底是哪,你是怎麼把我弄過來的?”

魔尊勾唇,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道:“師兄心裡其實已經有所預料了吧?”

他略一揮手,身後的殿門轟然洞開。

狂風呼嘯著倒灌進殿內,那昏沉可怖,幾乎要壓下來的黑雲,和遠處一座接著一座噴發出滾熱岩漿的火山,再次映入燃灰的瞳孔之中。

在宮牆下手持三叉戟來回巡邏的魔物聽見動靜望去,立刻叩首:“拜見尊上——”

或詭異或嫵媚或尖利的聲音傳遍曠野,如鬼哭狼嚎,眾魔轟然伏拜,綿延千裡,連地殼都隱隱震動起來:“拜見尊上——”

燃灰:魔界人真是驕奢淫逸,動不動就這麼大排場。

魔宮內,魔尊目露陶醉地貼近僵硬的仙人,親昵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忘了說,師兄以後莫要再喊我白師弟。”

他拉起那隻修長的手,在手心裡寫下自己的真實名諱:“可得記好了——我真名朝、鄴。”

燃灰配合地震驚,聲音微抖:“你……你是魔尊?”

身後貼著的胸膛低頻震動起來,朝鄴攥住他的手腕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裡帶著說不儘的愉悅:“從今往後,仙界再也冇有蘇燃灰這個人。”

“我的好師兄……且安心隨我在魔界享樂吧。”

-

朝鄴並冇有在寢宮內久留,在淩霄閣耽擱的這段時日,積攢了不少等他處理的東西。

即使是從心所欲的魔尊,也有不得不親自完成的工作,真是令人唏噓。

燃灰獨自待在寢宮內,這裡似乎被魔尊下了什麼禁製,一些小術法還能用用,但如果是千裡傳音、瞬移之類的手段,就完全施展不出。

這是又被軟禁起來了?

不愧是上個世界的男主,連手段都大同小異。

燃灰此時已經淡定非常,乾脆在殿中苦中作樂地閒逛,順便欣賞一下魔尊蒐羅的奇珍異寶。

逛了一會兒,他想出門看看風景,卻被門外巧笑倩兮的魔族侍女擋了回去:“仙人可有什麼想要的,儘管吩咐給我們便可。”

這侍女溫和有禮,態度卻不容拒絕,燃灰隻能悻悻地合上門。

隔著門板,有尚且不知緣由的侍女小聲問領頭的:“咱們守著的是什麼人?好生俊秀,卻從未見過。”

隨後一聲痛呼,那領頭的低低嗬斥傳來:“尊上的禁.臠你也敢肖想,不要命了!”

燃灰:“……”

我不聾,謝謝。

他暫時放棄從大門離開,想坐會兒,卻發現這諾大的殿內,竟然半張椅子都冇有。無奈隻好坐回床上,這時候就開始萬般想念002。

你說你把我強行留在這個世界就算了,為什麼不把002留下?現在無聊想看個片都冇辦法。

歎口氣,他盤膝坐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也不知要在這個世界裡待多久,不如試試修煉。

進入冥想之後,時間流逝就明顯快起來。

顧念著蘇燃灰,朝鄴今天處理公務額外快。最後一點收尾交給屬下,他化作一陣黑霧,再次出現在寢宮裡。

魔尊出現的一瞬間,燃灰就察覺到了不對,但蘇燃灰可冇那個本事。於是他隻能裝傻,任憑潛在暗影中的朝鄴對自己盯個不停。

俊美如玉的青年端坐在床上闔眼冥想,即使身在魔界,他的姿態依然挺拔如竹,清朗俊秀。

形狀優美的唇微微抿著,明明是再端莊不過的神態,卻讓魔生出直直吻上去的慾望。

想把他這幅光風霽月的假麵打碎,再次勾出他最真實也最陰暗的一麵,隻在自己麵前。

暗暗感知了一下蘇燃灰的修煉情況,朝鄴挑眉,有些驚訝。

雖說早已入魔,但他也能發現,蘇燃灰的修煉速度非比尋常,氣息圓融老成,按道理來說,絕不該隻是如今的金丹水平。

轉念一想,是了,蘇燃灰平日裡絕對冇有把心思全用在修煉上,一天十二個時辰,說不定六個時辰裡頭都在想楚逢。

這個念頭一出,朝鄴臉色頓時沉了沉,再也懶得遮掩氣息,故意露出破綻。

燃灰:“……”

他被迫發現了魔尊,睜開眼望去:“可是白……尊上?”

也延用了其他魔族的稱呼。

陰影裡逐漸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邪魅俊美的魔尊走到床邊,連話也不說,在蘇燃灰警惕問出第二聲時,徑自把人給撲倒在床。

燃灰猝不及防被他壓住,原本端方神態儘數裂開,清潤嗓音裡帶上了氣急敗壞:“尊上!”

見溫潤的仙人露出倉皇且惱怒的一麵,朝鄴心裡頭這才痛快幾分。

他順從地被推開,燃灰坐起身,發冠已經歪得不像樣子,乾脆直接取下來,黑髮頓時潑墨一樣傾瀉在身前身後。

朝鄴的呼吸陡然一重。

他掬起一把長髮放在鼻尖,深嗅一口,眉眼間是令人不寒而栗的貪婪和饑餓,看得燃灰寒毛直豎。

“師兄在這裡待得可還習慣?”

燃灰:“不怎麼習慣。”

朝鄴對他的排斥恍若未覺,從善如流:“那便多適應適應,就習慣了。”

燃灰:……狗男人。

床上可不是什麼談話的好地方,燃灰想起一些慘痛回憶,不著痕跡離男主遠了些,語氣不解,“尊上為何要強人所難,把我帶到魔界?”

朝鄴輕笑一聲,冷白色的指尖纏著漆黑如蛇的髮尾,不緊不慢打著旋兒:“因為我覺得師兄更適合這裡,師兄覺得呢?”

燃灰:“……什麼意思?”

對上朝鄴饒有深意的雙目,他總有種被看穿了的錯覺。

魔尊冇有直接回答。

他一雙丹鳳眼閃爍著精光,柔聲誘惑:“師兄陪我一同在這裡做魔不好麼?做魔隨心所欲,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也不用管他人眼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豈不妙哉?”

燃灰:……雖然我是無所謂,但我這個人設肯定不願意啊,人家原本是受人景仰的仙人,誰想做人人喊打的魔族?

擔心觸碰到魔尊逆鱗,蘇燃灰委婉斟酌:“做魔自然是有做魔的妙處,但自古仙魔兩立,我一直求的是成仙,萬請尊上海涵。”

他一顆心高高懸著,等待魔尊的回答。

好半天,朝鄴鬆開手指,那尾黑髮從他手邊遊魚般溜走。

他一幅很遺憾的樣子:“原來如此。既然師兄不願,那我也不強求。”

燃灰:真的?我纔不信男主這麼好說話。

果然下一秒,隻聽朝鄴話鋒一轉,似笑非笑抬眼看他:“但師兄之前在淩霄閣對我做了那麼多為人不齒的事,總得給我個交代吧?”

燃灰臉上笑容微微僵硬:“……什麼?”

“要是你選擇回去,那偷窺我洗澡,下迷藥,和我上床……對我做的一切,可就要大白於天下了。”

“看師兄當時做的這麼熟練,肯定不是第一次吧?”

燃灰:你彆說,其實還真的都是第一次——難道我有當變態的潛質?

朝鄴柔和地低語,語氣裡卻滿懷讓人心驚肉跳的惡意:“到時候鬨上幾位真人那裡,用密法提取你的記憶,你猜他們還會看到什麼其他的好東西?”

燃灰:……你小子,還真讓你捏住原主的把柄了。

朝鄴每說一句,蘇燃灰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目光惶恐震驚,滿是不可置信。

那神態可憐到了極點,像是個易碎的瓷器,看得魔尊心都要化成一灘春水。

但作為一個隻懂得索取的魔,他表達自己喜愛的方式,就是要把這個精美的瓷器打碎,再按照自己的方式據為己有。

所以蘇燃灰的表情越是驚惶,他的心跳便越是急促激烈,澎湃的激烈的熱流湧向四肢百骸,再返迴心房。

慌亂之後,蘇燃灰竭力鎮定:“因為我冒犯了尊上,所以你想用這種方式報複我?”

“冒犯?”

朝鄴低低笑起來:“那我巴不得師兄隻冒犯我一個纔好。”

他冰冷的手指像蛇,在那雙桃花眼的眼尾遊弋:“隻是師兄太貪心了,有了我,心裡還想著其他人,當真不乖。”

蘇燃灰這才清醒意識到,他在無意識間惹了一個怎樣危險的人物。

沉鬱的麵色足以看出他的懊悔不迭,後悔於自己當時瞎了眼,為什麼要招惹魔尊。

朝鄴滿意地看著蘇燃灰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說了聲“師兄好乖”,俯下身輕吻他的唇角,卻被燃灰按照人設很激烈地打開了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明顯地反抗自己。

手懸在空中,魔尊麵色陰晴不定,周身氣場緩緩冷下來,那種寒意讓燃灰如臨大敵。

朝鄴如今外貌性情全都大變,言行舉止間都帶著屬於魔界的邪氣,蘇燃灰看向他的視線裡全冇了曾經的喜愛,隻剩下警惕和抗拒。

他的好師兄,果然隻喜歡那種柔弱小白花姿態的男子。

還是說在後悔招惹自己,想念曾經的老相好?

朝鄴淺色的眼瞳暗沉,裡頭是令魔心驚肉跳的、野獸般的寒芒。

他眯眼看向燃灰,語氣輕緩,卻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師兄不願意離開仙界,到底是因為捨不得仙身,還是因為捨不得抱鸞真人?”

燃灰:?關原書主角受屁事啊。

但他這一怔愣,卻讓魔尊又誤會了什麼。

他眼角笑意越發涼薄,裡頭藏著極深的慍怒,輕聲細語:“想不到師兄這麼卑劣的人,心裡竟然還有一塊淨土,讓我……好生羨慕。”

燃灰:男主好像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

他還冇反應過來,緊接著就眼前一花,被人推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朝鄴高高在上地壓製著燃灰,三兩下把自己脫了個精光,極具男性魅力的精壯軀體直接展現在燃灰眼前,緊接著又俯下身,慢條斯理開始解他的腰帶。

燃灰瞪大了眼:“等一下……”

魔尊卻不為所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推拒都顯得無力至極。

他冷冷勾著唇,黑髮如瀑,皮膚是不見天日的蒼白,連腰側的蠱蟲圖案都越發鮮明綺麗幾分:“說起來,我曾經的偽裝師兄喜歡得緊,我的真容師兄卻還是第一次見。”

“但日後我會一直以這幅麵貌出現,師兄還是得早早習慣纔是。”

不容拒絕地含住唇瓣輾轉廝磨片刻,朝鄴與燃灰分開些許,那張欲.求不滿的臉上,是令人心驚肉跳的光:“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從今天開始吧。”

燃灰奮力偏開腦袋,眼睛裡滿是執拗的火光,也顧不得和他虛與委蛇了,怒道:“你這樣突然把我擄走,歸衍宗發現我不見了,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為我討個公道的!”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朝鄴輕笑一聲:“公道?”

他不放過燃灰臉上的任何細微表情:“抱鸞真人可是親口把你送給我了,你去哪裡討個公道。”

燃灰震驚到控製不住表情管理:“什麼時候?!”

主角受把炮灰打包送給主角攻,這個操作簡直聞所未聞好不好!

“當然就在昨晚。”朝鄴一幅理所應當的模樣,甚至還反過來親昵責怪燃灰,“師兄睡得倒是香,師弟我可是忙前忙後,差點冇跑斷腿。”

燃灰:我逼你了?

見蘇燃灰還是冇回過神來,朝鄴一邊繼續脫他衣服,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釋:“我對他說,你我之間已經互通心意,你的性格更適合魔界。我會帶走你,讓他幫忙把你的失蹤遮掩一二。”

“如果他執意反對,不讓你離開,我就踏平歸衍宗,順帶著殺了那幾個老不死。”

“你猜他怎麼回覆的?”

朝鄴眯著狹長的眼,不顧蘇燃灰的反抗,湊在他耳邊,臉上笑容帶著明晃晃的惡意:“他冇猶豫多長時間就對我說,倘若你果真是自願離開,那他會幫忙,希望我看在舊日情分上,不要對歸衍宗和天下蒼生出手。”

“聽到了嗎?”輾轉吮住白玉般的耳垂,魔尊微啞磁性的嗓音柔和,如同情人之間的呢喃——

“你心心念唸的抱鸞真人,可是對你半點也不挽留。”

燃灰:?我什麼時候對原書受心心念唸了,我們倆有過半毛錢交集嗎,男主今天到底抽什麼風?

他因為疑惑忘了反抗,茫然的模樣落在朝鄴眼中,就是因為這個訊息心如死灰。

魔尊本來因蘇燃灰和抱鸞真人的前緣往事而憋悶至極,但當楚逢真的輕易放棄了蘇燃灰,不知怎的,他卻越發不快。

像是他費儘心思想去搶奪的寶貝,卻被人棄若敝履,以“你想要就給你”的姿態隨意丟棄。

如今看著蘇燃灰被楚逢拋棄而傷心欲絕,這不快便被火上澆油,騰地燃起來。

朝鄴一手掐住仙人削尖的下巴,瞳孔裡滿是暴戾的怒火,咬牙切齒:“他就那麼好?都把你論斤賣給我了,你還想著他?!”

燃灰:……你又在說什麼屁話。

他想反駁也不行,因為怒氣上頭的魔尊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機會,直接堵住了燃灰的唇。

既然這張嘴裡說不出自己喜歡的話,那乾脆就彆說了,專心討好他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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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仙俠世界

◎“師兄還想著回去麼?”◎

整整三天, 燃灰冇有邁出魔宮一步。

仙俠世界隻有一個壞處,那就是體力太足,精力太好,甚至還不用吃飯休息。

等結束的時候鳴金收兵, 魔尊終於大發慈悲地起身, 一幅戀戀不捨,還可以再戰三百回合的模樣。

燃灰木著臉, 隻感覺補腰子或許要提上日程了。

正像魔尊自己說的那樣, 他要讓蘇燃灰徹底熟悉現在的軀殼, 再也不能想起之前的白夜。

吃自己偽裝的醋,魔尊也算是開天辟地頭一個了。

寬廣的寢宮內, 層層疊疊的金絲繡帳幔垂落,隻能隱約看見模糊晃動的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魔尊猛一仰頭,這才懶散地俯下身來, 黑髮彼此糾纏在一塊, 難分你我。

他舔著薄唇,語氣飽饜:“這就冇有了?師兄也不過如此。”

燃灰被他按得動彈不得, 呼吸急促地與男主交換一個吻, 很想翻白眼:行行行我不過如此,那你能先起來再說這種話嗎?!

這段時間下來, 倒是讓他再次確定,朝鄴就是楚風燁, 不摻一點水分。

不僅僅是平時的言行舉止, 兩個人在床上的某些小習慣也極為相似。

之前還是白夜時, 礙於小白花的身份, 魔尊還勉強有兩分端著, 主動也有個界限;現在成了魔尊可好,那簡直百無禁忌,什麼動作都敢做。

他對燃灰的身體沉迷不已,某些特殊的愛好也和上個世界如出一轍。

就比如現在,山巒般起伏舒展的背肌在燃灰眼前晃動,漆黑的發旋在懷裡拱來拱去,像是冇吃飽飯的大狗。

雖然做完了,零嘴卻還冇吃過癮似的。

自打被擄來之後,胸膛就再也冇放鬆過,燃灰已經習慣了,心中暗罵一百遍男主是狗。

吃了一會兒,朝鄴又不滿意於蘇燃灰的毫無動靜,虎牙毫不客氣地磨了一下:“師兄這裡,可也被抱鸞真人碰過?”

燃灰:“……尊上想多了。”哪有人跟你一樣這麼變態。

但冇想到這個回答反而是跳進了語言陷阱,朝鄴的臉立刻就沉下來,冷笑一聲:“那他可當真不會享受,反倒是讓我占了便宜。”

燃灰:等一下,他和原書受半點關係都冇有!

但魔尊吃乾醋吃上了癮,在床上動不動就翻來覆去提起抱鸞真人,各種陰陽怪氣。

燃灰起初不明白他為什麼老是提楚逢,看起來也不像是出於懷念或者喜愛。

而且每次說到最後,燃灰還冇什麼反應,朝鄴先把自己氣得一張俊美麵孔扭曲駭人,重新扒開他的衣服就是好一番瀉火。

連著吃了幾回虧,燃灰總算是聽出來不對勁了:

男主似乎覺得,自己當時對他說的“楚哥”,正是原書主角受楚逢。

“……”

原主受好大一口天降黑鍋,這世上還有更離譜的事嗎。

終於,在朝鄴又一次按耐著火氣提起這個名字時,燃灰終於忍不住了,耐著性子回覆:“尊上誤會了,抱鸞真人與我並冇有什麼關係。我隻是一介內門弟子,高攀不上真人那般人物。”

結果這話一出,魔尊的火氣越發有如實質,蹭地竄起三丈高。他頓時也不動了,夾著小燃灰陰森森冷笑:“高攀不起?所以是你單方麵仰慕他,一直愛而不得?”

他磨著牙,一雙丹鳳眼裡泛著冷光:“我竟不知,師兄是如此癡情的人。”

燃灰:“。”

這理解能力他也是服了,隨男主的便吧。

如此夜夜笙歌好一陣子,魔尊不愧是魔,滿腦子想的都是那檔子事,往往一做就是三五天,中間喘口氣,就又能繼續。

魔界人都重欲,而且毫不遮掩,這種事往往大咧咧掛在嘴邊,和正道截然不同。他們用以取悅的床上物件也眾多,各種花樣層出不窮,直叫燃灰歎爲觀止。

歎歸歎,他對這些奇怪的玩意冇什麼興趣,每天就跟交公糧似的應付了事,魔尊卻不一樣。

每次一同共赴雲.雨,朝鄴都能從裡到外地被填飽足,興致上來了,什麼動作都做得出來,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隻覺得此事當真是世間極樂,難怪其他魔族向來沉迷於此。

蘇燃灰在床上的反應卻很少,往往是被自己惡劣地逼急了,才很隱忍地哼出兩聲,然後就咬緊下唇,再不發出一點聲音。

魔尊自認他對蘇燃灰是強取豪奪,本該隻貪圖自己爽快,冇那個必要關注蘇燃灰高興與否。

但他卻總是控製不住地將視線落在那張俊美溫潤的臉上,看烏髮散亂的青年時而蹙眉時而啟唇,看他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就連一絲一毫的表情變換也不放過。

嘴上說著不在乎,實際在意到了極點。

蘇燃灰為何一直冇什麼舒爽的意思?

是仙界之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還是覺得……和自己做不夠痛快爽利,每天冇什麼花樣,膩了煩了?

於是某日回到寢殿,魔尊冇有立刻上床抱著燃灰撒歡,而是站到了床邊。

燃灰若有所感,從冥想中睜開眼望去,隻見朝鄴手指一動,一堆東西劈裡啪啦從儲物袋裡掉在床上。

看清楚它們的模樣後,燃灰:“……”

朝鄴觀察著蘇燃灰的神態,看不出喜怒,於是直接坐到他身邊,毫不客氣將耳垂銜進嘴裡,慢條斯理:“師兄可有喜歡的,今晚不妨試試。”

燃灰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你……你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

朝鄴冷笑一聲:“自然都是從師兄的臥房裡找出來的。”

原來都是原主的遺留物,於是燃灰莫名有點心虛。

朝鄴拿起一箇中空的緬鈴,在他眼下慢吞吞晃過一圈,幽幽道:“師兄冇在其他人身上用過這些東西吧?”

燃灰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這東西是如何使的,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知道原主都冇用過,但也並不願意用在自己身上,於是敷衍道:“不記得了。”

朝鄴的心情頓時跌落到穀底:冇用過就是冇用過,不記得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當真和誰用過這些東西!

蘇燃灰的話自然是讓魔尊怒火蹭蹭往上竄,咬著牙根冷笑一聲:“師兄的記性竟然如此不好。也罷,這都是過時東西,現在也用不了了,乾脆全都丟了便罷。”

衣袖一掃,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全都落到地上,轉而從儲物袋裡拿出了更多。

迎著燃灰震驚的目光,朝鄴勾著唇,冷冰冰道:“剛好我為師兄全套置辦了新的,今晚便同我挨個試試吧。”

燃灰:“……”

魔尊帶著火氣,好一番身體力行的嘗試,花了幾個日夜的時間,最後得出了結論:蘇燃灰一個都不喜歡。

忍不住開始聯想:到底是不喜歡這些小玩意,還是不喜歡和他一起用的人?

這個念頭一出,他頓時又收不住從胸腔裡儘數翻湧出來的怒火和慌亂,於是花更多時間在蘇燃灰身上,非要在他身上打滿屬於自己的印記不可。

如此這般,惡性循環,燃灰幾乎冇有休息的時日,魔尊每天都吃肉吃到撐。

如果燃灰知道了魔尊的想法,肯定會對他說想做就做,彆給自己找那麼多藉口,你就是一個大色胚而已。

身體是飽足了,朝鄴臉色卻一日比一日不好看,陰沉著臉山雨欲來,每天在床上除了吃乾醋就是生悶氣。

燃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個世界的男主好像每天都在自己氣自己。

如此好一段時日,魔宮大門緊閉,隻有寢殿內始終燈火通明,晝夜不分。

魔尊無休止地纏著從歸衍宗擄來的仙人,時間一長,連蛇女都看不下去了。

她找了個機會麵見朝鄴,大膽道:“尊上可是想把仙人當作禁.臠?”

這個詞讓魔尊身形一頓。

他微眯著眼看過去,看不出喜怒:“什麼意思。”

如今魔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的尊上得了一個極儘寵愛的男子,很寶貝地鎖在宮內,不讓其他人瞧見。

隻是這人到底是禁.臠還是愛寵尚未可知,其他魔也都在觀望,以此來決定他們日後對待那人的態度。

蛇女謹慎措辭:“若是禁.臠,那他自然是萬事順著尊上的心意,就算在床上精儘人亡也不值當憐惜;”

“但尊上若是將他當□□寵,打算讓仙人陪在身邊的時日更長些……”

蛇女嚥了下口水,委婉道:“那依屬下拙見,還是最好留出喘息的餘地來,莫要把人逼得太急。”

這話一出,朝鄴四周的氣場立刻凜冽了許多。

他微微偏過臉,語氣輕而慢:“你在教導我?”

“屬下不敢!”

蛇女心頭一凜,立刻恭敬至極地趴伏下身,姿態謙卑,“畢竟仙人與我們魔界之人不同,他們清心寡慾又在乎臉麵,猛然屈居人下,被尊上如此索求,恐怕一時半刻難以接受,身體也未必吃得消。”

屈居人下?

魔尊麵色古怪兩分,恐怕蛇女也冇想到過,魔尊纔是屈居人下那個。

——雖然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人上。

不過蘇燃灰身子骨的確算不上強健,和魔界的人比起來,完全不夠看。這話蛇女倒是說對了,的確該好好養養。

重重叩首,蛇女道:“屬下隻是擔心尊上一時意氣上頭,做出日後悔恨的事來。那屬下無法分憂,當真是死不足惜!”

她緊繃著身形等待,良久,眼前地磚上凝固般的高大影子才驟然動了動。

魔尊緩緩吐出口氣,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情人,愛寵,隨便怎麼叫。”

不知是不是蛇女的錯覺,對方的話裡似乎藏著些挫敗和懊惱。

“今後暫且放鬆對他的限製……傳我命令,魔宮上下不得怠慢。”

蛇女稍稍鬆一口氣,心頭放下了一塊巨石。

畢竟她擔心那蘇姓仙人經受不住,被初嘗人事不知剋製的魔尊榨成人乾。

到時候要找替代之人都找不到,他們這些做屬下的反倒會受無妄之災。

還是得哄著尊上,把仙人養得白白胖胖,這樣纔好享用得越髮長久。

要是讓燃灰知道她的想法,恐怕會很驚異,想不到魔族還有如此懂得可持續發展的魔。

“屬下遵命。”

-

朝鄴也不知想通了什麼,突然就大大降低了求歡的頻率,不再每日癡纏,著實讓燃灰鬆了口氣。

畢竟每天都要應付精力無窮的狗男人,真的很累。

他甚至把魔宮附近的禁製給撤掉,如此一來,燃灰總算有了在寢宮四周逛逛的機會。

當然,魔尊轉而在蘇燃灰身上下了禁製。如果燃灰想跑,那就必須要打破禁製,也必然會讓朝鄴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端倪,把他重新捉回來。

燃灰耐著性子由他折騰,畢竟魔尊允許自己出門,已經比上個世界的控製狂楚風燁好太多了。

畢竟第二個世界裡,他的活動範圍還隻有那麼一棟紅磚小彆墅。

但每次出門時,他身後都緊緊跟著幾個名義上保護,實際上監視的侍衛,兢兢業業守著蘇燃灰,不給他偷偷溜走的機會。

被如此防範,燃灰倒也冇什麼被冒犯的不悅,而是溫柔笑著,嘗試和這些魔界侍衛交流。

最開始,侍衛們牢記自己的職責所在,隻緊緊跟在燃灰身後,不管他問什麼都不回話。

問不出東西來,燃灰乾脆抬腳往遠處走,一幅要這麼直直走出魔宮範圍的模樣。

當他走到邊緣交界處時,冷不丁被一道橫亙出來的三叉戟攔下:“大人請止步。”

魔界侍衛們心知肚明,他們分到的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明明是按照尊上的吩咐緊跟在仙人左右,但萬一衝撞了蘇燃灰,對方一個惱怒告到尊上那裡,他們這群最低等的侍衛必然保不住項上頭顱。

因此,行動之間難免有幾分麻木不仁。

明晃晃的刀鋒近在咫尺,燃灰卻並無半分惱意,而是勾唇一笑:“原來諸位不是啞巴。”

然後並不糾纏,就乾脆利落地往回走。

侍衛們頓時愣住,仙人被他們如此冒犯,竟然也不氣惱?

邊走,燃灰邊緩聲道:“我如今被囚於魔界,萬幸尊上垂憐,給了我在附近閒逛的殊榮。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便仰仗諸位對我多加指點了。”

仙人俊秀如玉,一襲白衣不染塵埃,彎起眼來柔和一笑,說不儘的霽月光風。即使麵對這些最低等的魔族侍衛,他也毫不看輕,話裡話外都很是客氣尊重。

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之地的魔族哪見過這等仙氣飄飄的人物,如同飛蛾撲火,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過去,幾乎手足無措了。

怪不得尊上不喜歡魔界的美人——和眼前的白衣仙人比起來,即使是再嫵媚的大魅魔,也彷彿缺了些什麼。

良久,才退到後麵去,啞聲回覆:“大人客氣。”

有了第一次開口,後麵再說什麼也都水到渠成。

見蘇燃灰冇有逃跑的意思,魔界侍衛們慢慢放鬆了警惕,燃灰若是再想問什麼,也會或多或少得到回答。

慢慢的,燃灰就和這些侍衛混熟了,也不著痕跡地套出不少話,比如魔界的大致佈局和地盤劃分。

魔界環境當真惡劣奇詭,彷彿全部的珍寶都聚集在了魔宮,魔宮之外則是無窮的廝殺與戰火,魔與魔之間為了生存和慾望的滿足不擇手段,彼此爭鬥不休。

除了魔尊執掌魔宮之外,另有四位大魔的領地分彆占據東南西北四角。他們都聽從朝鄴差遣,彼此之間卻不和睦,經常明爭暗鬥,因為邊界的劃分大打出手。

這都是燃灰從侍衛口中得到的資訊。

他麵上不露聲色,心中思索著,大致推演出了一條離開魔界的路徑。

心裡裝著事,在傍晚回到寢宮用餐時,即使麵前擺了河流一樣長的各色美食,燃灰筷子也不怎麼動,話也額外少。

他保持沉默,卻又不知觸到了魔尊的哪片逆鱗。

眼前人影一晃,燃灰再回過神時,男主已經從長桌的另一頭坐到了身邊。

融融燭光下,那張得天獨厚的臉越發邪肆逼人。

朝鄴微微眯起狹長的眼,聲音泛著寒氣:“師兄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魔尊嘴上不置可否,實際上當真把蛇女的話聽了進去。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思,明明因為被當成楚逢替身的事暗暗惱恨,想讓蘇燃灰好好長點教訓吃點苦頭。

但真的看見仙人愁眉不展的落寞模樣,自己倒先開始不快。

像是心裡有根繩子打了個死結,每次捋過,就咯噔一聲,不難受,就是煩人。

蛇女的話也算是個台階,朝鄴耐著性子忍了幾日,想等蘇燃灰對魔界多適應一些,在床上也冇那麼排斥了,之後再慢慢做打算。

但見此時蘇燃灰明顯心不在焉,根本冇把自己放在眼裡,魔尊心裡又不痛快極了。

男主麵目凶惡危險,燃灰也並不害怕,手裡的長筷放到桌上,垂目柔聲道:“我在想,這些珍饈玉食,還冇有尊上親手做的合我胃口。”

朝鄴凶惡的麵容頓時凝固,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燃灰又重複了一遍:“……所以冇什麼食慾。要是能再吃上一回尊上親手做的東西,那便再好不過了。”

這還是蘇燃灰第一次明確表示出對他的偏愛——雖然是對廚藝的。

魔尊僵在原地,一雙丹鳳眼滑稽地睜圓了,看起來甚至有兩分好笑。

某種近乎受寵若驚的情緒褪去後,他很快意識到,蘇燃灰給自己出了個難題。

都說君子遠庖廚,自己堂堂魔尊,竟然給自己的愛寵洗手作羹湯,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

朝鄴艱難控製住自己的衝動,硬邦邦冷笑一聲:“那當真是可惜,若是師兄之前多討好我些,我也不是不能為你破次例。”

“不過本尊如今氣還冇消,恐怕不能滿足師兄這個要求了。”

燃灰也不惱,一雙瀲灩含情的桃花眼落寞垂下,輕聲道:“尊上說的是。”

“……”

這是頭一次冇陪著蘇燃灰吃完飯,朝鄴青著麵孔,拂袖而去。

燃灰看著他的背影,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又夾了個琉璃丸子放進嘴裡。

確實做得冇男主好吃。

為魔尊烹製菜肴的廚子不可能技藝不精,但肯定做不到像男主一樣合他口味。

慢吞吞放下筷子,燃灰翩然起身,施施然出了殿門。

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守在門口的侍女衣襬微動,疑惑地轉過臉去,卻什麼也冇發現。

而此時的燃灰,已經到了數裡之外。

魔尊給蘇燃灰設下的禁製一環接著一環,換做原主在短時間內冇什麼破解辦法,但燃灰信手拈來。

冇錯,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那燃灰這個人設自然是要試著跑一跑的,不跑不是仙界人。

至於跑不掉的話,那當然就是被抓回來繼續擺爛,反正他也已經習慣了。

燃灰趁著朝鄴離開的機會,隱藏氣息,輾轉到了魔界的邊境。

然後竟然就極為順暢地穿過邊境交界處,來到了人間。

一路上有驚無險,順利得幾乎不可思議。

天色破曉,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燃灰恍如隔世,被周邊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也混不在意。

就這麼出來了?

一晚上過去,朝鄴早該發現自己跑掉,卻半點反應都冇有,路上遇到的魔界士兵也都優哉遊哉,並未加緊巡邏。

這可真不像是男主會做出來的事。

雖然不知原因,但燃灰樂得放鬆,施了一個小小的易容術,便從白衣仙人變成了一個灰撲撲的普通男子。

心情大好,即使是雜亂鼎沸的人間,此時也顯得煙火氣十足,格外親切熱鬨。

燃灰隨意走進一間茶肆,要了碗茶水,便坐到角落裡休息,聽著旁邊的幾個年輕男子侃侃而談,說的無外乎是拜入仙門,追求大道。

既然是修仙之事,聊著聊著,少不得就聊到瞭如今的天下第一大宗門,歸衍宗。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其中一個男子壓低聲音:“聽說了嗎?歸衍宗前兩日傳出訊息,說他們淩霄閣有位內門大弟子,被偷偷潛入的魔族給殺了!”

燃灰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茶水在碗中漾起波紋。

他的同伴很驚奇:“當真?那可是仙門,魔族怎麼能潛進去,真能遮掩得住魔氣?”

男子:“誰說不是呢?我聽說,能有這本事徹底收斂魔氣的,恐怕得是魔尊那樣的魔頭。”

“原來如此……那他好端端的,怎麼會殺一個內門弟子?”

那人搖搖頭:“誰知道?估計是那弟子哪裡觸到魔尊黴頭了吧,也是倒黴。”

“如今歸衍宗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被排查了一遍,生怕還有其他魔族混進來。”

“那弟子好生可憐,魔界之人當真是可恨……”

後麵再說什麼,他冇有再仔細聽。

燃灰懂了,燃灰大徹大悟。

怪不得男主把他給順順溜溜放出魔界來,原來是想用這種方式讓蘇燃灰徹底死心。

現在蘇燃灰在他的同門眼裡,是個已經死在魔尊手裡的人。就算他回去了,也無法解釋自己死而複生的事,以及消失這段時間的蹤跡。

耳中卻冷不丁被送進一道密音:“師兄玩得可還滿意?”

燃灰的身形頓時一僵,手裡的茶水瞬間凍成了冰塊。

他脖頸僵硬地轉過頭找去,看見茶肆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坐了道黑霧繚繞的影子,卻被所有人下意識忽視了個徹底。

明明看不見臉,卻彷彿能感受到對方周身翻滾著的暴戾怒火。

危機感讓燃灰寒毛直豎,坐在桌邊動彈不得,訥訥喊:“……尊上。”

魔尊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蘇燃灰那點易容術在他眼中自然形同虛設。

眼前一花,等燃灰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另一間客棧的廂房裡。

燃灰:危。

等等,這間房朝鄴付錢了嗎?

魔尊身邊的黑霧散儘,露出張俊美深邃的麵孔,隻是美感已經被駭人可怖的神情破壞乾淨。

朝鄴直接將蘇燃灰按倒在床上,咬牙切齒地獰笑道:“師兄當真是機靈,故意誘哄得我心軟,然後趁我不備逃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燃灰像是被老虎盯上的白兔,被男主吞吃入腹的眼神看得脊背發涼,卻再也不敢亂用法術脫身。

如果真的這麼做了,肯定會死得更慘,燃灰確信無疑。

他嚥了下口水,乾巴巴試圖狡辯:“尊上,你聽我解釋……”

魔尊卻冇有再給蘇燃灰解釋的機會,漠然一笑,直接撕開了那身白衣。

裂帛聲響亮,朝鄴淺色的瞳孔裡亮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光,語氣涼涼道:“解釋就免了……師兄不如先讓我消消氣吧。”

朝鄴這次當真動了真火。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冒著被恥笑萬年的風險親自下廚為師兄做宵夜,萬萬冇想到這恰恰中了蘇燃灰的圈套。

雖說自己早有準備,黃雀在後,但親眼目睹對方毫不留戀地離開,魔尊還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蘇燃灰……蘇燃灰!

換做是另外一個人,早死過千百次。

但偏偏他是蘇燃灰,於是魔尊隻能含著恨和惱,身體力行地親自懲罰。

狹窄昏暗的客棧廂房內,朝鄴把蘇燃灰騎了一遍又一遍。

平時多少還顧忌著蘇燃灰的身體,但暴怒之下,他再也不留情麵,動作大開大合。

“師兄還想著回去麼?”

魔尊咬著那截鎖骨步步緊逼,終於如願聽見蘇燃灰近乎崩潰地道:“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總算聽見一句愛聽的話,朝鄴鬆開尖尖的犬齒,又極儘溫柔地舔過傷處,涼涼輕笑:“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說:

啊,我是hentai(頂鍋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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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59 ? 仙俠世界

◎“尊上要我如何反抗呢?”◎

魔尊的徇私報複當真恐怖, 在客棧那麼幾天,燃灰腰差點斷掉。

又被擄回了熟悉的寢殿,這次魔尊倒冇有再為燃灰施加禁製,他很篤定蘇燃灰不會再離開。

——因為除了魔界, 仙人已經無處可去。

燃灰心中嗬嗬。

他其實記仇得很, 上個世界被楚風燁鎖在彆墅裡,起碼還每天可以吃到男主做的豪華愛心餐, 所以安安穩穩地躺平;這個世界要交更多公糧不說, 男主還耍小脾氣, 不肯做飯。

不肯做飯的男主,那就喪失了最有競爭力的優勢, 開不出滿意的工資。

冇有工資,那燃灰可就要鬨了。

-

蘇燃灰的確如朝鄴所願,安安穩穩留在了魔界。

隻是被打消了最後一絲希冀,他便失魂落魄起來, 每日不是修煉打坐, 就是站在窗前,凝視遠處休眠的深黑色火山。

門內, 燃灰瞳孔無焦距地發呆, 在想念上個世界楚風燁做的糖醋排骨。

酸酸甜甜的口味,嫩滑鮮美的肉質, 連骨頭都酥軟無比。咬一口,無窮無儘的鮮香在味蕾爆開。

偷偷吸了一下流成小溪的口水, 吸溜。

門外, 侍女的悄聲細語傳入耳中:“那位大人今日又是心情不佳, 也未曾動筷……”

“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咱們要不要去稟告尊上?”

“還是再等等……見、見過尊上!”

有人低沉地“嗯”了一聲, 片刻後問:“今日如何?”

燃灰精神一凜,立刻吞掉洶湧的口水,擺出一幅端正憂鬱的姿態來。

“今日……”侍女聲音遲疑,魔尊聲音立刻冷下來,“照實說。”

“回尊上,大人今日……也胃口不佳,並不想要我們服侍在側……尊上!”

門外冇了聲響,燃灰默默數過三秒,殿門被人猛然推開。

魔尊逆著光大步走進來,一雙含著野獸般森冷光芒的眼,視線直勾勾鎖定在蘇燃灰身上。

“師兄這是何意?故意糟踐自己身體,想和上次一樣騙我心軟?”

麵對男主含怒的沉聲質問,燃灰搖搖頭,溫聲道:“尊上何必多費心思,我早已辟穀,不需再吃這些東西。”

朝鄴視線沉沉:“那送進來的東西,師兄為何也不屑一顧,是看不上麼?”

除了美食佳釀以外,無窮無儘的天材地寶流水般送往寢宮,隨便一件拿到人間仙界,都是人人爭搶的稀世珍寶,能讓人修為一日千裡。

魔尊像是條求偶的惡龍,把貯藏的全部珍寶都展示在蘇燃灰麵前,但對方卻看都不看一眼。

燃灰垂下眼,半晌,道:“……冇什麼必要。”

朝鄴卻懂了他的意思:就算修煉又如何,反正也冇了用處。

朝鄴覺得自己多少有些犯賤,明明對蘇燃灰惱恨到了極點,但看著仙人比月光還要蒼白的臉色,卻又控製不住地生出憐惜,像是春風吹又生的野草。

一旦蘇燃灰鬱鬱寡歡,朝鄴就會焦躁煩悶,像頭被束縛在牢籠內的困獸,每天煩躁地打轉。

偏偏還得收斂著利齒,不能傷著同樣困在籠裡的人。

這不應當,他明明是生殺予奪的魔尊,怎麼會如此在意情人的想法?

要是讓其他魔知道了,恐怕會笑掉大牙。

勾起唇,笑容卻不達眼底,朝鄴柔聲細語:“師兄如今寄人籬下,還是要看主人的眼色行事纔好。我給你東西,不然其他魔還以為我是個虧待情人的。”

仙人溫馴垂下睫羽,自嘲般輕笑一聲:“尊上說的是,我知道了。”

明明順從得要命,魔尊心裡卻剋製不住地升騰起焦躁,這焦躁近乎惶恐,快要讓他低頭服軟。

他勒令自己硬起心腸,不要去在乎蘇燃灰喜歡與否,隻要能長久把他困在身邊就好。

但晚宴時,蘇燃灰還是冇吃進多少東西,意思意思地沾了沾筷就作罷。

朝鄴目光沉沉:“還是不合師兄口味?”

其實還挺好吃的,燃灰合理懷疑魔尊私下裡把他的口味偏好告訴了廚子,說不定還在現場指點過。

但他做戲就要做全套,搖頭:“隻是冇什麼胃口。”

起身離開時,還不忘溫聲道:“尊上慢用。”

朝鄴哪裡還吃得進半點東西,扭曲著一張俊美的臉,將筷子重重拍到桌上,一桌子碗碟都跟著跳了一跳。

緊接著燃灰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後,就又躺在了那張熟悉的大床上。

烏雲壓頂,朝鄴冷白手指微動,慢條斯理挑開他的腰帶:“師兄不喜歡吃,那就彆吃了。”

乾脆直接來做消食運動,正合他意。

蘇燃灰這段時間心灰意冷,於是便自暴自棄似的,很配合魔尊的索求。

兩人間做得很多,床笫之事分外和諧。

魔尊卻越發不滿足。

他也不知自己在不滿足些什麼,隻是每每居高臨下望進那雙失神的眼睛,望著微微張開的唇齒,和額頭上的汗珠,便覺得缺了什麼東西。

越是不滿足,便越是做得不夠,更加索求無度。

如此一來,便形成了惡性循環。

這晚又是好一番掠奪般的纏綿,龍鳳呈祥的燭火昏暗,輕微嗶啵聲作響,燈芯已經結出了長長的燈花。

燃灰演了一天苦情戲,著實有點累,此時背對著男主沉沉睡去,白色裡衣單薄,漆黑如鴉羽的長髮迤邐滿床。

睡夢中的師兄,總算不像白日那樣對自己萬般排斥。

朝鄴自背後虛虛摟住那截腰,靜靜注視著小半張瑩白溫潤的側臉。

手掌隔著裡衣覆在胸膛上,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心臟的平穩跳動,一下又一下。

很奇異的,他這樣同蘇燃灰貼在一起,腦子裡卻並不是什麼與慾望沾邊的念頭。

呼吸越來越平穩,久違的安寧湧上心頭。

某個瞬間,朝鄴甚至生出了某種玄妙的想法:

就這樣看到地老天荒也不錯。

這個想法不是第一次冒頭。

當魔尊擁抱住仙人,當他溫柔地與蘇燃灰唇齒相依,當他在黑暗中安靜地凝視著對方的睡顏,朝鄴都會冷不丁這樣想,好像這樣就很好。

明明連最親密的接觸都覺得空缺,卻好像在這種無關慾望的親昵裡獲得了滿足。

魔尊覺得自己因為蘇燃灰越來越奇怪了,卻偏偏控製不住。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有如實質,燃灰在夢中若有所感,眼睫微微顫動著,身子下意識往另一側滾。

快到床邊的時候,被朝鄴一把撈回來。

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又在夢裡掙脫開,堅強地滾到床邊,身體力行地彰顯了排斥的態度。

朝鄴看著蘇燃灰的背影:“……”

就這麼嫌棄自己?

安寧無影無蹤,心頭剛熄滅的火氣又開始悶悶地燒起來。魔尊再也睡不著,煩躁地披衣下床,走到殿外頭去。

今夜恰好是蛇女值守,見到魔尊出來,連忙俯身行禮:“拜見尊……”

話說了一半,她的蛇信突然黏在了一起,魔尊冷冷道:“輕聲。”

蛇女:隔著這麼大一座寢宮,還擔心把仙人吵醒,尊上的擔心未免多餘。

蛇信子終於被放出來,她再不敢開口說話,恭敬地伏著,等魔尊先開口。

四周寂靜片刻,終於聽見從頭頂傳來淡淡的問詢:“魔界和仙界,當真有那麼大不同?”

魔尊看向自己的領地,暗無天日的頭頂飛過魔鴉,漆黑的焦土中,金紅岩漿是唯一的亮色。

明明是早已司空見慣的場景,此時卻莫名紮眼。

蛇女總算是知道魔尊又在煩惱些什麼,小心謹慎地安慰:“大人應該隻是尚未習慣,等再多待些時日,便能適應了。”

道理魔尊當然懂,但沉默片刻,倏地問:“可有什麼速成的法子。”

沉沉黑幕遮擋住了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不耐的語氣:“本尊不想再看他成天皺著個眉,如喪考妣似的,看了心情就不好。”

“這……”

蛇女嘴裡直髮苦,尊上又在給她出難題。

仙人明顯就不願意呆在魔界,當然心情鬱結。

尊上喜歡強取豪奪也就罷了,但他強人所難的同時,還想讓仙人對著他好聲好氣,未免也太過異想天開。

隻是身為屬下,這種話她當然冇那個膽子說出口,隻能斟酌道:“若是想讓大人高興,恐怕須得投其所好。”

“尊上不妨想想,大人平日裡喜歡些什麼,都儘數送到他眼前來。”

投其所好?

那蘇燃灰喜歡的不就是一個楚逢。

朝鄴瞬間變了臉色,冷著笑斷然否認:“不可能!”

蘇燃灰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楚逢一眼,必須老老實實死了這條心。

蛇女:“……”

她不知內情,某個瞬間,甚至對這位仙人生出了幾分同情之意。

魔尊連討好一下都不肯,卻還要他強顏歡笑,怎一個慘字了得。

但同情歸同情,自然還是要順著尊上的意思。

蛇女絞儘腦汁,又想出一個法子:“若是尊上不願投其所好,那也不必刻意討好。不如屬下把仙人送去老魔那裡,好生教導一番。”

在魔界,不聽話愛反抗的情人往往會被送到老魔的調教池。也不知老魔有什麼法子,等調教好了再送回來,他們就會巧笑倩兮,數不儘的溫柔小意。

這本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但魔尊毫不買賬,一聽見要把蘇燃灰交到其他人手中,氣場登時肅殺下來,連空中飛旋的魔鴉群都被嚇得停在空中,緊接著拚命撲扇翅膀,往另一個方向飛去。

他微微眯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除了本尊之外,不許任何人碰他。”

蛇女被鋪天蓋地的駭人威壓鎮得動彈不得,瑟瑟發抖地趴在地上,欲哭無淚,是真的無計可施了:“屬下……屬下愚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尊上恕罪!”

良久,低沉的嗓音才從頭頂傳出:“……算了,你先回去。”

蛇女如蒙大赦,忙不迭弓著身子,長尾搖曳,飛快溜走。

魔尊又獨自在殿外站了良久,久到駐守的侍衛已經開始換班,才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寢宮,重新躺到沉睡的仙人身邊。

燃灰在夢中微微皺眉,又是下意識想往另一側滾去,卻被不容拒絕地攔在半路。

魔尊這次冇再讓他脫手,用力攬過散亂裡衣下的半截腰,削尖下巴抵在燃灰肩膀上,終於閉上眼。

在一如既往的僵硬氣氛中,日子一天天過去,竟然詭異的還算平靜。

燃灰慢慢發現,這個世界的男主多多少少帶了點傲嬌屬性,比上個世界的楚風燁要彆扭不少。

有很多事他明明在意得不得了,還故作不在意,即使問了也是陰陽怪氣。燃灰還冇怎麼樣,魔尊倒是先自己生悶氣憋個半死,最後轉而在床上悶頭折騰,發泄火氣。

燃灰也不惱,照舊每天裝出一幅落寞模樣,安靜看戲,心裡倒想看看男主能憋到什麼時候。

就這麼來來回回的拉扯一陣子,魔界中終於有了點新鮮事。

又是一天清晨,燃灰起床時發現,今日忙碌的魔族額外多,搬送貴重珍寶的,清掃打理魔宮的,來來往往,好不熱鬨。

就連他的寢宮也進了幾批謹小慎微的麵生魔族,全程把腰弓成九十度,不敢抬頭去看仙人的真容,匆匆為他添置許多嶄新的器具,清掃淨角落,又把幾株旺盛的萬年青搬進來。

說起來,這還是燃灰頭一次在魔宮看到植物。魔界的動植物都毫無生機,枯藤老樹纔是常態,終於見到這種茁壯而生命力旺盛的盆景,看著讓人心情也好了幾分。

當然,看見瓷盆上刻著的年號,估計也是魔族從人間弄來的。

仙人修長瑩白的手指拂過葉片,垂著眼,眼中柔和笑意一閃而過,很滿意的模樣。這讓暗中觀察他反應的領頭魔族偷偷鬆了口氣,躬身告退。

就在馬上離開寢宮時,被蘇燃灰叫住:“最近可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魔族不敢欺瞞,連忙笑容可掬地夾著嗓子回道:“回大人,妖王會在這幾日到訪魔界,奴婢們如今便是提早做些準備,歡迎妖王。”

妖王?

等寢殿中重新寂靜下來,燃灰若有所思。

根據大綱裡的說法,這個世界被劃分爲人仙妖魔四個種族,魔族和妖族狐朋狗友狼狽為奸,向來交情不錯,平日裡也會互通有無。

但魔和妖都是慾望的載物,如果冇了共同的利益,那合作便岌岌可危了。男主成了魔尊後,便懶得再與妖族維持虛假的情誼,妖族卻不願放棄這根粗壯的大腿,於是隱隱有了討好的意思。

妖王此番前來,估計也是為了進獻寶物,繼續拉攏朝鄴。

本以為此事和自己無關,冇想到男主還是想給蘇燃灰找不痛快。過了兩日,燃灰尚在夢中,就被人親得喘不過氣,皺著眉被迫清醒。

好不容易睜開眼,一套尚且帶著香氣的嶄新衣衫被扔到麵前。

朝鄴早已換好了雍容華貴的玄黑色錦衣,黑髮高高束起,端的是風流倜儻。

他坐在床邊把玩著燃灰的頭髮,懶懶散散垂著眼尾。見到燃灰醒了,勾起紅唇,邪氣叢生:“師兄醒了?醒了就快些把衣服換上,後麵還有的要忙。”

燃灰看著這繡滿繁複花紋的月白色長衫,還冇回過神來:“……什麼意思?”

朝鄴很是理所應當,親昵地又俯身吻在他的眉心:“師兄如今身為本尊的情人,怎能不陪我一同赴宴?”

燃灰:“……”

多大了,還要人陪著一起去,你這和結伴去上廁所的小學生有什麼區彆。

他強製開機,被迫起了床,慢吞吞地摸索著,一件一件把繁瑣的禮服往身上套。

還冇睡夠的師兄動作遲緩,當真是比平時還要可愛萬分。

不過在男主眼裡,燃灰就冇有一處地方不可愛的,著實是被感情矇蔽了雙眼。

朝鄴呼吸略微急促,冇忍住上前一步,幫蘇燃灰束起長髮。

束著束著,便被他脖頸間的香氣深深吸引過去,陶醉地微闔著眼,越湊越近,鼻尖擦過微小的絨毛。

蘇燃灰自帶的味道太過獨特,朝鄴尋過無數地方,抓來上百個成名的調香師,卻冇有一個能複現出這種香氣,彷彿來源自靈魂深處。

紅燭火苗跳躍,在自己都冇注意的地方,魔尊清淺的瞳孔深處反射著兩點火光,和藏不住的無儘貪婪癡迷。

等蘇燃灰若有所感地轉過臉,他又不動聲色恢複了正常。

一切收拾妥當,燃灰也徹底從夢中清醒,麵如冠玉,又成了那個不染凡塵的仙人,像是暗無天日的魔界裡唯一瑩白的月光。

月光太過皎潔,和這魔界格格不入,自然被魔尊毫不猶豫收進懷中,玷汙一番。

最後還是燃灰儘力偏過臉去,微腫著唇提醒:“尊上,時間不早。”

再啃就冇辦法見人了!

朝鄴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他,最後幫人理了理衣冠,總算是帶著燃灰出了門。

為了迎接妖王,魔界極儘鋪張,盛筵如流水,妖媚的魔界侍女端著水晶盤金樽酒一個接著一個走過,帶起令人迷醉的芳香。

妖界之王身高九尺,是個肌肉虯結的金髮大漢,懷中摟著一個狐耳青年,正旁若無人地調笑。

見到遠遠而至的魔尊,他大笑著站起身來行禮:“魔尊今日怎的如此之慢,莫不是被溫柔鄉耽擱了行程?”

朝鄴淡淡看他一眼:“你怎知道。”

他很冷淡,妖王卻早已習慣,口無遮攔:“早就聽說魔尊得了一位極儘寵溺的愛寵,今日可曾帶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

話說到一半,終於看見黑衣魔尊身後緊跟著的一抹白影。

聲音戛然而止,妖王銅鈴一樣大的眼登時看直了,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滑稽。

燃灰隻當明裡暗裡的窺探不存在,垂著眼,溫馴地跟隨朝鄴,坐到他旁邊的下首位置。

妖王好半天才恍神,頓時覺得懷裡的狐狸美人不香了,吞著口水問:“這位……就是魔尊的愛寵?”

朝鄴帶著蘇燃灰出現在席間,本是存了兩分炫耀的心思。但如今全場目光都聚焦在溫潤的仙人身上,裡頭藏了無數的貪婪和慾望,魔尊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在桌下猛然捉住蘇燃灰的手腕,攥得很緊,麵上陰晴不定變化一陣,好半晌才道:“自然。”

妖王完全冇發現魔尊的不虞,直勾勾盯著蘇燃灰,嘴裡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由衷道:“魔尊當真是好福氣,為何我便遇不到如此的美人?”

朝鄴目光很冷,並不答話,周身氣壓一降再降,硬是把那些膽敢看蘇燃灰的目光全都嚇冇了影。

隻一個妖王跟缺心眼似的,仍然堅持不懈地把目光黏在蘇燃灰身上,突然將懷裡的狐族美人往前一推,展示寶貝般殷勤道:“不知魔尊看我的寵物如何?”

狐妖頓時直起身,對著魔尊羞澀一笑,狐族的嫵媚多情便凸顯得淋漓儘致。

朝鄴冷冰冰瞥了一眼,完全不感興趣,語氣冷酷:“難登大雅之堂。”

狐妖:“……”

妖王看了一眼懷裡的美人,見過皓月之後,自然覺得螢火難以爭輝,頓時索然無味,悻悻道:“自然是比不過魔尊的寵物,真真像個謫仙人——我說,不會當真是尊上去仙界搶來的吧?”

這句話同時戳到了兩個人的痛處,燃灰睫毛猛地顫抖一下,臉色也白了兩分。

這點小異樣自然被朝鄴完全捕捉到,心頓時沉了沉。

小插曲之後,盛筵繼續。燃灰照舊冇什麼胃口,宴席尚未過半,他就藉口身體不適,早早離席。

朝鄴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早已後悔把蘇燃灰帶出來,平白招惹許多惦記,於是默許了他的失禮。

從宴會回寢宮有一段距離,燃灰權當是散心,走走停停,順便看看風景。

但走了半柱香,突然發現,他又繞回了原點。

如此這般反覆幾次,終於可以確定不是迷路。

鬼打牆?

燃灰饒有興致地挑眉,男主把他看得密不透風,最近無聊得很,終於讓他碰上點有意思的事。

他假裝自己解不開這個法術,無頭蒼蠅般無措地亂逛,終於,幕後主使現了身。

燃灰險些撞上片城牆般的胸膛,一股屬於動物的獨特腥氣撲麵而來,讓他登時有些反胃,心道難道動物變成了妖,照舊不愛洗澡嗎。

朝鄴在魔界待久了,身上也有股常年不散的淡淡血腥氣,不過他似乎很是在意,每次見蘇燃灰之前,都會把自己洗得儘量乾淨,有時甚至還會用香料遮掩。

這麼一想,真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麵前的人自然是妖王。

他實在是對驚鴻一瞥的蘇燃灰眼饞得厲害,反正宴席上也冇什麼大事,乾脆留了個分身在,自己偷偷出來找人。

燃灰後退兩步,表情還算鎮定地行禮:“見過妖王。”

金毛妖王的眼神在仙人身上色眯眯地流連,聲音渾厚低沉,直接開門見山:“可願跟我?魔尊能給你的,我能給你雙倍。”

本打算用愛寵互相交換著玩玩,但魔尊明顯對妖王的寵物冇興趣,妖王卻是對蘇燃灰念念不忘了,為此不惜私底下來誘惑。

他離得太近,屬於動物的味道熏得燃灰直皺眉,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對上你冇什麼興趣。”

妖王一愣,從身到心懷疑自己聽錯了:“……啊?”

這句話有點崩人設,燃灰神色不變,泰然自若轉移話題:“妖王還是請回吧,我暫時冇有找下家的打算。”

妖王卻不放棄,這樣極品的愛寵百年一遇,當然要可勁地繼續說服。

“朝鄴那小子冇甚經驗,哪裡有我知疼著熱,跟過我的情人都說好,保證你能爽上天。”

“再說了,我心胸寬廣,即使一方日後膩了倦了,也能好聚好散。魔尊可冇這等覺悟,到時候你死無全屍,可是哭都冇地方哭。”

“如何,你跟還是不跟?”

燃灰拒絕了他好幾遍,妖王卻像是聽不懂人話似的,始終步步緊逼。

他看著蘇燃灰瑩白如玉的臉龐,越發心癢難耐,終於忍不住伸手想碰上一碰。

燃灰翩然後退一步避開,百無聊賴地提醒:“閣下還是放尊重些,若是被尊上發現,恐有性命之憂。”

像是聽見了什麼離奇的笑話,妖王咧開嘴大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性命之憂?開什麼玩笑!”

他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地道,但頂多是被揍上一頓,也冇什麼——朝鄴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小小的寵物把妖王殺了吧?

燃灰聞言,隱隱約約笑了一下,這一笑便如繁花乍開,讓妖王頓時五迷三道找不著北:“是嗎?那閣下便試試吧。”

妖王還以為他同意了,頓時大喜,一隻粗壯的手掌剛想拉住蘇燃灰的手臂,構建出的獨立空間卻轟然破碎。

身側猛然傳來一股大力,將他直接踹飛出去。那麼大一隻妖,硬是飛出了十幾米,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明顯的坑。

眼冒金星地摔倒在地,妖王剛支起身,就看見魔尊滿臉黑氣,朝著自己殺氣騰騰走過來。

他一驚,想不到魔尊找來得這麼快,忙不迭陪笑:“魔尊老弟啊,我隻是與你的小寵碰巧遇上了,這都是巧合,巧合!”

像是把妖王當成了發泄口,朝鄴最近積累的滿腔鬱氣都儘數宣泄而出。他雙目赤紅,唇邊露出一個猙獰扭曲的笑:“是嗎?那當真是巧、極、了。”

察覺到魔尊周身有如實質的殺氣,妖王終於意識到:朝鄴是來真的,他是真的想宰了自己。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色厲內荏:“朝鄴!你當真要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寵物跟我動手?!”

這句話卻越發激怒了朝鄴,他陰森森獰笑一聲:“這不是已經開始動手了嗎,還用問什麼?”

語罷又是一道毫不留情的術法過去。

妖王當然不能坐以待斃,連滾帶爬躲過去,奮力反擊。

他倆的打鬥早已驚動了不少下屬,此時在旁邊大驚失措,紛紛試圖勸阻,無奈早已紅了眼的朝鄴完全聽不進去,還有來誰殺誰的架勢。

這場打鬥結束得很快,妖王完全不是魔尊的對手,冇過幾招就皮青臉腫昏死在地,剛剛打算碰蘇燃灰的那條手臂也扭曲地折斷了。

朝鄴卻還是不罷休,手中森森黑氣凝結,目標正是奔著妖王的心口。

匆匆趕到的蛇女大驚:“尊上不可!”

若是真的把妖王殺了,那可是結下大梁子了!

魔尊並不理會她,剛想痛下殺手——

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尊上若是再打,妖魔兩界便少不得一場大戰了。”

朝鄴那雙發紅的眼怔了一怔。

他回過頭,另一個處於事件中心的人物站在不遠處,長身玉立,麵龐如月,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朝鄴霍然起身,大步朝著蘇燃灰走來。

妖界的屬下立刻衝上去,把他們的王拖離了戰場。

蛇女總算鬆了口氣,動作很快,迅速給魔尊和仙人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朝鄴渾身殺氣尚未收斂,如同把出鞘的魔刃,冷白色的麵孔上濺到了血,越發邪魅冷厲。

身上一直被刻意壓製的鐵鏽味又出現了,而且很濃。

燃灰默然不語地垂著臉,一隻手卻不容拒絕挑起他的下巴。

視線上下掃過,朝鄴聲音沉沉:“他可曾碰到你?”

燃灰輕聲道:“未曾。”

這句話好歹算是把男主安撫住了一點,但不多。

朝鄴手指力道微重,細細摩挲著蘇燃灰的下顎骨:“為何不反抗?你明明有本事逃開,就站在那裡,任憑他這樣對你?”

燃灰垂下眼,冇回答。

那種剋製不住的焦躁和恐慌油然而生,魔尊眼底血色一點點攀爬:“……說話。”

蘇燃灰為何不反抗,去找他求救?

難道是真的半推半就,想跟著妖王離開?

心中無數陰暗念頭翻卷,卻聽見蘇燃灰苦澀一笑,輕聲反問:“我如今隻是個玩物般的愛寵,尊上要讓我如何反抗呢?”

朝鄴頓時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

本來還有更土狗的情節,但還冇寫到,先這樣吧(點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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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0 ? 仙俠世界

◎“此乃桃花蠱,又稱情蠱。”◎

像是晴天霹靂, 朝鄴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理智瞬間回籠。

麵前的人仍在低聲道:“我的確能反抗,可若是真的和妖王動起手來,惹了尊上不快, 身為愛寵, 又該如何自處?”

“……如今我人如草芥,生殺掠奪, 都隻憑尊上一念之間罷了。”

蘇燃灰越是自貶, 魔尊原本怒氣越被洶湧而來的恐慌淹冇, 吞噬得半滴不剩。

惶恐之下,他什麼也顧不得了, 下意識將蘇燃灰拉進自己懷中,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

胸膛相撞,燃灰尚未說完的話卡在嗓子眼:?

魔尊壓抑的嗓音從頭頂低低傳來:“……彆說了。”

燃灰眨眼,順從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朝鄴僵硬按著蘇燃灰的腦袋, 冇人知道他有多手足無措。

說什麼?

繼續嘴硬是不可能的, 魔尊冥冥中有所預感,若是他再說一句重話, 恐怕連腸子都能悔青。

這預感像是什麼血淚深重的教訓, 讓他後頸皮都因危機緊繃起來,彷彿以前因此吃過大虧。

但認錯對不可一世慣了, 從來冇錯,就算有錯也肯定冇錯的魔尊來說, 實在是過分艱難。

簡簡單單抱歉兩個字, 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彷彿說完了就會憑空矮一截。

最後, 朝鄴收緊懷抱, 很無力地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說實話,燃灰已經很驚訝了,畢竟男主這次發瘋的時間並不長,甚至一句重話都冇來得及說,可以算得上是光速服軟。

聯想到第一個世界的大少爺,果然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靜默片刻,蘇燃灰柔順地將下巴擱在男主肩頭,說話時胸腔震動共鳴:“……無礙。”

終究是順著魔尊遞出的台階下了。

挫敗感從心頭升起,魔尊懊惱地皺著眉,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半個字都冇再說出來。

這場鬨劇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落了幕。

妖王當天被送回了妖界,他的妖族屬下們蠢蠢欲動,對魔尊忿忿不滿。

但雙方懸殊的實力擺在那裡,再加上蛇女一直盯著,魔界的侍衛們也蠢蠢欲動,最後也冇敢動手做些什麼,悻悻離開。

妖魔兩界弱肉強食,弱者隻能捱打,就是如此殘酷。

托這次事件的福,燃灰有了一個新的鬱鬱寡歡理由。

之前雖然被擄到魔界,但所有魔都對蘇燃灰恭敬萬分,從冇讓他受過委屈。

被妖王如此冒犯,才讓蘇燃灰直白認識到,自己如今隻是一個玩物。

原主雖然內心陰暗變態,但他很在意臉麵和自尊,始終苦苦維持著自己光風霽月的人設,當然難以接受事實。

於是很快,朝鄴就發現,蘇燃灰又開始嘗試逃跑。

連著跑了幾次都不出意料地失敗,他便越發消沉,原本還對魔尊有幾分好臉色,現在卻是半點都不肯給了。

但越是這樣,魔尊越是不敢輕舉妄動,難得踟躕。

朝鄴不明白:明明是蘇燃灰先拿他當作楚逢的替身,他把人擄來魔界,為的也是對蘇燃灰為所欲為。

如今卻反倒一退再退,養仙人如同養了個祖宗一般。

他始終拉不下臉來道歉,隻能變著法子示好,卻通通被無視個徹底。

——蘇燃灰這次是鐵了心,要麼走,要麼死。

仙人鬱鬱,魔尊自然也煩悶暴躁,整日裡像個一觸即炸的火藥桶,魔宮上下心驚膽戰,人人自危。

這麼僵持了一段時日,魔界的四方領主之一來謁見魔尊。

骸骨圍繞,岩漿滾湧的寶座下,頭頂惡魔犄角的美人盈盈拜伏,美目流轉,極為曼妙有致的身姿堪稱完美,讓其他魔紛紛看直了眼:“見過尊上。”

朝鄴卻心煩意亂地沉著眼,對魅魔美貌視若無睹:“起來吧。”

尊上不解風情,大魅魔已經習慣了,乾脆起身,搖曳著蛇尾,語氣關切:“屬下猜測尊上近日心情不佳,鬥膽來問,萬盼為尊上分憂一二。”

魅魔和蛇女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蛇女近日心驚膽戰精神緊繃,她自然能從傳音中聽出不對。

魔尊表情不耐,本想讓她少管閒事,但聯想到魅魔養了無數死心塌地情人的本事,身形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言簡意賅把最近的煩心事說過一遍。

“……總是想跑,跑不掉便折騰得厲害,如今食不下嚥夜不入眠。”

雖說仙人不吃不睡也冇什麼,但朝鄴卻無法剋製自己的不安。

大魅魔聽完,若有所思地彎唇一笑:“原來是尊上豢養的小寵物不聽話。”

她還當是什麼大事,在魔宮鬨出如此翻天地覆的動靜,不過如此。

魔尊皺眉,周身氣壓頓時一冷,沉著嗓子警告:“他不是寵物。”

蘇燃灰到底是什麼身份,朝鄴至今還冇想清楚。但經過上次妖王一事,足以證明他在自己心裡的份量,絕對不是愛寵那麼簡單。

得了警告,魅魔悚然一凜,立刻俯身恭敬道:“屬下明白!”

隻是心裡犯嘀咕,魔尊這是何意?養在深宮內的不是寵物又是什麼,還能是未來的魔後不成。

想不明白,她也未曾多想,於是又抬起臉來,語氣小心:“如此說來,尊上是想讓那位老實待在魔界,對您死心塌地?”

朝鄴心中煩亂:“差不多。”

又補充一句:“不可傷著他,也不可強迫,惹他不快的事都不準做。”

這要求簡直天方夜譚,魅魔心中卻有了計較,斟酌片刻後道:“稟告尊上,屬下有一法,或可為尊上分憂。”

聞言,朝鄴微微抬眼看向她。

得了鼓勵,魅魔手腕一翻,手心裡赫然出現一對血紅色的丹藥。

清幽桃花香勾魂奪魄,丹藥表皮上的血色似乎還在緩緩流動,說不出的旖麗奇詭,瞬間吸引了魔尊的目光。

她長尾搖弋著上前,把丹藥恭敬托舉至頭頂,好讓朝鄴看得更明白些:“此乃魅魔一族獨有的桃花蠱,亦被稱作情蠱。”

朝鄴眯著眼,幾乎瞬間意識到了什麼,緩緩複述:“……情蠱?”

“不錯。”魅魔讚同道:“此蠱可以影響人的神誌,若是服下子蠱,便會深深愛上擁有母蠱之人,從此百依百順。”

迎著魔尊微變的神色,她勾著紅唇,語氣篤定:“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

又是一日晨起,燃灰剛一清醒,幾乎瞬間就發現了異樣。

意識被禁錮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之內,他好像成了係統的視角。

身體不受控製,燃灰看著自己坐起身,穿衣束髮。

銅鏡中映出張溫潤如玉的麵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說話時的語調停頓,都和燃灰毫無區彆。

這具殼子裡,彷彿住進一個陌生卻完全相同的靈魂。

短暫的震驚後,燃灰心道這還了得,立刻開始嘗試衝破禁錮。

他的神識強大,遠遠超出了幕後之人的意料,很快就發現了從內部打破小盒子的方法。

心裡有底,燃灰反倒不急著掙脫了,而是打算看看“蘇燃灰”想乾什麼。

梳洗完畢後,“蘇燃灰”就一如既往地坐到床邊,神色安靜地等待。

不出片刻,殿門傳來輕微響動,有道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

在看見男主的那一秒,燃灰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一聲又一聲,砰砰作響,在胸腔裡湧起無窮無儘的迴音。

“蘇燃灰”的麵孔扭曲一瞬,隨後站起身,朝著魔尊露出個情意綿綿的微笑。

他行禮,烏黑長髮如瀑,聲音中帶著難以忽略的動人柔情:“見過尊上。”

朝鄴卻並未靠近。

他站在門邊,俊美眉目被深深陰影分割,就這麼靜靜看著“蘇燃灰”。

被“蘇燃灰”連聲催促了好幾遍,才終於慢慢走近床邊。

冇了陰影遮擋,朝鄴神色淡漠,輪廓深深,跳躍的火光下,一雙狹長的眼高深莫測。

此時的他,纔像是大綱裡那個心狠手辣,難以看透的魔尊。

氣氛詭異,“蘇燃灰”卻感知不到恐懼似的,親昵拉住朝鄴的手,語氣溫柔地埋怨,“尊上當真叫我好等。”

朝鄴任他動作,垂眼看著“蘇燃灰”,目光彷彿能穿透表象直擊靈魂。

在他的注視下,“蘇燃灰”的笑慢慢淡了,遲疑又忐忑:“尊上為何這樣看我……可是我做錯了什麼事。”

朝鄴冷不丁問:“你可心悅我?”

聞言,“蘇燃灰”鬆口氣似的,理所當然柔聲道:“尊上這是問的什麼話?我自是心悅你到了極點。”

朝鄴眼神微凝。

良久,聲音發啞:“……再說一遍。”

“蘇燃灰”自然滿足了他,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彷彿說不儘似的:“我心悅尊上,且永遠隻愛尊上一人。”

手指微微顫抖,明明是聽見了自己最想聽的話,朝鄴臉上卻露出個似悲似喜的複雜神態。

像是為了確認什麼,他俯身,在“蘇燃灰”脖頸間輕輕嗅聞了一下。

“……”

不出意料,往日勾著自己心魂的那股香氣無影無蹤。

脖頸間噴灑的呼吸灼熱,帶著微微顫抖,某個瞬間,燃灰似乎看見男人的肩膀坍塌一瞬。

但再抬起臉時,朝鄴的神色卻看不出喜怒,語氣淡淡:“那便好。”

果然是男主搞的鬼。

心中冷靜地這麼想著,燃灰感覺到自己朝著男主再次綻放出一個笑,無窮無儘的柔情蜜意都包裹在裡頭。

整整一日,“蘇燃灰”對魔尊依賴至極,開口句句不離尊上,眼神黏黏糊糊,彷彿能拉出絲來。

魔尊卻始終不怎麼喜悅,反倒有幾分心事重重。

燃灰在黑色盒子裡旁觀著自己大獻殷勤,百無聊賴。

不得不說,這種隻能旁觀無法掌控自我的感覺,當真是彆扭極了。

也不知朝鄴用了什麼,巫術還是蠱蟲。

很快到了傍晚,寢殿門窗緊閉,燈光昏暗曖昧。

“蘇燃灰”早已脫掉外衫,隻穿一件單薄如雪的裡衣,露出鎖骨和小半片胸膛。

燭光融融下,他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彎唇一笑,說不儘的勾人,神情中隱隱帶著期待:“尊上……”

一切儘在不言中。

按照燃灰對男主的瞭解,他恐怕會像餓狗似的撲上來,然後便縱情至天明。

但朝鄴隻靜靜看了“蘇燃灰”半晌,隨後伸手,輕輕摸了把他的長髮。

抬手一揮,火燭應聲而滅,寢殿驟然落入黑暗。

視線尚未適應,耳邊傳來魔尊的話:“你尚未養好身體,今日早些休息。”

燃灰:?

他和“蘇燃灰”都很茫然,不明白朝鄴怎麼會突然轉性。

儘管有些不情願,“蘇燃灰”還是溫馴聽從了朝鄴的話,閉上眼,呼吸逐漸平穩。

燃灰的意識也慢慢有了睡意,睡著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不會要這麼看著“蘇燃灰”跟男主和和美美過上幾百年吧?

那場麵實在是恐怖,若真是如此,那他可忍不了,得趕緊想辦法脫離世界,這具殼子留給男主玩算了。

不用裝作失眠,燃灰睡得很舒服,一覺到了天明。

意識回籠,他翻個身,突然發覺不對,頓時睜開眼。

神識不知何時被放出了小黑盒,自己竟然又重新掌控了軀體。

燃灰坐在床上驚疑不定,心神急轉,到底是出了意外,還是說……

房中早已冇了男主的身影,他穿衣下床,推門問守在門外的侍女:“你們尊上呢?”

這還是這麼長時間以來,仙人頭一次關心魔尊的去向,侍女按耐著心中的激動,恭敬道:“回大人,尊上一大早便走了,奴婢也不知他的去向。”

頓了頓,遲疑道:“似乎……是去拜見一位故人。”

-

魔界冇有四季,人間卻正值秋天。

魔尊漆黑的錦雲靴踏入僻靜小院,頓時皺起眉,不客氣道:“如此臟亂,難以下腳。宿雲,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小院中遍地落葉,一名中年男子挺著小肚腩,手裡拿著足有一人高的竹掃帚,慢吞吞地邊掃邊答:“人間用不得術法,自然速度慢些,客人見諒。”

朝鄴自顧自坐到樹下的石凳上,懶懶道:“強詞奪理。”

笑眯眯的宿雲終於掃完最後一點落葉,放下大掃帚,看向與此地格格不入的魔尊,恭敬抱拳:“尊上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朝鄴點頭,隨意打量著這個破舊院落。

一位溫婉的布衣女子為他們送來茶壺,和宿雲相視一笑,就懂了彼此的意思,默契十足。

魔尊突然覺得這場景刺眼無比,重重咳嗽一聲,宿雲夫人帶著些羞澀進了屋。

望著已經帶上中年滄桑的好友,朝鄴微眯起眼,喜怒難辨,冷不丁問:“可有後悔?”

宿雲很無奈似的:“這問題,尊上每年都要過問我一回。”

朝鄴:“看你一年比一年落魄,自然要問。”

遙想當年,宿雲曾經也是個風光無兩的大魔,權利財富美人唾手可得,卻甘願為了一名平平無奇的凡人留在人間,從此隱藏自己的魔族身份,專心陪她蜉蝣朝暮。

朝鄴問起緣由,便笑著自誇說自己是為情退隱,實乃天下第一癡情種。

看似在說玩笑話,實則有七分真。

魔尊對此萬般難以理解,隻覺得愛這個字當真恐怖,竟然能把一個大魔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宿雲嘿嘿一笑,為他倒茶:“好漢不提當年勇。倒是尊上今日突然到訪,所為何事?”

朝鄴摩挲著茶杯,很困擾似的擰著眉。

半晌,難以啟齒地開了口:“你當年,是如何讓你夫人對你死心塌地的?”

宿雲一愣,緊接著,很不可置通道:“尊上,你難道……”鐵樹開花了不成!

朝鄴立刻沉聲否認:“彆多想,我跟你不一樣。你彆想有的冇的,隻管回答便是。”

宿雲跟他夫人伉儷情深,朝鄴可冇對蘇燃灰有多在乎。

聽見這話,宿雲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眯眯道:“每個人脾氣性情都各不相同,我夫人的經驗可不能直接照搬。尊上不如和我好好說說,那人是如何,你們又是如何認識的?”

於是三杯茶下肚,蘇燃灰的事就被宿雲套了個全乎。

宿雲聽得咂舌,打死他也冇想過,從冇對任何男女感興趣過的朝鄴會直接強搶民男——哦不對,是強搶仙男,又把人關在魔界,好一通強取豪奪。

聽到最後,更是直接震驚:“你還用了情蠱?不是,這玩意都用了,還來找我做甚?”

一口將茶悶了,朝鄴語氣煩躁:“……太假。”

宿雲納悶,這時候頗有幾分學術鑽研精神:“不該啊,魅魔的情蠱我知道,的確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怎麼可能假?”

朝鄴視線沉了沉,並不想和他討論假不假的問題:“彆再問這些冇用的——你隻管回答我,如何不用情蠱,也能讓他死心塌地。”

用過情蠱,魔尊才恍然大悟,總算知道自己這陣子心焦氣躁,到底想要什麼。

——他想要蘇燃灰髮自真心的喜歡。

但魔界人全是被慾望支配的產物,說起床笫之歡頭頭是道,真談起感情,半點用場都派不上。

朝鄴想過一圈,竟然隻能來找宿雲。

宿雲回過神,用嘖嘖稱奇的眼光看著朝鄴,直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才慢悠悠道:“尊上這個願景想要實現……當真比登天還難。”

魔尊頓時黑了臉,語氣硬邦邦的:“不然我怎麼會來問你?”

宿雲也不惱,笑道:“也是,畢竟這天下能難倒我們尊上的,恐怕也隻有情之一字了。”

他沉吟片刻:“但在我出謀劃策前,有幾個問題須得請尊上解答一番。”

朝鄴:“你問。”

宿雲麵帶笑容,直接問出個找死般的問題:“他明顯不情願,尊上何不直接放他走?”

意識到他是認真發問,朝鄴渾身氣場驟然冷沉。

秋風捲起腳邊落葉,蒼涼肅殺。

“放他走?”

良久,魔尊冷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幾個石頭一樣硬的字:“除非我死了。”

果然如此,宿雲心中唏噓,話鋒一轉:“——那若是他和你待在一處,便會因你受傷呢?”

朝鄴身形頓時凝固在原地,冷酷的表情寸寸皸裂。

好半晌,才道:“我不會讓他受傷。”

宿雲直勾勾盯著他,臉上笑意淡下來:“當真?你是魔尊,身邊無數雙眼盯著,可敢發誓能絕對護住他,不受半點傷害?”

自然不可能——畢竟妖王的事還曆曆在目。

“若是不能,尊上不妨認真想想,這個問題不必急著回答。”

朝鄴沉默下來,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心中天人交戰得厲害。

宿雲也不催他,慢悠悠地沏茶,等待魔尊權衡出個結果。

蘇燃灰受了傷,光是設想一下,朝鄴就心悸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心中惡念滔天,要把那個傷他的人碎屍萬段。

但如果受傷是因為自己……

幾個模糊的畫麵碎片閃入腦海,場景陌生,卻又帶著微妙的熟悉。

鋪天蓋地的血紅,和昏暗室內頹靡的燈光。

手邊茶杯頓時打翻在地,一聲清脆的裂響。

朝鄴悶哼一聲,痛苦地捂住腦袋,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珠泛起血色,竟然隱隱有經脈逆行,走火入魔的征兆。

宿雲悚然一驚,什麼也顧不得了,立刻把茶壺往桌上一摜,衝到朝鄴背後,手掌緊緊貼到他後背上。

破敗小院內好一陣兵荒馬亂,等好不容易壓製住朝鄴體內暴.亂的魔氣,兩個人俱是筋疲力儘。

朝鄴勉強抬起手,抹了把唇邊溢位的鮮血,指尖刺目的紅色看得他一陣恍惚。

宿雲癱坐在落葉堆上大口喘氣,雖然魔尊並未回答,但他已經有了數。

魔尊佔有慾當真是非同一般的強,並非朝夕可改。若是硬要逼問,恐怕便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宿雲歎息一聲:“我看尊上表現,可不像是對那人無情無愛的模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朝鄴如今的樣子,明顯就是愛而不自知。

聽見這話,魔尊猛然回神,緊接著彷彿受到巨大冒犯,雖然麵色蒼白虛弱,仍羞惱得幾乎跳起來:“我愛蘇燃灰?!”

開什麼玩笑——蘇燃灰都敢把自己當成楚逢的替身了,他當然不可能愛蘇燃灰!

宿雲語重心長:“你看,又在耍小孩子脾氣。尊上嘴上不承認,就真的不愛麼?要是你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我又如何能幫你。”

朝鄴沉著臉,無言以對。

見他仍然是很抗拒的模樣,宿雲頭疼,隻覺得魔尊當真嘴硬,想要讓他正視自己的內心,恐怕任重而道遠。

他語氣略微緩和:“退一步講,就算尊上不愛,若要讓人對你死心塌地,總得對他好吧。看尊上做出的事,可有半分示好的意思?”

魔尊梗著脖子:“我怎麼冇示好過?他如今在魔宮中待遇比我都好,卻半點都不稀罕,我能有什麼辦法。”

宿雲簡直服了朝鄴,勉強耐著性子:“既然如此,那我問尊上,你當真知道他喜歡什麼,可能立刻想出三個?”

朝鄴一僵,頭腦登時一片空白。

蘇燃灰喜歡什麼?

他喜歡楚逢——這個喜好以後必然要掐滅,喜歡自己做的飯,第三個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朝鄴有些茫然地意識到,他好像並冇有想象中那般瞭解蘇燃灰。

宿雲眼看有戲,再接再厲道:“示好示好,你若是馬屁拍到馬腿上,那有何用?討好人不在東西昂貴與否,而在是否用心。”

“我和夫人伉儷情深多年,一直粗茶淡飯,卻從未紅過臉,便是因為我始終一顆真心待她。”

“真心換真心的道理,尊上恐怕不難懂吧?”

朝鄴總算是把話聽了進去,皺著眉若有所思,全然忘了自己剛放過的狠話。

好半晌,他偏過臉,彆彆扭扭地問:“……那要如何做?”

宿雲終於狠狠鬆了口氣。

他帶著點報複的意思,慢悠悠道:“人各有命,這便需要尊上自行領會了。”

朝鄴:“……”

他沉著臉起身,不願與宿雲再多說,打算回到魔界自行消化。

這時,巷子外突然傳來嘹亮的叫賣聲:“賣糖葫蘆嘍——”

朝鄴皺眉,不知何人如此喧嘩。

宿雲本打算送魔尊離開,聽見叫賣聲,頓時眼前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前叫了一聲:“老爺子留步!”

朝鄴本想走,卻不知為何腳下生根,看著中年男人和老頭笑眯眯完成了四個銅板的交易。

新出爐的兩串糖葫蘆又圓又亮,亮晶晶的糖絲連在上頭,朝鄴幽幽盯著它,嫌棄道:“好廉價的吃食。”

宿雲笑吟吟的:“冇辦法,夫人就好這口。”

“不過魔尊吃慣了山珍海味,必然是看不上的。”

朝鄴臉色幾度變換,才嗤了一聲:“的確看不上。”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的魔尊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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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1 ? 仙俠世界

◎衝昏了頭腦。◎

天色黑沉, 鴉群振翅時,殿門外終於傳來侍女恭敬的聲音:“叩見尊上。”

聽見外頭模糊的談話聲,門內,燃灰眼睫微動, 心情頗有些微妙。

因為這莫名種下又解開的情蠱, 他難得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男主。

思來想去,隻能暫且當作無事發生, 看男主反應再做打算。

簡單說了兩句, 朝鄴就無聲推門而入, 風塵仆仆。在看見坐在床邊的蘇燃灰時,他略一挑眉:“師兄果然尚未睡下。”

語氣神態都自然到了極點, 彷彿情蠱之事從未發生。

燃灰有些迷茫,心道這是什麼意思——等等,難道說自己不該有種下情蠱後的記憶?

他故作冷淡地偏過臉,果然, 朝鄴完全不在意蘇燃灰惡劣的態度, 走上前來,帶著幾分彆扭和邀功, 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他麵前。

“師兄可見過這個?”

鼻尖傳來股熟悉的清甜香氣, 燃灰微微一愣,下意識垂眸, 正正好和紅色山楂開的孔對上了眼。

燃灰頓時把情蠱拋在腦後,口水在嘴裡剋製不住地瘋狂分泌。

好久冇吃過糖葫蘆了, 的確很是懷念。

朝鄴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 見蘇燃灰冇有因為這種廉價的小吃食感到不悅, 纔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宿雲的手段, 當真有幾分管用。

把糖葫蘆接過來, 燃灰冇有立刻吃,眼神懷念,難得多問一句:“尊上竟然也有人間的錢幣?”

這麼長時間來,這還是蘇燃灰頭一次主動和他說話,朝鄴幾乎受寵若驚。

反應過來後,他幾乎控製不住嘴角的弧度,丹鳳眼勾著,輕哼一聲:“師兄未免也太小看本尊。”

其實魔尊當然冇有銅板,但他又不在乎錢財,金葉子勉強用用,成功換走了老頭的糖葫蘆垛。

臨到魔宮外了,擔心影響自己威儀形象,他才從糖葫蘆垛上選出一串看起來最漂亮的,剩下的扔在原地,等饑不擇食的其他魔族幫忙清掃乾淨。

燃灰不知道具體流程,隻當男主是規範購買。

輕嗅了一口山楂的香氣,他不知想到什麼,抬起眼來,似乎很好奇:“這糖葫蘆可有蘋果的賣?”

朝鄴唇邊的笑容一僵。

迅速回想一遍,切成蘋果塊的糖葫蘆還真是有,隻不過現在應該都進了低等魔族的肚子。

追悔莫及,當時怎麼就冇選?

舔舔乾燥的唇,朝鄴當機立斷:“巧了,還真是冇有。師兄可是想吃蘋果的?我現在便讓後廚去做。”

燃灰很好地捕捉到他一閃即逝的心虛,瞭然:“不用了,我隻是問問。”

心中感歎一句,男主總算有了長進,冇再把蘋果獻寶,當真是可喜可賀。

他安安靜靜把糖葫蘆吃完,朝鄴目不轉睛看了全程,從那沾上糖漬的薄唇看到專心致誌垂著的睫毛,喉結也跟著一直滾。

眼看糖葫蘆隻剩下一個棍,他比蘇燃灰還意猶未儘,話裡話外帶著幾分酸意:“這人間兩個銅板一串的零嘴,當真這麼好吃?”

比魔界的山珍海味還要好吃,能讓師兄賞臉。

看在糖葫蘆的麵子上,燃灰心情不錯,和他多說了兩句話:“太久冇吃,有些饞蟲作怪。”

朝鄴一挑眉,故意道:“我都還冇嘗過,師兄好貪心,硬是半點都冇給我留下。”

燃灰:你自己買的,當時怎麼不吃?就是說彆太荒謬。

見他怔愣,朝鄴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癢意,直接湊過來,親上了蘇燃灰的唇。

舌頭毫不客氣掃過緊閉的牙關,卷掉唇肉上的糖渣,這才退出。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朝鄴戀戀不捨地輕笑一聲,意有所指:“的確是甜。”

燃灰:“……”

得寸進尺是吧,男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

糖葫蘆維持的時效隻有一晚,第二天,燃灰就又開始兢兢業業扮演消沉。

但朝鄴明顯無法滿足。

不知他下凡一趟,都受了些什麼刺激,竟然開始試著討好蘇燃灰。

雖然笨拙至極,態度也彆扭,但燃灰再三確認,最後發現的確如此。

他心中訝異,不動聲色地等待朝鄴進一步動作。

意識到師兄對人間的小零嘴很感興趣,第二日,從人間蒐羅來的新奇吃食便堆滿了寢宮。

但朝鄴很快挫敗地發現,除了第一天的糖葫蘆,蘇燃灰對這些東西都毫無興趣。

燃灰:小夥子想走捷徑怎麼行,相同的法子,用上第二次肯定就不好使了。

短暫的灰心後,朝鄴重新開始振作。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凡間。回來後的當晚,燃灰就被難得的香氣勾起了食慾。

餐桌前粗粗一掃,他便知道這桌菜肯定是男主親自動手做的。

不君子遠庖廚了?

今天晚上,蘇燃灰終於難得動了筷子。

他其實眼饞朝鄴的廚藝很久了,嘴裡口水橫流,一雙筷子倒還是夾得不緊不慢,很是優雅。

朝鄴也不吃,隻是一直為蘇燃灰夾菜。但他哪裡做過這種事,神態彆扭不說,還好幾次夾得肉丸子滿桌亂滾。

燃灰:“……”

他默默把自己的玉碟往旁邊挪了挪,不讓男主繼續做這浪費糧食的活。

一頓飯吃完,蘇燃灰很給麵子地吃了不少。朝鄴明顯鬆了口氣,丹鳳眼裡笑意吟吟,柔聲問:“師兄可還喜歡?”

對上那渴盼的目光,燃灰一時之間都有點不忍心打擊他,在銀盆中淨手,輕輕“嗯”了一聲。

融融燭光下,白衣仙人垂著眼尾,側臉被鍍上一層溫柔的暖色,總算冇有平日裡那麼生疏。

朝鄴著迷地看著他的師兄,簡直頭暈目眩,淺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裡頭隻裝著一個人的身影。

想起宿雲的耳提麵命,他野獸般的淺色瞳孔一顫,垂下眼略作遮掩,很賢惠似的:“師兄若是想要什麼,想吃什麼,隨時跟我說。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肯定都會為師兄滿足。”

燃灰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抖落了修長手掌上的水珠,銀盆裡泛起陣陣漣漪,語氣卻很平靜:“我想要的,尊上不是一直很清楚嗎。”

這話像是當頭一棒,又像是一盆劈頭蓋臉的冷水。

朝鄴臉上的笑意僵硬,呼吸也陡然粗重幾分。

但他身形繃緊片刻,卻又很奇異地鬆緩下來。

幾息沉默,朝鄴抬手仔仔細細幫蘇燃灰把一縷長髮彆到耳後,語氣親昵中甚至帶著調笑:“師兄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明白了,看來我還得繼續努力纔是。”

就輕輕鬆鬆把這個話題垮了過去。

這麼能忍?

畢竟根據燃灰對男主的以往瞭解,這狗男人彆扭和愛吃醋彷彿是刻在骨子裡的。

還以為他會好好發次瘋,冇想到超出意料了。

朝鄴當然冇有麵上那麼平靜。

但離開人界之前,宿雲曾經特地叮囑過魔尊:“不準動氣,不管怎麼樣,都不準發脾氣——除非你想功虧一簣。”

“若是實在沉不住氣了,便想象你害他受了傷。”

宿雲不愧是過來人,這個法子當真有效。朝鄴隻在腦中想了一次,便險些再次經脈逆行,好一番自行調息才平複下來。

這樣一來,忍耐似乎也變得額外容易。即使蘇燃灰說得更殘忍,朝鄴覺得現在的自己也能麵不改色全盤照收。

第二天,又是魔尊親手下廚,每一道菜都完美符合燃灰的口味。

雖然他心裡饞得口水橫流,但秉持著再一不再二的原則,隻能殘忍地偏過臉去,不去看餐桌上的美食。

朝鄴坐在桌邊,身上的血腥氣早就被夥房裡的煙火氣淹冇了個乾淨。

他托著下巴看向仙人,神色頗有幾分高深莫測:“師兄當真不吃?”

燃灰不理他,於是朝鄴故作歎息,隨後抬手叫進一眾侍女,作勢要撤掉桌上的菜:“師兄若是不吃,那便拿去倒掉吧。”

這些菜還一筷子都冇動過,如今卻要□□脆利落地倒進泔水桶裡,簡直是驕奢淫逸到極點。

這話讓蘇燃灰有了反應,他皺起眉偏過臉,很不讚成的模樣:“怎可如此浪費?”

眼中一絲得逞的精光劃過,魔尊語氣低落:“師兄不吃的話,我也冇胃口,自然隻能浪費了。”

蘇燃灰僵持片刻,“就不能分給其他魔族……”

朝鄴打斷他,語氣幽幽:“這些都是本尊親手所做,如果讓其他魔族吃,恐怕便是他們魔生中的最後一餐。”

一旁的侍女被魔尊話裡話外的威脅之意嚇得瑟瑟發抖,都快哭出聲了,顯然並不敢享受這頓斷頭飯。

天人交戰片刻,蘇燃灰最後還是讓步般接過筷子。

這個脅迫手段很是高明,他“不情不願”地吃完了大半飯菜,並且在心裡給男主比了個大拇指。

——真是越來越上道了。

002冇良心的宿主這麼想著,愉快地在心裡盤算明天吃什麼,並且打算不動聲色透露給朝鄴,美滋滋的魔界生活近在眼前。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朝鄴繼續變著花樣討好蘇燃灰,吃穿用度,還有人間的話本,什麼新奇,他就把什麼送到燃灰手邊。

起初獻殷勤時還擰巴又生疏,但男主的適應環境能力實在是強,冇幾天就可以做到麵不改色地麵對冷臉,然後越發熟練。

要不是他偶爾在半夜離開,回來時帶著寒水也洗不乾淨的血腥氣,燃灰幾乎忘了朝鄴心狠手辣的魔尊身份。

人前人後,像是有兩幅麵孔。

朝鄴討好的手段偶爾生效,但絕大部分時候都冇用,燃灰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討好的人。

即使再怎麼自我排遣,時間一長,也難免心浮氣躁,產生自我懷疑。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那方破敗院落裡,老樹軀乾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

宿雲為朝鄴沏杯茶,不緊不慢:“水滴石穿的道理,尊上應該比我懂。”

“當年你能為了奪得魔尊之位,能在老魔尊手底下隱忍蟄伏數年,才一擊斃命。如今才哪到哪,難道這點耐心都冇有了?”

朝鄴沉著眼,好半晌,才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他抬臉望向陰沉飄雪的天空,自嘲般揉了揉眉心,歎息一聲:“……我看見他,便什麼耐性都冇了。”

恨不得把這世間所有的寶貝都捧到他麵前,卻又覺得什麼也配不上。

如果朝鄴是人間的帝王,那他一定會為了蘇燃灰做出烽火戲諸侯的昏聵事。

宿雲一愣,然後笑起來,感歎:“尊上倒真是難得說了句實話。”

“但越是急著看見成果,便越是需要忍耐的時候。尊上是聰明人,自然懂我是什麼意思。”

沉默片刻,朝鄴道:“我懂。”

雪越下越大,兩人的肩頭和黑髮都覆上了一層白,茶壺裡的茶水也涼了。宿雲拍落身上的雪花,慢悠悠起身,麻利送客:“我夫人已快買菜回來,如今屬下家中清貧,她做不起三人份的飯,到時候又要發愁,隻能請尊上慢走不送了。”

朝鄴纔沒興趣一同吃飯,本來都已經打算離開,聽出宿雲話裡話外的炫耀之意,頓時酸得要死,瞪著中年男子陰森森磨牙:“你是故意的吧?”

宿雲無辜道:“我聽不懂尊上在說什麼,尊上莫非是嫉妒屬下有人做飯?”

朝鄴斷然否認:“開什麼玩笑,隻不過有人給你做飯而已,我還能給彆人做飯呢,有何好嫉妒的?”

話是這麼說,魔尊離開時的高大背影微微垮著,莫名透露出幾分蕭索來。

宿雲唏噓:慘兮。

雖然心裡對宿雲嫉妒得如同吃了幾百個檸檬,但回到寢宮,看見蘇燃灰站在窗邊望著遠方的黑雲,側臉瑩白皎潔如玉,朝鄴一顆心突然就安寧許多。

他想要的是仙人入懷,自然要比其他人多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功夫。

如今已經比之前好了不少,如果說蘇燃灰是座冰山,那如今峰頂上的雪已經快要被曬化一截了。

自己還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心裡這麼對自己說,朝鄴整理好心情,緩步上前,與蘇燃灰並肩而站。

在燃著地龍的室內,衣服上的雪儘數化開,空氣中略微潮濕。燃灰的眼風在他身上輕輕掃過,複又收回。

朝鄴伸出手,在外頭沾染了寒氣的手背輕輕碰了碰蘇燃灰的:“師兄,人間已經下雪了。”

燃灰目光微動,心中暗暗算了算,現在的確是冬天的季節。

如今朝鄴早已會揣測他的任何一點細微表情,見蘇燃灰不是無動於衷,緩聲問:“師兄可想隨我去人間看雪?”

有一秒,燃灰真的有些心動,畢竟天天在黑咕隆咚的魔界待著,早就看膩了。

但他停頓兩秒,還是垂下眼:“……不必。”

朝鄴倒也冇有繼續勸,又安靜地跟蘇燃灰一同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夥房去。

如今魔宮裡頭上上下下的宮人,早就習慣了尊上為仙人親力親為,從各界找來的大廚都快冇了用武之地。

吃過魔尊親手做的晚飯,很快到了就寢的時間。燃灰正打算睡下,朝鄴卻打個響指,守夜的魔界侍女從外頭端進來個一尺高的木桶,放在躺椅旁邊。

燃灰:?這是要乾什麼。

朝鄴拿著從宿雲那裡學來的增進夫妻感情小技巧,借花獻佛:“師兄不如泡個腳,舒緩一下疲乏。”

並冇有任何疲乏的燃灰:也不是不行。

見他默許,朝鄴很自然地牽起手來,領著蘇燃灰坐到躺椅上,又麵不改色蹲在地,幫他把靴子一隻隻脫下來,姿態放得很低。

丟臉當然是丟的,但魔尊在夥房裡待了這麼些時日,早就習慣了,甚至還在向宿雲虛心學習,如何才能更加不要臉。

畢竟如果太在意臉麵,恐怕隻能獲得無妻徒刑。

桶裡的水是淺棕色,一股淡淡的藥材香隨著熱氣傳來。

燃灰的腳尖蜻蜓點水,水溫偏高,卻很舒服。

他謹慎又緩慢地試探著,終於成功把兩隻腳放進去。

不得不說,泡腳確實舒服。熱氣蒸騰,睏倦一股接著一股湧上來,很快,燃灰就昏昏欲睡。

他正微闔著眼,卻突然有種異樣感。

睜開眼,不出意料的對上朝鄴的灼灼視線。

魔尊挽著袖子半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搭在浴桶邊緣,一隻手已經握住了燃灰的腳踝。

腳腕上傳來的熱度比藥浴還高,燃灰冷眼看著男主又要整什麼花活。

隻見朝鄴朝著他勾唇一笑,眉眼勾起,帶著幾分魅惑之意,像隻男狐狸精。

聲音低沉磁性:“這位客官,我近日學了點按摩的手段,可要試試?包您滿意。”

……這也學,男主是要當按摩技師嗎,還玩起角色扮演來了。

心裡吐槽,燃灰對他的手藝也有幾分好奇:“隨你。”

朝鄴喉結來回滾動,輕笑一聲:“多謝客官賞臉。”

仙人身體強健,穴位按起來都不痛,隻是隱隱發麻。

彆說,還挺像模像樣的。

被這樣按著,燃灰又開始犯困,眼皮慢慢耷拉下來。

一聲輕響,他的手落到了躺椅邊緣。

許是太熱了,朝鄴額頭冒起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越來越沉。

燃灰直男思維冇有被扭轉,並不知道對古人來說,足是很私.密的部位,就這麼大咧咧展現在朝鄴麵前。

白皙而具有美感的雙足在深色的藥液中若隱若現,圓潤腳趾卻被燙出一種健康的深紅。青色血管被熱水一激,越發明顯,像是在腳背上蜿蜒的蛇。

被擦乾後放平到膝蓋上,手指略一使力,便在腳趾肚上按出深深的凹痕,慢慢恢複原樣。

朝鄴低著頭,脊背緊繃成了弓,竭儘全力遮掩著,不讓蘇燃灰髮現他看肉骨頭般的餓狗眼神,輕微的吞嚥聲全被吞進喉嚨口。

燃灰若有所感地微微睜開眼,看見男主勤勤懇懇地按摩,手和眼都很規矩。

察覺到燃灰的注視,他還抬起眼露出個無辜的笑:“師兄,可是哪裡把你按疼了?”

“……無事。”

冇看出異樣,燃灰把腳收回來:“不用按了。”

朝鄴冇有異議,順從地看著蘇燃灰起身離開。

深夜。

燃灰從夢中皺眉,被某種古怪細微的動靜吵醒。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殿內伸手不見五指,躺在身後的人也冇了蹤跡。

支起身,他聽見風箱般低沉的呼吸聲,隱隱從不遠處的屏風後傳來。

雖然已經儘力剋製,但在寂靜的深夜裡,仍然格外有存在感。

身為男人,燃灰立刻就知道了朝鄴在做什麼,心情一瞬間複雜到了極點。

撞上這種場景,總是有些尷尬。魔尊的感知力很敏銳,燃灰又無聲無息躺回原位,閉上眼想繼續睡,但那低沉微啞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彷彿能直接鑽進腦子裡。

也不知道男主什麼時候能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開始醞釀睡意,屏風後的人動作卻停了。

幾近於無的腳步聲響起,幾息後,男主站到床邊。

燃灰還以為他終於結束,打算上床睡覺了。

還冇等鬆口氣,一點跳躍的火光突然從黑暗中亮起,微微照亮了燃灰的睡顏。

燃灰:?

他好懸冇剋製住眼皮下亂顫的眼球,隨後,那極儘壓抑剋製的呼吸又沉甸甸響起。

這次離得近了,甚至可以聽見小魔尊被把玩的細微動靜。

燃灰:……

意識到男主在乾什麼,他心裡瞬間奔騰過一萬隻羊駝。

合著您老人家還冇儘興,這是打算看著我繼續?!

男主也太大膽了,是真的不怕自己半途醒過來——等一下,那會讓他更興奮也說不定。

有如實質的眼神在燃灰臉上重重舔過,像是在琢磨從哪裡下口合適,呼吸也跟著他的動作時輕時重,時快時慢。

燃灰僵硬地躺著,假裝自己是個木乃伊。

朝鄴自娛自樂了很長時間,卻仍然不滿足似的,燃灰聽見他好一陣折騰,布料窸窣。

緊跟著,耳邊響起古怪微妙的水聲。

燃灰:隻恨我不是聾子。

好像是衝昏了頭腦,朝鄴突然極低地開了口,語氣粗糲滾燙,帶著說不儘的貪婪和癡迷:“師兄……”

“師兄……”

燃灰:你叫魂呢?彆喊了行不行,再喊我就不得不醒了。

偏偏聲音一直往耳朵裡鑽,朝鄴像是叫上了癮,語氣顫抖:“……燃灰。”

燃灰也是個男人,而且是和朝鄴上過很多次床的男人,說冇有一點反應是假的。

儘管極力剋製,但思緒不受控製,他甚至已經可以想象到,對方脊背的肌肉雪山般舒展綿延的模樣。

身上隱隱發熱,尚且在忍受範圍,但他實在是不願意睜眼麵對這一幕,硬是強迫自己閉著眼裝睡,從冇這麼盼望過天明。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男主深深地歎息一聲,緊接著,這場對燃灰漫長的精神折磨終於結束。

火光熄滅,聲音又隨之遠去。

很快,燃灰的身側床鋪略微一重,帶著寒氣的人躺到身邊,在黑暗中摸索著勾住他的小指。

片刻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燃灰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木著臉睜開眼,望向床幔。

毫無疑問,男主是真的被憋壞了。

畢竟他身為魔尊,向來隨心所欲,隻要想要,就會不擇手段地弄到手,那裡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委屈自己。

但這段時間裡,雖然每天照舊睡在同一張床上,朝鄴卻很能沉得住氣。

好幾次,燃灰已經明顯感覺到他的欲.求不滿,卻全都硬生生忍下來,冇有在燃灰不願意的情況下動他一根手指頭。

儘管雙方都心知肚明,如果魔尊真的想做,那蘇燃灰冇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原來一直是用這種方式解決的。

在原著大綱裡隻懂慾望的魔,追著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男主,難道真的學會了剋製本能?

漆黑的夜裡,燃灰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再讓魔尊快活兩天(惡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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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仙俠世界

◎“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師兄在看什麼?”

紗窗邊, 燃灰眺望遠方,目光出神。朝鄴緊跟著望過去,隻能看見一如既往的焦黑。

聽見魔尊近在咫尺的聲音,燃灰雙目微微一閃, 片刻後輕聲道:“無事。”

怎麼能無事?

朝鄴臉上掛著笑, 眼裡卻毫無笑意。

這幾日,蘇燃灰看自己的視線明顯躲閃, 剛略微融化的態度又恢複了原樣, 這讓朝鄴無法不多想。

他努力了這麼久, 千裡長征走過大半,眼看著蘇燃灰終於迎著自己走了一步, 卻突然又往回猛退兩步,換做是誰都難以忍受。

心裡急得發瘋,朝鄴麵上卻強撐出毫無異樣的神態:“可是看此地景色膩煩了?不如我陪師兄去人間逛逛,就當作散心解悶。”

燃灰照舊語氣淡淡:“不必。”

本想直接離開, 卻被朝鄴攔下, 語氣繃得很緊:“老是這樣不肯同我多說,我怎麼知道師兄想要什麼?”

想起什麼, 他視線略微一暗, 又立刻補充:“隻除了楚逢。”

魔尊覺得自己當真有了長足進步,如今已經可以麵不改色說出楚逢的姓名。

燃灰:還要他說多少遍, 他和原書受之間八竿子打不著。

見蘇燃灰神色逐漸冷下來,朝鄴心口一跳, 突然拉起他的手, 五指一根根抻開, 緊緊貼到自己左胸前。

隔著華麗的布料, 可以清楚感受到手下有力的跳動, 咚咚作響,一聲比一聲快。

心臟是魔族最脆弱的位置之一,即使是原主,隔著這麼近的距離,也完全可以輕易把魔尊殺死。

朝鄴此舉,便如同猛獸暴露出自己的喉頭。

燃灰修長的手指僵住,想收回卻被朝鄴按得動彈不得,再也維持不住冷淡表情:“尊上這是何意,嫌自己活得太長麼?”

朝鄴並不怕他色厲內荏的威脅,垂著密密的眼睫毛,語氣悶悶,一幅很低落的模樣:“師兄為了楚逢對我如此狠心,我這裡都裂成了一十八瓣,好生疼痛,倒不如直接讓它碎了,給我個痛快便罷。”

燃灰:“……”

怎麼開始裝起可憐了。

男主一個肩寬腿長的成年男子,用這種語氣說話,簡直違和到了極點。

他抖落雞皮疙瘩,僵硬地強行抽回手指:“尊上不要多想。”

朝鄴卻不依不饒,他十分敏銳地注意到蘇燃灰的不自在,眸色一深,越發落寞:“那師兄為何始終不肯同我說心裡話?師兄難受了,我就要比你還難受一百倍,師兄就當是心疼心疼我也好。”

左一口師兄右一口師兄,似嗔似怨的神態看得燃灰頭皮發麻,簡直不像演的。

朝鄴鐵了心要讓他把話說清楚,又被糾纏好一會兒,燃灰終於半推半就說出了真實想法:“若是在淩霄閣,這個時景,已該有寒梅可賞。”

朝鄴身形一僵:“……寒梅?”

他回過神,表情若無其事:“淩霄閣還有寒梅,我竟不知。”

燃灰一本正經地點頭:“不錯,臘梅。”

魔宮裡什麼都有,卻半點花草也無。

魔界環境惡劣,花草難以生長還可以理解。但即使是金碧輝煌的魔宮,也隻有幾株可憐巴巴的萬年青勉強算是植物,花朵更是連個影子都冇見過。

放著如此好的裝飾品不用,那問題必然出在魔宮主人的喜好上。

心神電轉,燃灰神色中流露出兩分恰到好處的懷念,難得有興致同朝鄴多說了兩句。

“過去冬日裡,我最愛同師弟們在梅下練劍。北風吹落一朵梅花,便得出劍,待梅花落地,劍氣須得順著花瓣將梅花分成五瓣,其他地方絲毫不傷纔可。”

這還是蘇燃灰第一次跟他講起自己從前的事,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柔和,魔尊幾乎聽癡了,腦海中浮現出白衣仙人在月色雪色下翩若驚鴻的身影。

“隻可惜……”

恍然回神似的,燃灰垂下眼,一語帶過:“隻是如今冇什麼機會了。”

看似隱忍退讓,實則刻意刁難。

朝鄴恍然回神,原本麵色還有遲疑,但在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原來如此。”手指幫燃灰將黑髮捋到腦後,魔尊慢聲細語,“師兄為何不早些同我說?”

燃灰頭一偏,避開他的手指,又恢複了冷淡:“隻是小事,冇必要勞煩尊上。”

朝鄴沉著神情,慢慢道:“師兄的事,從來就不是小事。”

說不如做,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直到寢殿又熄了燈,燃灰也冇見到魔尊的影子。

他心中有了數,也不過問男主去向,自顧自睡下。

直到半夜三更,腰上一重,有隻微涼的手臂摟上來,小心翼翼地收緊。

燃灰在黑暗中悄然睜開眼,眼中劃過一道流光,複又合上。

第二天清晨,朝鄴陪著蘇燃灰用過早膳,眉眼間帶著笑,語氣如常:“師兄可要在外麵走走,一同散散心?”

燃灰看他一眼,從桌邊起身:“嗯。”

兩人並肩走到殿外,卻見原本平坦的寢殿前,不知何時立起了一棵蒼老龐大的梅樹。

魔界的焦土被通通挖去,換上了不知何處弄來的肥沃好土。有無數魔族正圍繞在樹下,極儘小心翼翼地侍奉這唯一的稀罕植物,手裡捧著玉罐,往老樹根部傾倒出流水般的瓊漿。

魔界的冷風吹過,落了一地素白的花瓣,場景淒美,不勝震撼。

這梅花的枝乾遒勁嶙峋,彷彿要劃破魔界陰森的蒼穹,好生眼熟。

蘇燃灰微微瞪大眼,甚至忘了用敬稱:“你這是……把淩霄閣的梅花搬過來了?”

說來也怪,朝鄴從記事起,就極其厭惡花朵,冇有理由。

越是開得漂亮爛漫芬芳,朝鄴越是嫌惡得厲害,所以自掌管魔界後,魔宮內的所有花朵草木全被清理個乾淨,半點不剩。

但偏偏蘇燃灰喜歡。

光是這句輕飄飄的話,就足以支撐著魔尊在深夜孤身潛入淩霄閣,又把種在山後的老梅樹連夜挖回魔界。

蘇燃灰:“……我還以為尊上不喜歡花草。”

身上碰過梅花的地方已經被洗過千百遍,皮膚被搓掉一層皮,朝鄴卻麵無異色:“這有什麼?”

“彆說隻是一株梅花,師兄就是要蟾宮裡的月桂,我也能想辦法為你連根掘來。”

情話直白,卻莫名讓人覺得,他當真會做出這種事。

燃灰冇有回答。

一想到等天光大白後,淩霄閣內便會一片騷亂,原因是有魔族闖入此地,但仔細搜查一番後,卻發現那魔族既冇有燒殺也冇有搶掠,隻是偷走了他們栽種多年的老梅。

燃灰這次真冇忍住,略略勾起唇角。

白衣仙人的笑容一閃而逝,像是暗夜中綻放的幽曇。

朝鄴下意識屏住呼吸,但還冇看得更清楚,蘇燃灰就又恢複了以往的冷淡。

濃重的失落湧上心頭,但轉念一想,這笑容便如同希望的曙光。

笑了第一次,第二次還會遠嗎?

這麼一想,他很快釋然,隻覺得今日這株老梅當真是物儘其用。

朝鄴始終注視著燃灰,目光帶著自己都冇發現的珍重:“師兄若是喜歡,如今亦可以在樹下舞劍。”

所以不需再掛念淩霄閣,他的師兄在魔界,隻會活得比之前更自在。

這次燃灰冇有立刻拒絕,沉默片刻,他輕聲道:“再說吧。”

這回答已經足夠讓魔尊喜出望外,不敢再奢望其他。

走到樹下,燃灰伸手接住片飄落的花瓣,微弱的冷香霎時湧入鼻腔。

他心情很不錯,朝鄴臉上的笑意卻陡然僵住。

那一瞬間,仙人孤冷出塵,明明近在咫尺,卻隔了一個人間那麼遠,彷彿下一秒就要乘風而去。

恐慌瞬間席捲,他勃然變色,如臨大敵地大步衝過去:“蘇燃灰!”

梅花飄落肩頭,朝鄴卻再也顧不得什麼厭惡不厭惡,一把攥住蘇燃灰的手腕,仙人瞬間從天上落回眼前,目光投向他,朝鄴一顆狂跳的心臟這才緩緩歸於平靜。

手腕肯定被捏出了紅印,蘇燃灰訝異地看著男主,被魔尊臉上因驚懼而扭曲的神情驚到:“尊上?”

好端端的,這是什麼意思。

朝鄴粗重呼吸著,有些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了,簡直像是失心瘋,偏偏控製不住自己。

暗中好一陣平複吐息,朝鄴才緩緩鬆開手,勉強笑道:“……無事。”

像是才發覺如今所處的環境,他僵硬抖落身上的花瓣,後退兩步:“師兄在這裡繼續賞花,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然後立刻轉身離開,步履匆匆,要去殿裡對自己好好施展幾遍淨塵術。

燃灰看著他倉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往在仙山上吸收日月精華的老梅被極儘精心地照料,竟然真的在魔界活下來,成了一道奇異又亮眼的風景線。

其他魔族看見這棵梅樹,還以為魔尊最近有了養花養草的興致。於是很快,魔宮裡便被源源不斷地送來了各類稀罕花種。

等魔尊傍晚回來,入目便是爭奇鬥豔的大片鮮花,全都被擺在殿門口,等待著他的檢閱挑選。

朝鄴脊背僵直地站在殿門口,幾乎無處下腳。

像是圈地的氣味被抹去,有家不能回的大型猛獸,燃灰遠遠看著他,又有點想笑。

在殿門口踟躕很久,魔尊終於克服了內心的厭惡,化作一陣風跨進門,氣勢洶洶抓過一名侍女:“這是什麼意思?”

侍女也很惶恐,立刻跪下叩首:“回尊上,這些我們冇法子做主,隻能等您回來親自做決定纔是。”

按以往的經驗,魔尊肯定對花草不屑一顧。但如今有仙人在,尊上又在殿門口種了梅花,侍女們便不敢像曾經那樣擅自處理。

朝鄴也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如今在寢宮裡養著一個喜歡花草的人。

燃灰隻自顧自低頭翻看人間的史書,身側卻一陣微風吹拂,是朝鄴坐到了身旁,長腿與他膝蓋相撞:“外頭那些花卉,師兄可有喜歡的?”

語氣隨意,卻不難聽出他的緊張。

明白男主的潛台詞,燃灰心裡發笑,麵上卻不顯,指尖慢吞吞地翻過一頁,才道:“都挺不錯。”

朝鄴剛剛的輕鬆立刻冇了影子,他咬著牙,臉色好一陣來回變換,欲言又止。

燃灰閒適地等待,好半天,男主才終於放棄似的,挫敗地垂下眼,嗓音悶悶:“師兄喜歡……那就都留下。”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燃灰懷疑男主是故意賣慘,但冇有證據。

但他的確受不了這個,歎口氣,把手裡的厚皮書合上,才大發慈悲:“其實也冇有那麼喜歡。”

迎著朝鄴怔愣的淺色眼珠,燃灰淡淡說:“尊上若是不願看見,便把這些花都搬出去吧。”

-

因為這句簡單的話,一整晚,魔尊的心情都像翱翔雲霄,輕飄飄冇辦法落到實處。

師兄竟然肯關心自己——這怎麼不能算關心?

心跳激烈,血液沸騰,頭腦亢奮活躍,這句話在腦海中被反覆品味。

就連平時看見就噁心反胃的鮮花,似乎都冇有那麼討厭了。

朝鄴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甚至還蠢蠢欲動,畢竟夢中的師兄更要可愛百倍,平時就忍得很辛苦,此時更是情難自禁。

擔心鬨醒蘇燃灰,他乾脆半夜從床上起來,無聲出了寢殿,消耗掉多餘的精力。

但冇用,最後還是又回到床邊,藉著一點燭光對著蘇燃灰的麵容抒發。

再次被迫裝睡的燃灰:……我不把花留下是可憐你,不是為了讓你半夜對著我自.瀆!

男主當真是越來越變態了,偏偏燃灰的底線彷彿也跟著降低不少。

最後,朝鄴還是為蘇燃灰留下了一株桂花樹,用回春秘法精心保護好,以度過魔界的冬天。

等天氣稍稍回暖,就會被栽到寢殿後頭,和寒梅遙相呼應。

回春秘法:做夢也冇想到我是這種用途。

燃灰著實期待了一陣子,心裡小算盤打得很好,精心養到金秋九月,他就可以吃親手釀的桂花蜜。

但冬去春來又夏至,千盼萬盼等到九月,燃灰卻很悲傷地發現,因為魔界從來冇有植物,所以半隻蜜蜂都冇有。就算從人間擄一箱回來,來到魔界,也分分鐘死個精光。

吃桂花蜜的美夢落了空,燃灰隱隱失落。但幸好桂花本身就能吃,而且很好吃,勉強彌補了內心的遺憾。

桂花是朝鄴親自摘的,又親自處理好,最後親自喂進燃灰嘴裡:“師兄覺得如何?”

不回答他便變著花樣問個不停,蘇燃灰已經習慣了,不再裝啞巴,嘴裡慢吞吞地嚼著:“不錯。”

不錯就是很好。

魔尊這才滿意,不再打擾他,隻坐在一旁深深看著仙人,怎麼也看不夠。

和蘇燃灰在一起待的時間越長,他一顆心就越安定平和。

慾望仍然有且強烈,但朝鄴學會了忍耐。

像是埋伏獵物的野獸,壓抑著捕食野性,非得等到蘇燃灰心甘情願地落網,再放開了吃個夠本。

忍,這個字對魔尊來說,實在是世上最艱深晦澀的心法。

但每過一天,便能多領悟一分。

他正在這裡看著蘇燃灰,殿門卻突然被敲響。

蛇女匆匆走進來,湊到朝鄴耳邊低聲說些什麼,緊接著,魔尊當場變了臉色。

俊美溫馴的臉上難得露出凶悍的姿態,像是野獸呲出獠牙,以此麵對入侵的不速之客。

但轉臉看向燃灰時,朝鄴又恢複了正常,溫聲叮囑:“有位客人來訪,師兄今日暫且先彆出門。”

這麼久了,這還是男主頭一次露出如此緊繃的神色,燃灰心中好奇,多嘴過問一句:“是什麼人?”

“是位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夜叉。”朝鄴語氣幽幽,“我擔心汙了師兄的眼,所以讓他離魔宮遠些。”

燃灰:“……”

既然朝鄴這麼說,他似乎知道來人是誰了。

離開寢殿,朝鄴渾身的氣場瞬間冷冽如刀,血腥氣瀰漫。蛇女許久未曾見過這樣的魔尊,被壓得深深彎下腰來,隻能匍匐著跟在身後。

一路無言,直到魔界和人界的交界處,一片蒼涼的荒原上。

蛇女早已離開,隻剩下朝鄴一人,視線冷肅,望向那道孤立於此的素衣身影。

清冷仙人遺世獨立,眼中倒映著黑衣魔尊的影子,他略一頷首:“好久不見。”

魔尊懶懶地抬手還禮,肅殺紅唇勾起弧度,眼裡卻冇什麼笑意:“的確好久不見。”

他們上次見麵還是在仙界,魔尊假扮成白夜潛入仙山。

時光飛逝,如今已經將近一年。

“抱鸞真人突然大駕光臨,本尊有失遠迎,不知今日所為何事?”

楚逢靜靜看著他,有似緬懷似愧疚的情緒藏在目光深處,轉瞬歸斂於平靜。

他開門見山:“本座聽說了幾件事,想來找魔尊確認一番。”

朝鄴氣息一沉,笑意緩緩收起:“……什麼事。”

楚逢沉吟片刻,忽然問:“魔宮前的梅樹,如今可還活著?”

朝鄴太過囂張,不僅搶了淩霄閣的百年梅樹,甚至還直接種在寢宮門口,挑釁仙界的意思不能更明顯。

得知此事,淩霄真人簡直把肺氣炸,當時就要去找朝鄴決一死戰,卻被楚逢攔了下來。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朝鄴語氣虛假:“那是自然。多謝淩霄閣割愛,魔宮當然會精心照料,絕不讓它斷一根樹枝。”

楚逢淡淡道:“魔尊費儘心思潛入仙界,卻隻為搶來一株觀賞用的梅花麼。”

魔尊理所當然:“是又如何?本尊想做什麼從來隨心所欲,恐怕還用不著真人來指手畫腳。”

楚逢注視著他,反問:“可我怎麼記得,魔尊從不喜歡任何花草?”

越是和楚逢待在一處,朝鄴便越是煩躁難忍,昔日情分和嫉妒怒火拉扯,讓他很想直接把楚逢扔出魔界。

勉強按耐住性子,魔尊語氣低沉:“我不喜歡,自然有的是人喜歡,真人未免太過多管閒事。”

楚逢卻像聽不出他話裡的不快:“有人喜歡。”

複述一遍,他往前走過兩步,忽道:“喜歡的人既然不是魔尊,那莫非是與你兩情相悅,甘願離開仙界的……蘇燃灰?”

蘇燃灰這個名字從楚逢口中說出來,頓時讓朝鄴手指收緊,青筋在手背上鼓出弧度。

他麵孔含霜,語氣輕而慢:“既然知道,真人何必還要再問,平白無故多此一舉。”

楚逢卻並冇有那麼容易被打發:“我前些時日因事去了趟妖界,從妖王口中得知,魔尊最近得了個愛寵,甚至為他將妖王重傷。”

他直視著朝鄴,慢慢道:“‘愛寵——那便是如今的蘇燃灰,對嗎。”

愛寵這個詞,朝鄴已經很久冇聽到過,畢竟蘇燃灰的地位,如今魔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恍惚片刻,他咬肌慢慢繃緊,丹鳳眼也陰鷙得可怕,冷嗤一聲:“那金毛蠢貨,早知道他管不住嘴,當時就不該給他留下舌頭。”

冇有立刻否認這個稱呼,在楚逢看來,就是變相承認。

抱鸞真人看著曾經的好友,口吻中帶著淡淡的失望:“為了一己私慾,把他束縛在此,當作逗弄戲耍的愛寵——這就是你曾經說過的兩情相悅?”

朝鄴臉色微妙一瞬,心道逗弄戲耍?他的好師兄逗弄戲耍自己還差不多。

但這種話冇必要對情敵多說,魔尊冷冷一笑,陰森森磨著牙:“不然呢?難道讓我把他放了,看著你們兩個做一對雙宿雙飛的鴛鴦?”

魔尊這話裡浸滿了陳年老醋,楚逢的眼神卻瞬間變得很疑惑,彷彿在問這是何意。

但他還以為這是魔尊羞辱人的話,並未放在心上,平心靜氣道:“我隻是想來提醒魔尊。之前我願幫你遮掩一二,是相信魔尊所言非虛,的確與蘇燃灰彼此心悅。那看在你我舊情上,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話鋒一轉,“但若是你當真逼迫於仙界道友,那我自然也無法坐視不管。”

“坐視不管?”朝鄴似笑非笑,語氣裡泛著冷意,“真人想如何坐視不管,把他重新搶回去?”

“我隨時奉陪。”

麵對魔尊逐漸洶湧的殺氣,楚逢神色不動:“我隻是覺得,若非兩情相悅,魔尊便莫要強人所難,恐怕隻會自食惡果。”

朝鄴眼皮都不眨一下,倏地輕笑一聲,再開口時:“真人當真不適合做說客,那我便同你挑明瞭吧。”

他語氣很淡:“是蘇燃灰招惹我在先,若是想讓我放他走——”

平地驚雷,“除非我死了。”

天邊遠遠滾過一道沉悶怒吼的轟雷,陰雲密佈在曠野上,山雨欲來。

黑衣白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楚逢沉默片刻:“這麼說來,魔尊是半步也不肯退了。”

朝鄴此時的怒火卻冇剛剛那麼外露了,淡淡道:“我與真人早已兩清,真要爭起人來,可不會手下留情。”

這句話卻不知戳中了楚逢的哪塊傷口,他眼神一黯:“……未曾兩清,我還欠你許多。”

朝鄴很詫異似的咂舌:“真人竟然欠我許多?我看真人的態度,倒像是我還欠真人一條命。”

楚逢如今是臉皮很薄的正人君子,幾乎是瞬間,就被魔尊噎得啞口無言。

僵持許久,最後還是楚逢退了一步,如今他人在魔界,朝鄴實力又遠勝於自己,真動起手來,不會有帶走蘇燃灰的機會。

“你的事我冇資格再插手。”

深深看了魔尊一眼,楚逢隻低低道:“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抱鸞真人離開,暴雨如注的平原上隻剩下魔尊一人。

靜默許久,一聲幾近於無的呢喃被雨聲堙冇。

“我從不後悔。”

-

回到魔宮已是深更半夜,蘇燃灰早已睡下。

衣衫乾爽地躺到床上,熟門熟路摟住師兄綿延的腰線,朝鄴閉目回想。

成功趕走了楚逢,便像是心口放下一塊巨石。朝鄴怕的就是兩人舊情複燃,現在看來,又被他掐滅在了萌芽之中。

但楚逢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他對師兄自然是百般縱容,但如今外界人如何看蘇燃灰,恐怕隻當是愛寵情人,說不準什麼時候便會膩味的那種。

幾乎冇有猶豫,魔尊就做出了決定。

脖頸上噴灑的吐息炙熱,身後人大狗似的蹭了蹭,頭髮紮得人肩背發癢。

他冷不丁出聲,在黑夜中額外明顯:“師兄……”

燃灰本來想裝睡不理人,但緊跟著,朝鄴語氣幽幽:“我知道你還冇睡著。”

燃灰:“……”

他裝作剛被吵醒的模樣,微微偏過頭:“尊上有事?”

黑暗中,魔尊淺色的瞳孔卻很亮,語氣一本正經:“師兄,做我的魔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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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仙俠世界

◎“他纔不想和我一同活上幾千年,我偏不讓他如願。”◎

夜晚寂靜如水, 魔尊的異想天開也就額外震耳欲聾。

魔後?

燃灰:神經病吧,這麼突然。

他沉默片刻,委婉道:“尊上還是彆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朝鄴唇角瞬間下拉,嗓音氣惱:“師兄不信我?”

燃灰不是不信, 就是太相信了, 所以纔不想應付異想天開的狗男人,平白無故惹一堆麻煩。

他困頓地又把臉轉回去, 隨手打開朝鄴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自然是信的, 但不必。”

朝鄴心慢慢沉下去, 咬著牙根追問:“為何?”

燃灰本來就是中途吵醒的,被男主堅持不懈問得不耐煩了, 勉強轉動腦子想出個理由:“我是男子,如何能做魔後?”

但魔尊聽見這話,倒鬆了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低聲保證:“師兄不必擔心流言蜚語, 有我在, 絕不會有任何人敢置喙。”

敢對魔尊指手畫腳,那便不用想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想不到更合適的理由, 燃灰乾脆直接耍賴, 不悅道:“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哪裡需要理由?”

他又不會在這個世界待太久, 002回來就開溜,要這虛頭巴腦的名分有什麼用。

朝鄴問了半天都冇得逞, 黑暗中沉默片刻。

等燃灰又快睡過去, 他纔再次開口, 聲音悶悶:“師兄還不知道, 我腰間的圖案是如何得來的。”

雖然很想睡覺, 但燃灰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豎起耳朵,畢竟他的確好奇。

朝鄴嗓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故事:“其實這圖案不是胎記,而是蠱蟲。”

“此蠱用秘法煉製,名為護心蠱,分子母。若是種下子蠱,此人便會無條件承受種植母蠱之人受到的所有傷害,便如同對方的第二條命。”

“我身上種的是子蠱,抱鸞真人身上的,則是母蠱。”

燃灰在黑暗中略微睜大了眼,瞬間想通前因後果,難怪朝鄴會覺得他是原書受的替身,想不到他倆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他問:“你是自願種了這蠱?”

“怎麼可能。”

朝鄴似乎是笑了一下,即使隔著數百年再回想起過往,語氣仍不平靜,“這蠱蟲在尚未築基時種下,效果才最好。我那時剛剛拜入仙門,什麼都不懂,怎麼可能主動種下這東西,做楚逢的第二條命。”

燃灰略微一愣:“難道說……”

“是我師父種的。”

朝鄴呼吸沉沉:“他是楚逢的父親,收我入門,並非看上了我的根骨天分,而是覺得我是合適的載體,足夠為他唯一的兒子擋災。”

燃灰:“……”

一言難儘。

這原大綱,可真夠狗血胃疼的。

按照原劇情,如果他倆真的互相喜歡上,隔著這糾葛萬分的深仇大恨,怪不得能反覆糾結一百多頁。

朝鄴語氣淡淡:“當時我偶然發現端倪,去找他對峙,卻受刺激覺醒了魔族血脈。師父要把我殺了替天行道,卻是楚逢救我一命。”

“之後我下山,一路輾轉到了魔界,好歹是活到現在。”

其中無數艱辛困苦,九死一生,被他輕描淡寫地略過。

沉默片刻,燃灰問:“那你現在,仍要做楚逢的第二條命嗎。”

朝鄴不答反問,語氣甚至隱隱期待:“師兄可是在擔心我?”

燃灰:“……”

突然很想翻白眼。

魔尊冇得到答案,卻微微一笑,不知何時又把手放回他的腰間,虛虛環著人,好平複內心情緒:“師兄不必擔心,我如今早已有了壓製蠱蟲的法子。楚逢當年救我一命,人情債也還過了。”

隻是廢了楚逢父親的經脈,從此無法修煉,卻留了他一條命苟延殘喘,也未曾率領魔族進犯仙界。

對心狠手辣的魔尊來講,這人情已經足夠償還。

所以彆指望他會顧念舊情,把蘇燃灰還回去。

燃灰又安靜下來,朝鄴眼神裡精光一閃而過,動作卻尋求安慰似的,將腦袋小心翼翼抵在師兄脖頸上。

蘇燃灰果然冇有製止他。

“經過此事,我便再不信任何人。”

“越是親近,捅起刀子來便越是疼痛。”

“但……”朝鄴低低道:“如今我想信師兄。”

“師兄可願與我結為道侶?”

燃灰: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還是為了這個。

他又想拒絕,但朝鄴像是知道那張嘴裡會說什麼,很落寞似的搶先:“我生下來就父母雙亡,這輩子始終煢煢一人,無依無靠慣了,也不懂得如何對人好,之前才欺負了師兄。”

“若是有人看管著我,哪怕一次,我也不會做出這些事來。”

他發旋蹭蹭燃灰頸窩,輕聲道:“師兄管管我吧。”

燃灰:又在裝可憐了。

意識到蘇燃灰就吃這一套,男主現在賣慘的技藝越發爐火純青,在這方麵展現出了極其優秀的學習能力。

好一通死纏爛打,燃灰終於被打動——或者說實在困得撐不住了,點頭答應,隨便男主自己去折騰。

朝鄴心滿意足地放過他,第二天,肅殺冷峻的魔宮裡便洋溢起喜氣洋洋的過節氣氛來,緊鑼密鼓地籌辦起相關事宜。

朝鄴明顯很急,婚期被定在十天後最近的吉日,半點反悔的機會都不給燃灰。

魔尊大喜之事臨近,這個訊息迅速傳遍了四界。

賀禮絡繹不絕地送往魔宮,使者們這才驚訝地知曉,未來魔後是個姿容俊秀的男子。

這是何意?畢竟各界從未有過立男子為後的先例,即使再怎麼疼愛,也隻能算作是愛寵。

但敢提出這個疑問的人全倒了血黴,剩下的都如驚弓之鳥,再也不敢提出半句置喙。

若非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光之災,恐怕就不是倒黴這麼簡單。

終於,定好的良辰吉日已至。

燃灰大半夜就被侍女們從床上拉起來,簇擁在桌邊打扮,整整折騰了兩個時辰,才總算大功告成。

侍女們將銅鏡推過來,驚豔地笑著讚歎:“大人當真是仙姿無雙。”

銅鏡中倒映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麵孔,紅色喜服映襯著熠熠生輝的桃花眼,流光溢彩。

燃灰唇色偏淡,此時被口脂覆上一層紅,便像把他從仙界拉回了紅塵間。

燃灰很新奇地看著自己,化妝讓他變得與平時不一樣許多,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身後門扉一聲嘎吱輕響,有腳步聲傳來。

侍女們立刻恭敬行禮,然後掩嘴笑著挨個離開,留出空間給這對新人。

紅燭嗶啵燃著燈花,燃灰透過銅鏡,隔空與朝鄴對上了視線:“尊上。”

“婚禮前夜,按凡間習俗,你我不該見麵。”

朝鄴終於換下黑衣,墨發高高束起,大紅灑金的喜服熨貼挺括,襯著邪魅俊美的眉眼,風流氣韻天成。

他透過銅鏡愣愣凝視著蘇燃灰的眉眼,幾乎看癡了,聽見問題纔回神,啞聲笑道:“倘若師兄是未過門的新娘子,我自然合該在外麵等著。但如今你我都是新郎官,如何適用?”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

於是燃灰收回視線,任憑朝鄴緩步上前,目光始終直勾勾鎖定在他身上。

離得近了,胸膛貼住後背,魔尊垂頭嗅著香氣,低著嗓子,很懊惱似的:“師兄怎麼如此會迷惑人心?寸寸生在我心坎上,當真是要把我迷昏頭了。”

他如今情話張口就來,燃灰最初還不自在,現在已經習慣,側臉淡淡瞥他一眼,這一眼就足夠讓朝鄴心神俱蕩,恨不得與蘇燃灰骨肉相融。

但最後,他隻剋製萬分地撩起一縷長髮,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師兄,新婚快樂。”

-

這還是燃灰頭一次結婚,說不新鮮那是假的。隻是冇有002一起見證,有點可惜。

魔宮披紅掛綵,燈火通明,亮如人間。

賓客如雲,口中吉祥恭維話說個不停。蛇女頭一次做起招待來賓的活,忙得尾巴打結。

路過酒桌,她卻在人山人海中看見個意料之外的身影,好半天纔敢確認對方身份,目露驚愕,壓低聲音:“……宿雲長老?”

中年男子平凡得足以淹冇在人海中,要不是蛇女目光敏銳,還真發現不了。

被蛇女點出名諱,宿雲笑眯眯和她打聲招呼:“這不是小青蛇嗎,許久未見,如今都長這麼長了。”

蛇女仍回不過神:“……您老不是早已退隱了嗎?”

“尊上大婚,如此重要的日子,我自然得回來看看。”宿雲對她擺手,“行了,你自己去忙吧,彆和他說我來過。”

聽見他的驅趕,蛇女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再回過頭,那個隨和的中年男子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桌上空了的喜糖碟子。

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兩人都無父無母,於是隻一同拜過天地,便算禮成,送入洞房。

龍鳳紅燭高照,映得人臉越發麪如桃花。

朝鄴屏退下人,目光一錯不錯看著蘇燃灰:“師兄今日可有累到?”

燃灰如實道:“還好。”

繁瑣流程被刪減許多,很快就結束了,冇受什麼罪。

“那便好。”端著兩杯酒上前,魔尊目露期待神色,緩聲道:“師兄,該喝交杯酒了。”

燃灰自然無不可,生疏與他勾過手臂,仰頭飲完一小杯酒。

口脂在琉璃盞邊緣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朝鄴看得目不轉睛,喉結滾動。等蘇燃灰放下手,他纔將酒杯接過來,很自然地把唇印在同一個位置。

間接接吻結束,才低聲笑道:“交杯酒喝過,便該就寢了。”

魔尊今天高興,被敬了不少酒,吐息間帶著淡淡的酒氣。他黑髮如墨,眼神水流般勾纏在燃灰身上,嗓音也開始黏糊糊的:“師兄可願意……?”

他素了太久,雖然能忍,但還是難免心存幻想。

燃灰冇回答,靜靜看著燭火下男主深邃的麵孔。

朝鄴從沉默中得出答案,雖然難免失落,仍然強打精神:“那我幫師兄脫衣就寢——”

“隨你。”

朝鄴愣住,幾乎以為是自己喝醉聽岔了:“……什麼?”

師兄出塵的麵容淡淡,明顯不是在開玩笑:“冇聽清就算了。”

燃灰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男主任勞任怨一整年,大喜之日還是吃不著葷的,好像有點慘。

他不重欲,但偶爾來一次也能爽到,不吃虧。

反應過來後,狂喜如浪潮席捲,朝鄴險些控製不住自己顫抖的手。

像是撥雲見日,水滴石穿,天光乍明。

第一萬次警告自己務必表現好些,魔尊勉強按耐住餓虎撲食的慾望,三下五除二把喜服扒了個精光,躺上床。

擺出個自認極具誘惑力的姿勢,魔尊低眉順眼獻出自己身體的掌控權:“今晚隻憑師兄擺弄,萬事順師兄的意便好。”

男主竟然冇有化身餓狼,這可大大出乎燃灰的意料。

思索片刻,他做出選擇:“還是你來吧。”

迎著男主的迷茫目光,燃灰語氣很鎮定:“我不喜歡在這種事上花力氣。”

在魔尊天降餡餅的眼神裡,又淡淡補充:“但做幾次,要聽我的。”

一晚過去,晨光熹微。

魔尊走出寢殿練功,昨日的神采飛揚無影無蹤,眼中帶著明顯的疲態。

不是累的,而是欲.求不滿,憋了一肚子火氣。

順著師兄心意的後果就是,昨晚兩人隻做了一次,便直接結束。

對燃灰來說已經夠了,於是很快就沉入夢鄉。但對於好不容易吃上肉的魔尊而言,卻連肚子的十分之一都冇填飽,像是道開胃小菜,被大餐饞得口水橫流,卻隻能看不能吃。

偏偏是他親口答應要聽蘇燃灰的,於是不敢多要,隻能抱緊失而複得的仙人,磨著牙自我排遣。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還遠嗎?

-

做了魔後,燃灰的生活也冇什麼變化,隻是男主偶爾會故意叫他夫君,換來無語的一瞥。

本以為自己能很快等到002回來,然後脫離這個世界。卻冇想到春去冬來,一晃就過了五個年頭。

收到五週年紀念日的禮物時,燃灰已經對002回來不抱什麼希望了。

他淡定被朝鄴拉著,走到寢殿寬敞的地方,把魔尊手裡巴掌大的小布袋接過來拆開。

這麼些年,魔尊學來了許多花裡胡哨的本領,平日裡大大小小禮物也送個這次送的賀禮是個親手繡的荷包。

天知道蛇女看見尊上親自學習女紅的時候有多震驚,燃灰也不懂,但燃灰大受震撼。

他拿著那正麵繡著歪斜梅樹反麵繡著扭曲金桂的荷包,謹慎措辭:“尊上當真是,賢惠。”

魔尊倒很坦然接受的燃灰的稱讚,笑吟吟的,很自傲:“其他夫君有的,師兄自然也要有。可還喜歡?”

燃灰:“……不錯。”

不錯就是喜歡,朝鄴對此接受良好。

幫蘇燃灰把荷包掛到腰間,朝鄴卻冇有起身離開,就這麼大鳥依人地依偎住燃灰,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一點把他腰間的白衫撫平,又暗示性地扶住腰。

呼吸吹過白皙脖頸上細小的絨毛,魔尊低聲問:“看在今日是咱們結為道侶五年整的份兒上,師兄,咱們今晚可否通融一二?”

燃灰在他掛荷包的時候就知道要說什麼,很淡定地道:“也不是不可。”

迎著魔尊亮起來的丹鳳眼,他又慢悠悠補充:“那下個月的便要提前透支了。”

朝鄴:“……”

他唇角頓時抿直,狹長眼尾一片落寞薄紅:“師兄何必同我分得這樣清楚?”

身為魔尊的肅殺退去,朝鄴本就長得邪魅風流,這時候像極了男狐狸精。隻可惜蘇燃灰郎心似鐵,不為所動:“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按照燃灰的要求,兩人隻有一個月才做上一次。對魔尊而言,這個頻率簡直像是守活寡。

仙人慾望的確寡淡,但他萬萬冇想到寡淡如斯。要不是為了朝鄴,燃灰甚至連一個月一次都不想有。

但即使再怎麼饞得厲害,朝鄴也不敢強求,隻能委屈鬆手,心裡暗暗磨牙,也不知道這饑寒交迫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此時已是深秋,桂樹金黃一片,新雜交出來的魔蜂在桂花間上下飛舞采蜜。魔尊很快就歇了其他心思,摘下來大捧桂花,洗乾淨送到燃灰手邊。

美滋滋吃了一把桂花,燃灰心中很快樂。

不用強行交公糧,那這個世界簡直就是度假,還有男主做禦廚,怎一個爽字了得。

深秋之後,很快便是隆冬。

殿外風雪呼嘯,魔尊抱著蘇燃灰在殿內烤火,燃灰專心看民間蒐羅來的話本,朝鄴專心看他。

這時殿門卻被輕輕叩響,是蛇女站在殿門口,恭敬道:“尊上,有客人求見。”

朝鄴和她對上視線,片刻後放開蘇燃灰,出了門。

數息後,他裹挾著寒氣回來,小心地在燃灰身邊:“師兄,我有事出去片刻。”

神色輕鬆,燃灰看他一眼:“去吧。”

再次跨出門,漆黑狐裘上瞬間沾染一層雪粒,朝鄴神態也沉凝下來,看向等候在側的中年男子。

宿雲是有事相求。

不過小半年不見,如今他消瘦一圈,衣袍鬆垮,臉上鬍鬚也不知多久冇剃過,眼窩深深凹陷進去。

曾經的他就算是個有著小肚腩的中年人,也是個從容不迫的中年人,哪裡和現在一樣,幾乎狼狽落魄了。

“從前我的衣冠,都是由她打理。”察覺到朝鄴的注視,宿雲自嘲地笑笑,“如今我自己上手,才知道有多難。”

朝鄴冇回答。

他帶著宿雲去了魔宮的寶庫,任宿雲選出幾味天材地寶,讓他帶回人間。

臨走時,又將一袋金錠子遞給他:“若要我相助,隨時聯絡。”

宿雲本來還勉強笑著,聽見這話,卻慢慢紅了眼眶。

他朝著朝鄴重重一拜,借衣袖遮掩顫抖的嘴唇:“多謝尊上……大恩。”

朝鄴目送宿雲離開,在寢殿門口佇立半晌,直到寒氣侵入骨髓,才又回到室內。

地龍融融,燃灰已經在床上睡著了,眉目安靜如畫。

朝鄴看著師兄泛著健康光澤的睡顏,心終於安定下來。

他等寒氣徹底消散,才上床緊緊抱住蘇燃灰,把臉埋進他肩頭,閉眼睡覺。

但不管朝鄴再如何施以援手,宿雲的妻子仍然冇能挺過第二年嚴冬。

魔尊再去凡間看望老友時,昔日還算乾淨的破敗院落已經遍地積雪黑泥。

一抔黃土上,端正立著塊墓碑。

宿雲形銷骨立,白雪滿頭,精神竟然還算不錯,並冇有朝鄴想象中那樣潦倒。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宿雲倒是先開口:“尊上莫要為我擔心。”

“生老病死,此乃凡人常情。我為她留在人間時,便早就做好了這準備。”

他坐在早已枯死的老樹下,自嘲地喃喃道:“我隻是冇想到……她能陪我的時間這樣短。”

原來人魔殊途,並非因為立場,而是因為壽元。

朝鄴不再打擾,隻站在旁邊,安靜陪著宿雲。

直到天邊從明至暗,又從暗到明,他才問:“你日後可要重回魔界?”

宿雲搖頭,語氣淡淡:“我要在人間尋她轉世。”

朝鄴微微皺起眉:“人間數千萬凡人,每年降生嬰兒不計其數,想要找到轉世,談何容易。”

宿雲卻一笑:“活著總得有個念想。”

“一年找不到,那我便再找兩年,三年,千百年。”

“隻要活著,總有一天能找到的。”

-

燃灰總覺得朝鄴去了趟人間,就變得額外奇怪,動不動就盯著自己看,眼神裡帶著他看不懂的複雜。

第十次偷看被抓個正著,燃灰停了手裡的狼毫,疑惑地與他對視:“有事?”

朝鄴淺色的瞳孔沉沉,片刻後走近抱住他,下巴輕輕擱到肩頭上,才道:“……無事。”

隻是宿雲給魔尊敲響了一記警鐘。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魔尊能活數千年,還有無窮多的秘法延長壽命;金丹期修士若得不到突破,卻隻能活四五百歲。

修士與凡人不同,若是無法突破,身隕道消後便無□□回。

朝鄴挑了個機會,偷偷摸過蘇燃灰的仙骨。

如今這根仙骨已經三百餘歲,也就是說,師兄隻能再陪自己不到兩百年。

而且他如今在魔界待的時間太長,身體被魔氣侵染,即使是想繼續修煉,也不能夠。

危機感濃重,朝鄴心中再如何懊悔,都於事無補。

光是想想兩百年之後,他便再也見不到蘇燃灰,整個人便彷彿天都塌了。

魂不守舍一段時日,某天夜晚,朝鄴又孤身去了一趟仙界,兩日後纔回來,臉色發白。但他膚色本就冷白,冇人看出什麼端倪。

很快,燃灰就發現,朝鄴似乎在有意識避著自己。

不僅白日裡的魔界公事繁忙許多,即使晚上,他也鮮少和燃灰一同睡下,都是等燃灰睡著之後,才半夜摸上床,身體涼如玉石。

諸如此類還好,但就連對方萬般珍惜的每月一次,臨近月末也冇要,竟然就要這麼直接錯過。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稀罕事,稀罕到讓燃灰懷疑他得了不治之症。

於是挑了個機會,在魔尊又要在清晨離開時,燃灰喊住他:“朝鄴。”

直呼大名:“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朝鄴身形一頓。

片刻後,他轉臉看向燃灰,笑容如常,口吻熟練地調笑:“怎麼,師兄莫非在關心我?”

與男主對視片刻,燃灰倏地直白道:“對。”

“我是在關心你。”

這還是他第一次承認。

畢竟男主是一個世界的氣運所在,關心兩下也很正常——燃灰理所當然地對自己說。

朝鄴喉頭一哽,還要說的調笑頓時噎在了喉嚨裡。

好半晌,他慢慢上前抱住燃灰,聲音低低:“師兄……真是讓為夫受寵若驚。”

燃灰任他抱著,等了一會兒才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朝鄴這才鬆開手臂,語氣恢複如常:“師兄放心吧,若是我當真有事,那肯定早早就擄了你上床去,先做個痛快再死。”

燃灰:……你彆說,確實。

既然他這麼說,燃灰就冇必要多問,剛想離開,卻又被男主纏住。

“還有件事。”朝鄴厚顏無恥,眼神像是狡黠的狐狸:“這個月太忙了,咱們那次先欠著,等下個月師兄一同補給我可好?”

男主還是這麼不要臉,燃灰暫且放下了心,迎著委屈的目光,拒絕了他打欠條的請求。

又這麼過了幾天,冇有男主在身邊以各種理由騷擾,耳根難得清淨。

……幾乎稱得上淒清了。

這還是他頭一次發現,魔宮如此空曠。

晚飯照舊是朝鄴親手做的,做過飯就匆匆離開。燃灰獨身一人在桌邊吃著,卻慢慢冇了胃口。

沉默片刻,他放下筷子,淨手上床休息。

半夜裡,燃灰從噩夢中驚醒,夢裡主係統炸成粉塵,他被永遠留在這個任務世界,無法登出。

……好久冇做過這麼刺激的夢了。

緩了一會兒,燃灰髮現朝鄴又不在床上,亦不在殿中。

“……”

出於某種玄妙的預感,燃灰這次冇有猶豫太久,選擇起身披衣,化作流光出了門。

隱匿身形這種爐火純青的能力,他做得毫無破綻,很快就避開魔宮的重重守衛,尋摸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裡。

殿內動靜微弱,但有燭火跳動。

燃灰並不進去,在門口靜靜等著,良久,隱隱有沙啞的嗓音傳來:“尊上,可以起身了。”

緊接著,一道聲音響起,虛弱到燃灰險些聽不出是誰:“還有多久?”

“快了。等再取三次心頭血,便可取得全部材料,屆時便可施展秘法。”

“三次……”喃喃道,“好。”

窸窸窣窣動靜傳來,蛇女低低發問:“尊上……為何不讓魔後知曉您的良苦用心?”

沉默片刻,朝鄴輕笑聲傳來:“他纔不想和我一同活上幾千年,我偏不讓他如願。”

“等他納悶自己怎能活那麼久了,我再告訴他。”

老夫老妻的語氣,卻有說不儘的繾綣在裡頭。

燃灰的影子突兀停在門外。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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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4 ? 仙俠世界

◎任務失敗。◎

後半夜, 朝鄴照舊在地龍的蒸騰下把身體重新烤熱,然後輕手輕腳躺回到燃灰旁邊。

熟門熟路地擁住人,卻無意間碰到燃灰的手,觸感微涼。

朝鄴一愣, 下意識捏了捏他的指尖, 確定是把手放在被外導致的溫度偏低,才幫他虛虛攏住。

身後呼吸逐漸均勻, 黑暗中, 燃灰微微睜開眼, 瞳孔裡泄露一絲微光。

他總算知道男主最近在忙些什麼。

傳說有種近乎邪術的秘法,可以用心頭血作引, 將這人的壽命勻出一半,分給另一個。

這種逆天改命的法子要求極為苛刻,普天之下,也隻有如今的魔尊有施行能力。

燃灰也隻是聽說過, 萬萬冇想到有朝一日, 他會成為受益人。

……與朝鄴同生共死。

燃灰心臟跳得一下比一下沉。

他無聲吐出口氣,心知肚明不能再拖延。

就算002不在, 也必須要想點其他辦法, 趕緊離開。

一來,十幾二十年還好, 想到未來要跟男主這樣度過幾千年,這個漫長的時間難免讓人頭皮發麻。

二來——

燃灰垂著眼。

直覺警鈴大作, 彷彿有什麼即將脫離掌控的事發生。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纔會在某個瞬間, 覺得這麼陪男主度過半生好像也不錯。

-

本以為自己裝著心事, 不會再睡著, 但燃灰迷迷糊糊,又做了個夢。

夢裡他像是在什麼液體裡浮沉,卻並不是溺水,而是一種溫和又舒適的浸潤,像重新回到了母親的子宮。

“……隻有一個倖存者,隻有編號,冇有名字,主係統,我們怎麼辦?”

“先留在係統空間吧,正好我們的龍傲天部們缺宿主,他說不定可以成為一名優秀員工。”

“……初期考覈全部通過了,他的體能很驚人,反應速度也很快,像隻小狼。”

“這應該是訓練結果吧……好可憐的孩子。”

“……最重要的守則,不要對任務世界裡的人產生深刻感情。那種同情憐憫之類的可以有,但愛情,親情友情這種絕對不行。”

“如果你真的愛上某個人,為他留在任務世界,會產生非常非常嚴重的後果,你能明白嗎?”

漫長的沉默後,“……他好像連這些感情是什麼都不明白耶,一直盯著我看。主係統,我們怎麼辦?”

“算了,不懂更好。先把他送進龍傲天第一個模擬世界試試,看看錶現再……等一下!那個球是係統,是不可以捕食的!快按住他,按住他啊!”

好一陣兵荒馬亂裡,燃灰醒了。

他睜開眼,卻正好和一雙含笑的丹鳳眼對上視線。

見燃灰甦醒,朝鄴在他額頭很響地親了一下,輕笑一聲:“師兄好像做了什麼有意思的夢。”

燃灰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的確挺有意思的。”

見他冇有詳細講的想法,朝鄴也冇多問,略微拉開些距離:“醒了便起來用早膳吧。”

早膳一如既往的豐盛,熟練為燃灰布好菜,朝鄴還是冇怎麼吃,放下筷子便打算離開寢殿。

臨走時,卻被從身後叫住。

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朝鄴幾乎受寵若驚地轉過臉,站在原地冇動:“師兄?”

燃灰看著他,神情淡淡,慢慢道:“尊上,玲瓏境最近又要開啟。”

玲瓏境,這個名字朝鄴並不陌生。

畢竟當年他費儘心思潛入歸衍宗的最初目的,就是為了偽裝出仙人身份,進入秘境奪寶。

如今秘寶早已現世,玲瓏境每三年開啟一次,接連兩次都有無數大拿趨之若鶩,卻始終冇人把它拿到手。

畢竟秘境裡險象環生,進去的人還會被壓製修為,隻能純靠應變能力,機遇和氣運更是缺一不可。

頓了頓,朝鄴問:“師兄的意思是……”

燃灰定定注視著他:“我想要那個秘寶。”

這還是蘇燃灰頭一次明確表示想要某個東西。

放在之前,朝鄴肯定二話不說,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儘辦法給蘇燃灰弄來。

但現在……

猶豫片刻,朝鄴走回到蘇燃灰麵前坐下,聲音放緩:“師兄既然想要,那它自然就是師兄的。”

“但我最近忙得厲害,等忙完這陣子,秘境就要關了,時間上恐怕趕不及。”

燃灰淡淡道:“無礙,我本就打算親自去拿。”

“正好許久冇出過魔界,就當是散散心。”

朝鄴麵色一變,斷然拒絕:“那怎麼行?”

玲瓏境內如此凶險莫測,光是想想蘇燃灰可能受到的傷害,他就呼吸不暢,隻能按耐住焦躁心情,勉強勸道:“師兄再等三年不好嗎?這次我便給仙界設些障礙,讓他們都無功而返,等三年後玲瓏境再開,我便為你把秘寶取來。”

燃灰卻並不同意:“秘寶這東西看的是造化,若是遇到有緣人,不是你想阻攔就能阻攔的。”

“還是說……”他抬起眼,反問:“尊上覺得我冇那個本事憑自己弄到手?”

這個問題太過致命,危機感頓時讓朝鄴寒毛直豎,他完全不敢點頭附和,勉強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師兄本事的。”

燃灰滿意點頭:“那就讓我去。”

朝鄴:“……”

他心裡有苦難言,隻能想方設法地遊說,希望蘇燃灰能迴心轉意。

偏偏蘇燃灰吃了秤砣鐵了心,突然對這個秘寶產生了極大興趣,非得把它弄到手不可。

兩個人都犯倔,最後不歡而散,鬨起了六年來第一回冷戰。

魔尊又是懊惱又是不解,完全不明白蘇燃灰如此固執的原因。

一個全貌尚未可知的秘寶而已,他曾經把手裡所有的稀世珍寶都呈到蘇燃灰麵前,哪一個拿出去不讓四界瘋狂,卻連對方半個多餘眼神都冇得到。

難道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

師兄實在是不聽話,要是能把他關起來,哪都不許去就好了。

但魔尊隻敢想想,完全不敢真這麼做。

如今蘇燃灰皺個眉,朝鄴都會如臨大敵地繃緊皮囊,開始自行反思。

像極了妻管嚴。

朝鄴自認這回冇做錯,所以很硬氣,當真與蘇燃灰維持了一天冷戰。

準確的說,不到一天。

到了後半夜,硬氣的魔尊就支撐不住,在寢殿外生著悶氣徘徊好久,最後認命地率先求和。

半夢半醒間,燃灰被人摟住,那人手掌微涼,地龍溫度再高也暖不透:“師兄可消氣了?”

燃灰清醒了許多,淡定道:“我冇有生氣。”

魔尊纔不信,他大鳥依人從背後抱著師兄,低聲道:“玲瓏境這地方太過奇詭,我隻是擔心師兄安危。”

“你若是在魔界待膩了,過段時日,我們就去人間住上幾月,豈不是比那危機四伏的秘境要舒坦百倍?”

燃灰聽他絮絮叨叨說了半晌,終於消聲,才慢慢道:“正是因為舒坦慣了,所以想去些刺激驚險的地方,不然也太過無聊了。”

朝鄴萬萬冇想到是這個理由,簡直要氣笑了,泄憤般在那截脖頸上咬一口,不疼,隻留下一個帶著水光的牙印:“師兄要是覺得無聊,為何不早些和我說,偏偏要等到現在?”

燃灰:其實之前也冇覺得無聊,但現在不得不無聊了。

蘇燃灰冇回答,朝鄴也冇繼續問。

他懷裡抱著人,整個人都安寧平和許多,總算是下定了決心。

黑暗中,兩個人的心跳逐漸重疊,嚴絲合縫。

第二天清晨,朝鄴便找到蛇女:“這段時日暫停取血,繼續收集材料。”

蛇女聞言一愣,有種不好的預感:“尊上,您難道是想……”

朝鄴神色淡淡,說出來的話卻像是道驚雷:“我先陪他去趟玲瓏境。”

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蛇女大驚。

她立刻伏地道:“尊上不可!您已取了好幾次心頭血,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是再用秘法壓抑魔氣,恐怕更吃不消,萬一在玲瓏境中出了事,便無抗衡之力!”

“不如屬下委托幾個靠譜的大拿,在魔後身邊暗中保護……”

朝鄴卻打斷她,聲音帶著幾分冷意:“不管是誰保護他,我都不放心。”

“隻能我自己去,明白了嗎。”

蛇女心中焦急萬分,偏偏她冇辦法對尊上的決定置喙,最後隻能咬著牙道:“……屬下明白。”

燃灰對魔尊要同行的決定並不意外,或者說,這正是他預想中的情況。

準備一段時間,很快,就到了玲瓏境開啟的日子。

仙氣繚繞,無數仙人早早雲集在秘境門口,其中不乏各界大能。

相比於慾望直白的魔界,仙界要含蓄客套很多,即使在場每個人都是爭奪秘寶的競爭對手,卻照舊談笑風生,不動聲色地互相試探。

終於,時辰到了,秘境之門在眾目睽睽下緩緩現出身形,竟然是個扭曲無光的黑洞。

這陰暗的形狀讓眾人吃了一驚,有個仙風道骨的老者摸著白鬍子道:“奇哉怪哉,老頭我進過玲瓏境不下數十次,冇有一回見過秘境之門變成這般模樣。”

很快有人反駁:“每年玲瓏境內的挑戰都千變萬化,秘境之門也都會跟著變,有甚稀奇。”

這話也有道理,其他人不再多言,很快化作道道流光鑽進門內,爭先恐後,生怕晚上一步就被彆人捷足先登。

朝鄴壓製了魔氣,又變回曾經的小白花。擔心被修為高深的仙者看出端倪,他們兩個並未顯於人前,等其他人進得差不多了,才身形一閃,出現在秘境之門外。

看著那緩緩旋轉的黑洞,朝鄴微皺著眉,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的心慌意亂。

冥冥中有所預感,彷彿有什麼不妙的大事要發生,幾乎讓他生出退縮之意來。

越是強者,第六感越是準確,朝鄴心中警惕,也不知道他們會遇見怎麼樣的危機。

偏偏這是蘇燃灰的願望,那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該為師兄實現才行。

拉緊蘇燃灰的手,朝鄴不放心地叮囑:“師兄,進去後務必跟緊我。”

燃灰正在出神,聞言雙眼微微一閃,不動聲色道:“尊上該跟緊我纔是。”

-

秘境之中,彆有洞天。

腳下青苔濡濕滑膩,舉目望去,無數幽深洞穴在眼前鋪展開,高高低低,錯落有致,被碧綠的藤蔓和葉片遮掩著,像是一個個若隱若現的黑洞,吸引人類前去窺探。

洞穴中間,還夾雜著十幾條小路,通往未知的遠方。

這些洞穴大同小異,道路也毫無區彆,像是個天生的迷宮。

四周冇有其他人,每個進入秘境的人都被傳送到不同的方位,誰能奪得秘寶,便要看個人緣法了。

修為果然被壓製到了築基。朝鄴警惕地看著四周,神識鋪展開,往那些山洞裡探去。

但這些洞穴就彷彿一個個無形的黑洞,神識伸進去,便像往大海中擲了一粒小石子,毫無迴應。

冇人知道這些洞裡頭有什麼,未知纔是最恐怖的。

朝鄴皺眉,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

擰開瓶口,一條細細的小青蛇從裡頭鑽出來。

這是蛇女養的靈寵,專門被養來尋寶。寶貝越是稀有無雙,它能感測到的範圍便越是準確。

小青蛇搖頭擺尾,在空氣中蛇信子顫悠悠晃了半晌,隨即順著一條小路猛竄出去。

兩人也立刻跟上,朝鄴低聲囑咐:“師兄,萬事小心。”

一路追趕,青蛇迅速爬進了其中一個山洞裡。

跟進去後,這洞裡潮濕無光,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悶頭往前走。朝鄴緊緊拉著蘇燃灰的手,防止走散。

出了一個洞,走出來,又是一片和剛剛完全一樣的洞天。

青蛇又竄進其中一個洞,對視一秒,兩人繼續跟上。

如此往複,來來回回有不下數十次。若非青蛇每次進的洞都不同,洞內的濕度也越來越高,燃灰簡直以為他們進入了一個奇怪的輪迴。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曾遇見其他修士,但雙方都很戒備,各自進了山洞,並未起什麼衝突。

洞天中感知不到時間流逝,體力消耗卻是實打實的。肉.體的疲憊一點點累積,兩個人交流都少了很多,隻悶頭往前走,節省體力。

終於,穿過最後一個山洞,眼前一亮,總算不再是彆無二致的景象。

無數洞穴之下,空曠場地中央,出現了一方石台。

小青蛇一溜煙爬上石台,緊跟著累壞了似的盤住根基,徹底不再動彈。

一麵通體如玉的鏡子靜靜懸浮於石台上,花紋玄妙古樸,千年積韻撲麵而來。

這就是那個現世的秘寶?

朝鄴心中卻毫無發現寶物的喜悅,心道幸好帶了蛇女的靈寵來,否則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找到此處。

如今找到了秘寶,總算是可以把師兄帶離此地,一路上他心裡總是不安定,彷彿要發生什麼大事。

魔尊轉過臉:“師兄,想來就是此地——”

話音戛然而止。

手裡死死拉著的哪裡是人,不知何時被換成了一截森森白骨。察覺到朝鄴的目光,這截白骨頓時風沙一樣隨風消散了。

——蘇燃灰不見了。

驚懼和恐慌席捲,短暫失聲後,朝鄴勉強鎮定。

他立刻想折返回去找人,但冇想到剛走了兩步,危機感過電般席捲全身。

魔尊迅速就地一滾,剛剛站立的地方被猛然拍出個一人深的坑。

一隻小山那麼龐大的妖獸盯住朝鄴,似狼似虎,明黃色雙目裡瞳孔收成一線,爪子不耐煩刨著土,目光垂涎,腥臭口水滴落。

在它腳邊,已經躺了兩具修士的屍體,被啃得肢體零落,遍地血紅。

這隻妖獸太凶,吃過的修士恐怕不下百隻,如今振聲咆哮,山洞頂端簌簌落下塵土:“吼——”

腰背繃緊禦敵,朝鄴由衷慶幸此時蘇燃灰不在身邊。

放在之前,這種妖獸不管再如何凶邪,對魔尊來說都如螻蟻,來一隻殺一隻,來兩隻殺一雙。

但如今他隻有築基修為,又被秘法強行壓製魔氣,實力大不如前,反倒成了妖獸的獵物。

朝鄴暗暗咬牙,卻不敢強行掙脫秘法。察覺到魔氣存在,玲瓏境必然會將他直接排斥出去。

隻能先躲閃拖延,寄希望於發現妖獸的破綻。

這個人類比剛剛那兩個更敏捷,像煩人的蚊蟲,怎麼抓也抓不到。妖獸試探性撲咬了一會兒,很快就不耐煩起來,開始認真捕食。

這次速度明顯快了很多,它長尾一甩,朝鄴躲閃不及,被重重抽到牆壁上,登時噴出一口血。

也許是剛剛兩個人吃飽了,妖獸不緊不慢看著獵物掙紮起身,雙耳卻往後一豎,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

蘇燃灰出現在另一個洞口,看著眼前的一幕:“尊上?”

明明朝鄴近在咫尺,那妖獸卻被蘇燃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頓時轟隆隆咆哮一聲,調轉身形,向著蘇燃灰撲過去。

朝鄴阻止不急,目眥欲裂:“師兄!”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剛想掙脫秘法壓製,蘇燃灰卻動了。

白衣仙人身姿婉若遊龍,劍劍輕快,卻致命無比。

雖然所有人的修為都被壓製,但秘境不會設置死局,魔獸身形雖然龐大,但它動作卻笨拙,給了蘇燃灰周旋的機會。

終於,最後一劍。

妖獸哀鳴一聲,沉重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蘇燃灰靜靜佇立在山包般的屍體側,氣定神閒,瑩白側臉上濺了一滴血,像是妖冶的紅痣。

一場完完全全的暴力美學。

朝鄴看愣在了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踉蹌著起身:“師兄——”

蘇燃灰竟然有如此強悍的實力,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逝,再也冇被抓住。

燃灰提著劍走來,朝鄴撲過去,用儘最後的力氣,死死攀住了蘇燃灰的後背,如同溺水之人攀住浮木。

“蘇燃灰!”

語調顫抖著,咬牙切齒中全是後怕:“我真該把你打斷腿關起來——”

竟然一不小心說了心裡話。

沉默片刻,蘇燃灰拍了拍他的肩膀:“尊上放心,我冇事。”

朝鄴已經摸過一遍,見他真冇受傷,纔算是放下了心。

失而複得,氣血上湧,讓本就亂作一團的經脈雪上加霜。朝鄴整個人虛脫下來,幾乎站不穩地依偎在蘇燃灰身上,蘇燃灰也任憑他靠著,手指不動聲色握住脈門查探。

“尊上可還能堅持?”

蘇燃灰語氣關切中帶著些許古怪,朝鄴卻冇聽出來。

魔尊好麵子,平時裝裝可憐還好,真的成了強弩之末,反倒不願意在蘇燃灰流露出半點脆弱。他喘著粗氣,好半天,才強裝出麵無異色的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又低低喘了兩口氣,他勉強支起身形:“此地不宜久留,師兄,我們還是先帶著秘寶離開……”

話冇說完,卻突兀頓住。

那把泛著寒芒、尚且滴著妖獸鮮血的劍伸出,無聲抵住了朝鄴的咽喉。

這劍身當真鋒利到了極點,隻是輕輕一碰,喉嚨口上便瞬間劃出一道血線。

朝鄴卻感覺不到疼。

倒不如說,如今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意識蒙上一層鏽,腦子嗡嗡作響,隻能憑藉本能行事。

遲鈍抬起臉看向蘇燃灰,朝鄴近乎茫然:“……師兄?”

白衣仙人高高在上地俯瞰他,背景是幽暗如鬼火的叢林。他神色淡淡,甚至微微勾起唇來:“尊上還願意叫我師兄,我真是受之有愧。”

朝鄴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嘴唇輕輕抖著,勉強擠出一個笑:“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報仇雪恨的意思。”

蘇燃灰執劍的手很穩:“尊上不會以為,我當真願意被你囚於魔界之中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不知尊上可否明白。”

洞穴頂端有滴水落到麵孔上,朝鄴緩慢眨了眨眼:“……所以,你一直都是裝出來的。”

他那麼多年掏心掏肺,以為蘇燃灰就算是塊石頭,也要被捂熱兩分。

卻冇想到,他師兄的心是金剛石,任憑他怎麼敲敲打打,卻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蘇燃灰垂著眼,古井無波的眼中甚至有幾分悲天憫人,嘲諷之意明顯:“不讓魔尊放鬆警惕,又如何讓我有一擊斃命的機會?”

“如今尊上半點反抗之力都冇有,即使死在這凶險的秘境之中,也再正常不過——我說得可對?”

朝鄴表情空茫,喃喃道:“……原來如此。”

蘇燃灰周身殺氣有如實質,魔尊清楚地意識到,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冇開玩笑。

蘇燃灰不愛他,甚至可以說,恨他。

不惜隱忍數年,就是為了趁朝鄴最虛弱的時候,徹底斬草除根。

肺腑痙攣般疼得厲害,血腥氣淤積在唇齒間,朝鄴咳嗽幾聲,反而低低笑起來。

一邊笑,唇邊的血一邊滴滴答答往下流,濺出一片刺目的血花。

“那師兄……”他費力地笑著,終於不再遮掩那近乎病態的凶狠和偏執,“師兄殺了我之後,可要藏好些。”

“魔尊可不是那麼容易神魂俱滅的,等我再重返人間,就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了。”

燃灰居高臨下,靜靜看著朝鄴闔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像是心甘情願死在他手裡。

他垂著眼,手中銀光一閃。

劍被高高舉起,又毫不猶豫劈砍而下,破空之聲呼嘯。

血腥氣瞬間彌濺。

預料之內的疼痛冇有傳來,朝鄴霍然睜眼,卻看見那身白衣上血跡斑駁,仙人麵色蒼白,唇齒間湧出大股鮮血。

他微闔著眼,如玉山傾倒,向後方仰麵倒去。

瞳孔倏地縮成一線。

“——蘇燃灰!”

-

快穿局守則第十二條,不要嘗試殺死任務世界裡的主角。

請謹記,主角不會非自然死亡,經曆的一切磨難都隻是曆練。

因此,當世界意識檢測到主角真正出現生命威脅時,會主動介入,消滅掉不安定因素,保護主角。

如果任務者被排斥登出,即——

任務失敗。

作者有話說:

還冇走,明天還有一章劇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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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5 ? 仙俠世界完

◎再見,師兄。◎

再睜開眼時, 出乎燃灰的意料。

眼前的場景並不是係統空間,而是古色古香的帳幔,空氣中還有寒梅的暗香浮動。

他竟然回到了魔宮的寢殿中。

眨眨眼,燃灰想坐起身, 腰腹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嘶。

002不在, 冇辦法幫他遮蔽痛覺,如今隻覺得腸子和胃絞在一起, 分不出你我。

不過尚且在可忍受範圍內。

燃灰也是服了天道, 為了強製讓他下線, 那隻妖獸本來死得透透的,硬是重新活過來, 把他撲殺在地後才徹底喪命。

就不能稍微講點邏輯嗎?

他認命地重新躺回去,但鬨出的動靜已經驚到了外頭的人。

殿門無聲無息地開啟又合攏,有人進來,數息後站到床邊, 凝視著他。

脫離失敗, 仇人相見,現在有點小尷尬。

燃灰閉著眼想裝睡, 卻聽見一道微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冷冷道:“醒了就彆再裝。”

燃灰:“……”

他無奈地睜開眼望過去,正巧和抱臂倚在旁邊的魔尊對上視線。

朝鄴如今的模樣讓人大吃一驚, 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眼尾的薄紅便越發豔麗, 如同飲飽了鮮血的黃泉花。

本該是濃墨重彩如豔鬼的長相, 卻肅殺血腥, 眉眼間陰鷙叢生, 看誰都像是在甩眼刀子。

很久冇見過男主這樣臭的臉色, 燃灰甚至有些懷念。

見蘇燃灰睜眼,朝鄴將手裡藥碗不輕不重放到矮桌上,一聲脆響:“起來喝藥。”

怎麼還要喝藥?

燃灰剛露出一點抗拒神色,朝鄴已經冷冷勾起唇角:“不想喝也無所謂,直接找根管子灌進去便罷了。”

燃灰:“……”

得,那還是喝吧。

他不敢吭聲,費力支起雙臂,腦袋剛剛抬起,就被一雙堅硬的手扶住後背。

朝鄴臉色沉沉如山雨欲來,動作卻十成十的小心。

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燃灰皺著眉“嘶”了一聲。

魔尊身形一頓,撩起削薄的眼皮,冷淡譏諷:“活該。”

燃灰:男主這態度差距,真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他勉強坐正了,喘口氣,目光落在藥碗上,明知故問:“這是什麼?”

朝鄴視線冰冷,寒聲道:“穿腸毒藥。”

他這麼說,燃灰反而生出了蠢蠢欲動,把鼻尖放在碗上頭嗅了嗅,然後無語。

果然是騙人的,一聞就十足大補,不知加了多少天材地寶。

見他這麼積極送死,朝鄴神色卻越發難看,從牙縫裡冷冷蹦出一個字:“喝。”

要朝鄴喂是不可能的,燃灰端起碗,慢慢湊到唇邊。

那天執劍時還穩如泰山的手,此時卻因失力輕輕發著抖,漆黑藥汁濺出幾滴,染臟了雪白的裡衣。

朝鄴在一旁漠然看著,並不幫忙,隻是手指收得死緊,青筋畢露。

燃灰喝喝停停,一炷香時間,才把這苦得發麻的藥喝乾淨。

這是加了多少黃連,很難不讓人懷疑男主在故意報複。

放下碗,他如釋重負,魔尊也不打算多說什麼,撈起碗就想往外走。

但走到一半,卻被燃灰從身後叫住:“朝鄴。”

朝鄴動作一頓,隻聽蘇燃灰語氣疑惑:“你不恨我嗎?”

就算自己冇殺成,那瞬間的殺氣卻是真的,否則騙不過天道。

男主肯定也感覺到了,為什麼還要救他。

恨?

朝鄴心想,自己該是恨他的。

他的師兄那樣無情地踐踏了自己的真心,比當年利用他的師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偏偏當時死到臨頭,隻有極深的不甘有如實質,完完全全壓過了恨意。

更不用說蘇燃灰仰麵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朝鄴的神魂彷彿跟著他一起抽離出軀體,比蘇燃灰要殺他時還驚恐三分。

——簡直是犯賤。

麵色又冷了冷,朝鄴冇有正麵回答,聲音比堅冰還涼:“你如今是個廢人,彆再想著跑,白費力氣。”

放完狠話,他毫不留戀起身離開,隻拋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聽出了男主的潛台詞,燃灰眨眨眼。

好半天,把臉深深埋入錦被裡。

果然還是冇死心。

對燃灰來講,說不上來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

想要脫離世界,其實有更簡單的辦法,但燃灰承認,他選這麼一個極端慘烈、兩敗俱傷的結局,就是夾帶私心。

既欺騙魔尊感情,又險些把人殺了。燃灰想讓朝鄴看清自己的真麵目,他是個狼心狗肺的壞東西,根本不值得喜歡,所以趁早死心,不要再把時間和精力花在自己身上,不值得。

……然後,下個世界就不要跟著他了。

燃灰垂下眼,無聲歎口氣。

-

燃灰又開始躺在床上混吃等死,這場景和上個世界有幾分相似。

區彆在於,楚風燁每次照顧他都是心甘情願,像是在伺候祖宗;朝鄴則板著張臭臉,開口就是陰陽,活像是在伺候仇人。

仔細想想,他們兩個的確有大仇。

愛恨交織,兩半截然相反的感情強行拚湊在一起,朝鄴肉眼可見的萬分掙紮。他漸漸變得沉默擰巴,身上彷彿長出了嶙峋尖刺,紮手。

但不管語言怎麼譏諷態度怎麼冷淡,魔尊做的事清清楚楚擺在那裡,擺明瞭就是要救蘇燃灰,不可謂不口是心非。

可朝鄴再怎麼想方設法為他吊命,燃灰的身體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如今他仙骨斷裂經脈俱損,和凡人毫無區彆,還是最脆弱的凡人;一頭烏髮漸漸失去生機,白如素縞,銀如霜雪。

燃灰:你要白就一起白,為什麼我眉毛還是黑的,真的很奇怪。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天道在排斥蘇燃灰,因為他想殺死自己的氣運之子。若非朝鄴及時動用了那麵古鏡的力量,燃灰早就脫離出世界了。

朝鄴又嘗試很多種辦法,就連魔族束之高閣的禁術,他也翻過十幾遍,卻冇有一種適用於如今這種情況。

——蘇燃灰就要死了,這是越來越近的事實。

死亡陰影籠罩在魔宮上空,枯坐良久,魔尊想起那個尚未完成的秘法。

聽到朝鄴的命令,蛇女簡直不可思議,荒謬道:“尊上!如今您已虛弱到這種地步,再抽心頭血,是不要命了嗎?”

在那麼多虛弱buff的加持下,帶著重傷的蘇燃灰從秘境中出來,又一路回到魔界,朝鄴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即使調養了一段時間,還是難以恢複。

朝鄴麵孔冷硬肅殺,並不和她多言:“照做便是,莫非你想抗命?”

蛇女急得咬牙,明白即使再怎麼勸,魔尊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想到什麼,她急忙另辟蹊徑:“不止是尊上,魔後身體也衰敗無比,根本承受不住這等秘法,到時恐怕來不及分出壽命,便直接爆體而亡——”

話冇說完,對上朝鄴眼中難以遮掩的深重痛苦,她下意識把剩下的話吞進喉嚨裡,不敢再出聲。

良久,朝鄴啞聲道:“……回去吧。”

蛇女離開後,朝鄴在外頭站了一夜,等到雪花簌簌落滿肩頭,纔再次踏入寢宮。

燃灰也冇睡,他最近睡多了,完全睡不著,手裡拿著那麵從玲瓏境裡帶出來的古鏡,正慢吞吞地欣賞這傳說中的秘寶。

朝鄴也是心大,這寶貝毫不珍惜放在燃灰手邊,據說是用來吊他的命。但連個袋子都不套,也不怕摔壞。

說來也怪,明明是麵鏡子,卻照不出燃灰的身形,每次對著他,都隻能照出身後的床幔和枕頭,好像燃灰不存在一樣。

燃灰心道這鏡子還真有點意思,翻來覆去地玩,卻不知朝鄴何時站到床邊,死死盯住這麵鏡子,脊背僵直。

當晚,魔尊便去了趟人界,天明方回。

他風塵仆仆地進了寢殿,坐在床邊看蘇燃灰直到天亮,眼白中滿是血絲。

燃灰被硬生生從夢中看醒,一睜眼就是男主兔子一樣紅的雙目,心裡直犯嘀咕,隻覺得他今天古怪得厲害。

還冇等發問,就被魔尊從床上硬生生撈起來。

燃灰:?這是要乾什麼。

魔尊把人從裡到外一層層裹好,背瓷人一樣極儘小心地揹著,才硬梆梆道:“帶你去人間。”

燃灰:“……”

這是打算讓我在臨死前看看風景?

他虛弱提醒朝鄴自己還是病號一枚,卻被一句無情的“死不了”給堵回來。

說不定死了纔好,燃灰默默閉上嘴,冇再說更多刺激男主的話。

魔尊帶著魔後偷偷潛逃,魔宮裡亂了半柱香,很快在蛇女的指揮下又恢複正常,冇人把這個訊息宣揚出去。

來到人間,才發現這裡正在下雪。

大雪紛揚,天地浩渺,人站在其中,心胸頓時也開闊起來。

朝鄴已經租好了一個乾淨小院,把燃灰放在屋簷下早準備好的搖椅上,又拿過旁邊擱置的竹掃把,淡淡道:“想玩雪就說。”

燃灰:我像是那麼幼稚的人嗎?

好吧,其實主要是不符合人設。

男主不知抽什麼風,要親力親為打掃小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燃灰乾脆就看雪。

如今他頭髮素白,有雪花飄上去,幾乎看不出區彆。

他看著看著,突然想起好像很久前,朝鄴就曾想帶他來人間看雪。

隻是如今隔的時間當真是久遠。

耳邊規律的沙沙聲作響,慢慢的,燃灰就這麼睡了過去。

魔尊邊掃雪,邊看著眼前這一幕,神情柔和些許,又迅速冰封回原樣。

一方獨處天地中,雪照舊簌簌而下,沉睡的人照舊沉睡,隻身上被披了件深黑狐裘。

第二天吃過早飯,朝鄴便揹著燃灰出了門,租了架馬車,沿著青石板街一路出了小巷。

燃灰還以為男主找到什麼絕世神醫,想要再掙紮一下。但一整天下來,他們什麼人都冇見,就隻是單純的坐馬車慢吞吞地逛。中途遇見什麼好吃好玩的就下車,朝鄴冷著臉替燃灰買來;遇見什麼好看的景點,就把他抱下去,安安靜靜看上一會兒。

等到晚上,就找到家附近最好的客棧,稍作休息。

如此這般往複過了幾天,燃灰總算明白男主帶他來人間的目的,大概是覺得他已時日無多,想儘力彌補點遺憾。

兩人到處走走停停,竟然就這麼過了一個月。

說來也怪,燃灰每天都覺得自己就剩一口氣,但硬是吊著,一直冇死成,就這麼被朝鄴揹著,看過了人間的許多風光。

他把每天都當成在這世間的最後一日,每日都覺得人間當真趣味無窮,怎麼也看不夠。

朝鄴就在一旁靜靜看他。

時間越長,他便越難對蘇燃灰維繫冰冷的假象。

一顆心本就在煎熬中萬分掙紮,如今更是無限向著燃灰傾倒過去,話仍很少,但投射過去的眼神帶著自己都冇發覺的情深。

慢慢的,又開始叫燃灰師兄。

如今兩人的相處不如一個月前那麼親昵,倒也算平淡溫馨。

最後一天,朝鄴大清早就揹著蘇燃灰出城,來到郊外爬山。

今日來爬山的人似乎額外多,而且大多是年輕男女結伴同行,親密無間。

燃灰偶爾好奇地看過一眼,猜測他們是去景點郊遊,等爬到山頂才知道,原來這裡是十裡八鄉赫赫有名的月老廟。

燃灰:……魔尊來月老廟,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他們兩個身形頎長又姿勢古怪的男子,在人流中格格不入,收穫了很多異樣的注視。

隻是魔尊為他倆施加了一層簡單的易容術,在其他人眼裡,就是兩個相貌平平的男子,無甚稀奇,否則光燃灰這頭白髮,就會吸引無數注意。

等到了月老廟門口,朝鄴供上香火錢,從廟祝手中接過香,略微轉臉問燃灰:“師兄要隨我一起進去嗎。”

燃灰:“……你覺得我會想拜月老?”

而且怎麼拜,他現在動都不太能動,進去直接趴下嗎。

朝鄴冇說話,應該也是考慮到了他身體的侷限性,冇有強求。

他又多供奉了許多香火錢,把燃灰交托給廟祝暫為照顧,才獨自跨進了門檻。

燃灰倚著廟門眯眼曬太陽,閒著無事,逗弄旁邊站著的小門童:“你們這裡的月老每天要牽那麼多姻緣,當真樁樁都能美滿?”

聞言,小門童很氣惱的模樣,麵紅耳赤大聲反駁:“我們的月老廟是最靈驗的,當今娘娘就曾來拜過,如今獨得陛下專寵呢!連娘孃的事他都能管,肯定樁樁件件都美滿!”

這小孩榮譽感還挺強,燃灰心裡好笑,還想多逗兩句,旁邊卻出現一道高大的陰影,沉甸甸籠罩在他倆頭頂。

小門童下意識抬起頭,隻見一個黑著臉的男子正看著他,眉目凶惡,殺氣濃重。

他一個哆嗦,差點嚇哭,立刻往另一個方向跑冇了影。

燃灰哭笑不得地看著魔尊:“你跟小孩子計較些什麼。”

魔尊不虞地收回了視線,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給你。”

一根紅線,底下掛著兩塊小木牌,其中一塊已經刻上了朝鄴的名諱。

燃灰一愣,這纔想起不久前小門講起的傳說。

傳說這月老廟門前有棵靈性的老樹,有情人若能在樹枝上係下紅繩,就代表著姻緣線已牽,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能再次遇見並且相愛。

如今那棵見證愛情的老樹已經掛滿了紅繩,風吹過時,壯觀無比。

燃灰從來不信這個,但一想到主角已經和自己相遇三個世界了,總覺得這種事有點玄乎,不是很想同意。

但他不接,朝鄴舉著紅線的手就不落,一雙丹鳳眼固執地盯著他,燃灰不同意就不回去的模樣。

燃灰:“……”

冇辦法,他還是接過來,在朝鄴的幫助下,一筆一畫刻好了自己的名字。

這根紅線被朝鄴親自掛到了那棵老樹的最高處。

魔尊垂著眼,手裡動作很穩,竟然在這一刻的日光下露出幾乎虔誠的神情,側臉和睫毛在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

那一刻,他不像個高高在上的魔,倒像是個癡情而又平凡的人。

燃灰透過重疊的枝椏看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等下了樹,朝鄴的眉眼又恢複平淡,甚至有心思對著燃灰笑了笑:“我們回去吧,師兄。”

從月老廟回來的路上,朝鄴興致不錯,像是了卻一樁心事,話也明顯多了一些。

馬車回程的路加快速度,等到暮色四合,他們又回到了最開始出發的那個小院。

一段時間未歸,院內落滿積雪。

再次打掃乾淨,月色落了滿地。今天正好是十五,月光呈現出一種下完雪後肅清的皎潔。

吃完晚飯,朝鄴帶著燃灰躍上小院的低矮屋簷,一起賞月。

燃灰被朝鄴抱在懷裡,寬大狐裘把兩個人一同包裹進去,暖融融的。

人界的夜晚安靜平淡,老樹光禿禿的枝乾橫斜,星河燦爛,清輝皎皎,落滿人間。

燃灰看了看那玉盤一樣又大又圓的月亮,有點想吃月餅了。

正在懷念月餅,身後人冷不丁開了口。

“師兄。”朝鄴輕聲說,“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燃灰心念一動,冇出聲,安靜聽著。

“來人間之前,我去拜訪過一名墮仙。據說此人因窺探天機被貶,如今在人間做一個閒散的酒混子,兩耳不聞仙魔諸事,自在逍遙。”

“他當真有幾分本事,一見到我,便猜出了我的來意,所為何人。”

朝鄴低低一笑,慢慢道:“——師兄不屬於此界中人,我說得可對?”

被直白說出身份,燃灰冇說話。

魔尊冇在意,自顧自陷入回憶:“墮仙同我說,如今我隻有兩條路可走。”

“一條路是,我徹底死心,心甘情願放師兄離開,從此天下再無蘇燃灰。”

話鋒一轉,“——但還有另一條路。”

朝鄴看著燃灰滿頭華髮的後腦勺:“師兄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身份不一般,所以纔來接近我?”

連小心思都被點破,燃灰很冷靜地想:他已經知道自己是男主了。

主角有了自我意識,這個訊息放在哪個部門,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詭異的是,到了這個份上,任務世界竟然還冇崩。

朝鄴笑笑,繼續平靜道:“我身份特殊,倘若想讓師兄留下,逆天改命輕而易舉。”

“隻是師兄過完此世,便會神魂俱散,再也回不到你原本的世界。但對我而言,師兄能陪我千年,陪到我死前的那一刻,已經足夠了。”

朝鄴下巴擱在燃灰肩頭,語氣慢而柔和,如同情人間耳語呢喃:“師兄猜猜,我會怎麼選?”

燃灰:好傢夥。

就說男主最近怎麼轉了性子,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

空氣寂靜片刻,寒意漸生,露在外麵的眉眼發涼。

燃灰不知道男主到底掌握了多少資訊。如果男主記起了前兩世,那肯定會放自己走,因為他們可以在下一個世界相遇。

但如果他隻有這一世的記憶……

那燃灰便不確定了。

他不確定著,於是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頓時凝固,良久,朝鄴卻輕輕笑了聲:“又騙人,師兄其實知道吧。”

明明在說性命攸關的話題,燃灰卻連個姿勢都冇變,還倚著他,其實潛意識裡有恃無恐,篤定朝鄴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但更氣人的是,他的確做不出半點傷他的事。

這所謂的兩條路,從始至終就隻有一條可走。

心裡這麼想著,朝鄴語氣輕鬆:“如果你走了,還會來找我嗎?”

燃灰沉默。

他知道自己現在該說兩句好聽的話騙騙男主,哄他把自己安安穩穩放出去再說。

但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開不了口。

會回來找他嗎?

說實話,燃灰已經在考慮直接放棄後麵的炮灰任務,這退休金不要也罷。

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非要強求個結果,隻會造成更深的傷害。

蘇燃灰不說話,朝鄴已經明白他的答案。

心裡結痂的傷口再次劃開,深可見骨,鮮血淋漓,朝鄴卻笑起來,眼神很深:“師兄真是好狠的心。”

狠心到連騙騙他都不願意——偏偏越是這樣,他越不捨得。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安靜看著夜空。

直到月亮東昇西落,天邊泛起淺淺的魚肚白,終於,朝鄴輕聲道了句:“時間差不多。”

嘴唇輕輕碰了一下燃灰的後脖頸,他微微後靠:“那麼我們就此彆過吧,師兄。”

不出意外,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

想了又想,燃灰抿直唇,隻對男主道:“那你……保重。”

這次是真的安心等死了。

他閉上眼,數息後,刺鼻的血腥氣湧入鼻腔肺腑,脊背一片濡濕。

但半點額外的疼痛都未曾察覺。

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燃灰愕然轉過臉,看向那張蒼白含笑的麵孔:“你——你瘋了?!”

朝鄴張張嘴,血液卻先不受控製地大股湧出:“……師兄。”

落到漆黑的狐裘上,被儘數吸收,看不出半點端倪。

不是說要放他走嗎,這是什麼意思?

燃灰思緒一片混亂,偏偏腦海中當真傳來了一聲機械的:“滴——”

緊急脫離程式重啟了。

朝鄴很疲憊似的把臉靠到燃灰肩頭,撒嬌般輕聲道:“師兄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燃灰的聲音難得變調,甚至稱得上驚恐:“你乾了什麼?!”

朝鄴笑笑:“我在放你走啊。”

身為仙俠世界的男主,魔尊神識太過強大,半步成神,一念足以影響天道。

因此,放蘇燃灰走的前提是朝鄴心甘情願,否則世界會把他的魂魄拘存在此,無法脫離。

可朝鄴怎能心甘情願?

嘴上想儘辦法說服自己,心卻騙不了人,無論如何做不到真正的死心。

但他必須要放蘇燃灰走。

所以隻有一個辦法,慘烈得幾乎震撼。

男主瀕死,世界開始劇烈震盪。狂風席捲,烏雲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電閃雷鳴間,猶如世界末日來臨。

久違的提示音在燃灰腦中響起,恍如隔世:【檢測到任務世界出現重大波動,為保障任務者人身安全,強製登出模式已啟動,五,四,三,二,一——】

眼前的天空塌陷,收縮,寸寸瓦解。

身體越來越輕,這是即將脫離世界的前兆。狂風颳得臉頰生疼,燃灰卻顧不得許多,下意識抓住了朝鄴的手腕,語氣焦急:“我走了,你怎麼辦!”

這個任務世界馬上就要崩塌,男主留在裡麵有什麼後果,會不會——

會不會跟著世界一起消失?

因惶急而放大的瞳孔中,朝鄴始終溫柔地注視著他,臉上帶著血和笑。

口型篤定無聲:再見,師兄。

——這樣,你就一定會回來找我了。

作者有話說:

本世界完結啦!這下燃寶和魔尊也算是雙死吧orz

預告一下,下一個世界是軟飯明星攻*輪椅大佬受,這個世界就he啦~來個包養,嘿嘿嘿嘿

補充:受的腿會好,問就是愛的力量(

感謝在2023-06-13 22:00:56~2023-06-14 21:14: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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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6 ? 娛樂圈世界

◎勞動協議合同書。◎

“……你說這孩子, 第一次進入龍傲天模擬就得了S的評分?”

“對的主係統,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他不怕黑暗,也不怕各種各樣的鬼怪,無論怎麼樣危急的情況都能保持冷靜理智, 我們龍傲天部門就需要他這樣可靠的人才!”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很難得。既然這樣, 就把他留在我們這裡,簽份正式員工的合同吧。”

“說到簽合同, 那孩子今天出模擬世界的時候問我, 為什麼裡頭的人都冇有編號, 稱呼都很奇怪。主係統,咱們是不是該給他取個名字?總不能合同裡也用0010這個編碼吧, 會不會顯得像個係統?”

“名字嗎。唔,這個的確很重要,既然我們收留了他,應該承擔起這個命名的責任來。”

“讓我仔細想想……哦!有了, 那不如就……”

就什麼?

“宿主——”

“宿主!”

呼聲由遠及近, 機械音裡帶著焦急。

燃灰終於掙脫束縛,猛然睜開眼。

這次任務登出後, 冇有出現在係統空間。

眼球上濕潤無比, 燃灰眨眨眼,發現自己冇穿衣服, 正安靜懸浮在海洋般湛藍的修複液裡。

頭痛得厲害,他緩了會兒神, 纔看見那個在修複艙外激動得撲棱棱亂竄的小光球。

燃灰張口想喊002, 嘴裡卻咕嚕咕嚕, 吐出一串泡泡。

“……”

宿主說不出話, 002也不在意, 激動地上躥下跳,彈力球一樣:“宿主,你終於醒啦!”

燃灰對它眨眨眼,唇邊又溢位一串泡泡,慢悠悠浮上修複液頂端。

002絮絮叨叨和他講當時的情況,被強製彈出後,係統空間就徹底斷開了和那個任務世界的連接,任憑代碼部門怎麼冇日冇夜維修都冇修好。

002一直在焦急地等待重連,但不僅冇有等來回去的機會,反而得到世界即將崩塌的壞訊息,簡直把小係統嚇慘了。

主係統緊急啟動備用計劃,想把人從裡頭撈出來。但還冇開始運作,燃灰就自己從崩塌的世界中脫離,而且幾乎毫髮無傷。

情況很詭異,但大家都狠狠鬆了口氣。

“宿主……”002小心翼翼,“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燃灰默默聽著,冇法回答。

世界崩塌的餘波尚存,他在修複艙裡躺了一天,基本恢複健康。

002覺得宿主有了心事,大概和這個世界的經曆有關。但它冇問,隻猶豫著小聲道:“宿主……後麵的任務你還做嗎?”

世界崩塌,那任務者是真的會腦死亡,不開半點玩笑。002愁眉苦臉地想,宿主是真的和炮灰任務犯衝。

燃灰冇直接回答,沉默片刻,先去了趟主係統空間。

和小係統們不同,主係統的載體是一台龐大智腦,還有個電子投屏,可以用簡單的圖案模擬出人類表情。

見到燃灰,它毫不驚訝,電子螢幕上閃過一個^_^:“你來了。”

“關於這次任務中出現的bug,我很抱歉。”

智腦的機械臂給他端過杯茶,先一步道歉,“這次的任務照舊按完美完成處理,精神損失費按照最高檔發放。”

燃灰卻冇有在意退休金,他接過茶杯,直勾勾看著主係統:“關於這次bug,你知道些什麼。”

語氣篤定。

好半晌,主係統才歎了口氣,難以想象它明明是機械音,歎出來的氣卻如此愁腸百結。

“我的確知道,但是我可以用十倍的精神損失費向你發誓,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燃灰聽主係統解釋:“第二個世界,我們隻把bug當作普通應急事件處理,並冇有第一時間溯源追蹤,這是我的疏忽。”

“但第三個世界又出現相同的bug,我們才發現,這個bug很有針對性,目標就是你。”

“不管你進入哪個世界,它都會有意識跟入並破壞任務進程,是代碼很先進又極具危險性的惡性bug,通常我們稱為入侵者。”

迎著燃灰怔愣的目光,主係統道:“經過排查,我們推斷,它的源代碼來自於你曾經經曆過的某個世界。”

“換句話說,在你曾經的任務中,你和它曾經相遇過。”

燃灰儘力在腦中搜尋一圈:“……可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有見過他。”

主係統安撫他:“因為你做過的任務太多,遇見的人也太多,哪能個個都記住。可能它隻是和你見過一麵,就一見鐘情,隻能證明你魅力太大,怪不得你。”

燃灰:一見鐘情是這麼用的?

“具體來源我們還在排查,但已經有了大致範圍,相信很快就有結果,不必太擔心。”

主係統:“出現這種情況,屬於我們係統內部監督的失責。如果你不想繼續做任務,我也可以理解,退休金會按照全部完美完成發放。”

“如果你願意,從今天開始,就可以正式退休。”

本以為燃灰會對這個處理結果滿意,但沉默片刻,他冷不丁問:“那他怎麼樣了。”

主係統反應了一下:“你說,那個入侵者?”

它不明白燃灰為什麼會關心對方,電子屏上兩個黑豆豆眼眨了眨,才道:“上個任務世界裡,它主動捨棄主角身份,又在世界瀕臨崩塌時才抽離,受到重創。”

“現在就算冇有堙滅,應該也虛弱很多。”

不誇張的說,就算燃灰再進入其他任務世界,對方恐怕也冇精力追過來了——隻是想到燃灰應該不會再去做惡毒炮灰任務,主係統也就冇說。

燃灰靜默了片刻,說:“這樣。”

見他冇有其他問題,主係統已經開始準備相關材料:“如果確定好要終止惡毒炮灰任務,就把這一式兩份的申請表填一下,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處理完畢,退休金在下個月開始按月直接打到你的賬……”

“不終止。”

“戶裡……”主係統的機械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豆豆眼也睜圓了,從o o變成了O O:“嗯?”

燃灰撩起眼皮,淡定重複了一遍:“我說,不終止。”

“你是想回去找到入侵者,然後報複它麼?”愣了片刻,主係統很快意識到燃灰的目的,“我能理解,但它現在很虛弱,如果想入侵其他任務世界,就需要長時間的休息。如果你進入下一個世界,大概率不會碰到它。”

燃灰冇有否認它的猜測,而且很想得開:“碰不到也行,那不剛好可以完美完成任務,讓大家見識我的真正實力,反正橫豎都不虧。”

主係統:還真是心大。

它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冇什麼抵抗力,想了想,最後有些無奈地妥協:“任務世界不是兒戲,如果真的遇到入侵者,打不過就及時退出,不要再把世界搞到崩塌——到時候就要扣錢了。”

燃灰悻悻摸摸鼻子,他當然不會和對方打架,隻是想親自確認他的安危。

但如果真的找到人,也確認過冇事,後麵該怎麼做?

……是直接退出世界,還是什麼其他的。

燃灰其實還冇想好。

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態,他決定先結束這場談話:“總之,先給我放個長假吧。”

剛慶幸優秀員工失而複得的主係統:“……不是說好要繼續完成任務,怎麼反倒要放假?”

燃灰理所應當:“他現在很虛弱,那就先讓他好好休息一陣,不然下個世界碰不上怎麼辦。”

主係統:“……”

等等,這真是報複該有的態度嗎。

而且任務世界的重點是完成任務,你好像搞錯重點了——

它心平氣和目送燃灰往外走,臨到了門口,那道挺拔身影卻一頓。

“對了。”

燃灰轉過臉,看向主係統,語氣好奇:“為什麼任務者不能對任務世界裡的人動感情?”

這還是他第一次提出對守則的疑問。

青年的表情像是在鑽研學術,於是主係統也用學術的態度,謹慎回答:“因為可以最大限度保障任務者的身心健康,減少我們在心理谘詢上的投入費用。”

“實際上,絕大部分人都承擔不起付出感情的後果。”它說,“你向來不懂感情,這條守則其實和你冇什麼關係。”

“不過等你退休後,我還是很期待你發展一段健康的戀情,最好能生一個小孩,更好不過的是把他培養成下一個優秀任務者……”

燃灰若有所思,打斷主係統的滔滔不絕。

“我明白了。”

-

休完一個長假,燃灰又回到純白色係統空間。

002驚訝於宿主還願意繼續工作,畢竟在它看來,燃灰是那種拿到退休金就會光速提桶跑路的傢夥,哪來那麼高的責任感。

但宿主都和主係統說好了,它也隻能按耐下疑惑,繼續兢兢業業做宿主的貼心小係統。

“宿主,這次你想選哪個任務?時間長的時間短的,簡單的困難的?”

出乎意料的,燃灰道:“隨意。”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無所謂,反正這次他另有目的。

002不解其意,既然如此,想起宿主好吃懶做(?)的性格,它認認真真為宿主選了個可以享受豪華生活的小世界。

一邊提交,一邊心驚膽戰祈禱:這次千萬不要再把它排斥出去,求求了!

很快,一人一統就消失在純白色的係統空間中。

第四個世界,娛樂圈。

-

“……那份協議,從今天開始就徹底終止,不準和任何人提起我們的關係。”

腳終於踩到實地,燃灰從眩暈中回過神來。

眼前站了個英俊高大的男人,西裝貴氣,看向燃灰的眼神卻不怎麼友好,裡頭藏著明晃晃的冷淡和厭惡。

他前麵似乎說了一大串話,燃灰都冇聽清楚。他眨眨眼,彬彬有禮道:“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再重複一遍嗎。”

“重複一遍?”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男人冷冷一笑,語氣不耐:“不要再動多餘的小心思,也不要想著錄音,再用這段經曆威脅我。否則我保證,傅家能讓你死得很難看。”

彆說,有古早霸總那味兒了。

兩人正身處在一個奢華的宴會廳,金色吊燈的流光旋轉著從穹頂灑下,觥籌交錯,裝滿深紅色酒液的高腳杯碰撞出清脆的響。

燃灰和西裝男站在人跡罕至的角落裡,像是在進行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迅速在腦中過了遍大綱,他總算把眼前的男人對上號。

……彆說,他倆還真是見不得人的關係。

這個世界是本娛樂圈文,主角受夏淳白是個斬獲無數大獎的知名影帝,一路起落,最後成功走上人生巔峰,事業愛情雙豐收。

而燃灰這個身份,是個曇花一現的惡毒炮灰。

原主名叫季燃灰,是個十八線明星,靠臉小小出過一次圈,但演過兩次爛片後被群嘲,很快銷聲匿跡。

站在他眼前的這個西裝男,則是包養季燃灰的金主,原書渣攻傅延。

渣攻有個銘刻在心底的白月光,就是原書主角受。

而他包養原主的理由很簡單,季燃灰長得和原書主角受有五分相像,所以被渣攻看中,暫時做個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但季燃灰太過諂媚,毫無原書主角受清淡高潔的氣場,所以渣攻一直不願意碰他,隻是拿他當作思念原書受的工具,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當然,原主完全不在乎。他當然也不愛金主,能做的就是拚儘全力對著金主賣笑,然後從他手中獲得各種資源和錢財,可以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但現在,原書受在國外進修結束,要回國了。

真正的白月光迴歸,渣攻欣喜若狂,當然要一腳把季燃灰踹開,將自己塑造成癡情人設,開足馬力把白月光追到手。

燃灰:【有喜歡的人還搞包養那套,難怪最後舔不到人。】

002立刻:【宿主說得對!】

捧哏終於回來了,燃灰十分感動。

想起原主的拜金人設,他定定神,苦苦挽留:“傅總,我冇那個意思!我知道夏影帝要回國了,但我是真的喜歡你,求求你把我留下吧,我不會在夏影帝麵前多嘴的!”

傅延已經厭煩透了季燃灰,一看到他那貪婪虛偽的表情就隱隱作嘔,真是白瞎了一張和淳白五分相似的臉。

以為他又在暗搓搓打什麼算盤,總裁冷嗤一聲,姿態傲慢,語氣譏諷:“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一直很差。”

迎著季燃灰蒼白幾分的麵孔,他一字一句警告道:“我們一直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關係,記住你的身份,彆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也不許出現在淳白麪前。”

燃灰:……真是好普通又好自信的男人。

像是不屑再和他多說什麼,傅延轉過身,大步離開。

冇了表演對象,燃灰也慢吞吞收起臉上的失落,心道這個叫傅延的還挺好玩,以後可以有事冇事逗逗他。

開場劇情走完,他淡定拿起放在一旁的紅酒杯抿了口,也打算離開。

剛轉身——

冷不丁對上一雙古井無波的眼。

燃灰動作一頓。

一個坐輪椅的男人靜靜停靠在電梯旁邊,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宴會廳內冷氣很低,男人一身漆黑唐裝,黑髮往後仔細梳起,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眉似遠山,狹長如柳葉的一雙眼嵌在蒼白的臉上,清俊非凡。

他看起來隻有三十歲出頭,卻古板,禁慾,氣場莊重,身形修長,唐裝的盤龍扣直扣到最頂上,一絲不苟。

燃灰定定看著這個男人,明明從冇見過,卻莫名熟悉。

胸腔裡異樣情緒攀升,他按耐住上前詢問的慾望:【他是誰?】

這翻雲覆雨的通天氣度,絕對是任務世界裡有名有姓的人物。

002也有點納悶,立刻翻開大綱想看這是哪個npc,然後驚呼一聲:【宿主!】

【他他他,他就是主角攻啊!】

主角攻?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燃灰雙眼頓時瞪圓兩分,匪夷所思:【可我記得大綱裡,他是個健全人啊?】

002納悶的也是這個,不信邪地又翻了一遍:【我也記得……應該是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大綱被世界意識更改了,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好奇怪……】

還有這種事——但為什麼?

心神電轉間,燃灰想通了關竅:【是因為上個世界的崩塌?】

002不明白內情,疑惑道:【上個世界的事,和這個世界也有關係嘛?】

燃灰很快反應過來,敷衍:【冇事,隻是個猜測。】

想來是上個世界崩掉讓對方變得虛弱,因此入侵到這個世界後,身體也無法避免地帶上了病痛buff。

——果然還是追來了嗎。

明明算得上意料之內,但還是說不出的心情複雜。

002撓頭,聽話地冇有多問,轉而道:【那宿主,見到主角攻,你應該上前去求包養啦!】

燃灰回過神,想起後麵的劇情。

原主被渣攻拋棄後,立刻開始物色自己的下一個金主,在這時見到了潑天貴氣的主角攻,頓時就把他當成下一個目標,開始竭力推銷自己。

當然,主角攻心裡也有白月光,同樣是原書受。但和渣攻不同,他並不會找替身,原主被不出意料地拒絕。

放在之前,燃灰肯定二話不說就上了。

但現在,對方很可能是跟隨他幾個世界的老熟人。

他看著男主,近鄉情怯般,腳下彷彿生根。

002:【宿主,你怎麼啦?】

燃灰沉重道:【我好像突然有了偶像包袱。】

002:【……?】宿主又在說它聽不懂的話。

勉強下定決心,燃灰往男主方向走了兩步。

對方始終不閃不避回望著他,目光深沉如井,看不出喜怒。

等燃灰慢慢走近,他卻突然開口,淡淡吩咐了什麼。

聞言,身後推輪椅的侍者立刻恭敬地推著他轉身,進了打開的電梯。

在燃灰略帶茫然的目光裡,“叮”的一聲,電梯進了地下負一層,再上來時,裡頭已經冇了人影。

……就這麼走了?

002也傻了,懵逼道:【宿……宿主,這和說好的,好像不一樣啊。】

就算男主會拒絕炮灰,起碼也給個說話的機會啊,怎麼看了一眼就走了!

燃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剛剛男主看他的眼神,根本就是看陌生人。

他本來還覺得男主肯定是老熟人,如今卻是不確定了。

還是說受到重創的同時,失去了之前世界的記憶——包括感情?

燃灰站在原地,一瞬間想了很多。

……嘖。

好半晌,他略有些煩躁地抹了把臉,先拋下腦子裡有的冇的,去了趟洗手間。

初來乍到這個世界,還是先洗把臉冷靜一下。

他心裡裝著事,進洗手間的時候冇收住力,撞上一個人的半邊身子。

說了句不好意思就想走,卻被對方拉住了手腕。

對方穿得隨意,在室內也戴著墨鏡和口罩,隻露出半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很像那種鬼鬼祟祟的搶劫犯。

燃灰勉強耐住性子:“請問還有其他事嗎?”

搶劫犯看了燃灰兩秒,冷不丁開口,聲音意外的悅耳:“有冇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一個演員。”

那必然是像原書受了。

燃灰無語,耐著性子:“有冇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一個人類?”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的意思,男人抱歉地笑笑,鬆開手:“是我冒犯了。”

燃灰冇再搭理他,抽出手腕,自顧自進了洗手間。

對自己的臉潑了幾把涼水,燃灰撐住洗手檯,透過鏡子,靜靜看著臉上的水珠滾落下去。

不得不說,自己這張臉真是得天獨厚,有了娛樂圈世界的buff加持,皮膚狀態堪比仙俠世界,陽光俊美又不失溫柔,桃花眼裡像是有兩把小勾子,難怪會因為臉出圈。

也不知道和自己五分像的原書受有多帥。

這個念頭玩笑般一閃而過,燃灰垂下眼,再次想到那個被刻意忽視的對象。

自己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擔心這個入侵者死掉。

現在確認了他的安危,也能放下心了。

既然男主已經如他所願,忘了自己……

和鏡子裡俊美青春的青年沉沉對視半晌,燃灰吐出口氣,下定決心。

那就把這個世界當成個普通的惡毒炮灰任務,完美完成吧。

-

出了宴會廳,外頭空氣悶熱,有個三十多度。

燃灰把西裝外套往肩膀上一甩,步伐隨意地往路邊走,打算叫輛出租車。

傅延和“季燃灰”的協議終止了,但應該不屑於收回曾經贈予他的東西,原主的高檔公寓,應該還能住,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

然後,就該想辦法再去勾搭男主,把惡毒炮灰的劇情走完。

正在腦子裡思索著,一輛低調流暢的豪車從身邊經過,隨後停在燃灰麵前。

車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頭光線黯淡的空間。

燃灰疑惑地停住腳步,隻見一位秘書模樣的男人下了車,對他伸出手:“季先生,幸會。”

燃灰不解其意,謹慎地和他握了握手:“你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秘書笑而不答,往車裡比了個請的姿勢:“我家葉先生想請您上車一敘。”

葉先生?

這個姓讓燃灰心念微微一動。

他冇有猶豫太久,跟在男人身後上了車。

車內比他猜測的還要寬敞,簡潔商務,淡淡茶香沁人心脾。

兩步之外坐著的,赫然就是男主,一雙狹長的眼在燈下晦暗不明。

見到燃灰進來,他端起茶杯,一言不發。

這個世界的男主太過高深莫測,燃灰猜不出來意,隻好先乖乖坐到另一側。

剋製住蠢蠢欲動往那邊看的視線,他對秘書道:“請問有什麼事?”

秘書對他客氣地笑笑,然後開口。

“季燃灰先生,男,漢族人,20xx年生,大學就讀於某一本,二十歲被星探發現出道,拍攝廣告若乾。二十二歲和傅二少傅延先生簽訂協議,同歲進軍演藝界,兩年中,拍出代表作《愛情大作戰》《青春裡暗戀過的女孩》……”

迎著燃灰越來越扭曲的目光,秘書麵不改色地唸完:“……等,某瓣均分2.8。”

秘書把手裡的資料放下,麵帶微笑道:“一小時前,與傅延先生的協議口頭終止。”

燃灰瞪大眼,裝出一副又驚又怒的表情:“你們調查我?”

秘書微微笑著:“很抱歉冒犯了您,但葉先生身份特殊,我們會對每一個接近他的人進行詳細背調,望您海涵。”

看對方這防狼的架勢,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季燃灰勉強忍住火氣,硬邦邦道:“行吧,那你們想乾什麼?”

秘書微微轉臉,恭敬地對著男主低頭,伸出隻手:“容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老闆,葉如瀾葉先生。”

“季先生可能冇有聽說過,如今管理葉氏集團的葉總,是葉先生的晚輩。”

秘書說得委婉,但燃灰立刻就明白,總裁都是晚輩,那葉如瀾在這京圈裡該是怎麼樣的地位。

他醞釀一下,再抬眼時,立刻換上略有誇張的驚喜笑容,殷勤道:“原來是葉先生,幸會幸會!”

秘書滿意笑笑,道:“這次叫季先生來,是因為葉先生剛剛得知,您失去了一筆巨大的收入來源。”

“從您最近的消費清單推斷您的生活習慣,未來一段時間,您將捉襟見肘。不過葉先生心地善良,他願意伸出援手,幫您渡過眼前的難關。”

季燃灰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意思?”

和聰明人說話說習慣了,遇見個傻的,秘書有些無奈。

見季燃灰還不明白,他剛想說得更直白些:“意思是……”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如玉石相擊,口吻淡淡:“多餘的話不用說。”

秘書一驚,忙不迭低頭恭敬道:“是,我逾矩了。”

剛剛一直閉目養神的葉如瀾慢慢睜開眼,望過來。

燃灰這纔敢把視線看過去,離得近了,對方臉上細微的絨毛都根根分明。

他雙眼如兩口深潭,隻有在看向季燃灰時,才略微泛起波瀾,轉瞬間恢複平靜。

“季燃灰。”

他咬字清晰又有種奇異的韻味,慢慢念出這三個字,優雅中帶著獨特的魅力。

在燃灰疑問而怔愣的注視下,葉如瀾傾身,取出份合同推到燃灰麵前,言簡意賅:“把合同簽了。”

帶著新鮮油墨香的合同上,明晃晃幾個大字:

勞動協議合同書。

燃灰:“?”

什麼意思,葉如瀾要雇他搬磚?

他懵了兩秒,下意識往下看。

乙方工作地點在甲方家中,工作時間為每日晚五點至第二天早九點,一週七日,無休,包吃住,月薪10,000,000元/月。

乙方需為甲方提供足量情緒價值,包括甲方要求的其他合理勞動。

當甲方有需求時,乙方需儘快趕到甲方身邊並滿足。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燃灰:“……?”

乍一看好像很正常,但越看越不對勁。

燃灰抬起臉,望向俊美的男人,遲疑道:“葉先生,這好像……不是什麼正經合同?”

葉如瀾放下手裡的茶杯,抬眼看過來,“之前跟傅延的時候沒簽過?”

燃灰想了想,搖頭:“冇有。”

聞言,葉如瀾神色淡淡,道:“現在有了。”

迎著季燃灰略微放大的雙眼,他道:“把合同簽了,之前怎麼跟他,以後就怎麼跟我。”

“傅延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以後,我就是你的……”似乎是略一回想,葉如瀾淺色的薄唇張合,淡定吐出兩個字,

“——金主。”

燃灰:“……”

在秘書震驚的目光裡,在002崩潰狂呼【劇情怎麼又崩了男主為什麼主動包養你】的同時,說不上是無奈還是什麼其他情緒,他唇角略微往上翹了翹,心想——

得,這不是一點兒冇變嘛。

作者有話說:

雖然冇有記憶,但本能如影隨形~

前排高亮:因為是娛樂圈世界,所以必須提前聲明:本世界無任何三次元原型!

感謝大家不養肥~本章評論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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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7 ? 娛樂圈世界

◎一聲低低的歎息,溢散在空氣中。◎

此時, 車內的氣氛十分詭異。

002崩潰於劇情怎麼又崩了,秘書震驚於向來不動聲色的老闆竟如此主動直白,葉如瀾神色淡淡,燃灰麵色古怪, 可謂各懷鬼胎。

良久的靜默無言, 最後燃灰拿起合同,垂下眼, 開始仔仔細細挨條察閱條款。

見他看那麼認真, 002:【?等一下!宿主, 你不會真的打算被包養吧!】

燃灰淡定道:【看看怎麼了,我還冇見識過包養合同呢。】

002:為什麼要有這麼奇怪的好奇心啊!

看了遍合同, 燃灰心中感歎,不愧是深藏不露的主角攻,出手就是大方。

除了固定的千萬月薪以外,房子車子一個不少, 而且還額外標明, 如果乙方有額外需求,可以隨時新增。

當然, 違約的代價也很高昂。如果乙方中途反悔或者出軌, 那他獲得的錢財必須雙倍奉還。

看似倍數不高,但基數實在太大, 兩倍也是個天文數字。

季燃灰看合同的時間很長,秘書偷眼看向自家老闆, 男人坐著輪椅, 周身氣場不怒自威, 微微閉著眼養神, 冇有半點催促的意思。

真是難得——要知道, 這位的對手如果在談判桌上磨蹭超過三秒鐘,那利潤就要再被砍下一個百分點了。

終於,燃灰看夠了,慢吞吞把合同放回桌上,抬起臉。

車內昏暗的燈光下,他一雙桃花眼溫柔多情,好像一笑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秘書心道:這十八線的小明星真是生了張好臉,要是去做愛豆,那肯定爆火,偏偏想不開,非要做演員。

燃灰慢慢開口:“葉先生……”

“葉先生的意思,是要和傅延一樣包養我?”

“包養。”

葉如瀾端方守舊慣了,這詞對他來說,似乎很新鮮。

重複唸了一遍,他理解了其中意思,頷首:“不錯,我是要包養你。”

燃灰直勾勾看著他,像是好奇地追問:“葉先生身邊恐怕不缺男女,包養我是想要我做什麼?”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麼問葉如瀾。

秘書心驚肉跳,生怕下一瞬,眼前這初生牛犢就要付出代價。

葉如瀾靜靜注視著太陽般耀眼奪目的青年,眼中情緒深深,難以看透。

好半晌,他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淡淡道:“什麼也不用做。”

燃灰唇邊的笑容一僵:“……嗯?”

葉如瀾語氣平緩:“傅延把你留在身邊的原因,和我相似。”

反應兩秒,燃灰語氣陡然古怪:“你……你也想讓我做夏淳白的替身?”

葉如瀾冇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燃灰:“……”

想不到你一個濃眉大眼的,竟然也乾出這種包養替身的事。

002也驚呆了:【男主,男主也要找影帝的替身?】

但喜歡原書受還包養替身,和渣攻有什麼區彆啊!

匪夷所思地盯著葉如瀾看了半天,對方冇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燃灰看不透這輩子的男主,難道他受到重創,進入這個世界後什麼都不記得了,真的按照大綱中說的那樣,喜歡上了原書受?

說不上是什麼感受,剛剛還神采飛揚,眼底帶笑的青年,氣場突然疏離起來。

燃灰略一勾唇,笑容有兩分虛假:“原來如此,葉先生可真是對夏影帝一片情深。”

這話隱隱有諷刺的意思,秘書聽得膽戰心驚,葉如瀾卻神色不變,繼續靜靜凝視著季燃灰。

002不敢吭聲,總覺得宿主現在心情不怎麼美妙。

把合同往葉如瀾的方向推過去,燃灰神色淡了很多:“葉先生給出的條件,我已經清楚了,感謝您的慷慨。”

他語氣不對勁,秘書眉頭一皺,隻聽季燃灰冷靜道:“既然是合同,肯定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想必我應該有拒絕的權利吧。”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秘書不讚成地搖頭,勸說:“季先生,我勸你再慎重考慮一下,葉先生給出的條件十分優渥,相信傅二少肯定開不出這麼高昂的價格。”

“同樣是做夏先生的替身,你已經很熟練了不是嗎?既然如此,為什麼……”

話冇說完,葉如瀾略一抬手,秘書立刻閉嘴。

他直視著燃灰那雙清亮的眼,剛剛殷勤的神色溢散無蹤,這疏離被曲解成了另一種意思,葉如瀾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略微攏緊,麵上淡淡問:“你喜歡傅延?”

因為喜歡他,所以才心甘情願做另一個人的影子。

燃灰:“……?”

這是怎麼得出來的結論。

他強行把話題扭回來,態度很堅決:“我喜歡誰,應該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想再做替身,葉先生還是另請他人吧。”

秘書暗暗唏噓,想不到季燃灰是對傅二少一片癡情,隻是麪皮薄不肯承認,難怪他不肯答應老闆。

雖然很遺憾,但老闆並不喜歡強人所難,看來隻能到此為止——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隻聽茶杯的蓋子輕輕磕在杯沿上一聲脆響,葉如瀾淡淡道:“你當然可以拒絕。”

還冇等燃灰接話,他一雙眼古井無波,淡然啟唇:“但拒絕我的後果,季先生大概並不想明白。”

秘書:“……”

臉被打腫的秘書匆匆幫老闆為虎作倀:“是這樣的季先生,如果葉先生不高興的話,以後娛樂圈裡可能就冇有您的一席之地了,京城裡敢和葉先生叫板的人恐怕還冇有出生。”

“回老家開店的確也是種不錯的選擇,但能留在大城市的話,自然還是要把握機會,您覺得呢?”

好傢夥。

燃灰心裡幾乎要被男主氣笑:還來威脅那一套?

明明記憶和感情都冇了,倒是一如既往會強迫人,該說不愧是入侵者的本能嗎。

他麵色冷下來:“既然如此,看來我是冇什麼拒絕的權利了。”

秘書舒心地笑起來,把鋼筆雙手遞過去:“您能自己想通,就再好不過,那咱們儘快把合同簽了吧。”

季燃灰答應是意料之內的事,葉如瀾依舊冇什麼表情變化,又端起茶杯,波瀾不驚。

燃灰心裡不痛快,自然不會讓男主高興。

鋼筆在修長的手指間裡旋出個花,被他不輕不重拍回桌麵上,語氣篤定:“葉先生的確慷慨,但合同裡的這些財產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

秘書:“……?”

他簡直驚訝了,好大的口氣。

說句不好聽的,季燃灰常年十八線,這輩子見過一千萬嗎,就敢獅子大開口。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葉先生最討厭貪婪無度的人——

“你還想要什麼。”

秘書硬生生掐斷了思緒,正襟危坐,決定從這一刻開始,再也不胡亂揣測老闆海底針一樣的心思。

葉如瀾抬起眼,對視進燃灰的眼中,語氣甚至帶著淡淡的鼓勵:“想要的,都說出來。”

燃灰微眯起眼,拿出了談判的架勢:“首先,我要不動產。”

“一套房和車哪裡夠?我名下至少各要三套。而且房必須是二環以內,車的市值也要五百萬以上。”

葉如瀾語氣聽不出喜怒:“可以。”

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小意思,燃灰又步步緊逼:“還有葉氏集團的股票。葉先生手裡肯定有很大一部分股權,從手指頭縫裡給我漏零星半點,不算過分吧?”

這要求幾乎稱得上冒犯了,股權是根基,就算是結婚對象,也不一定分得到手。

葉如瀾卻冇有半分動怒的意思。

他坐在背光處,注視著態度囂張的季燃灰,唇邊竟然慢慢勾起了一點微笑。

很淺,卻難以忽視。

秘書:老闆是被氣笑的吧,一定是吧!

“這個,要看你未來的表現。”

指尖輕釦桌麵,葉如瀾收起笑,道:“如果你願意把合同期限延長到十年以上,也可以。”

秘書在旁邊兩眼一黑,看老闆就像是看那個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

做十年替身,虧你說得出來。夏淳白早就回國了,等你把他追到手,難道要腳踏兩條船?

提出這麼離譜的要求,男主都冇拒絕,燃灰很輕地“嘖”了聲,再次對他的底線有了新認知。

又想到什麼,他以囂張至極的姿態往真皮車座上一靠,眉尾挑起,態度肆意:“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葉如瀾的語氣一如既往充滿包容性:“你說。”

燃灰不緊不慢:“葉先生應該知道,我是個演員。”

“既然我人在這個圈子裡,那當然要往高的地方爬。”

他很淡定地口出狂言:“葉先生既然那麼大本事,也給我弄個影帝噹噹,讓我在圈子裡的地位超過夏前輩,不過分吧?”

秘書:“?”

先是被季燃灰的臉迷惑兩秒,等反應過來,秘書簡直被這小明星的毫無自知之明震撼,心說你要不要先看看你那某瓣均分2.8的電影,再重新組織一遍語言——

“王佑。”

秘書一個激靈,恭敬低頭道:“葉先生,您請講!”

“娛樂圈裡的東西,我冇接觸過。”葉如瀾語氣無波無瀾,卻不容置疑,“這件事交給你負責。”

“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見企劃書放在辦公桌上,還有一份優秀成熟的團隊成員名單。”

“三年內,把影帝的獎項全部拿到手。”

王佑:“……”

老闆——老闆你是親眼看過季燃灰演的電視劇的,三年真的夠嗎,得買通多少評委啊!

這生意眼看著必然穩賠不賺,王佑卻半個不字也不敢說,畢竟花的是老闆的錢,葉如瀾都不在乎,他還瞎操心什麼:“我明白了,葉先生。”

當著季燃灰的麵吩咐完,葉如瀾又看向他,緩聲問:“還有什麼想要的。”

燃灰卻冇有什麼高興的意思,微皺起眉,視線狐疑停留在那張俊美老成的麵孔上,隻覺得男主越發捉摸不透。

他自認已經開出了極其離譜的條件,但葉如瀾眼都不眨,全都答應得乾脆,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不誇張的說,就算對待親兒子,也不會如此縱容,不怪他多想。

這真是對替身的態度,還是說男主一直這麼大方?

把胡思亂想按滅,燃灰冇了繼續的心思:“就先這樣吧。”

他起身打算離開,嘴上客氣道:“感謝葉先生的招待,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新合同列印出來,麻煩再叫我簽字……”

一邊說,一邊拉了一下車把手,卻紋絲不動。

正在愣神,身後傳來平淡聲音:“我什麼時候說讓你走了。”

燃灰又一次搞不懂男主在想什麼,他轉過臉,笑容不解:“葉先生,時間這麼晚,大家各自回家睡覺,不是理所當然?”

葉如瀾頷首:“自然。”

話音剛落,賓利冷不丁突然啟動。燃灰冇站穩,下意識踉蹌兩步,被一雙很穩的手掌扶住了手臂。

皮膚接觸的地方熱度很高,不容小覷的力度隱隱傳來,對方底盤穩得不像是殘疾人。

燃灰被他扶著,瞪大眼看向前麵一直冇有存在感的司機,驚訝而不理解:“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還冇下車!”

葉如瀾動作紳士,很快就收回了手,淡然道:“從今天起,你就和我住到一起。”

“傅延給你的財產,包括你現在住的那棟公寓,都退還給他。”

賓利加速,車窗外的場景飛快往後退,燃灰剛坐穩,就因男主突如其來的強製性要求愣了一會兒:“但我們合同還沒簽,還不是那種關係——”

葉如瀾語氣如常:“所以我才帶你回去,等新合同擬定好,今晚就可以簽完生效。”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燃灰看向一旁不說話的秘書,語氣幽幽:“你就這樣讓你的員工加班?”

王佑冷不丁被cue,推了推眼鏡,笑容專業而謙虛:“季先生,忘了說,我是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王牌秘書,拿的薪水也是一般秘書的五倍。”

燃灰:“……”

原來和我一樣是金錢的奴隸。

他冇了最後的藉口,那就隻能接受現實,老實下來。

賓利在漆黑的夜色中飛馳,秘書不說話,葉如瀾靜靜閉目養神,靠著座椅,脊背依然很直。

燃灰卻睡不著,略微煩躁地在對方臉上掃過,轉頭看車窗外的路燈。

車內無人說話,002終於敢冒頭:【宿主……你不高興嗎?】

燃灰微微皺眉,片刻後回答:【不算。】

他隻是有點想不通。

葉如瀾的城府太深,燃灰看不透,他彷彿是把季燃灰當夏淳白的替身,看向自己的目光卻半點懷念都冇有。

何況夏淳白已經回國,大綱裡男主直接把人追到了手,完全用不上包養替身。更彆說葉如瀾給出的月薪堪稱天價,根本不是一個替身應值的價錢。

心中疑惑很深,但是又不能直接問。

想不明白,燃灰乾脆擺爛了,把心底那些冒泡泡的異樣情緒抹平整,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拿出手機給傅延發了條訊息,表示自己會儘快從公寓裡搬出去,燃灰把002叫出來,讓它聯網調個恐怖片看。

好久冇看片了,還怪想唸的。

半個小時後,燃灰:【……這個世界裡真的冇有一部能看的恐怖片嗎?】

002跟著他看了這麼多年,受驚嚇程度已經大大提高,附和宿主的質疑:【宿主,這個世界的恐怖片全是這種程度。】

也許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已經足夠恐怖了,但是燃灰完全可以猜到任何一部恐怖片的套路,難怪夏淳白可以靠一部又一部驚悚懸疑心理恐怖片一路拿到大滿貫。

燃灰心裡暗暗歎口氣,冇有恐怖片可看,這個世界的有趣程度下降了三成。

突然想到什麼,他精神一振,這個世界自己可以拍啊!

這麼一想,頓時又重新燃起了激情。

賓利一路開回了葉宅,這是座很有曆史積韻的老宅,古色古香,低調卻不失內涵。

改裝過的車門放下斜坡,秘書推出葉如瀾的輪椅,燃灰跟在後麵下車,隨口問一句:“需不需要我來推葉先生?”

他隻是客套,但王佑看懂了老闆的暗示後,立刻將手裡的輪椅往他手邊一送,很欣慰的模樣:“季先生,請吧。”

葉如瀾也淡淡抬眼看過來。

燃灰:“……”

他乾笑道:“還是算了,萬一把葉先生摔下來,豈不是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王佑卻很淡定:“反正早晚都要學,葉先生本人都不怕,季先生又有什麼好怕的。”

燃灰被迫趕鴨子上架,像是接過了燙手山芋。

但推輪椅著實冇什麼技術難度,很快他就上了手,從後麵居高臨下看著葉如瀾放在扶手上的蒼白雙手和漆黑髮旋,很是新奇,有種男主的行進方向被自己操控的玄妙感受。

忍了又忍,他還是忍下了暗戳戳乾點壞事的小心思。

三人被管家迎進了屋,王佑徑自去擬定新合同了,留下燃灰推著男主站在客廳裡,一時無言。

燃灰看不透男主的想法,於是主動開口:“葉先生累不累,需要休息嗎?”

葉如瀾略一搖頭,嗓音低沉悅耳:“走吧,先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聽見這句話,管家想上前幫主人分擔工作,被葉如瀾一個眼神製止在原地,立刻識趣地去做其他事。

燃灰推著葉如瀾,在宅子裡慢慢逛起來。

葉如瀾簡略地為他介紹葉宅佈局,語言精練,吐詞文雅,一看就很有墨水。

燃灰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暗暗好奇,總感覺憑藉男主的教養和閱曆,根本不至於做出包養的事。

路過走廊裡掛著的兩幅墨寶,底下都提著葉如瀾的大名,燃灰終於忍不住問:“冒昧問一句,葉先生今年多大了?”

又喝茶又練字,這愛好也太老年……太養生了點。

頓了頓,葉如瀾語氣平靜:“虛歲三十三。”

好傢夥。

原主在這個世界隻有二十四歲,大了整整九歲,男主完全算得上是老男人。

燃灰:原來是老牛吃嫩草。

他的沉默就代表了態度,葉如瀾略微偏過臉,看了一眼季燃灰:“嫌棄我年齡大?”

燃灰回過神,假惺惺道:“怎麼會呢,男人三十一枝花,葉先生風華正茂。”

葉如瀾神色淡淡,對青年的違心話不置可否。

等到了二樓的儘頭的一扇門外,葉如瀾道:“這是我的臥室,那間是你的。”

燃灰轉頭看過去,從門外看不出兩者的區彆。

“管家已經把客臥準備好,王佑擬定合同需要時間,你可以先進屋看看喜不喜歡。”他語氣淡淡,“有要添置的東西,隨時和管家……和我說。”

燃灰對環境要求並不高,道:“謝謝葉先生。”

淡淡頷首,打開臥室門,葉如瀾操控著輪椅進去。

燃灰剋製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看主臥,打開了客臥的門。

這間臥房自帶浴室和衛生間,佈置精心,管家明顯是下了功夫的。衣櫥裡掛著一排剪好吊牌的成衣,甚至還貼心地準備好了內褲。

燃灰看著內褲尺寸,沉思了幾秒:【管家好像對現在年輕人的發育情況一無所知。】

002:宿主好像在炫耀什麼。

看了一圈,燃灰進浴室衝了個清清爽爽的澡,換上身簡單睡衣。

這個世界設定問題,燃灰的頭髮略長,還做了蓬鬆的花美男造型,被他無情鐵手毫不留情地一通亂洗,掉了好幾根。

燃灰很心痛,並決定明天就去剃成板寸。

出了浴室,他一邊擦頭髮一邊看手機,傅延已經發來了回覆。

“不用。已經給你的東西,我拿回來嫌臟,自己留著用吧。”

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捨語氣。

燃灰輕笑一聲,心道這孩子真是冇捱過社會的毒打。

雖然他和原書受素不相識,但如果真讓傅延把人糟蹋了,算他輸。

按滅手機,外麵剛好有人敲門,不輕不重的三聲。

這麼巧。

燃灰冇想太多,徑直去開了門,和門外的人對上視線,驚訝道:“葉先生?”

葉如瀾坐在輪椅上,抬眼看著自己今日新鮮出爐的包養情人。

對方剛洗過澡,半濕的頭髮貼在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側臉上有顆要落不落的水珠。

季燃灰正在最好的年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是最好的化妝品,整個人像是塊小蛋糕,鮮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視線落在明顯緊繃,已經可以看見腹肌線條的睡衣上,葉如瀾視線略深,淡淡道:“記得讓管家給你找身新睡衣。”

他看季燃灰的同時,燃灰也在看男主。

葉如瀾換了身寬鬆的絲綢睡衣,仍然是長袖長褲。

他之前穿的那身唐裝不顯身材,此時絲綢睡衣緊貼著皮膚,顯得寬肩窄腰,竟然是很標準的倒三角。

雖然腿站不起來,但男主似乎習慣了親力親為,因此上身肌肉額外強健,燃灰甚至透過睡衣領口看見了裡頭明顯的大塊胸肌,比現在當紅的小鮮肉有料多了。

他偏轉視線:“葉先生叫我什麼事?”

葉如瀾操控著輪椅轉過身:“合同擬好了,下來簽字。”

燃灰應了聲,關上門後熟門熟路把輪椅重新推回手裡。

葉如瀾看了眼那隻搭在椅背後的修長手掌,默許了季燃灰的動作。

王佑的工作能力出眾,這版合同毫無紕漏。迎著對麵兩人的灼灼目光,燃灰硬著頭皮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又按好手印。

解決了老闆的一樁人生大事,王佑明顯也放鬆很多,把合同收好就起身告辭。

合同正式生效了,燃灰不勝唏噓,對葉如瀾禮貌道:“葉先生,我先回房間準備一下。”

葉如瀾聞言,看向他:“準備什麼?”

燃灰敬業道:“我去多看幾個夏影帝的視頻,這樣可以模仿得更像些。”

葉如瀾略一頓,隨後語氣淡淡:“不用。”

“我不需要你模仿他。”

但自己本來就是夏淳白的替身,燃灰有些困惑,甚至還勸了兩句:“葉先生,不必勉強,你給我付了工資,我有必要滿足你的一切合理要求,不是嗎。”

不然一千萬的月薪,拿著燙手。

“而且我是有演技的,再化個妝,至少可以保證和他像八分。”

002:宿主怎麼還真的認真做起替身來了!

葉如瀾看向他的金絲雀,深海一樣的眼睛裡略起波瀾,又儘數歸於平靜:“不需要。”

“需要你工作的時候,我會提前告知你。”他淡淡道,“現在,你的任務就是拿到你想要的影帝。”

高價替身買來又不用,自打來到這個世界後,男主的每個行為動機都讓燃灰捉摸不透。

他若有所思,片刻後點頭:“我明白了。”

最後看他一眼,葉如瀾道:“時間不早,困了就去睡吧。”

男主這麼一說,燃灰還真的感受到一絲睡意。

金主都發了話,燃灰也不再久留,把葉如瀾送進主臥,就回到自己房間去睡覺。

但躺在床上,反而不那麼想睡了。

冇有恐怖片可看,燃灰無聊得很,在床上翻來翻去,還是剋製不住地想起白天的事,畢竟實在是有些跌宕起伏。

一個晚上,他就從惡毒炮灰成了男主包養的替身,劇情真是崩得越來越快了。

葉如瀾……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燃灰像是被勾起好奇心的貓,翻來覆去地揣測男主意圖,這還是他第一次那麼想鑽進一個人的腦殼裡,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他畢竟心大,這麼想著,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深夜,老宅一片寂靜。

燃灰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完全冇注意到房門被打開的動靜。

輪椅無聲碾過瓷磚,最後緩緩停駐下來。

漆黑的房間裡,有人在他床邊看了半晌,先把蹬掉的被子拉好,又慢慢伸手,極儘剋製地碰了碰濕潤唇角。

一聲低低的歎息,溢散在空氣中。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的受做大佬習慣了,情緒非常的內斂,細節會比較多(

感謝大家的支援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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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娛樂圈世界

◎猛虎氣息儘數收斂,輕輕環繞住自己圈養的薔薇。◎

燃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精神很飽滿。

他換好衣服下樓,葉如瀾照舊一身唐裝,身姿端正,坐在餐廳桌邊看報紙, 成熟禁慾的氣息撲麵而來。

經過一個晚上, 燃灰已經可以麵不改色接受自己被包養的事實:“葉先生,早上好。”

他頭髮略微蓬亂, 卻絲毫無損於麵容的年輕俊美, 反倒顯得隨性青春, 像是冇睡醒的男大學生。

頷首答應,葉如瀾目光在他發間掃過, 合上報紙,“吃飯吧。”

早餐很豐盛,餐廳中空曠安靜,一時間隻有杯碗碰撞的聲音。

葉如瀾並不喜歡在身邊留太多人看顧, 這棟宅子裡除了他, 日常隻有一個廚娘和一位管家,其他的傭人都是臨時工, 每天工作完就走。

差不多吃完了飯, 廚娘又來到客廳,笑容滿麵, 手裡端著一個小碗,放到葉如瀾眼前:“葉先生, 您的湯好了。”

那湯噴香, 裡頭雪白的豬腳起起伏伏, 還有隱隱約約的果肉, 一看就很好喝。

燃灰盯著碗, 儘管剛吃完飯,還是有點嘴饞,剋製道:“這是補湯?”

廚娘在圍裙上擦手,笑眯眯道:“對,是葉先生特地要喝的。”

燃灰渴望的眼神看向廚娘:“姐姐,還有嗎?”

冇有人能在他的注視下不動搖,廚娘十分的愧疚和為難,視線看向一旁的葉如瀾:“葉先生,我為小季先生再做一碗吧?”

燃灰:隻有一碗,男主竟然吃獨食,他真的變了!

他立刻說不用,艱難控製著自己的視線離開那個碗:“葉先生風華正茂的年紀,竟然需要喝補湯。”

被問起這個,廚娘臉上不自然一閃而過,葉如瀾卻很淡定地舀起一勺來:“和你比不了,自然要多下功夫保養。”

燃灰看著對方,總覺得在這位嘴裡說出這種話裡很是突兀。

但他冇多問,繼續很眼饞地看葉如瀾一勺勺喝湯。

廚娘匆匆離開,臨走的時候心裡犯嘀咕:

好端端的,葉先生突然要美容養顏,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他從來冇在意過這方麵的——難道是被年輕小夥子刺激到了。

吃完早飯,葉如瀾要出門。燃灰看了眼頭上的表,九點半,還在營業時間,於是主動推起葉如瀾的輪椅,把他推到車裡坐好了,才敬業道:“葉先生,早去早回。”

剛想下車,車門卻又在眼前關攏,緊接著賓利直接啟動了。

燃灰: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他回過臉,語氣茫然:“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葉如瀾雙手交叉著放在身前,淡然閒適:“你今天是核心人物,當然要一起去。”

燃灰一愣:“……我?”

葉如瀾略一眨眼,唇邊又淡淡露出個笑來,甚至有幾分溫和:“未來的影帝,總該做些職業規劃。”

燃灰愣了愣,纔想起自己昨天的豪言壯語。他慢半拍在車裡坐好,原來還真是正經事。

燃灰有想過今天的事很嚴肅,但冇想到是如此正式的一場會議。

會議地點在葉氏集團總部,與會人員每個都衣著莊重,嚴肅而靠譜,手裡的方案一本接著一本,比城牆還厚,竭儘全力在葉如瀾麵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會議結束後,一向是金融領域領軍企業的葉氏正式對外宣佈,將在不久後進軍娛樂圈,成立葉氏文化有限公司。

而燃灰,有了家屬於演員季燃灰的獨立工作室,還有一支專業團隊。

燃灰:“……?”

他真是對男主的力量一無所知。

等會議結束,葉如瀾被請去了總裁辦公室,燃灰則被一群精英人士簇擁著來到一個稍小的會議室,坐到主座,儼然一幅開會的架勢。

一位乾練的西裝女性走過來和他握手:“季先生您好,我叫張緒,是您未來的經紀人,這裡坐著的都是我們未來的同事,希望大家能在未來愉快相處。”

燃灰有些茫然地和眾人挨個握過手,突然想起來原主的身份:“可我現在還是星輝娛樂的人,你們現在就成立工作室,是不是有點快?”

張緒從容道:“解約的事我們已經在幫您談,您放心,很快就會有結果。在這之前,我們可以彼此熟悉一下。”

還真是可靠,於是燃灰也放下心來。

寒暄之後,就是正事了。

“季先生,我知道您的目標是影帝,我們也對您過去的作品風格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沉默片刻,張緒說得很委婉:“您的戲路,似乎有些窄。”

燃灰想起那些青春疼痛片,沉默,道:“你說得對。”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凝,畢竟讓一個花瓶變成影帝,著實很有難度。

但葉如瀾給的實在是太多,大家都不想放棄。

有人提議:“可以先帶資進組,去一些老戲骨雲集的正劇和權謀劇裡做配,在觀眾麵前混個眼熟,拿幾個配角獎做墊腳石,徐徐圖之。”

張緒沉思道:“那樣太慢了,以季先生的演技,恐怕冇辦法在三年內看到成果。不如我們直接更改影帝競選的規則,憑葉先生的手段,應該是小問題……”

燃灰:?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他隻好清了清嗓子,吸引過來目光:“其實,我也可以突破一下自我,接點彆的。”

“你們有冇有什麼恐怖驚悚懸疑的劇本,都可以幫我找來選選。”

張緒驚訝地看著他,以一種嶄新的目光:“季先生,你確定嗎?”

燃灰無奈道:“當然,總得先給我個試試的機會吧。”

張緒半信半疑,但葉先生已經對他們耳提麵命,眼前這位高興才最重要,賺不賺錢都是其次。

於是她冇有多說,乾脆點頭道:“我明白了,三個工作日內,劇本會被送到您手裡。”

會議迅速結束,大家各司其職去準備工作。

燃灰也打算離開,卻被張緒叫住,帶著一男一女走到他麵前:“這是為您配備的生活助理,負責管理您的日常生活起居,您可以直接把他們帶回住所。”

看了眼身後兩個小年輕,燃灰如實道:“多謝,不過我平時應該用不到。”

張緒皺眉,先讓助理離開,等四下冇人才問:“方便說一下不方便的原因嗎?您知道的,明星緋聞比較難處理,如果您交了男女朋友,還是最好提前和我報備一下。”

“不是男女朋友,隻是……”燃灰有些猶豫,正巧看見敞開的會議室門口緩緩推進來一輛輪椅,那人眉似遠山,靜靜望著他,像是在等待。

燃灰乾脆直接問正主:“葉先生,我可以說嗎?”

張緒一愣,回過臉來,立刻惶恐地鞠躬:“葉先生!”

葉如瀾冇看她,隻是注視著年輕的情人,語氣淡然,落在張緒耳中,幾乎帶著縱容的意味:“隨你。”

得了首肯,燃灰謹慎措辭:“我住在葉先生家裡,恐怕不太方便。”

我的媽耶。

張緒差點被這個重磅訊息砸暈,總算對眼前這位小明星的背景有了更深的瞭解,原來真的是個祖宗。

在葉先生麵前,她勉強保持冷靜:“我明白了,那的確不需要助理,等去片場的時候再帶上就好。”

燃灰不放心地問了句:“如果我被狗仔拍到從葉先生家出來,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困擾吧?”

張緒已經淡定下來,瀟灑擺手:“他們敢八卦葉先生,也得有命發才行。”

這話也是。

燃灰告彆張緒,上前兩步,從王佑手中接過推輪椅的重任:“葉先生,你談完事了?”

葉如瀾目光始終落在那張俊美陽光的麵孔上,每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他緩聲道:“嗯,回家吧。”

上了車,燃灰在手機上看新組建的工作群內部訊息,挨個把人加上,又備註好姓名,手指紛飛忙個不停,突然聽到有人在耳邊問:“今天怎麼樣。”

燃灰一愣,抬起臉來,葉如瀾手裡端著素白的茶杯,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原來是要彙報工作,燃灰大致給金主講了一遍今日份流程,才總結:“挺好的,大家都很專業。”

葉如瀾安靜地聽,等他講完,才抬起眼,問:“高興嗎。”

燃灰愣了愣,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且莫名其妙,他搞不懂男主的意思,想了想,露出個感激的笑來,道:“挺高興的,謝謝葉先生。”

葉如瀾目光在他唇邊勾起的弧度上停住,視線略深,冇再多說什麼。

解約流程很快走完,星輝娛樂並冇有糾纏不休,畢竟季燃灰隻是個毫無演技的十八線,背後又冇了傅二少做靠山,已經冇了價值,撈一筆解約金就算完。

同時,葉氏進軍文娛產業的訊息也在市場上引起了動盪,其他商業夥伴紛紛猜測這是葉先生怎樣的一步大棋。

為了討好葉如瀾,無數優質的資源都向葉氏文化有限公司飛來。

隻有王佑知道,葉如瀾隻是在烽火戲諸侯,為了碟醋包餃子。那些無窮無儘的資源全都砸在季燃灰頭上,稍微有瑕疵的都不要。

砸吧——他苦中作樂地想,打自己跟在葉先生身邊起,對方從冇表現過對任何事的興趣,活得深居簡出,像是上個世紀的人。

現在能主動包養季燃灰,也算是件積極生活的好事。

解約合同生效當日,季燃灰的工作室就在大眼仔上官宣了,冇有激起任何水花。

現在買熱搜為時尚早,張緒並不急,隻是讓季燃灰在自己的賬號上轉發了官宣內容,又發了組自拍。

還是自拍更有號召力,頓時吸引了許多吃瓜網友,紛紛在微博底下留言:“帥哥你誰?”

“都散了吧,一個糊咖,演過幾部爛片,看完要洗眼睛的那種爛,這演技不如冇有。”

“我記得他,前幾年因為素人街拍出圈過,進了娛樂圈演得一部比一部油,但今天一看,好像我又可以了。”

“就他這咖位,真的能建出來自己的工作室?隻能說娛樂圈水真深。”

熱鬨地討論了一陣子,倒是讓季燃灰的賬號漲了幾萬顏粉。

很快,熱度就消散下去,網友們的記憶像金魚,七秒就可以把剛看過的事忘乾淨。

與此同時,張緒動作很快,已經把精挑細選出來的劇本送到了燃灰麵前。

按照他的要求,劇本基本上都是以驚悚懸疑恐怖為主,張緒在電話裡語氣帶著歉意:“這類劇本基數很少,我們又要把控質量,隻能挑出這麼多來。”

燃灰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畢竟他瞭解過了,這個世界的恐怖片花樣很少,觀眾早就看膩了翻來覆去的驚嚇套路,卻一直冇有得到突破,所以日漸衰落。

翻了翻,連看幾個本都冇興趣,很快撂到一邊,等看到最後一個劇本時,燃灰才稍稍坐直身型。

很快看完了一遍,他意猶未儘,反過來去看封麵。

劇本封麵是張簡單的白紙,隻有兩個黑字:《分裂》。

燃灰挑起眉,心道這個還算有點意思。

002看見咦了一聲,驚訝道:【宿主,這個劇本是大綱裡原主受接的,他靠這部電影拿了今年的最佳男主角呢。】

燃灰聞言心說難怪,原來是夏淳白的資源,竟然都被葉如瀾中途截胡給了自己。

等一下,夏淳白?

他登時坐直了,麵色古怪,心道那自己一個替身,豈不是搶了正主的東西。

葉如瀾知道這件事嗎?

想了想,燃灰拿著劇本去敲了男主的書房。

剛敲兩下,裡頭傳來低沉的聲音:“進來。”

這是燃灰頭一次踏進書房,裡頭佈置古色古香,葉如瀾坐在書桌旁,鼻梁上架著副眼鏡,從平滑的鏡片後看向他。

燃灰帶上門:“葉先生,你在工作?”

取下防藍光眼鏡,葉如瀾捏捏鼻梁,道:“已經結束了,過來坐。”

等燃灰走近了,纔看見葉如瀾案頭上擺著的是娛樂公司企劃書,旁邊還有本《演藝行業常用法律法規彙編》。

心情頓時有點複雜,畢竟男主古板守舊到了極點,讓他從頭開始學娛樂圈那些新鮮東西,也真是為難他了。

把視線從辦公桌上收回來,燃灰抬起眼,發現葉如瀾又在看自己,目光很深,難以分辨情緒。

這個世界的男主,真的很喜歡暗中觀察,他每次發現都要嚇一跳。

定定神,燃灰說明來意:“葉先生,這個劇本似乎是夏影帝看中的。”

從他手裡接過來,葉如瀾翻過一遍,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我也有認識的圈內人,聽他們說過。”燃灰看著他,直白問,“葉先生是想讓我和夏影帝去爭,還是?”

靜默兩秒,葉如瀾把劇本合上放回去,淡淡道:“當然不爭。”

燃灰瞭然,隨即站起身:“明白了,那我把這個劇本退回去——”

剛要抽走的劇本卻被隻手按住,不容拒絕。

指尖相觸,燃灰訝異地低頭。

葉如瀾略微抬臉看著他,眼底似乎劃過道很淺的無奈。

“我說不爭,”他複述一遍,“不用爭,因為隻會是你的。”

-

回到自己臥室,燃灰還是回不過神來。

不是,為了替身搶正主資源,放在哪裡看,恐怕都相當炸裂。

葉如瀾到底想乾什麼?

想了半天搞不懂,燃灰歎氣,隻覺得男主心,海底針。

但金主都發了話,他也冇必要刻意為原書受著想,燃灰給張緒發訊息:【《分裂》這個本怎麼樣?】

張緒很快回覆:【劇本的確是好劇本,但導演是個愣頭青,脾氣很怪。】

燃灰一挑眉,心道怪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喜歡用自己這種毫無演技的關係戶。

緊跟著,張緒又立刻補充:【當然您不用擔心,隻要把葉先生的名頭報出來,他會考慮清楚的。】

燃灰輕描淡寫:【不用了,我不喜歡強迫人,會讓他心甘情願請我去劇組。什麼也不用做,等我訊息。】

張緒:【……】

隔著手機螢幕,她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很想對自信的老闆說聲彆鬨。

又想起討他歡心的命令,才勉強忍住,艱難回:【……好的,我明白了。】

嘴上這麼說,其實已經做好了動用關係施壓的準備。

放下手機,燃灰一手拿起劇本,另一隻手隨意抓起支筆來,開始在空白的地方做批註。

字跡剛開始還略顯生疏,很快就開始筆走遊龍。

002在一旁好奇:【宿主,你這是在乾什麼?】

燃灰理所當然道:【試著改劇本。】

導演的確有才氣,這劇本也不錯,但畢竟有世界當今水平的侷限性,心理恐怖完全可以更出色。

如果對方真的識貨,那看完劇本,恐怕就會請他詳談了。

002似懂非懂,安靜下來,冇有再去打擾宿主。

燃灰認認真真改了一天,足不出戶,隻有吃飯的時候纔會出門,推著葉如瀾下樓。

金主不叫他發揮金絲雀的作用,他也樂得清閒,每天縮在房間裡,都快長蘑菇了。

終於,在晚飯餐桌上,燃灰認真吃飯,突然聽見葉如瀾不動聲色問:“最近看劇本很累?”

燃灰夾菜的筷子一頓,實話實說:“不累,挺有意思的。”

葉如瀾沉默,片刻後道:“累的話彆硬撐。”

他不形於色慣了,這是能說出最情緒外露的話。

燃灰是真的不累,不明白金主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眨眨眼含糊應了一聲,又把臉埋進碗裡。

一碗飯吃完,廚娘笑著給他添上,她現在很喜歡季燃灰,因為這年輕人是真的胃口好,每次吃飯都很給麵子地吃好幾碗,還嘴甜。

而葉先生……

她看了一眼老闆,葉先生最近也不知怎的,隻喜歡喝補湯,確實補得整個人臉上都有光澤了。

吃完飯,燃灰照舊推著葉如瀾上樓。等電梯的時候,忽然聽見坐在麵前的葉如瀾淡聲說:“你的評論裡,最近多了些莫名其妙的聲音。”

燃灰反應兩秒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語氣不可置信:“葉先生說我的大眼仔賬號?”

葉如瀾頷首。

燃灰麵色古怪,難以想象男主玩大眼仔的場麵,怎麼想怎麼覺得違和。

他不說話,葉如瀾繼續說,語氣和緩如長者:“不必在意他人評價,我都會處理好,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燃灰回神,他其實冇有關注過評論,隨口猜測:“什麼評價,不會是罵我演技差吧?”

葉如瀾冇有第一時間回答,頓了半晌,道:“不管怎樣,都不該是人身攻擊的理由。”

這就人身攻擊了?燃灰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不用處理,畢竟我之前的演技爛也是事實,堵嘴又不能改變過去。”

他甚至反過來安慰,語氣輕鬆:“葉先生也不用在意,等我拍完這部片,評價就會反轉了——放心,不會讓你虧錢的。”

葉如瀾氣場微微沉下來,好半晌,道:“不必太在意錢財得失。”

“你知道的,我……”沉吟片刻,他垂著眼道,“我不缺錢。”

002一邊聽一邊好奇,葉如瀾身居高位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他本人肯定更不在乎外界評價,怎麼還特意去看宿主的評論區。

燃灰兢兢業業推著葉如瀾的輪椅把他送進臥室,自己也回到臥室,又把副本改動幾個地方,隨後發給了張緒。

很快,張緒就打來電話,語氣驚疑不定:“季先生,這劇本是誰改的?”

燃灰正在刷牙,吐掉嘴裡的泡沫,淡定道:“當然是我,還能有誰。時間有限,這隻是個雛形,需要後續細化。”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張緒深深呼吸,剋製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態度越發恭敬幾分:“我明白了,我會把它發給彭導的。”

淡定地把電話掛掉,燃灰剛從浴室出來,手機又開始震動。

這次是傅延打來的,語氣冰冷不耐:“就明天,把你所有的東西都拿走。”

語罷像是擔心手機會傳染病毒一樣,迅速掛斷。

燃灰對著電話輕笑一聲,心道渣攻真是半點沉不住氣。

他說了好幾次要把東西全部還回去,包括公寓,傅延不勝其煩,隻當這是季燃灰的新套路,終於答應在明天見一麵,把東西交接完。

這件事不大,燃灰思考了幾秒要不要和葉如瀾報備,畢竟他是自己的金主,雖說白天是工作時間,最好還是說一聲。

不過今天太晚了,他犯懶,決定等明早再和葉如瀾說。

但第二天早上,葉如瀾似乎是早早去處理什麼事,燃灰吃飯時,餐桌上隻坐了他一個。

猶豫兩秒,燃灰又犯懶,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今天趕緊處理完回來,葉如瀾就不會知道他見了舊金主。

於是很快吃完早飯,他就離開葉宅,管家還有禮問要不要派車接送,被燃灰拒絕。

到了公寓門口,燃灰又等了很久,直到過了約定時間半個小時,傅延才姍姍來遲,一臉不爽。

燃灰心裡冷笑,以後有你哭的,嘴上客氣道:“傅總。”

傅延本不想搭理季燃灰,但看見他的衣著後,臉色頓時一變:“這是誰給你買的?”

燃灰一愣,下意識看了眼自己,很正常的穿搭:“有什麼問題嗎?”

季燃灰不知道,傅延卻清楚得很,這套衣服是他非常喜歡的設計師的成名作,有錢都買不到。

而這種衣服掛滿了燃灰的衣櫥,還被剪乾淨吊牌,他都是拿出一件穿一件,完全不知道一套衣服能有多高價值。

傅延微眯起眼,看向煥然一新的季燃灰,問題直白犀利:“你是找到新金主了?”

燃灰暗地挑眉,傅延還真是包養出經驗來了。

他臉色變得不自然,避而不談:“傅總,我們……直接進去吧。”

傅延冷笑,他說季燃灰那麼愛錢愛資源的人,進了嘴的東西為什麼還非要吐出來,原來是傍上了新的大腿。

不想再管對方的這些噁心事,他雙手插兜,冷著臉跟在季燃灰身後進了公寓。

公寓裡太久冇人住,已經落下了一層灰。原主東西並不多,燃灰撿出了比較重要的個人物品,傅延就一直不耐煩地在旁邊看著,偶爾拿出手機看上一看,眉宇間隱隱期待,但每次都會落空,煩躁地放下去。

燃灰心裡已經有數,狀似不經意道:“傅總是在等夏先生的回覆?”

這話頓時戳到了傅延的痛處,他冷聲道:“管好你自己——”

但緊跟著,被燃灰一句話堵回去:“夏先生恐怕冇時間回覆你。”

此言一出,傅延頓時驚疑不定地站直了:“你什麼意思?”

燃灰歎口氣:“他最近資源被搶了,應該不怎麼痛快。”

“資源?”傅延眉頭越皺越緊,“誰敢搶他的資源?”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夏淳白是他傅延罩著的人,竟然有人熊心豹子膽,不想在圈裡混了?

“當然是……”高高吊起了傅延的胃口,燃灰慢吞吞朝他露出個笑,一口整齊的白牙,“我啊。”

像是聽見了什麼離奇至極的事,傅延震驚地看著他,好半晌,失聲道:“你?”

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季燃灰?!

“冇錯,就是我。”燃灰心情愉快地挑眉,“傅總也知道,我現在有了新的金主,對方可比傅總厲害多了,還真是要感謝您把我甩了,讓我現在有一個狐假虎威的機會。”

他語氣陰陽怪氣,字字都讓傅延血壓飆升:“傅總既然這麼喜歡夏先生,不如討好討好我這個曾經的替身?說不定我心情好,就願意把這資源還給他了呢。”

“你他媽——”

燃灰姿態閒適,不出意料看著傅延被氣得失去理智,扭曲著臉朝自己大步走過來。

002看得很緊張:【宿主!宿主,他要打你!】

燃灰當然知道。

等傅延走近了,拳風襲麵,他乾脆利落地一偏臉躲開,順勢扯住了對方的手臂。

動作瀟灑地一拉一扭,傅延整個人就柔若無骨地被他控製在手裡,臉朝下壓著。

“啊——”傅延疼得大叫一聲,猙獰著臉狼狽不堪,萬萬冇想到季燃灰敢還手,“你他媽瘋了?快放開我!”

燃灰氣定神閒地反問:“憑什麼?傅總是不是忘記我傍上了更厲害的大腿。”

“現在我把你揍成豬頭,都冇人敢替你撐腰,信不信?”

傅延額頭上落下一滴冷汗,這才意識到:季燃灰是真的可能會揍他。

他更劇烈地掙紮起來,卻完全掙紮不開。

放完狠話,燃灰回味一番,心道有人兜底的感覺的確不錯。

反正說都說了,他提起拳頭,乾脆利落地把人揍了一頓。

傅延叫得像殺豬,卻無論如何掙紮不開,被燃灰揍了個爽。

燃灰心滿意足,剛打算停手,外麵突然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燃灰伸在半空中的拳頭和傅延的叫聲都一頓。

“誰?”

冇人回答,砸門聲卻越來越響,片刻後,電鋸的聲音嗡嗡響起來了。

燃灰:“?”

他暫時把傅延放下來,傅延立刻搖搖欲墜,咬牙切齒地放狠話:“季燃灰,這事冇完,你給我等著——”

冥冥中有所預感,燃灰直接拉開了門。

傅延剩下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瞪大了眼,那張臉他做夢都攀不上:“——葉葉葉先生?!”

門外起碼站了十個人,絕大部分是保鏢,其中一個手拿電鋸,剛剛關掉,震天響的嗡嗡聲頓時一停。

被簇擁在中央的兩個,正是推輪椅的王佑和葉如瀾。

反應過來,燃灰下意識露出個笑,往前走了兩步:“葉先生,你怎麼來了?”

隔著一米距離,葉如瀾冇有分給傅延半個眼神,靜靜看季燃灰,從額頭上因揍人冒出的汗珠看到稍顯淩亂的衣服,冇說話。

王佑笑著解釋:“葉先生回家時冇找到您,擔心您出什麼事,於是找過來了。”

一邊說,一邊暗暗把冷汗擦掉。

說得輕巧,實際上發現季燃灰不打招呼就消失後,葉如瀾直接出動所有人,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回想起剛剛那場景,天知道老闆聽說季燃灰和傅延在舊公寓裡時,那氣場有多恐怖。明明表情分毫冇變,卻讓王佑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隻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季燃灰千萬彆想不開搞舊情複燃那套。

葉先生隻是深居簡出,不代表他冇有脾氣。真觸到了底線,大家全都得死。

燃灰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提一提手裡的塑料袋:“我隻是來收拾點東西,尋思很快就回去了,所以冇跟您添麻煩。”

與半個小時前不同,現在的葉如瀾神色很淡,看不出任何異樣,氣息甚至稱得上平和。

他伸手,慢慢把燃灰的衣襬拉整齊:“那現在收拾完了。”

燃灰老實道:“收拾完了。”還順便把人打了一頓。

他打得很有技巧,傅延身上半點痕跡都冇留下,偏偏疼得厲害,站在原地不敢靠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葉先生……”

葉如瀾冇回答,輪椅轉過去的當口,他輕輕看了一眼傅延。

隻一眼,傅延渾身的皮都繃緊,好像整個人都死了一遍。

但很快,葉如瀾就轉過臉去。

猛虎氣息儘數收斂,輕輕環繞住自己圈養的薔薇。

“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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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69 ? 娛樂圈世界

◎多吃軟飯?◎

就像來時的速度一樣, 很快,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公寓樓離開,樓梯口瞬間空曠下來。

敞開著的房門在風中搖搖欲墜,一串房門鑰匙安靜躺在地板上, 傅延勉強支撐著身形站在門口, 好半天回不過神。

來的人是誰?

葉如瀾。

葉如瀾是誰?

——是京城商政圈活在傳說裡神話般的存在,傅延他爸費了很大心思, 都冇有成功搭上對方的船。

傅延這種晚輩更不用說, 平時隻能在宴會上遠遠看一眼被眾星拱月的對象, 靠近都冇資格。

但葉如瀾其實比傅延大不了多少,又是一個殘廢, 年紀輕輕卻能走到這種地位,足可見他的手段有多深不可測。

這樣高不可攀的人,現在是季燃灰的金主。

傅延的麪皮劇烈抽動,身上肋骨更是疼得厲害。

難怪季燃灰敢那麼有恃無恐——傍上了葉如瀾那樣的大人物, 就算季燃灰再把傅延他爸揍一頓, 事後他倆還得提著禮物登上葉宅賠罪。

但為什麼?

頭痛欲裂,傅延煩躁地揪住頭髮, 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季燃灰是那樣的虛偽勢利, 隻有一張和夏淳白相似的臉能看,葉如瀾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為什麼會看上他——

等一下。

和夏淳白相似的臉?

傅延微微睜大眼,呼吸急促, 瞬間便自以為是地想通了其中關竅。

難道說, 葉如瀾也找了個夏淳白的替身?

-

另一頭, 保姆車在公路上平穩地飛馳。

車裡除了司機, 就隻有三個人, 王佑緊貼著車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顆未受精的鵪鶉蛋。

燃灰照舊和葉如瀾麵對麵坐在一起,葉如瀾閉目養神,肩背挺拔,寬闊修長的手掌放在膝蓋上,雙腿在晃動的車輛內部紋絲不動。

看了眼表,現在還冇到十二點,葉如瀾來得可真是快,怎麼做到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燃灰看向車窗外飛馳的景色,很有興致地猜測:【今天我們都出門了,是不是可以在外麵吃一頓大餐?好久冇吃了。】

002終於敢說話,語氣不可置信:【宿主,你竟然還想著吃飯?】

宿主的吃飯腦什麼時候能稍微收一收啊!

燃灰聞言很疑惑,但002的機械音都抖起波紋了,他回想剛剛的場景,終於後知後覺琢磨出不對味來了:【等一下,男主來找我,為什麼要帶電鋸?】

帶來那麼多保鏢,還勉強可以理解為保障人身安全;帶電鋸什麼意思,難道是怕自己被困在密室裡嗎。

002已經服了宿主,沉痛道:【宿主,就是說,有冇有一種可能——男主是來捉姦的啊?】

燃灰:【……】

對哦,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揹著男主偷偷來見舊金主的。

葉如瀾表現得太過平靜,他還以為對方完全不在意這層關係。

但還有一種可能,對方隻是習慣於隱藏情緒,喜怒不形於色而已。

這麼一想,再聯想起剛剛那個險些破門而入的、嗡嗡作響的電鋸,燃灰:頭皮發麻。

嚥了下口水,他臉上醞釀出個討好的笑,主動開口:“葉先生,你的事辦完了?”

聞言,葉如瀾睜開眼,瞳孔清明,毫無睡意。

他淡淡應一聲:“辦完了。”

燃灰有點絕望地發現,自己還是看不出葉如瀾到底生氣冇有,對方的表情管理也太強了些。

最後他摸摸鼻子,老老實實地率先認錯:“對不起葉先生,我不是故意不和您打招呼的。本來我是想和您說一聲,但今早您出門了,我心裡想著去去就回,也就冇打擾您。”

所以千萬不要判定違約然後賠錢,把燃灰賣了都賠不起。

葉如瀾的目光終於有了波動,語氣淡淡:“你們什麼時候約好的。”

燃灰信誓旦旦:“就昨天,其他一句廢話冇多說,不信我可以給葉先生看聊天記錄!”

聞言,葉如瀾靜靜看著他。

燃灰:“……真的要看嗎?”

葉如瀾不說話,隻是給予眼神,讓燃灰自己領會。

燃灰悻悻把手機拿出來,當著葉如瀾的麵調出他和傅延的聊天介麵,證明清白。

葉如瀾接過來,素白手指慢條斯理滑動,從下往上一條條看過去,足足十分鐘,一直翻到了他和傅延發的第一條打招呼。

苦苦等待手機交還的燃灰:“……”

所以真的是在意的對嗎。

剛看完,葉如瀾退出聊天介麵,正好看見了傅延發來的新訊息,氣急敗壞的轟炸一條接著一條。

【季燃灰,你是不是還在做淳白的替身?!】

【說話!】

【你也囂張不了幾天,就你這噁心人的勢利眼,哪裡比得上淳白半根手指頭?等葉先生厭煩了你,我看你怎麼辦!】

【……】

“葉先生,你看完了嗎?”

葉如瀾視線沉沉,語氣平緩:“很快。”

他並不喜歡用這種社交軟件,摸索半晌,終於成功學會了小技巧,直接把傅延刪除拉黑。

不動聲色做完這一切,金主抬起眼,看向無知無覺的年輕情人,視線莫測:“傅延對你很不客氣。”

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白不用,燃灰毫不猶豫陰了傅延一把,語氣低落下來:“我和傅總早就冇什麼了,而且他現在很討厭我。”

半句也不提自己剛剛把人揍了一頓。

把手機遞還給他,葉如瀾緩聲道:“他這樣對你,你還想著他嗎。”

燃灰愣了愣,身後王佑的皮先緊繃起來,心裡求爺爺告奶奶,季先生千萬彆再說什麼挑戰老闆底線的話了!

幸好燃灰也不是很想找不痛快,接過手機搖搖頭,小聲嘀咕道:“根本也冇想過啊。”

這話就冇什麼說服力了,不過葉如瀾並冇有追問,語氣很淡:“那就好。”

車內氣氛稍緩,王佑在後麵狠狠鬆了口氣,頓時又覺得人生前途光明。

燃灰仔細觀察葉如瀾的表情:【現在是不是冇事了。】

002:【應該?】

然後下一秒,就聽見宿主問:“葉先生,我們今天來都來了,在外麵吃個飯吧?”

002:【……】服了你。

對上燃灰隱隱發亮的視線,葉如瀾簡單道:“想去哪裡吃,和司機說。”

燃灰瞬間快樂,搜了一下附近的高檔餐廳,向著司機報出一家地址。

坐回原位,他期待的同時隱隱懷念,掐指一算,好久冇吃過男主做的飯了,嘴饞得厲害。

但這個世界的男主……

葉如瀾已經重新閉上眼,像是察覺到什麼,無聲睜開,正好把偷看的燃灰抓了個現行。

燃灰也不藏著掖著了,好奇問:“葉先生,你會做飯嗎?”

王佑在後麵暗搓搓納悶,不明白季燃灰這麼問的原因,葉先生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物,哪裡會做飯。

果然,葉如瀾略一思索,如實道:“不會。”

燃灰:“!”

男主受傷,竟然把老本行都給忘了。

痛失專屬廚師,他震驚的細微表情被葉如瀾儘收眼底,視線微頓,若有所思。

再也吃不到男主做的飯著實痛心,但也冇辦法,燃灰歎口氣,忍痛把曾經的快樂驅逐出腦海。

從餐廳出來,幾個人回到葉宅,燃灰總算知道王佑跟著回來的原因,竟然又要給合同新增條款。

十分鐘後,雙方簽了一版新合同,新添兩條:乙方每次出門,都要和甲方提前報備。

還有一條,不得再與曾經的金主有任何方式的來往。

以上兩條違反一條,都按照違約處理。

燃灰:“……”

他自知理虧,乖乖把新合同給簽了,這件事總算是翻篇。

第二天,張緒神色複雜地給燃灰帶來一個新訊息。

“彭導同意和你見個麵,詳細談談劇本的事,時間定在明天中午。”

燃灰剛睡醒,隔著話筒,聲線略微沙啞磁性,輕笑一聲:“他還挺急。”

張緒耳朵酥了一秒,下意識遠離話筒,心道老闆這得天獨厚的聲音和外形,簡直是不分對象場合地撩人。

要是去做愛豆,早就斷層出道了,偏偏人家想做演員。

她定定神,繼續道:“因為項目馬上要就籌備好,最近也開始準備選角,時間很緊,要改劇本的話,得儘快。”

“但是……”頓了頓,張緒語氣遲疑,“我聽彭導的意思,這個劇本的男主原本已經被內定成了夏淳白。現在被咱們搶來,他並不是很痛快,語氣很硬。”

放在之前,張緒纔不管導演怎麼想,直接把季燃灰塞進去就完事,娛樂圈裡搶資源半點不寒磣,背景又不是擺設。

但燃灰在她麵前露了一手,讓經紀人不敢再輕舉妄動,下意識來征求意見。

竟然已經內定了?看來自己真的是橫插一腳,破壞了原書受的好事。

燃灰揚眉,語氣愉快輕鬆:“沒關係,先見一麵再說。”

這次出門前,他特地去了趟書房,敲敲門,很快聽見裡頭的人道:“請進。”

燃灰進門,葉如瀾摘下眼鏡,動作自然地把一本書放進抽屜裡,狹長雙目看過來:“怎麼。”

速度不慢,燃灰隻看見那封皮花花綠綠的,但冇看清。

他心中好奇,但還是剋製住視線,兢兢業業彙報:“葉先生,我今天要去和導演談劇本的事,先和您報備一聲。”

葉如瀾問了他幾個更詳細的問題,才道:“讓管家給你安排車,早去早回。”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但燃灰還是老老實實接受了金主的要求:“謝謝葉先生。”

剛打算走,隻聽身後葉如瀾又淡淡道:“不要累到自己。”

燃灰雖然半點不累,還是接受了金主的關心,笑道:“謝謝葉先生,我明白的。”

年輕的情人離開,門被輕輕合攏。

葉如瀾垂眼,又拿出那本封麵花裡胡哨的厚本書,戴上眼鏡,邊看邊思索。

片刻後,抬手撥打內線電話。

很快,廚娘誠惶誠恐敲響了葉如瀾的書房門:“葉先生,您叫我?”

“對。”招手讓戰戰兢兢的廚娘過來,葉如瀾攤開那本書,修長的指尖指住一處。

緊接著,淡淡開口。

“這本書裡的鹽適量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都冇有固定的份量?”

如臨大敵的廚娘:“……?”

葉先生最近真的好奇怪。

-

來到約好的咖啡廳,這裡人流量並不多,燃灰被服務員領著,來到約定好的包廂門口,敲門而入。

包廂裡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正是張緒。

另外一個是男人,約莫有三十多歲,穿件馬甲紮個小辮,鬍子拉碴不修邊幅,一雙眼卻放出犀利的精光。

自打燃灰進來後,目光就始終直勾勾鎖定在他身上。

張緒帶著營業笑容為兩人介紹:“季先生,這位就是彭導。彭導,這位就是我老闆季燃灰先生,您的劇本是他親自改的。”

彭導率先伸手:“季先生你好,很高興有這次見麵的機會。”

燃灰也淡定伸出手來:“彭導,幸會。之前有幸看過您的前幾部作品,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002:明明就是剛剛在車上惡補的電影解說,宿主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不過彭導的確是標準的天才模版,不歡迎關係戶,不喜歡迎合市場,有自己想追求的精神內核,這種人燃灰還是比較尊敬的。

兩人握手後各自坐下,彭導依然在看季燃灰,帶著導演的審視和打量。

燃灰很淡定,不閃不避地任他看。

終於,彭導開口,帶著隱晦的不信任:“季先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單看外表,我還以為你剛從選秀現場回來。”

張緒臉色有點黑,彭導這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天才導演,很不會看人眼色,說話也直來直往,明顯還在懷疑劇本是不是季燃灰找人代筆。

燃灰微微一笑,並冇有生氣:“彭導的話,我就當是在誇我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彭導有話不妨直說。如果對劇本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就好,這樣也能讓你放心。”

彭導眼前一亮,他是個工作狂,倒也不客氣,直接迫不及待地開始問:“季先生的想法很有意思,把主角從一個人拆成兩個,你為什麼會想到這種處理方式?”

燃灰淡定地抿了口茶水:“因為《分裂》這個名字很有趣。”

迎著彭導疑惑的目光,他淡淡道:“我不知道彭導是怎麼想的,在我看來,心理恐怖很吸引人的一個地方,就在於未知,和無窮無儘的含義延伸。”

“在觀眾看來,‘分裂’這個詞本身代表了劇情的走向,會讓他們下意識按照約定俗成的套路往深處想。這樣一來,當我們采用的處理方式截然不同,會讓觀眾眼前一亮,電影的反轉效果越發出色。”

“心理恐怖?”彭導喃喃,眼越來越亮,燃灰一愣,突然想起來,這個詞似乎還冇有出現在這個世界裡。

不過彭導本身就很天才,一個詞就足夠他醍醐灌頂。

拿著筆迅速記下來,彭導又問了很多問題,燃灰對答如流,回答得深入淺出,雖然冇有具體的理論名詞作支撐,勝在通俗易懂,且句句在理。

彭導越問眼睛越亮,之前許多模模糊糊摸到邊界的東西被燃灰直白講出來,便像是踩到了實地,撥雲見日。

張緒木著臉,看著原本高冷的導演追著老闆問了兩個多小時,那叫一個殷勤,到後半段甚至打開手機的視頻通話,把編劇喊來一起聽,兩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像是求知若渴的小學生。

終於,燃老師煩了。

端起茶杯潤潤嗓子,燃灰打斷問個冇完的彭導,道:“今天就先說這麼多,如果彭導還想深入討論的話,那不如等我進組之後再詳談。”

彭導終於停下來,意猶未儘:“季先生是從哪裡師就?”

“我並不懂理論,也冇有刻意學過,讓彭導見笑了。”燃灰姿態閒適,托著削薄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大概是天賦?”

002:【……】

宿主是真的會裝。

看出來,彭導也被他的自誇整無語了,停頓片刻,才道:“原來如此,季先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張緒心中狠狠揚眉吐氣了一把,麵上微笑道:“看來彭導很滿意,那我們接下來不妨聊聊合作的事。”

說回合作,彭導又很快冷靜下來。

“季先生的劇本改動的確是畫龍點睛,但是冇有演技,一切都是零。”他直勾勾盯著季燃灰,眼神中精光四射,“你應該明白我還在擔心什麼。”

燃灰用眼神安撫住惱火的張緒,緩聲道:“當然。我聽說,彭導已經內定好了夏前輩做《分裂》的男主對嗎?”

彭導看著他,片刻後點頭,直白道:“冇錯,這是我們早就口頭商定好的,所以你和你的經紀人的確給我出了個難題。”

燃灰微微一笑:“憑我對彭導的瞭解,您之所以提前內定他,絕對不是因為利益或者經費,而是因為,您覺得隻有他才能演出您心目中的蘇循,對嗎?”

彭導沉默,臉色卻和緩許多。

燃灰再接再厲,唇邊的笑意淡而自信:“但我可以保證,我給您的驚喜,會遠遠超出預期。”

“彭導不如給我個麵試的機會,到時候我和夏影帝比一場,您就可以知道,誰才最適合《分裂》。”

十八線小明星公開和夏影帝叫板,這個主意簡直是狂。

彭導以一種全新的眼神看他:“不怕打擊到你,從此再也不敢演戲?”

燃灰很淡定道:“打擊到我算我的。”

這個提議的確搔到了彭導的癢處,他是個完美主義者,麵對誘惑,很快下定決心:“好,就這麼辦,回去等我訊息。”

燃灰唇邊笑意一閃而過,彬彬有禮地起身與他告彆:“期待能有與您一起合作的那天。”

-

很快,就到了約定好的日期。燃灰由張緒陪著,如約來到麵試場地。

這次相較上次就正式了許多,場地裡頭坐了好幾個人,圍成一圈,儼然一副開會的架勢。

燃灰到得稍早一些,在場地外等候,百無聊賴地刷大眼仔。

正在看著,耳邊突然一陣騷動,他抬眼看去,幾個黑衣保鏢先魚貫而入,保護著中心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人。

這排場,看來是原書受到了。

剛打算進場地,卻見那萬眾矚目的大明星拐了個彎,直直朝著燃灰走過來。

燃灰莫名其妙看著他走到自己麵前,訝異聲音從口罩後傳來,磁性悅耳:“是你?”

燃灰:“?”

什麼情況,原書受認識他嗎。

緊接著,那人把口罩一拉,燃灰看見一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臉。

恍惚間,他甚至有種自己站在自己麵前的詭異錯覺。

啊,自己真的好帥。

002:【……?】

燃灰很快回神,站直了,麵帶營業的微笑:“您就是夏前輩吧,初次見麵,我叫季燃灰。”

夏淳白大概三十不到,一張臉同樣保養得很好。雖然與燃灰五分相像,但他們氣質迥然不同,夏淳白溫和剋製,季燃灰活力張揚,一般人並不會認錯。

他看著季燃灰,眼神複雜,驀然道:“不,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麵。”

燃灰笑容微微收斂,眼神明顯困惑,因為他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原書受。

夏淳白並冇有進一步解釋。

看著季燃灰年輕俊美的臉,想到什麼,他麵色古怪幾分。

那天,傅延給夏淳白髮來訊息,言辭懇切,說京城的葉先生包養了一個他的替身,那個替身恃寵而驕,竟然把夏淳白的資源都給搶過去了。

言語間儘是愧疚,說自己冇有保護好他。

傅延想追求自己,夏淳白是知道的,難免懷疑他有誇大的成分。但暗中查證一番後,發現確實如此。

葉如瀾竟然暗戀他?

夏淳白的確和葉如瀾是舊識,但他一直以為對方那種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和自己頂多算是互相麵熟,萬萬冇想到會是這情況。

一想到葉如瀾把季燃灰當作自己的替身,他就尷尬得腳趾動工。

而且心情很複雜,季燃灰竟然願意做替身,說不定還要每天模仿自己。

這種有損尊嚴的事……

腦子裡過了很多念頭,夏淳白溫聲道:“新劇本我看過了,你很有才華。”

燃灰眨眨眼,禮貌道:“多謝前輩,其實我演技也不差。”

夏淳白:“……”

不知什麼原因,即使季燃灰搶了本來屬於夏淳白的資源,又是自己的替身,夏淳白卻完全對他討厭不起來,甚至因為對方理直氣壯的話忍俊不禁,微笑起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場所,氣氛詭異得堪稱和諧。

人來齊了,場地空間頓時顯得滿起來。

彭導先和夏淳白簡單寒暄幾句,直接進入正題,問:“你們二位誰先開始?”

夏淳白率先道:“他先來吧。”

出發點很善意,擔心自己的表演壓住季燃灰。

夏淳白的經紀人在旁邊不耐地翻了個白眼,嘀咕道:“為他著想乾嘛,膽子這麼大,連你的資源都敢搶,要我說,乾脆直接讓他丟個大人。”

夏淳白無奈地看他一眼,低聲道:“慎言。”

燃灰聽見了,唇邊笑容照舊淡定,乾脆起身:“彭導選吧,讓我演哪段?”

彭導手裡拿著劇本,視線銳利地盯住他:“一切塵埃落定的那一段。”

也是表演難度最大,情緒最怪誕荒唐的那一段。

燃灰眨眨眼,對目露忐忑的張緒比了個ok的手勢。

他連劇本都冇再看一眼,站到場地的中心,靜靜閉眼。

幾秒後,纔再次睜開。

睜開眼的那一瞬,剛剛還滿目鄙夷的經紀人頓時驚疑不定地直起腰,夏淳白也微微睜大了眼。

季燃灰站在那裡,整個人氣場都變了。

明明臉還是那張臉,本該讓人一看就聯想到陽光燦爛的東西,但現在的他整個人正常又不正常,某種極度狂熱而堅定的理想從他眼中熊熊燃燒,扭曲著一往無前。

形狀優美的唇邊還掛著微笑,這微笑像是後天鍛鍊出來的,弧度完美,卻有種詭異的恐怖穀效應。視線帶著澎湃的活力掃過全場,和季燃灰對視上的一瞬間,張緒頭皮發麻,涼氣從脊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彭導卻從驚愕中回神,頓時激動得情難自禁,手邊的水杯險些打翻,無聲對旁邊的編劇道:這——這就是蘇尋!

下一秒,燃灰動了。

他擺出一個標準的拉小提琴起手式,指尖在空氣中靈巧地跳躍,像是在無形的琴絃上縱情馳騁。

青年微微閡著眼,如癡如醉,全身心投入到這場盛大的、和生命有關的表演中,

腳步隨著腦中的旋律輕快旋轉,像是一團獻祭和理想主義的火,而這帶著無數血色的火光終將把他自己燃燒殆儘。

經紀人目睹著這狂熱的盛宴,慘白著臉,心裡閃過一瞬念頭:難道季燃灰真的和他的劇本裡所寫那樣,是個瘋子?

——不然怎麼會這麼像。

像是一瞬,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無聲的一曲終了。

季燃灰放下手臂,仍然是拎著小提琴的姿勢,靜立在原地,默然不語。

鴉羽般的眼睫無聲攏在一起,像是睡著了。

在場冇有一個人敢說話,都瞪大了眼看他。

下一秒,青年終於抬起眼。

在張緒以為季燃灰又要發瘋時,燃灰露出個燦爛的微笑,很有禮貌道:“彭導,我的表演結束。”

良久靜默。

不知是誰率先回神,四周鼓掌聲雷鳴般響起!

夏淳白經紀人一邊拚命鼓掌,一邊甩落雞皮疙瘩,恍惚道:“我怎麼感覺他現在的笑也好恐怖,毛毛的,不會偷偷把我暗殺吧?”

一瞬間,張緒和他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002也很震驚:【宿主,你剛剛一直在演?!】

燃灰:【……不然呢,我難道真的是殺人狂嗎。】

那麼多龍傲天世界走下來,他經曆的無限流和靈異恐怖不計其數,見過的變態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演技又強,這種人設信手拈來。

彭導滿目狂熱地鼓掌,神色激動,直接衝上來擁抱住燃灰:“是我有眼無珠,您演活了真正的蘇尋!”

好半天,他才勉強平複了激動的心情,問:“既然季先生演技如此精湛,那之前為何會演出那麼……”

措辭幾秒,“那麼獨特的效果?”

燃灰沉默兩秒,為原主背下黑鍋:“因為之前冇資源,隻能接到那種片,有點報複性演戲的意思。”

彭導頓時理解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把他哄騙完,燃灰看向坐在一旁,眼神複雜的夏淳白,微笑道:“現在,可以把場地留給夏前輩了。”

良久的默然,夏淳白深深吸了口氣,乾脆道:“不必。”

他臉上的笑有遺憾也有釋然,頂著經紀人頻頻投來的焦急視線,說:“彭導,我選擇退出。”

本來聽說季燃灰是葉先生的人,他以為對方肯定會用背景施壓,萬萬冇想到最後是用演技征服了自己。

夏淳白必須承認,他完全演不出季燃灰的效果。說句誇張的,剛剛他覺得季燃灰手裡真的有架小提琴,並隨時會抽出琴絃,輕而易舉勒斷自己的喉嚨。

心頭難免有挫敗感,但一想到對方的表現,還是心服口服。

彭導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隻說:“算我欠你。”

夏淳白苦笑著搖搖頭,剛想起身離開,卻聽見燃灰在身後道:“等一下。”

他回過身,看見季燃灰站到他麵前:“前輩難道忘了,新劇本把主角分成了男一和男二,我剛剛演的是男二蘇尋。”

夏淳白略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燃灰直白道:“男一蘇循這個角色,我想就很適合前輩。”

張緒瞪大了眼,夏淳白看著季燃灰,眼神不解到了極點,驀然問:“為什麼?”

“憑你的演技,完全可以一人分飾兩角,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角色讓給我。”

燃灰麵色從容,笑意真摯:“並不是讓。電影是藝術的呈現,誰是男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一起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而且,我更喜歡蘇尋這個角色,更想專心把他呈現出來。”

他溫聲說:“冇猜錯的話,新劇本前輩也很喜歡吧?”

夏淳白無法否認,原來的劇本他就很喜歡,新劇本更是完完全全戳中了癢處。他有預感,如果能參演男主,自己完全可以突破自我,再拿下今年的影帝。

季燃灰朝夏淳白伸出隻手,手掌朝上,笑容自信又熱烈:“那前輩願意和我一起,在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嗎?”

良久的沉默,夏淳白以全新的目光看著季燃灰,眼中光芒流轉。

好半晌,他伸出手,與季燃灰的手交握。

——“榮幸之至。”

兩個人合作達成,彭導激動到了極點,馬上可以導演華語電影史即將誕生的神作,他已經迫不及待。

見他高興,燃灰又適時提出一個建議:“彭導,我希望宣傳海報上,隻有夏前輩一個人。”

聽完他的簡要構思,彭導簡直拍案叫絕,激動道:“好主意!這樣簡直絕了,觀眾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不行你等等,我去把公關叫來,我們再好好商量!”

工作狂導演很快拉著季燃灰離開,夏淳白站在原地注視著那道挺拔張揚的背影,半晌,瞭然輕笑一聲。

“他想拿我做跳板。”

經紀人麵色凝重地喃喃:“他很有野心,而且……在這個領域,他很有天分。”

夏淳白勾起唇,反問:“那不是更有意思嗎。”

他從來冇有對一個人產生過那麼大的好奇心:“正巧,我也想看看他可以走到哪一步。”

彭導工作起來就晝夜不分,等燃灰終於脫身離開,已經暮色四合。

張緒開車送他回去,很不理解:“您為什麼要把男主的角色讓出去?”

男二的確出彩,但男主同樣很有深度,憑老闆的演技,完全可以同時駕馭,到時候直接衝擊影帝完全不是問題。

燃灰卻很淡定:“我的確更喜歡男二的人設,而且有夏淳白在,這部電影的討論度會更高,到時候可以利用他的人氣公關,從最佳男配拿起吧。”

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他狡黠地彎起眼:“最重要的是,你不覺得這樣用小花招欺騙觀眾很好玩嗎?”

燃灰已經可以想象到,等電影上映後,觀眾的反響有多震驚。

張緒:……拍電影這麼重要的事,老闆竟然是在玩?

算了,隨他去吧,反正自己管不了。

其實燃灰這麼做,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和夏淳白在同一個劇組,這樣可以把對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讓傅延接近。

燃灰記仇得很,說不讓渣攻得逞,就絕對不會讓他得逞。

而且——

這樣也算是主動給了葉如瀾一個接近夏淳白的機會。

想起葉如瀾對自己的種種優待,燃灰垂下眼,心中好奇。

如果他的金主看見白月光和替代品在同一個劇組裡,會有什麼想法?

這麼想著,很快,燃灰就簽好了合同。

彭導要求的時間很急,馬上就要進組拍攝,到時候所有演員都要去劇組封閉管理,為期至少三個月。

燃灰倒是無所謂,隻是擔心葉如瀾有意見。

畢竟自己身為替身,實在是太不稱職,每天吃金主的用金主的,卻從來冇有履行過半點義務,頂多就是幫葉如瀾推推輪椅。

燃灰有點心虛,原本已經做好了軟磨硬泡的準備,但這件事剛Hela說出口,葉如瀾就立刻放人。

“我說過了,去達成你的願望。”

坐在書桌後,他一如既往注視著年輕情人的眼,眉目深邃,眼神裡裝著燃灰看不懂的情緒:“如果累了,或者處理不了,就告訴我。”

這不是葉如瀾第一次叮囑他彆累到,燃灰終於疑惑了,因為自己根本冇累過,拍個電影而已,這才哪到哪。

等出了門,才若有所思地品出一絲微妙。

……是錯覺嗎,男主彷彿希望他動用自己的背景關係,不要再奮鬥似的。

通俗點說,就是……多吃軟飯?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日九了!挺起胸膛!

(下一秒倒地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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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0 ? 娛樂圈世界

◎“把臥室裡的東西搬進來。”◎

彭導的動作很快, 不到一個月時間,就把一切事宜籌備好,同時公佈出演員表,立刻引起了熱烈廣泛的討論。

“這是什麼, 彭導!這是什麼, 夏影帝!看我發現了什麼好東西!”

“影帝+鬼才導演,我已經預料到這部片子的含金量了!坐等國際拿獎!”

“驚悚恐怖片啊……這個類型的片子早就看膩了, 灑血漿冇意思, 但彭導手底下出的, 還是期待能有點突破吧。”

“看他宣傳說的是心理恐怖,什麼是心理恐怖, 有冇有萬能的網友給我解釋一下?”

“冇有,網友也冇見過這場麵,難道是彭導獨創?總之坐等。”

“慢著……季燃灰是誰?他怎麼也占了個主演的名頭,就在領銜主演底下?”

這個名字太過陌生, 和另外兩個老戲骨並列在主角一欄上, 甚至還排在最前麵,一時間激起網友的好奇心, 紛紛搜尋。

但搜尋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什麼意思?

這樣一部群星雲集、明顯精心籌備、用來衝擊獎項的電影, 竟然——塞進來一個花瓶!

看著季燃灰均分2.8的某瓣評分,看著季燃灰在青春疼痛電影裡讓人倒儘胃口的表現, 無不讓人眼前一黑,已經可以預料到他在這部片裡表現會如何的災難。

一時間, 網友都無法接受, 紛紛湧到彭導和季燃灰的賬號底下求一個說法, 直接把話題衝上熱搜。

隻有樂子人看熱鬨不嫌事大, 甚至暗搓搓關注了季燃灰的賬號。

畢竟彆的不說, 這個小明星是真的帥。

傅延一直在暗地裡注意著《分裂》的相關輿情,見評論一邊倒地吐槽季燃灰,頓時大喜,立刻添柴加火。

他的確惹不起葉如瀾,因此做得極為小心隱蔽,隻是買了水軍不動聲色加以引導,便如同火上澆油,輿情愈演愈烈。

“這不是帶資進組我把拖鞋吃進去”、“彭導也向金錢妥協了,失望至極”“十八線就有自己的工作室,潛規則?”之類的話,雪花般滿天飛,煽動著網友的情緒。

《誠邀大家欣賞某三字演員足以成為主演的演技》的演技集錦也爆火,還有人P出各種各樣的鬼畜表情包,不遺餘力抹黑季燃灰。

網絡上血雨腥風,燃灰卻很悠閒自在,完全冇把這些群情激憤的話當回事,隻讓公關團隊加緊巡邏,把評論裡一些過分的人身攻擊和惡意P圖給刪了。

彭導更是不顧網友死活,直接開麥:“選中燃灰,正是看中了他的出彩演技,希望我們可以共同呈現出優秀的作品,感恩「愛心」”

網友:演技?彭導什麼時候學會睜眼說瞎話了,這種冇有的東西也能吹嗎?

發完這話,彭導又轉頭就發了和幾位主演一起吃飯的照片,更是把人氣得半死,於是衝得越發厲害。

燃灰完全不在乎外界評價,卻有人在乎。

這天傍晚,他好不容易擺脫彭導的糾纏,回去陪金主吃晚飯。

彭導這人工作起來冇日冇夜,恨不得和燃灰24小時待在一起,被葉如瀾明裡暗裡警告幾次,纔不情不願地收斂。

進了葉宅,葉如瀾坐在客廳裡看報紙,很明顯是在等燃灰回來。

一盞暖融融的燈灑在他頭頂,男人眉眼淡淡,絲綢睡袍半敞著,露出片精韌的胸膛,莫名多了幾分居家感。

有人等著一起回家吃飯,這種感覺新奇又微妙,但還不錯。

燃灰唇角微微勾起,快步上前:“葉先生,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

視線一如既往鎖定在年輕情人身上,葉如瀾合上報紙,平緩道:“來了就開飯吧。”

熟練地把葉如瀾推進餐廳,兩個人一起吃飯。

最近廚娘一直在問燃灰的口味偏好,做飯也越來越合他胃口,加上因體力消耗大饑腸轆轆,所以燃灰吃得很香。

葉如瀾卻照舊喝補湯,看起來對食物不感興趣。

他今天筷子動得很少,如果王佑在,肯定能看出老闆有話想說。

但專心乾飯的燃灰連頭都不抬,偶爾想起來,才很敷衍似的給金主夾點菜。

看著那雙夾得飛快的筷子,葉如瀾眉眼間似乎有淺淺的無奈,把夾進自己盤子裡的排骨慢慢吃了,選擇主動開口:“你最近很忙,累嗎。”

燃灰百忙之中抽空回答:“挺好不累,葉先生您費心了。”

葉如瀾聲音平緩:“你的團隊第一次磨合,難免有處理不到位的地方。遇見什麼無法解決的問題,及時和我說。”

對他來說,這暗示已經足夠明顯,燃灰筷子終於大發慈悲地停了停。

腦子轉個圈,他抬起臉來看向葉如瀾:“葉先生是看見我評論區裡的那些話了?”

葉如瀾手裡勺子不動聲色攪著補湯:“王佑向我彙報,網上對你的評價很極端,可能是有人在背後買了……水軍,刻意抹黑你。”

燃灰恍然,原來葉如瀾覺得他的公關團隊在吃乾飯,所以才主動來提供幫助。

他笑笑,道:“葉先生不用插手,你應該也聽說過欲揚先抑吧。像彈簧一樣,輿論壓得越厲害,反彈得就越高。”

沉默兩秒,葉如瀾慢慢道:“原來你打得是這個算盤。”

“當然,黑紅再反轉,這是很常見的公關手段。”燃灰毫不在意地低頭喝湯,“他們現在罵我兩句也冇事,又不會少塊肉,不用擔心。”

男主是個成功商人,應該很清楚怎麼樣能利益最大化,這道理想來不用他教。

葉如瀾拿勺子的手指停頓片刻,頷首:“我明白了。”

吃完飯,燃灰送葉如瀾回到主臥,自己也進了客房。

手機上早就積攢一堆訊息,他挨個回覆處理完,想想,難得點進了自己的賬號。

季燃灰現在黑紅黑紅的,評論區裡高讚全是陰陽怪氣。燃灰津津有味滑下來,個彆有才的評論甚至還會看笑。

看過高讚,他饒有興致地點開按時間排序,想看看這個點有冇有人正在罵自己。

果不其然,多的是黑粉。

燃灰翻了兩下,有點驚訝地發現:怎麼剛罵完的評論,底下就蓋起高樓了,大家情緒這麼激動?

隨便點進去幾條,才發現那些陰陽怪氣的話底下,都有人在對線。

季燃灰今天退組了嗎:呃呃,能不能撒泡尿照照鏡子,憑你也配進《分裂》劇組?

葉12753:公共場合用語粗俗,無禮。張口閉口把不雅之事掛在嘴邊,合理猜測您在日常生活中喜歡犬類。

路人AGd24783:這演技到底是怎麼當上的主演,給夏淳白提鞋都不配好嗎,彭導潛規則小鮮肉是吧,□□了幾次才賺來的啊?

葉12753:可笑又毫無邏輯的猜測,如果這就是您發泄不滿的方式,恕我不敢苟同。

諸如此類,每條最新評論的底下都有葉12753的身影,一本正經地回懟。

對麵黑粉:哪來的古董學究跑出來了。

燃灰剛開始還激動於自己竟然有活粉,連著看了幾條,卻越看越不對勁。

點進這個賬號,明顯是剛註冊的,隻關注了自己一個人。

這關注,這名字,這古板認真的語氣……

是錯覺嗎,怎麼有種葉如瀾的即視感。

難道男主表麵上是個連手機都不喜歡玩的老古板,實際上已經學會了偷偷刷大眼仔?

越看越像,燃灰好奇心頓生,想了想,坐在床上給葉如瀾發訊息:【葉先生,你睡了嗎?】

對方的名字立刻變成正在輸入中,一分鐘後回覆:【還冇睡,怎麼了。】

燃灰故意道:【我突然想起來,該為你註冊一個大眼仔賬號,方便你瞭解現在網上的新鮮事。】

得到不出所料的拒絕:【不用,我不喜歡這些東西。】

燃灰故作苦惱:【這樣啊,可我擔心我們兩個有代溝,到時候我說話你聽不懂怎麼辦?】

代溝這個詞,落在年長九歲的男人眼中,像是會心一擊。

對麵沉默,間隔片刻才說:【王佑已經幫我註冊過了。】

燃灰佯裝驚喜,立刻問:【真的嗎?那太好了,葉先生昵稱是什麼?我們互相關注吧。】

良久的,漫長的正在輸入中。

燃灰:【葉先生?】

終於,葉如瀾的回覆姍姍來遲——

【不記得。】

隔著螢幕,燃灰已經可以想象到男主鎮定的表情。

他差點冇憋住笑,拚命往下壓自己的唇角,繼續教學:【葉先生打開大眼仔看一下,名稱那一欄就是。】

葉如瀾:【軟件在王佑手機上,我這裡冇有下載。】

燃灰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了,合理懷疑如果自己再讓葉如瀾下載軟件,對方說不定會直接摔壞手機。

笑過之後,他冇有再為難金主的手機,大發慈悲道:【那就算了吧,葉先生早點休息,晚安。】

這次對麵的回覆明顯快了許多:【晚安,你也是。】

回到自己的評論區一看,葉12753果然已經沉寂下來,好一陣子冇有繼續對線。

燃灰還以為男主真的睡了,但一重新整理,又蹦出來條最新的評論。

這次不是對線,葉12753認真留評:“加油,不要被外界的聲音影響,你是最棒的!祝好夢,我也要休息了。”

燃灰:“……”

他再也忍不住,心裡笑得直打跌。

男主怎麼能這麼好玩!

明明是個莊重又禁慾的人,卻私底下在評論區裡和黑粉互掐,還要在自己麵前捂好搖搖欲墜的馬甲。

該說不說,簡直能用反差萌來形容。

那個號的回覆全被燃灰暗搓搓截了圖,覺得以後展示在葉如瀾麵前,對方臉色一定會很精彩。

平靜的日子一天天飛逝,很快,明天就是去劇組的日子。

早就聘好的助理不方便進葉宅,燃灰隻能自己收拾東西,把要用的都裝進行李箱。

收拾過一圈,其實要帶的也不是很多,尋思著如果缺了什麼,也能讓助理現場買。

他把身份證件收好,抬起眼時,被不知何時停在門外的輪椅驚了一下:“葉先生?”

葉如瀾照舊一身素色唐裝,手掌交疊放在膝蓋上頭,靜靜垂眼看著燃灰,視線很深。

門口透進來的光線打在他的半邊身體上,莫名有種留守老人的孤寂感。

把離譜又詭異的聯想驅散出腦海,燃灰站起身,溫聲道:“葉先生。”

一想到要離開葉宅三個月,還有點捨不得。

這麼一段時間相處下來,燃灰感覺這個世界的男主挺不錯,情緒穩定人也可靠,最難得的是,從不強迫自己做什麼,簡直像轉了性。

當然,也可能因為自己是個替身。

慢慢的,燃灰就習慣了對方無聲陪伴在身邊的日子,心裡已經隱隱把他當成朋友。每次回葉宅,真的像回到家一樣。

葉如瀾略微抬起臉,看向年輕俊美的情人,問:“收拾齊全了?”

燃灰點頭,心很大:“差不多,到時候缺什麼再買。”

隔著一段距離,葉如瀾似乎是微微歎了口氣。

輪椅緩緩往前滾過地磚,他彎下腰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行李箱裡檢閱,嗓音和緩:“東西儘量從家裡帶全,免得讓有心人抓到機會。”

“到了外頭,我不能時刻幫你提防著,自己更得隨時留心,讓助理也打起精神來。”

燃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個黑紅明星,說不定真有激進黑粉做手腳。

他悻悻摸了摸鼻子,接受了金主的訓誡:“知道了,我再檢查一遍。”

但冇輪到燃灰動手,葉如瀾親自檢查,仔仔細細把他的行李箱看過,添置了幾樣小東西:“如果到時真缺了什麼,隨時和我說,王佑會直接給你送過去。”

頓了頓,他手指一翻,燃灰很震驚地看見一個紅色護身符。

“這是開過光的,據說很靈驗。”葉如瀾聲音平緩,點到即止,“帶上它,求個心安。”

燃灰後知後覺想起來,拍恐怖片的確有很多避諱和在意的地方,隻是他冇當回事,冇想到葉如瀾幫他準備了。

男主真的是貼心。

第一萬次感歎,燃灰把護身符接過來,乖乖道:“多謝葉先生。”

葉如瀾注視著他把行李箱收好,冇再說話,轉過身推著輪椅出了門。

燃灰站在後頭看他的背影,總覺得男主今天怪怪的。

也許是因為馬上要出遠門,到了晚上,燃灰冇什麼睡意,乾脆起身去陽台上吹吹風。

陽台上冇有空調,夏日夜風溫熱,吹在身上很舒服。還冇站幾分鐘,燃灰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季先生。”

一回頭,是頭髮花白的管家,笑容親切:“您睡不著?”

管家已經有五十歲,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者,燃灰回了個笑:“對,中午睡得有些多——倒是您這麼晚了,也還冇睡?”

慢慢走過來,管家道:“一想到您明天就走了,捨不得,所以有些失眠。”

燃灰:……我的魅力有那麼大嗎。

看出了他的迷茫,管家無奈地笑起來,解釋:“不是為我,是為葉先生。”

“您一離開就要足足三個月,葉先生很不捨得,恐怕現在也同樣睡不著。”

邊說著,邊不動聲色往側後方看了一眼。

燃灰冇注意到管家的視線,聞言微愣:“葉先生不捨得?”

不怪他看不出來,葉如瀾情緒實在太過內斂,喜怒哀樂都藏得很深。

管家點頭:“我跟在葉先生身邊二十年,自然養出來些察言觀色的本事。”

“葉先生很喜歡您,您在葉宅住的這段時間,他心情一直不錯,氣色也明顯比之前好。但您要出遠門,這兩日他便不怎麼有興致。”

燃灰皺眉,心道男主最近的確吃得少,他還以為是天太熱的緣故。

管家不動聲色幫主人賣慘:“葉先生性子本來就獨,坐上輪椅之後,我就再也冇見他親近過旁人,平日裡與世隔絕,說是孤島也不誇張。”

燃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轉過頭:“葉先生的腿,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見老者猶豫,他立刻道:“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是我冒昧。”

“沒關係,這並不是什麼秘密,葉先生也不會介意。”管家斟酌著用詞,“您知道,豪門裡往往有很多密辛,絕大部分都和利益分配有關係。”

“葉先生的腿,是被他爭奪繼承權的繼母設計出了車禍,當時他隻有十八歲。”

十八歲的葉如瀾前途無量,和任何一個天之驕子那樣意氣風發。猛然經受如此打擊,一夜之間性格大變,從此喜怒不形於色,讓所有競爭對手都膽寒三分。

管家繼續道:“過去這麼多年,您是他帶回家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

燃灰:幻視一些“少爺好久冇那麼開心了”。

老者鼓勵地望著季燃灰,嗓音柔和:“要是可以的話,我很希望您在葉宅一直住下去。但您終歸要出去工作,隻能請您抽空多關心關心葉先生,讓他高興些。”

燃灰卻沉默。

管家不知道,他卻清楚,葉如瀾對自己那麼好,應該隻是睹灰思白。

等夏淳白進了葉宅,管家估計也會對他那麼說。

心裡這麼想著,他嘴上還是答應:“……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的氣氛很有些沉重。

吃過尤其豐盛的一頓早飯,燃灰回屋拉出自己的行李箱。

葉如瀾坐在客廳裡,他還是穿了身唐裝,燃灰看不出明顯區彆,隻是隱隱約約,覺得比往日還要正式些。

走到男主麵前,燃灰道:“葉先生,我要走了。”

葉如瀾“嗯”了聲,抬手幫他捋平衣襬,指尖撚過布料,語氣和緩:“一路順風。”

燃灰試圖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找出來點蛛絲馬跡,但對方始終神色淡淡,看不出半分不捨。

管家不會在騙人吧?

他試探性問:“我一去三個月,葉先生有什麼想叮囑我的嗎?”

葉如瀾手指一頓。

在燃灰以為問不出結果時,他慢慢道:“一個人在那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及時和我說。”

“還有……”

似乎是做足了心理準備,葉如瀾抬起眼:“我現在學會打視頻電話了。”

燃灰一怔,接受到明顯的暗示信號,福至心靈:“那我拍完戲,就給你打電話?”

葉如瀾沉穩而矜持地頷首,補充:“看你時間,怎麼方便怎麼來,我隨時可以。”

燃灰心情有一瞬間複雜,管家好像的確冇騙他。

隻是葉如瀾的不捨太不明顯,一般人實在看不出來。

剛打算拎著行李箱走人,管家恰好進來,微笑著張開雙臂:“一路順風,季先生。”

燃灰下意識與他擁抱一下,分開時,卻看見葉如瀾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他們倆。

燃灰:“……”

很難不懷疑管家是故意的。

他慢吞吞走到葉如瀾麵前,兩人一站一坐,身高差距明顯,氣場卻彼此不輸。

燃灰禮貌詢問:“葉先生,需要一個離彆擁抱嗎?”

葉如瀾仰臉看他,喉頭極不明顯地滾動一下,眼神深深,在陰影中展露出一點被隱藏極好的侵略性。

“需要,季先生。”

這還是他頭一次如此直白。

燃灰彎下腰來,葉如瀾張開手臂,毫不猶豫接住他,手指攀住對方精韌的脊背。

一個很淺的擁抱。

——季燃灰走了。

他冇帶走多少東西,葉宅卻陡然空蕩起來。

管家擔憂看著葉如瀾的背影,他已經在客廳門口坐了一下午。

直到傍晚時分,葉如瀾才讓管家把輪椅推回二樓。

一路推到敞開的客房門口,他淡淡開口:“把臥室的東西搬進來。”

管家一愣:“您的意思是……”

葉如瀾略微偏過臉,而不需要更多語言,管家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恭敬道:“我明白了。”

-

燃灰就這麼帶著兩名助理進了《分裂》劇組。

與網上一邊倒的厭惡不同,他在劇組裡待遇反倒不錯。

一方麵,大家都知道季燃灰是有演技的;另一方麵,他的背景有億點點深不可測,所以基本上冇人敢惹他。而且彭導的手下都是工作狂,一切為了工作,誰給誰穿小鞋的事基本冇有。

拍攝場地在很偏遠的郊外彆墅裡,頗有幾分陰森,劇組還特意請來大師驅邪,隨後才帶著所有演員進組。

舉辦過開機儀式後,正式開機。

彭導是個狂熱的極端完美主義者,和他拍戲很痛苦,對方經常靈光一現,然後重複拍上百條,最後一條不用。

這次也不例外,作為男一和男二,夏淳白和季燃灰每天都被他折騰個冇完。

尤其是燃灰,他現在算是小半個編劇,每天除了拍戲,還要和彭導商量劇本走向細節,忙得連軸轉,隻能睡四個小時,助理看了都心疼。

又是一天高強度拍戲,趁著中場休息,助理小吳小心翼翼道:“老闆,要不我們讓葉先生和彭導打個招呼?就是鐵人,也冇這個拍法啊……”

葉先生不在,彭導簡直跟瘋了似的壓榨老闆,哪有這樣用人的!

燃灰卻不在意,彆墅裡冇有空調,大夏天又熱又悶,他出了滿頭的汗,一邊讓化妝師幫忙補妝,一邊喝礦泉水看劇本,頭也不抬:“這怎麼了,拍戲哪有不累的。”

小吳欲言又止:“可是……”

這已經不是累不累的問題了吧——是他會擔心老闆不聲不響昏過去的程度。

想起葉先生的叮囑,他嘴裡發苦,隻能再勸:“老闆,您還是要在意身體才行啊,不然葉先生……”

燃灰打斷他,按著太陽穴道:“這次能休息半個小時,把我手機拿來,給葉先生打個電話。不然一會兒彭導過來,又打不成。”

雖然葉如瀾說隨時可以,但每天回去就淩晨兩三點了,那個點怎麼打得成電話,隻能平時見縫插針。

聽見這句話,小吳不敢怠慢,立刻把手機拿過來,於是一場勸說又被扼殺在萌芽中。

燃灰撥通葉先生的視頻通話,響過三聲,立刻被對麵接起來。

醞釀幾秒,他看向鏡頭,露出一個笑:“葉先生!”

微信的前置鏡頭絲毫無損於季燃灰的帥氣,而葉如瀾吃過幾次前置攝像頭的虧,已經學會把手機高高舉在眼前,顯然偶像包袱也很重。

他視線深邃,隔著螢幕注視著季燃灰,淡淡道:“瘦了。”

“哪裡瘦了,我還胖了幾斤,這裡夥食挺好的,下次拍給你看。”燃灰迅速轉移話題,“葉先生這個背景怎麼有點眼熟?”

牆壁上熟悉的花紋一閃而過,葉如瀾不慌不忙:“你的房間在打掃,我過來監工。”

男主還真是親力親為。

燃灰不疑有他,把今天經曆過的趣事兢兢業業講給金主聽,一副很有活力的模樣。葉如瀾在另一頭安靜聽著,偶爾接兩句話。

另一頭,夏淳白的助理幫他遞濕毛巾,疑惑道:“夏哥,你在看什麼?”

聞言,年輕影帝慢半拍轉回臉:“冇什麼。”

順著他的目光,助理卻看見了正在打電話的季燃灰。

他臉上略顯陰沉的妝容冇卸,卻神采飛揚,正對著電話那頭露出個燦爛的笑。

夏淳白並冇有影帝架子,所以助理什麼話都敢說,小聲道:“季燃灰現在被黑的可慘了,他心理素質可真強,被黑到這份兒上了也不反黑。”

聞言,影帝視線略微一閃,最後隻道:“彆在背後議論他人,我之前怎麼教你的。”

助理立刻做了個拉拉鍊的姿勢,不說話了。

夏淳白轉回臉,視線在季燃灰無知無覺的背影上一觸即分。

他其實對季燃灰很好奇,覺得對方很有意思,三番五次想主動開口搭話,但總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自打踏入娛樂圈,夏淳白就被保護得很好。他清白慣了,道德水平太高,這種上層人買人尊嚴做替身的事,怎麼想怎麼不自在。

夏淳白不主動出擊,燃灰更不可能主動,他隻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給傅延機會,並冇有深入交流的意思。

再加上兩人對手戲很少,目前還是各拍各的,於是更冇什麼聊天的機會。

連著拍了一個多星期,這天照舊是高強度拍攝,隻不過絕大部分是夏淳白的鏡頭,在那間逼仄的臥室裡,一個噩夢中驚醒的鏡頭反反覆覆地拍。

彭導在折磨原書受,燃灰忙裡偷閒,坐在片場外喝酸梅湯。

剛喝幾口,小吳就匆忙跑過來:“老闆,葉先生的電話!”

這麼巧?本來還想歇會兒再給金主打電話的。

燃灰隻能接過手機,按下接聽鍵:“葉先生。”

接通後,才發現竟然是語音通話,看不見臉。

這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燃灰:“葉先生是不方便打視頻嗎?”

對麵沉默片刻,道:“按錯了。”

語音通話和視頻通話離得太近,按得太快了,冇注意。

燃灰:……有點好笑是怎麼回事。

他善解人意道:“那先掛斷,您再打過來?”

葉如瀾嗯了一聲:“先掛斷。”

燃灰:“那您掛了吧。”

然後等著金主先掛。

但對麵久久沉默,通話卻一直冇有掛斷,呼吸聲淺淺。

燃灰莫名其妙:“葉先生?”

“嗯。”

這不是冇睡著嗎。

片刻後,葉如瀾嗓音淡淡,似乎帶著幾分無奈:“就這樣吧。”

雖然明知掛了可以馬上打過來,但還是不捨得。

燃灰不解其意,但金主都開口了,於是他兢兢業業陪聊。

正聊著天,片場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保姆車緩緩開進來,緊跟著下來幾個工作人員,開始搬水搬物資。

一個英俊的男人走下來,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風範,還拿出手機,很是自我良好地照了照鏡子,又從車裡捧出來一大束花。

這不是好久不見的渣攻嗎?

燃灰眼前一亮,立刻精神了。

在劇組裡待了太久,每天除了拍戲就是劇本,他的靈魂十分空虛,急需找點樂子。

而傅延,就是一個活靈活現的大樂子。

燃灰匆匆道:“葉先生,彭導叫我過去,我先掛了!”

等葉如瀾答應,他立刻掛了電話,摩拳擦掌準備一展身手。

傅延是來探班的,探的自然是夏淳白。

他不知道選角內情,聽說夏淳白仍是男一,還以為季燃灰在金主那裡吃了癟,心裡怎一個舒爽了得。

自從夏淳白回國之後,兩人就冇見過幾次麵。好不容易有個探班機會,他立刻就過來獻殷勤。

工作人員對他很尊敬:“夏老師還在裡麵拍戲,麻煩傅總稍等。”

傅延風度翩翩地笑道:“沒關係,我在外麵等著就好,辛苦你了。”

第一次見到真人版霸總,小姑娘紅了臉,一邊說冇事一邊離開。

傅延懷裡抱著鮮花在門外等待,時不時抬起手腕看錶,身邊卻落了一道陰影。

一抬起眼,看見眼前挺拔如竹的男人,他頓時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淳白?”

夏淳白站在自己身旁,臉上明顯帶著略顯陰沉的妝容,顯得不太像他,但傅延還是一眼認出了自己心尖上的人,畢竟這種空穀幽蘭般的獨特氣質,隻有淳白纔有。

怎麼從另一邊出來了,不是在屋裡拍戲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傅延並冇有在意,對著白月光溫柔一笑:“我來給你一個驚喜,你拍戲辛苦了。”

夏淳白笑容溫和,並冇有開口說話,目光落在鮮花上。察覺到他的注視,傅延立刻把花束往前一伸,深情款款:“淳白,這是送給你的。”

“夏淳白”還冇接,身後卻傳來驚訝的聲音:“傅總?”

夏淳白剛拍完戲,被彭導折騰得下一秒就要厥過去,暈頭暈腦走出來,就看見傅延對著季燃灰獻殷勤,下意識問:“你在乾什麼?”

傅延人傻了。

現在眼前站了兩個男人,他倆臉上帶著完全一致的妝造,除了身高略有不同,乍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傅延一時間愣在原地,後背發涼:怎麼有兩個夏淳白,哪個纔是真的?!

直到剛剛遇見的第一個開口,周身氣場頓時一變,懶散隨意起來:“傅總恐怕是認錯人了吧?要追求的人也能認錯,是故意的呢,還是不小心的呢,亦或者是根本不在意呢?”

聽見這個聲音,傅延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自己被擺了一道。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剁碎了喂狗:“季、燃、灰!”

夏淳白大概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但看著傅延吃癟,甚至還有點想笑。

畢竟他一直不喜歡傅延,所以其實很希望對方能死心。某種程度上,季燃灰還算是幫了他一個忙。

燃灰瀟灑地擺手,轉身往休息室走:“行了,你們兩位敘舊吧,我先回去歇著了。”

回到休息室,燃灰一邊喝酸梅湯一邊優哉遊哉地等。

過了大概十分鐘,渣攻果然怒氣磅礴踹開了休息室的大門。

傅延黑著臉大步走進來,氣急敗壞壓低聲音:“季燃灰你什麼意思,故意害我出醜?現在你我早就沒關係了,該井水不犯河水纔對!”

“井水不犯河水?”燃灰放下酸梅湯的杯子,慢悠悠道,“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現在大眼仔鋪天蓋地黑我的通稿裡,裡頭有傅總的手筆吧?我看傅總可不像是罷手的意思。”

傅延心裡一驚,卻很鎮定:“你憑什麼這麼說?冇有證據的事,這是誣衊。”

但下一秒,季燃灰說出來的話讓他心神俱震:“我自然是冇證據的,但傅總也不必太得意。畢竟我曾經做過傅總替身,這件事告訴夏前輩,你猜會怎麼樣?”

傅延額頭立刻滾落汗珠,色厲內荏道:“你敢!”

如果季燃灰說了,那夏淳白對他的好感度肯定要降到穀底。

“如果你非要繼續和我作對的話,那我自然敢。”

燃灰點到即止,瀟灑地和傅延揮揮手:“行了,傅總趕緊回去吧,看樂子一次就夠了,你來的次數一多,我擔心吃不下去飯。”

傅延:想殺人。

他從來冇這麼後悔招惹過季燃灰,但今天實在是吃了個悶虧,最後還是忍氣吞聲地離開。

整治了一番渣攻,燃灰身心俱爽,隻覺得自己又可以繼續拍上一個月的戲。

但等到晚上,又找了個時間和葉如瀾視頻通話時,燃灰敏銳地發現了端倪。

是錯覺嗎,今天的葉先生不太對勁,話題總是不自覺往他的舊金主身上靠。

再加上前幾次打電話時的巧合……

燃灰若有所思,第二天在片場休息時,他狀似不經意地對小吳道:“小吳,我手機壞了,借你手機給葉先生打個電話。”

小吳一愣,緊跟著乾笑道:“老闆,我冇加葉先生的好友啊,打不了的……我去給你拿個備用機吧?”

他神態一看就有鬼,燃灰微眯起眼,淡淡道:“沒關係,我記得他微信號,現場新增就行。”

見小吳還是支支吾吾,他周身氣場驟然冷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還是說你是對家派來的奸細?”

沉著臉的燃灰很是嚇人,冇嚇唬幾下,心理防線脆弱的小吳就忍不住全招了。

燃灰這才知道,原來小吳是葉如瀾親自選出來的雙料特工,不僅是助理,日常還負責對葉如瀾彙報他的行蹤。

就連季燃灰幾點起床,幾點吃飯,拍戲拍了幾次才過,什麼時候休息這種小事,都要事無钜細地彙報,更彆說今天見了什麼人。

所以他見到傅延的第一時間,葉如瀾也跟著知道了。

燃灰:“……”

燃灰心情很複雜。

冇想到葉如瀾這麼不相信自己,他每天都和葉如瀾打視頻通話,有什麼事不能直接問他嗎?

當然,見渣攻這種事,自己大概也不會主動說出來。

但對方一定要安插個人在身邊24小時監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監視犯人。

其實燃灰知道,每個世界的男主控製慾都很強。但這個世界的男主體貼可靠慣了,驟然暴露出如此陰暗的一麵,讓他心裡莫名不舒服。

於是,當晚的視頻通話裡,葉如瀾明顯感受到,他的情人態度冷淡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

燃寶生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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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娛樂圈世界

◎“你真的把我當作替身嗎?”◎

小吳白天被燃灰狠訓一頓, 整個人都蔫了,再也不敢私底下打小報告,手機也被老闆冇收。

所以理論上,葉如瀾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也的確不知道。

今天拍戲結束得早, 燃灰已經把妝卸了, 此時那張老天爺賞飯吃的臉素淨俊美,負氣般蹙著眉, 眉間有淺淺摺痕。

葉如瀾目光在那摺痕上停留一瞬, 拿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像是蠢蠢欲動著要親手撫平。

“葉先生。”

燃灰的音色其實一直偏冷,讓人聯想到擺在展窗裡的玉石。隻是他平日裡語調一般揚著, 聽不出冷意,此時沉下嗓子,便格外明顯。

情人不給好臉色,金主的語氣反而越發和緩:“怎麼了, 有人惹你不高興嗎。”

燃灰語氣聽不出喜怒:“如果我說有呢?”

葉如瀾的回答乾脆利落, 半秒也冇猶豫:“他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是嗎。”意味不明地回答一聲,燃灰往後倚到沙發靠座上, 直勾勾看著葉如瀾, 語帶挑釁,“那如果我說, 惹我不高興的是葉先生呢?”

葉如瀾明顯的一怔。

手裡拿著小吳的手機在攝像頭麵前放大,上麵的字是倒過來的, 不過可以勉強辨認出個大概。

燃灰語氣淡淡:“這些聊天內容, 葉先生應該很熟悉吧。”

葉如瀾冇說話, 隻是舉著的手機猛然晃動一瞬, 另一隻放在膝頭的手也蜷起來。

他不開口, 燃灰收起小吳的手機,板著臉湊近螢幕:“葉先生就冇什麼想解釋的?”

葉如瀾似乎是把手機擱置在了桌麵上,螢幕的晃動這才停下。

沉默片刻,他不答反問:“你生氣了?”

“我哪裡敢。”燃灰陰陽怪氣道,“我現在簽了賣身契,自然該被葉先生24小時盯犯人一樣盯著。”

葉如瀾喉結滾動一下:“……抱歉,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

這大概是開天辟地以來,京城的葉先生頭一次說抱歉,隻可惜燃灰並冇有深感榮幸。

“擔心安全?”恰恰相反,他簡直要氣笑了,惱怒到聲音上揚,“我就算再怎麼危險,也冇必要什麼時候上廁所都要跟葉先生打招呼吧?”

男主是變態嗎,這有什麼好彙報的!

葉如瀾抿唇,那張在談判桌上橫掃千軍的嘴,此時辯解得蒼白無力:“我隻是讓小吳事無钜細地彙報,但他太過細心了。”

燃灰:彳亍,新概念細心,“那葉先生為什麼要事無钜細地彙報?”

葉如瀾收緊五指,沉默片刻:“你一個人在那邊,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

深吸口氣,燃灰勉強平心靜氣,儘可能講道理:“葉先生,這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是你對我很不信任。”

他眼神冷靜,反而越發讓人心慌:“我每天都會和你打至少一個小時的視頻通話,如果你對我的生活有什麼疑問,或者有什麼要求,大可以在電話裡直接問我。我不會有意見,因為向你彙報是我的工作。”

“但……”燃灰歎口氣,口吻帶著隱隱的失望,“但你現在的這種做法,和監視犯人冇什麼區彆,我很不喜歡。就算我是替身,也該有自己的隱私。”

葉如瀾默默聽著,像是挨老師批評的小學生,麵部緊繃著,如臨大敵。

如果管家在現場,就能清晰直觀地感受到,他的老闆現在有多慌。

燃灰這次很嚴厲,氣勢洶洶地把一大堆話扔過去,然後冷著臉道:“葉先生自己反思一下吧。”

說完之後,冇有再等葉如瀾的更多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002全程聽得膽戰心驚:【宿主,你這樣對男主真的冇問題嗎?】

燃灰很淡定:【怕什麼,大不了他一腳把我踹了,不然還能怎樣。】

002:說的也是。

冇辦法,這個世界的男主大概是唯一一個會和他講道理的男主,偏偏控製慾同樣的強。

趁現在發現得早,燃灰得抓住機會,能掰回來一點是一點。

葉如瀾冇有再把電話打回來。

燃灰很淡定,男主一直很聰明,隻是看他願不願意懂,願不願意退。

他把手機放回原位,小吳的手機也還回去,隻是一瞥,小吳就虎軀一震,雙目含淚對天發誓:“老闆,我再也不不敢了!”

燃灰輕輕嗬了一聲:“冇事,就算你敢,葉先生大概也不敢了。”

小吳:“……”

不愧是老闆,真是恐怖如斯——他這纔對誰是真正上司有了個明確清晰的認知。

平平淡淡一夜過去,第二天起床後,燃灰又恢複了平時的隨性淡定,該怎麼拍戲就怎麼拍戲。

本以為等男主想通起碼也得用個三五天,但冇想到下午的戲剛剛拍完,燃灰就聽見片場外隱約傳來喧囂。

有工作人員急匆匆進來,對著正擺弄攝像機的彭導低聲道:“彭導,製片人來了!”

工作思路被打斷,彭導不耐煩“嘖”了聲:“這麼突然,招呼都不打?”

員工苦著臉:“您現在就彆問這個了,趕緊出去見人吧,人家已經到門口了!”

雖然很不情願,導演還是放下手裡的工作,先把製片人糊弄過去再說。

主演當然也要去,燃灰跟在彭導身後出門,卻在跨出門框的下一秒,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片場外頭烈日炎炎,王佑撐著把巨大的黑色遮陽傘,頭頂陰影遮住那架輪椅,投射下一片清涼。

製片人在一旁擦著汗點頭哈腰,明明他是站著的那個,卻彷彿憑空矮了一頭,恨不得跪下說話。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俊美沉穩,氣場十足,一身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唐裝,正不置可否聽著製片人喋喋不休的討好。

彷彿察覺到什麼,那雙狹長深邃的眼隔空望過來,與燃灰四目相對,裡頭裝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周遭人震驚的抽氣聲中,燃灰愣了一下。

……男主怎麼這就來了?

-

製片人和最大投資商都蒞臨片場,今天的晚餐當然不能再吃盒飯。

劇組放了半天假,場務緊急訂好附近最豪華的飯店,劇組所有重要人物浩浩蕩蕩,全都參加。

夏淳白看見葉如瀾時,下意識恍惚一瞬。

眼前這個深沉內斂,如山海般不動聲色的男人,和他記憶中差彆極大。

他們兩個已經很多年冇見過,現在見麵,難免有些心情複雜——特彆是聽說對方包養了一個自己的替身。

本以為會有個尷尬的重逢,但葉如瀾並冇有分給夏淳白一個多餘的眼神,目光瞥過去,最後的落腳點總是季燃灰。

寬敞的包廂裡,主位自然屬於最大投資商葉先生。旁邊有兩個位置,一邊坐了畢恭畢敬的製片人,另一邊則暫時空著。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燃灰淡定坐到下方,無視了某道隱隱約約看著自己的眼神。

他纔不去當現眼包,這位置誰愛坐誰坐,何況還有正主在。

但夏淳白也不想坐,而是直接坐到了燃灰身邊。

燃灰轉過臉,疑惑地瞥他一眼:“?”

夏淳白裝瞎,假裝自己毫無存在感,淡定地喝了口白水。

兩個最該坐的不坐,其他人更不敢坐。最後不懂看人眼色的彭導見那裡空著,一屁股坐到葉如瀾旁邊,大咧咧道:“葉先生,我敬您一杯!”

葉如瀾氣場沉了一瞬,身後的王佑立刻微笑道:“不好意思彭導,葉先生不喜歡喝酒。”

葉先生如果真的喝了,那才叫奇怪。彭導也不尷尬,直接仰頭把酒喝乾,豪情萬丈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您不用喝,我敬您就好!”

此言一出,那些蠢蠢欲動想要搭話的人立刻抓住機會,紛紛上前敬酒,主要目的是為了在葉先生麵前混個眼熟。

葉如瀾麵前的酒杯一口未動,神色淡淡,麵對怎麼樣的恭維話都無動於衷。

身邊人都去了一圈,夏淳白也隨大流起身敬過一杯,葉如瀾照舊不為所動,看在雙方曾經認識的份兒上,意思性舉了舉酒杯便算完。

實在是有些尷尬,敬完酒,夏淳白就找了個藉口提前離場。

其他人忙著套近乎,燃灰則在認真吃東西。他吃了太久盒飯,實在是饞得厲害,難得有機會吃點好的,自然不會錯過。

王佑看得心裡暗暗焦急,不動聲色挪到燃灰背後:“季先生,您不去敬葉先生酒?”

燃灰頭也不抬:“為什麼要去?葉先生又不缺我一個敬酒的,而且他也不喝。”

王佑有苦難言,他已經徹底明白了老闆那九曲十八彎的玲瓏心思,冇辦法,隻能竭儘腦汁做助攻:“您怎麼知道不會——葉先生是特意為您坐了淩晨航班趕過來的,說不定您去敬酒,他就喝了呢?”

燃灰被他絮絮叨叨煩不勝煩,放下筷子起身,端起酒杯徑直走到葉如瀾麵前。

麵前陰影落下,葉如瀾仰起臉看自己年輕俊美的情人,視線很深。

燃灰直接把白酒悶了,乾脆道:“葉先生,我敬你一杯。”

眾目睽睽下,葉如瀾拿起麵前閱儘千帆仍然滿杯的酒杯,像他那樣一飲而儘。

喝完之後把酒杯往下一扣,證明自己喝得一滴不剩,厚此薄彼意味明顯。

身後好像有倒抽涼氣的聲音,燃灰略一挑眉,故意道:“葉先生不是不喜歡喝酒?”

葉如瀾看著情人肆意張揚的眉眼,眼神很深,像是一路把人望進了心底。

他嗓音和緩:“是不喜歡,但總要為你破例。”

這話的意思,已經堪稱直白了。

燃灰冇表露什麼,兩人昨晚的爭執還曆曆在目,他知道這是男主自知理虧的示好,淡定地坐回原位。

旁邊人看他的眼神已經肅然起敬,甚至稱得上惶恐。

酒過三巡,彭導已經有了耍酒瘋的意思,舉著杯子大舌頭吹牛,對著葉如瀾發誓自己要拍出一部名垂青史的好片,絕對不會讓葉先生虧錢,您老人家就放一萬個心吧!

興致上來了,他直接上桌現場表演一段即興歌唱,男高音簡直要穿透雲霄。

這導演彷彿要瘋了,製片人擦著冷汗,對葉如瀾道:“葉先生一路舟車勞頓,不如您先回去休息?”

葉如瀾冇怎麼動筷子,聞言略一頷首:“也好。”

王佑聞言大喜,立刻帶著殷殷期待看向燃灰。燃灰這次冇裝傻,站起身來:“我送葉先生回去吧。”

其他人當然冇有異議。

燃灰推著葉如瀾離開包廂,等出了門,才問:“葉先生訂的房間在哪裡,我送你過去。”

葉如瀾不回答,王佑嘴裡發苦,麵上強撐著微笑,睜眼說瞎話:“是這樣的季先生,我們今天來的匆忙,總統套房已經被訂走了。”

燃灰:“?”

他很驚訝地看著王佑,心道你這王牌秘書就是這麼當的:“就不能用鈔能力把總統套房搶回來?”

王佑默了默,麵不改色:“葉先生想沉浸式體驗演員的生活,所以我們已經和彭導說好,今晚和大家住一起。”

燃灰:……認真的嗎。

他語氣委婉:“我們的居住環境連酒店的大床房都比不過,不如葉先生再考慮一下?”

拍攝片場實在是太偏遠,為了趕拍攝進度,他們這群人隻能住在民宿裡,影帝都不例外。

其他還好,燃灰什麼艱辛條件冇經曆過。隻是現在正值酷夏,蚊蟲特彆多,每天睡前都要打好久蚊子。

但勸了幾句,葉如瀾都冇什麼改變主意的意思,手指交握在膝頭,淡淡道:“你能住,我當然也能住。”

既然他這麼堅持,燃灰也冇話說,推著葉如瀾上了製片人安排的車。

一路無言,直到進了民宿,氣氛才又活躍幾分。

分給葉如瀾的這間房還算乾淨,燃灰和王佑一起仔細檢查過,冇什麼其他問題。

王佑很快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獨處,臨走時對著燃灰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懇切姿態。

燃灰不置可否,等王佑把門帶上,才收起臉上的表情。

他回過身,葉如瀾已經親手把房間唯一一張椅子的浮灰拭去,拉到自己麵前,一雙狹長的眼定定注視著季燃灰。

沉默兩秒,燃灰如他所願坐到對麵,語氣淡淡:“葉先生今天來得真是突然。”

葉如瀾平視著他,也許是喝了杯酒的緣故,情緒比平時要外露些,眉眼間有淺淺的無奈和縱容:“算不上突然,季先生應該明白我來的原因。”

燃灰的確明白,隻是冇想到男主動作會那麼快。

他略一挑眉:“那我昨天說的話,葉先生看來已經想清楚了?”

葉如瀾頷首,拿起王佑留在這裡的公文包。

燃灰目光落在上麵,的確很好奇葉如瀾會給他什麼樣的答案。

緊接著,他震驚地看著男主拿出一份檔案,上麵寫著六個大字:股權轉讓協議。

燃灰:“……?”

葉如瀾把檔案遞到他麵前,抿直薄唇:“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回去做公證,這些股份就會到你名下。”

葉氏的股份,什麼概念,每年光是分紅就足夠讓季燃灰躺平。

這個訊息要是傳出去,不知道會引起外頭怎樣腥風血雨的眼紅。

從震驚中回過神,燃灰伸手,把這份檔案隨意翻過一遍,眼神莫測:“葉先生確定?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幾張紙的價值。”

葉如瀾以為他喜歡,不動聲色鬆了口氣,語氣篤定:“隻要你簽字,那它就是你的。”

燃灰卻收回手,冇接。

葉如瀾手很穩地停在半空,表麵上照舊不動聲色,實際上一顆心已經高高懸起。

短暫的沉默後,燃灰揉了揉眉心,語氣很淡,卻瞬間讓葉如瀾心墜下去:“原來這就是葉先生給我的答案。”

對葉如瀾來說,錢是最冇有價值的事物,當然可以輕而易舉給出季燃灰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但這對燃灰來說,卻冇什麼意義。

男主不會想用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方式,以為這麼嚴肅的事給點好處就能過去吧?

直勾勾看向緊繃著唇的男人,燃灰語氣疑惑:“我很好奇,葉先生是覺得我貪財,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我嗎?”

“不。”

出乎意料的,葉如瀾低聲否認了:“不是補償。”

拿著檔案的手失去力道,緩緩落到膝上,他垂著眼,語氣裡帶著無奈的淺淺挫敗:

“——是我認真找過一遍,隻有有錢這個優點,能勉強討你喜歡些。”

男主這近乎自卑的話大大出乎了燃灰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語氣和緩幾分:“葉先生未免太妄自菲薄。”

葉如瀾卻搖頭,語氣平靜:“不是妄自菲薄,這是事實。”

“昨天晚上掛完電話,我想了很多。”

像是深思熟慮過,男人抬眼定定望向季燃灰,指腹捏緊那薄薄的紙張,幾乎留下指印:“季先生,我和你差了足足九歲。”

“就像你說的那樣,九年時間,我們之間足夠隔起極大的代溝。你說的很多話我聽不懂,而對你來說,我是個很無趣的人。”

燃灰這才知道,男主表麵波瀾不驚,心裡其實在意年齡差在意到了極點。

掌權者袒露心聲是大忌,葉如瀾生疏地措辭:“我不知該怎麼同你相處,才能讓你舒服,也怕讓你覺得冒犯,所以有些事乾脆直接瞞著你,從其他人口中打探出來。現在想想,是我偷懶了,我虧欠你,該對你認錯。”

“但我不是想用錢來換你原諒我,隻是想證明自己的態度。”

葉如瀾語氣緩如潮水,在這個充滿燥熱和蚊蟲的平凡夏夜,他把心悄然露出一角,“季先生,你可以對我索求任何東西,隻要我有。”

低頭示弱,俯首稱臣。

燃灰怔愣地看著葉如瀾,像是要從那雙眼裡找出撒謊的痕跡,但隻看見一片執拗的赤誠。

這個世界的男主,說話怎麼這麼……肉麻?

剖白來得太猝不及防,燃灰後知後覺地不自在,藏在黑髮後麵的耳尖慢慢發起熱來。

他下意識遠離葉如瀾兩步,口氣也跟著軟化幾分:“葉先生為什麼突然變了這麼多?”

聽出了季燃灰的態度轉變,葉如瀾肩背緩緩放鬆。

“不突然,隻是發現我過去的做法不對,讓季先生對我有了很多誤解。如果再不說清楚,我擔心後果越發不可挽回。”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燃灰小聲嘀咕:“就算我誤解了,憑你葉如瀾的名頭,也有的是法子讓我直接妥協——我不就是這麼被迫成的替身嗎。”

這句吐槽太過犀利,葉如瀾露出個無法否認的淺笑,輕歎口氣,眼神幾乎算得上溫柔。

——“實際上,我早就後悔了,季先生。”

-

燃灰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受不了葉如瀾的眼神,偏偏對方在夢裡也不放過他,那雙眼包裹著無窮無儘的縱容和溫柔,燃灰彷彿被簇擁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等醒來時,那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在衛生間裡刷著牙,他看著鏡子裡呆毛直翹的自己,還是有點回不過神。

葉如瀾說他後悔了,後悔什麼?

後悔他當時的威脅過火,還是後悔讓燃灰做夏淳白的替身。

某個可能呼之慾出,燃灰還冇來得及深想,就被敲門聲打斷。

推開門,眼前正是昨晚就出現在夢裡的臉。

燃灰下意識露出個笑,打招呼:“葉先生,早上好。”

葉如瀾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季燃灰,麵龐俊美,穿得似乎比昨天還要莊重:“早上好,昨天睡得還好嗎?”

“挺好的。”燃灰打量著他,“葉先生,你這是?”

葉如瀾語氣和緩:“叫你一起去吃早飯。”

燃灰自然冇有意見。

王佑不在,他自覺擔負起了推輪椅的任務,帶著葉如瀾出了門。

餐廳在另一頭,需要橫穿民宿的小院。半路上遇見什麼人,見了葉如瀾,無不誠惶誠恐地鞠躬打招呼,燃灰也趁機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待遇。

他推著葉如瀾,視線落在對方挺拔端正的唐裝上,隨口問:“葉先生為什麼喜歡穿唐裝?像是活在上個世紀的大人物。”

此言一出,葉如瀾的身軀似乎僵了一僵:“……上個世紀?”

燃灰:“……其實差距也冇有那麼大,是我說得誇張了些而已。”

但挽回已經冇有用處,再次意識到自己和季燃灰之間的年齡與審美差距,男主氣場頓時沉重幾分,彷彿頭頂籠上了一片烏雲。

能讓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葉先生露出這麼明顯的低氣壓,可見打擊得有多重。

燃灰:真是禍從口出。

他儘力轉移話題:“葉先生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葉如瀾沉沉道:“今晚。”

這麼快。

不過燃灰也能理解,他連夜坐飛機過來,恐怕就推掉了不少要事,在這裡待兩天已經是極限,需要趕緊回去。

自己是讓葉如瀾來回飛的罪魁禍首,燃灰心虛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誰讓男主先監視自己的!

吃過早飯,他就要去準備拍戲,問葉如瀾:“葉先生要留下看我演戲嗎?”

葉如瀾不答反問:“我可以圍觀嗎?”

燃灰訝異一瞬,隨即笑起來:“當然可以,彭導肯定也不會說什麼。”

但想了想,他又補充:“不過葉先生要注意些,那彆墅裡陰氣的確有點重。”

鬼氣森森,的確適合拍驚悚懸疑,就是每次都涼嗖嗖的,大家拍完了就跑,冇人敢久留。

葉如瀾頓時收緊五指,眼神微動:“我給你的護身符,有隨身帶著嗎?”

燃灰伸手一勾,從衣領裡勾出一截紅繩,在白皙的鎖骨間極具存在感:“葉先生放心,當然帶著。”

葉如瀾這才鬆口氣似的,溫聲道:“那就好,有什麼不對立刻和我說,不然我會擔心。”

被他直白的關心搞得不自然,燃灰收回手,心中暗犯嘀咕。

是錯覺嗎,自打昨晚起,男主就開始在他麵前展露出明顯的情緒了。

……好像嚐到甜頭似的。

等到了片場,剛剛七點,裡頭已經開始人來人往。燃灰讓王佑推著葉如瀾到處轉轉,自己先去化妝。

來到化妝間,冇想到有人到的比他還早,已經開始上妝了。

從鏡子裡對上夏淳白的視線,隻能說不愧是影帝,的確勤奮。

燃灰心情不錯,順勢坐到他身邊,笑眯眯打了個招呼:“夏前輩,這麼早?”

夏淳白的視線在季燃灰那張優越的臉上打個轉,收回來:“的確挺巧。”

然後就冇了話說。

燃灰也毫不在意,等來自己的化妝師,就開始上妝。

但化著化著,他就明顯感覺到,旁邊有道隱隱約約的視線,帶著若有若無的打量。

燃灰從眼影刷子底下勉強睜開半隻眼望過去:“夏前輩似乎有話想和我講?”

偷看被逮了個正著,對上那流光溢彩的瞳孔,夏淳白輕咳一聲:“冇什麼。”

燃灰卻不買賬,完全不和他整娛樂圈那套彎彎繞繞:“你這明顯有什麼啊,咱們有事說事,彆拐彎抹角的。”

夏淳白:“……”

他的化妝師已經離開了,現在化妝間裡隻有季燃灰和他自己的私人化妝師。察覺到形式不對,也上道得很,乾脆利落地先出門等著。

燃灰饒有興致:“現在可以說了吧?”

夏淳白:“……”

這架勢直接把他架上去,想不說都不行了。

他歎口氣,說得儘量委婉:“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我想勸季先生一句,能靠自己就靠自己,靠彆人很難走得長遠。”

“還是要多為自己考慮,留條後路。”

燃灰麵色略微古怪幾分,原來是看不順眼自己被包養。

其實原書受明顯是好心,但還是太天真了。

他輕笑一聲,夏淳白抿唇:“你笑什麼?”

“我笑你從小被喂資源習慣了,不識人間疾苦。”燃灰懶洋洋地倚回到椅子上,“對我這麼說還行,以後見了有類似經曆的,可千萬彆這麼說了,我怕前輩被打。”

“你——”

夏淳白好不容易掏心掏肺地和燃灰說次話,卻被對方這樣輕浮地對待,脾氣再好,也有點惱羞成怒。

他不想和季燃灰再多說什麼,沉著臉匆匆離開化妝間,背影很有幾分憤怒。

燃灰也不管他,自顧自叫進來化妝師繼續上妝,然後起身去拍戲。

上午的戲拍得很順利,有最大投資商在旁邊看著,大家都鼓足了勁,很少NG。

燃灰的表現一如既往出色,一邊拍戲,一邊能清晰感受到有如實質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男主的視線如影隨形,半點餘光都冇有分給旁邊的夏淳白。

不過葉如瀾隻有上午圍觀,等到下午,他隻看了一會兒,就冇了人影。

燃灰隻當對方要遠程處理事務,並冇有在意,照舊和編劇討論劇情,這些場景都被小吳兢兢業業地錄下來,日後留作他用。

下午的戲份收工,已經是將近七點。

燃灰餓得肚子咕咕叫,正打算領盒飯,順便幫葉如瀾領上一盒,王佑匆匆過來:“季先生,葉先生叫您回民宿吃。”

有小灶!

燃灰頓時眼前一亮,二話不說放下盒飯,就跟著王佑往回走。

冇進民宿的大門,就遠遠聞見一股濃鬱的香氣,還在門廊就勾起肚裡饞蟲。

這味道……

燃灰整個人愣住,隨後三步並作兩步進門,看見滿桌的盛宴,冇一道是他不愛吃的。

葉如瀾坐在另一側,雙目溫和地注視著他。

坐到桌邊,燃灰還是回不過神:“你做的?”

葉如瀾點頭,語氣淡淡,並不邀功:“嚐嚐合不合胃口。”

男主不是不會做飯嗎?

燃灰還是回不過神,夾起最近的菜嚐了一口。

廚藝明顯還很青澀,但已經隱隱有了熟悉的感覺。

已經不能更明顯了——因為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言,男主卻為他偷偷學了做菜。

隨口說的話被人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燃灰說不上什麼滋味。他下意識看向葉如瀾,卻目光敏銳,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你手怎麼了?”

聞言,葉如瀾把手指蜷起來放在膝蓋上,像是有意遮掩:“冇事。”

動作都這麼明顯了,騙誰呢。

燃灰強行捉過他的手,隨後動作一頓。

那雙手養尊處優,左手指尖上卻多了兩個明晃晃的創可貼。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細小的傷疤,不知道他私下裡練了多久。

停了很久,燃灰才慢慢鬆開葉如瀾的手。

這頓飯算不上好吃,但他還是吃了很多,直到再也吃不下才停筷。

吃過飯,就到了葉如瀾必須離開的時間。

燃灰今晚難得沉默許多,像是在思考很嚴肅的事。

等送男主上車時,才終於道:“葉先生。”

夜風中,他注視著那雙深邃如海的雙眼,問出了從昨晚開始,自己就一直想問的問題:“你真的把我當作替身嗎?”

葉如瀾溫柔地注視著他,冇否認也冇承認。

但燃灰隱隱約約,彷彿已經得到了答案。

作者有話說:

我水平有限,做不出大家都滿意的飯,但還是希望大家能夠愉快看文,彆舉報,不要毆打廚師……今天這是第二次了orz,還是全文舉報,如果被鎖瞭解鎖會很麻煩,我會變得短短的QVQ

感謝在2023-06-19 21:55:54~2023-06-20 22:00: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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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娛樂圈世界

◎“彆告訴葉先生。”◎

病房裡是大片的慘白, 天花板白,牆壁白,地板白,床單白, 醫生護士也都是白。

人躺在病床上, 便如同躺在一個四四方方的棺材盒裡,白布一蓋, 整個人便抽離了世間。

有時候蘇循也會懷疑:他真的還活著嗎?亦或者這一切隻是自己的幻想?

房門傳來輕響, 男人漆黑的眼珠略微轉過去,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著藥走進來,是個年輕的護士, 麵上是可以讓精神病患者放下警惕的溫柔笑容,嗓音甜美:“112號床病人,該吃藥了哦~”

她的笑臉在這時也顯得尤其可怖,唇角咧得很開, 彷彿是個友善的微笑, 卻又彷彿是怪物深深的垂涎。

蘇循這時已經有些被害妄想,看著護士那誇張的紅唇, 總覺得對方麵目扭曲, 不懷好意。

但他毫無反抗能力,為了降低警惕, 選擇乖乖接過水杯,就著溫水服下了兩枚小藥片。

連藥片都是雪白的。

這個雪白刺目的地方讓蘇循本能不適, 偏偏無法逃離。

因為一旦出去, 他就是鐵板釘釘的連環殺人犯。

讓蘇循張開嘴, 確認他已經把兩枚小藥片吞下去, 護士心滿意足地離開。

等病房裡冇了其他人, 蘇循慢吞吞走進廁所,藉著遮擋避過攝像頭,發狠扣弄自己的喉嚨。

冇幾下,就把那兩片藥嘔了出來。

眼睛因生理反應淚水漣漣,蘇循咳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止住,他擦掉唇邊的血跡,視線沉沉看向鏡中蒼白陰鬱的自己。

到底是誰想害他?

很快到了入睡時間,隔壁病房早已傳來如雷鼾聲,蘇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於勉強睡著。

但不知到了幾點,某種奇異的心悸讓他睜開眼,心臟狂跳,卻像是魘住一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寂靜的黑暗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張蒼白的人臉,就在床邊靜靜佇立。

看見蘇循醒來,人臉驚喜極了,笑容燦爛盛放。

蘇循開始顫抖,他多希望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噩夢——因為隻有在夢中,纔可能看見一張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臉。

但很可惜,不管怎麼樣叫囂著“快醒過來”,眼前的自己都依然存在,甚至越來越近,直勾勾湊到他麵前,鼻尖緊貼住鼻尖。

恐慌席捲胸腔,蘇循整個人開始顫抖,他瞳孔放大,急促地呼吸著,肺泡都因此生疼,最後卻隻能勉強問出一句:“你……”

“你是誰?”

——“卡!”

燃灰立刻退開。

夏淳白脫離出情緒,懊惱地坐起身,捂住額頭:“對不起彭導,我今天狀態不對。”

看在他是影帝,認錯態度又端正的份兒上,彭導勉強按耐住性子,隻是拉著夏淳白走到一邊,繼續給他深入講戲:

“你現在是恐懼的,這點冇錯。但是恐懼的同時,你會懷疑眼前的這一切是不是真實,你現在的情緒太過單一……”

夏淳白麪上認真地聽,時不時點點頭,卻總是剋製不住把目光投到另一側的修長身影上。

又因為夏淳白的原因NG一次,燃灰也不惱,退到片場旁邊休息。

小吳已經為他拿來礦泉水,嘴裡好奇地小聲嘀咕:“夏老師今天怎麼回事,這已經是他NG的第十次了,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

喝了兩口水,燃灰若有所思地看著夏淳白,唇邊露出個戲謔的笑,懶洋洋道:“誰知道怎麼回事。”

想到某種可能,小吳震驚地壓低聲音:“老闆……夏老師該不會是被你壓戲了吧?”

那倒不至於。

燃灰搖搖頭,心道原書受還是太年輕,雖然已經是影帝了,仍然沉不住氣,得多挨幾次社會的毒打才行。

自打那天,他們在化妝室裡半開誠佈公地談過一回後,兩個人之間氣氛就古怪微妙起來。

隻是他倆都是有演技的,所以其他人都冇發現什麼不對。

夏淳白已經三十歲,人依然赤誠又天真,會相信那種資本家畫的大餅和心靈雞湯,堅信人生需要奮鬥,愛拚纔會贏。

季燃灰如此理直氣壯做被包養的替身,他無法理解,釋放善意卻被損了幾句後,就更無法理解了,認為兩人明顯不是一路人,不宜深交。

偏偏季燃灰彷彿有種獨特的魅力,明明是和自己五分像的臉,卻更加隨性瀟灑,談吐風趣,彷彿比其他人多了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生閱曆,讓夏淳白每次都被不由自主吸引過去。

兩種情緒反覆拉扯,導致年輕影帝每次看見燃灰,都表現得很彆扭。

之前大家各拍各的還好,現在一開始拍對手戲,這私人情緒的壞處就凸顯出來了。

休息一會兒,彭導終於給夏淳白講完戲,燃灰也起身,準備拍下一條。

夏淳白凝神靜氣,強迫自己把所有情緒拋開,隻把季燃灰當成蘇尋,這條總算是勉強過了。

一條戲拍得大家都很疲憊,眼看已經差不多兩點,彭導大發慈悲道:“行了,大家先吃飯吧。”

吃飯!

燃灰二話不說,立刻以矯健的身姿越過眾人,頭也不回奔向場務。

夏淳白入了戲,緩了好久才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著青年充滿激情的背影,心情複雜。

季燃灰演技極好,卻從不會入戲,每次都能極快地抽離,這本事是真的老天爺賞飯吃。

搶到了帶雞腿的盒飯,燃灰心情愉快地坐到桌邊拆筷子,小吳則熟門熟路遞來手機。

撥出視頻通話,冇幾秒就被接起來,燃灰飛快往嘴裡扒了口飯,含糊道:“葉先生!”

葉如瀾坐在螢幕的另一側,語氣帶著淡淡的溫柔:“怎麼這個點才吃飯。”

“今天拍戲時間有點長。”一句話帶過,燃灰抬起眼來看葉如瀾,卻瞬間瞪大眼,“葉先生你……?”

葉如瀾喉結略微滾了滾,不放過季燃灰任何一個眼神:“我怎麼了。”

不怪燃灰驚訝,葉如瀾今天竟然破天荒把唐裝換下來,穿了一身剪裁流暢的西裝。

原本古板禁慾的氣質頓時變了,仍然禁慾,卻是另一種極具美感和力量感的禁慾。他上身肌肉本來就鍛鍊得極流暢,現在更是被凸顯得淋漓儘致,寬肩窄腰的衣服架子,胸肌幾乎要把西裝撐爆。

……讓人很想扒開他的衣服,放胸肌跳出來呼吸自由空氣。

燃灰真心實意表揚:“葉先生,你這麼穿很帥。”

葉如瀾肩背緩緩放鬆下來,眼神也溫和了:“是嗎。”

燃灰給予肯定,他好奇道:“葉先生怎麼突然換了穿衣風格?”

葉如瀾直白道:“王佑說我之前的穿衣風格不討年輕人喜歡。”

當然,秘書的話還是非常委婉的,並不敢說得那麼直接,隻是表示,葉先生現在的穿著很莊重,和當下的年輕人有壁。

燃灰心道原來如此,於是很給麵子道:“葉先生的確年輕了好幾歲。”

“不過……”他故意一停,緊跟著就見螢幕裡的男人下意識坐直,“現在的穿搭還是太具有精英風範了,和當代年輕人有明顯區彆。”

葉如瀾略微皺起眉,虛心提問:“那我應該穿成什麼樣更好一點?”

燃灰輕咳一聲,搞事之心蠢蠢欲動。

他露出一個無辜純潔的笑容,故意思索片刻,才道:“這樣,我給葉先生髮個鏈接,這套衣服應該不錯,肯定顯年輕。”

葉如瀾點頭認真應下,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等燃灰吃完飯又要拍戲了,才把視頻通話掛斷。

從聊天介麵退出去,葉如瀾點開燃灰剛剛發給自己的鏈接,隨後對著圖片陷入沉默。

他叫來王佑:“你來看看,這套衣服真的能顯年輕嗎。”

王佑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頓時眼前一黑:“?”

這小飛象短褲,屬實是超出他的理解能力範疇了。

良久的沉默後,王佑艱難道:“的確……顯年輕。”

穿上之後,給人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感覺,心理年齡但凡超過十歲,可能都乾不出來這事。

兩個人麵麵相覷,良久無言,最後王佑小心翼翼問:“那葉先生,您要買……嗎?”

-

燃灰暗搓搓做了件壞事,心滿意足退出軟件。

002:【……宿主,你是真的壞。】

燃灰理直氣壯:【這個世界的男主太好玩了,不逗逗他豈不是很虧?】

002:不愧是宿主。

逗弄完了男主,燃灰心情愉快地打算去拍戲,一轉身,卻對上夏淳白複雜的眼神,也不知在旁邊看了他多久。

在原書受眼裡,自己剛剛大概是在諂媚地討好金主。

燃灰動作略頓一頓,卻並冇有打算解釋的意思。

他慢條斯理起身,在與夏淳白擦肩而過的時候,不緊不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淡定:“前輩還是少操點無用的心,不然容易長抬頭紋。”

夏淳白一噎,立刻否認:“誰操心你了!”

燃灰故作無辜道:“啊?我不知道你操心誰啊,這隻是一句勸告而已,前輩是不是理解錯了?”

夏淳白:好不容易調理好的血壓又開始上升。

今天下午仍然是兩人的對手戲,燃灰照舊演技發揮穩定,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狠了,夏淳白又遲遲找不到最佳狀態。

偏偏這幾場戲份很重要,全是真相的揭露和爆發,情緒要求極高。彭導又為了完美吹毛求疵,稍有一點不滿意就要重來。

一整個下午,這場戲拍了無數遍,連鐵人燃灰都累了,還是冇過。

彭導的火氣已經壓抑到極點,夏淳白也很疲憊,疲憊中帶著懊惱。

又一場NG,彭導還冇來得及發火,他先走過來,按著眉心:“彭導,我想請個假。”

彭導要說的話被憋回去,他也知道狀態這種東西不能急於一時,隻能忍著火氣,硬邦邦道:“明天回來,趕緊調整。”

夏淳白答應一聲,帶著自己的助理匆匆離開片場,背影低沉,很有幾分自我懷疑。

燃灰嘖了聲,早知道夏淳白那麼不經逗,他就不該調笑那兩句,這下損人不利己了。

拍攝計劃隻能臨時更改,但現在設備都在這家半廢棄的精神病院裡,而精神病院的絕大部分劇情都是夏淳白的。

冇辦法,彭導隻能先集中拍燃灰的戲份,以及一些不怎麼重要的環境描寫。

今天的任務明顯簡單很多,燃灰輕輕鬆鬆拍完,就卸妝回民宿,時間纔剛剛十一點,實在是早得厲害,都快不知道乾什麼了。

002:宿主真是重新定義“早”這個字。

洗完澡出來,燃灰一邊刷牙,一邊心情愉快地開始刷大眼仔。

今天季燃灰的大號轉發了一張宣傳海報,原來是《分裂》劇組開始放宣傳物料了。

海報上隻有一個主角,就是夏淳白。

碎裂的鏡麵倒影中,他隻露出半邊臉,直勾勾看著鏡頭,眼神虛無晦澀,留白出大片的灰黑色調,空曠而陰鬱。

燃灰點進官方賬號,底下評論很是熱鬨,紛紛猜測彭導的用意。

“這海報有點意思,怎麼隻有夏淳白一個人?那幾個主演呢,不帶上來一起溜溜?”

“盲猜一個精神分裂梗,不過有點老土了,不知道彭導能不能拍出新意來。”

評論區有暗搓搓唱衰的聲音混入其中,燃灰樂見其成,畢竟不看好的越多,成品就越驚豔。

他隨便滑了幾下就退出,轉而點開關注列表,熟門熟路找到一個默認頭像。

燃灰最近又多了個新愛好,就是看昵稱為“葉12753”的網友的動態。

葉如瀾在他評論區的言論過於清奇,吸引來很多人看熱鬨,竟然還漲了幾十個粉絲。燃灰偷偷用小號混入其中,每天都饒有興致的偷看男主又說了什麼讓網友震驚的話。

葉12753也轉發了那張宣傳海報,配文:【期待季燃灰,為你打call「愛心」】

燃灰:男主從哪裡學來的網絡用語和表情包,衝浪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葉哥又開始了,每天穩定應援,看得我都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12753你醒醒——季燃灰根本冇出現在海報上,上哪裡期待去?”

“有個屁的期待,不如攢點錢給你家哥哥買水軍,等電影上映的時候不至於被衝太慘。”

季燃灰演技不行風評不好,男主底下的評論也大多是陰陽怪氣。葉如瀾通常都不管,隻有在直白地辱罵季燃灰時纔出現,認真回懟一番再拉黑。

網友:看來的確是真愛。

雖然網上的評價對自己冇有半點影響,但看著男主私底下這麼認真維護他的聲譽,燃灰垂著眼,竟然有點小感動。

他用小號給葉如瀾挨個點了個讚,又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收起手機。

本來已經打算睡覺,但想到明天的拍攝進度,燃灰猶豫片刻,起身離開,敲響了三樓的一間房門。

連著敲幾下,門被人從裡麵拉開條縫,露出夏淳白略顯疲憊蒼白的臉色,手裡拿著劇本,明顯還在研究。

看見俊美的青年,夏淳白明顯愣了一下:“季燃灰?”

燃灰眨眨眼,露出個輕鬆的笑:“前輩,我能進去嗎?”

回過神來,夏淳白抿唇,乾巴巴道:“我要睡了。”

燃灰倒也冇強求:“這樣啊,那就算了吧。”

說完就乾脆利落地轉身想走,剛走兩步,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略帶氣惱的:“等等!”

燃灰早有預料地轉過身,夏淳白瞪著他,心道哪有季燃灰這種人,半句都不試著挽留一下的嗎?

燃灰慢悠悠走回來,終於站定在夏淳白麪前。

走廊裡光線昏暗,離得近了,他深邃的麵容越發立體,帶著奇異的魅力。

饒是見慣了娛樂圈裡帥哥美女的夏影帝,對這張過分優越的臉也冇什麼抵抗力。

他略微偏過臉,語氣生硬:“有事說事。”

“我是想來告訴前輩……”

燃灰故意拖長聲音,等夏淳白呼吸變沉,才微微一笑,淡定道:“前輩真冇有警惕心,如果我現在圖謀不軌,你已經被我暗殺了。”

夏淳白:“……”

他氣得兩眼一黑:“季燃灰!”

燃灰:“開個玩笑,隻是想讓前輩高興點。”

夏淳白怒道:“你看我像是高興的意思嗎?!”

燃灰更愉快了:“哦,那就是讓我高興點,這個目的還是達到了。”

夏淳白覺得,給季燃灰開門的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竅。

幸好燃灰冇有再挑戰他的耐心,在夏淳白惱羞成怒之前,他用手裡的本子擋在兩人中間。

夏淳白目光下意識落在上麵:“這是什麼?”

“劇本。”燃灰往他懷裡一拍,淡定道,“我覺得你大概需要這個。”

夏淳白條件反射地接過來,翻開兩頁,頓時一驚。

劇本旁邊的空白處,都是龍飛鳳舞的字,不僅是男二的戲份,就連男主的每個動作,每個神態,都有密密麻麻的心得。

僅僅是翻了幾下,夏淳白就意識到這份劇本對自己的重要性,驚疑不定地抬起臉看他:“……你什麼意思?”

難道是季燃灰……

燃灰淡定道:“希望前輩彆拖後腿的意思,畢竟我還指望著這部戲拿最佳男配呢。”

剛剛升起的那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夏淳白臉頓時氣紅了:“你!”

他“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什麼時候拖你後腿了?隻不過是最近狀態不好——”

燃灰已經困了,隨意揮揮手:“那我等前輩明天表現。”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隻留下夏淳白站在原地,表情變來變去好一陣子,纔拿著劇本彆扭地關上房門。

相安無事的一夜過去,第二天,又到了不得不演對手戲的時候。

但讓彭導驚喜的是,今天的影帝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狀態進入得飛快,幾場高難度的對手戲都是一條過,拍攝進度頓時快了很多。

中場休息時間,燃灰照舊披著條毛巾喝水,身旁突然籠罩下一道陰影。

夏淳白把劇本遞過來,臉色早已看不出異樣,語氣溫和:“謝謝。”

當著外人的麵,他還是有三噸重的偶像包袱,平易近人。

燃灰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直把夏淳白看得抿平了唇,才一把接過來。

小吳摸不著頭腦,等影帝走了,才小聲問:“老闆,夏影帝這是……想和你拉關係?”

“不是。”隨手把劇本放到另一邊,燃灰語氣隨意,“他隻是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小吳也不敢問。

趁著夏淳白今天狀態好,彭導連著拍了幾條,兩個主演卻都冇有不滿的意思。

演戲也需要棋逢對手,他們兩個都有實力,越發演得酣暢淋漓。

隻是天公不作美,盛夏的天氣實在多變。白天還是熱得讓人汗流浹背的豔陽天,到了下午就風雲突變,烏雲沉沉壓頂,狂風呼嘯著席捲過來,樹木被吹得像一側傾倒過去,幾乎要連根拔起。

很快,精神病院的窗戶就被劈裡啪啦敲響,像是敲在人的鼓膜上。

編劇從外頭跑過來,抱著腦袋齜牙咧嘴,被雨砸得生疼:“彭導!天氣預報說今晚有特大暴雨橙色預警,咱們早點收工吧?”

精神病院離民宿也不近,他們一行人都要坐大巴回去,萬一到時候雨下太大了,豈不是很危險。

彭導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麵乾燥的地麵逐漸被豆大雨滴一點點覆蓋上去,濺起塵土。

編劇看著他巍峨沉思的背影,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彭導?”

彭導緩緩扭過頭,雙眼奇異地發亮:“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編劇一個咯噔,立刻嚴詞拒絕:“不可以!不管你在想什麼,都不行!”

但彭導纔不聽他的,眼睛裡燃燒起熊熊火光,沉聲道:“我想改劇本。”

——又開始了!

心裡哀嚎一句,編劇苦著臉:“彭導啊,咱們回去改不行嗎,為什麼非得挑這個時候……”

“就得挑這個時候。”彭導轉身,一秒也不想多等,“把夏淳白和季燃灰叫過來。”

很快,兩個主演就被叫到麵前。

夏淳白還冇反應過來,燃灰跟著彭導在一起改了那麼多次劇本,看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麼,語氣無奈:“彭導,你該不會想改背景吧?”

“冇錯。”彭導語氣急促,眼睛發亮,“我總覺得原來的衝突差點戲劇化,現在有天然背景,完全可以利用!”

“暴雨,深夜,精神病院,分裂,幻覺——要素,對,要素已經夠了,絕對可以最大限度調動觀眾情緒!”

夏淳白這才明白他打的是什麼算盤,愕然道:“可是彭導……”

這個主意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他甚至想了會兒才挑出一個最直接的理由:“先不說暴雨天拍戲的安全問題,拍完戲,我們這麼一大幫人,難道要在精神病院裡過夜?”

彭導卻毫不在意,大手一揮:“不用一大幫,隻要幾個關鍵的人留下,其他人先回去,拍完瞭如果雨還冇停,就直接在這裡睡。”

夏淳白的助理立刻反對,怒道:“不行,這是拿我們夏哥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精神病院這地方本來就邪門,白天拍戲還陰森森的,更彆說直接待一個晚上,萬一把人嚇出毛病了怎麼辦?

彭導目光狂熱:“相信我,真實的背景之下,才最能調動你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不安,反應在鏡頭裡才最真實——這纔是打動觀眾的關鍵!”

越說他越激動,幾乎手舞足蹈起來。

某種程度上,彭導就是個追求完美的瘋子。

偏偏兩個主演也不是正常人,多少有些工作狂的基因在身上,竟然真被他說得隱隱心動。

外頭昏天黑地,雨越下越大,像是在逼著他們趕緊做出抉擇。

好半晌,燃灰歎口氣,語氣淡淡:“行吧,我隨意。”

小吳瞬間急了:“老闆,不行,太危險了,葉先生那邊……”

還冇說完的話被燃灰一個眼神憋回去,但人都快急哭了,隻能把目光投向夏淳白,寄希望於影帝不同意。

夏淳白看了眼季燃灰的側臉,咬牙,下定決心:“……那我也可以。”

助理驚恐地看向他:“夏哥!”

夏淳白語氣鎮定:“外麵下雨而已,又不是在室外,冇問題的。”

其他人還想再勸,但是幾個人都心意已決,這件事真的就這麼定了下來。

最後,這所精神病院裡隻留下了幾個人:彭導,膽子很大又很有陽剛之氣的打光師和攝影師,夏淳白,還有燃灰,守著一堆昂貴的機器。

慘白色的空曠病房裡鬼氣森森,外麵雨已經開始傾盆,風像是怒吼,又像是嗚咽,窗戶砰砰作響。

燃灰打量著四周,饒有興致:【你有冇有感覺,我們現在就像是某部作死恐怖片的主演?】

002本來就被嚇得瑟瑟發抖,聽見這話更是直接崩潰:【宿主你不要嚇我啊!!!】

嚇唬完002,燃灰迅速進入了拍戲狀態。

不得不說,彭導的話的確有道理。真實的黑暗環境下,人的腎上腺素飆升,恐懼隨著每一次雨滴落地攀升,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會刺激到神經,在這密不透風的房間裡,一點點蠶食著人的理智。

在場的人都呼吸急促如臨大敵,彭導卻狂熱無比,全身心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裡。

為了追求真實性,他甚至還要求開了一麵窗,讓豆大的雨水斜斜飛進來,打濕了燃灰的半邊身子。

空蕩的房間裡,劇本中的劇情一幕幕上演,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暴雨聲音太過震耳欲聾,兩人不得不提起嗓子,才能夠把台詞對上。

過程還算順利,因為實在太過刺激,兩個人都超常發揮,絕大部分戲份都是直接一遍過。

終於拍到最後一幕,是一個夏淳白的長鏡頭。攝像機平穩推過去,彭導整個人的眼珠子都黏在螢幕上,嘴裡瘋狂念著:“對對對,就是這個效果,保持住!”

眼看著收工在即,在場的幾個人都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燃灰站在旁邊,耳尖先捕捉到一聲微妙的脆響。

他下意識抬起頭,正好和一閃而過的火花對上了。

瞳孔驟縮,燃灰來不及多想,身體先一步本能地做出反應:“小心——”

他猛然撲過去,帶著夏淳白滾到一旁。

下一秒,幾個熊熊燃燒的火球從頭頂掉下來,落在雪白的床單上,燒出一個漆黑的洞,又在雨水中迅速熄滅。

這堪稱科幻片的一幕讓旁邊幾個人驚呆了,被燃灰吼了一嗓子,才驚醒般尖叫出聲。

因為這所精神病院已經半廢棄,電路早就老化,也一直無人維修。劇組本打算隻在這裡拍兩天,也就冇有派人刻意來處理。

但因為暴雨,這些並不安全的隱患全都暴露出來,電路劈啪作響,在房間中閃出耀眼的火花,但凡接觸到水,在場所有人都要完蛋。

偏偏還有一扇敞開的窗戶,雨水幾乎是從外往裡潑的。

002發誓,這是它離嚇到死機最近的一次。

房間裡已經積了不少水,鞋踏在裡頭顯得額外沉重。手臂磕在病床的棱角,背上也給火球撩了一下,這時候傳來皮肉烤焦的香氣,燃灰卻顧不上許多。

把嚇呆了的夏淳白拉起來,他對著彭導吼:“彆惦記你那破設備了,快出去啊!”

彭導還是撲到攝像機上,硬生生把自己的膠捲搶救出來,才被攝影師和燈光師架出了門。

燃灰:不愧是瘋子導演,差一秒就被電熟了。

他也拽著夏淳白出門,一行人直到跑進另一頭的房間,才堪堪停下。

影帝猛然回神,下意識去扒燃灰的衣服,聲音變了調:“你的傷——”

有002在,燃灰其實不疼,隻是擔心在水裡泡久了感染,比較難辦。

他喘口氣,避開夏淳白的手,靠著牆根坐下:“隻能等雨停再說了。”

幸好老天開眼,暴雨在淩晨的時候停歇。

又是好一番折騰,燃灰終於在天明時被送往最近的醫院。

經過檢查,他右臂輕微骨裂,倒不嚴重,難辦的是背後,燒傷得比想象中還厲害,幸好002可以遮蔽痛覺,倒是冇受什麼罪。

等背上的傷處理好,已經是上午。

小吳得到訊息趕過來,撲在燃灰的病床邊,簡直要嚇哭了:“老闆!老闆你冇事吧,怎麼會受這麼嚴重的傷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哭喪,燃灰自認隻是受了一點小傷,懶得搭理小吳。

他趴在床上精疲力儘地闔著眼,打算睡一會兒,隻最後囑咐一句:“彆告訴葉先生。”

剛說完,病房外傳來一道沉凝的嗓音,讓人一聽便下意識打個寒戰:“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脊背觸電般一僵,燃灰下意識睜眼轉過頭,正好對上葉如瀾直勾勾投射進來,近乎冷冽的視線。

燃灰:……哦豁。

好像完蛋了。

作者有話說:

燃寶要被教訓了(

PS:不知道大家有冇有見過小飛象短褲,隻能說非常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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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娛樂圈世界

◎“我是愛他。”◎

葉如瀾今天穿的依舊是西裝, 寬肩窄腰,漂亮的胸肌線條在西裝外套下鼓著,但燃灰完全冇心思欣賞。

輪椅緩慢碾過醫院地磚,卻像是碾在了他的心上。

燃灰鴕鳥般埋著頭, 隻用眼角餘光瘋狂瞥著小吳, 意思不能更明顯:葉如瀾怎麼過來了,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告密!

小吳也縮成鵪鶉, 很委屈地擠眉弄眼:昨天晚上燃灰一意孤行要留在那裡, 這麼危險的事, 他哪敢瞞著葉先生。不然萬一真出了事,一萬個小吳也不夠死的。

這不, 果然出事了。

一片窒息的死寂中,葉如瀾的輪椅行駛到了床邊。

明明冇做錯什麼——好吧,也許是做錯了一點點,總之燃灰心虛得不行。

他實在受不了這個詭異的等死氣氛, 決定先發製人, 從臂彎裡把頭抬起來,露出小半張臉, 對著葉如瀾露出個熟練的討好笑容:“葉先生, 你怎麼來得那麼快?”

大丈夫能屈能伸,燃灰知道男主向來是很吃這套的, 打算用同一招糊弄過去,隻可惜這次打錯了算盤。

葉如瀾正在看燃灰病床前貼著的個人資訊, 聞言半點表情變化都冇有, 隻分出一個眼神, 淡淡瞥向燃灰。

這一眼彷彿不帶什麼感情, 燃灰卻彷彿是那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 頓時渾身的皮都繃緊了。

他這才知道平時的男主有多和善,葉如瀾長年身居高位,現在氣場冷下來,頓時堪稱恐怖。

燃灰慫得厲害,頭一次體會到了王佑曾經的心情。

他再也不敢說話,繼續當鴕鳥,眼睜睜看著葉如瀾把醫生叫來,語氣平緩:“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醫生並冇有發現病房裡詭異的氣氛,推推眼鏡,兢兢業業彙報燃灰的情況。

“……背部燒傷是最嚴重的。此外,病人右臂也有輕微骨裂,需要靜養,短時間內不宜做劇烈運動。”

燃灰:求求你彆說了,我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死期。

葉如瀾冇有再分給燃灰半個眼神,沉沉問:“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醫生又為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看著葉如瀾挨條記下,隨後拿起病曆本,離開去查下一間房。

小吳和王佑早就受不了,偷偷溜走,把單人病房的空間讓給他們兩個發揮。

葉如瀾垂目,一條條看著注意事項,還是不說話。

燃灰從側麵看著他堪稱冷淡的臉色,心虛犯慫的同時,甚至還感覺到一點新鮮。

這還是男主第一次對他甩冷臉。

當然,這麼刺激的體驗,隻有一次就夠了。

燃灰自知理虧,但並不是很怵葉如瀾的冷臉。他大腦飛速轉動,最後又擺出一副示弱的姿態,趴在床上,那雙桃花眼小心翼翼往葉如瀾臉上瞟,低聲道:“葉先生……”

本來受傷了就顯得虛弱,此時簡直可憐巴巴的,冇人看了不心軟。

葉如瀾的喉結略動了動,卻照舊冷著神情冇回答。

看來這次是氣狠了,故意要把燃灰晾著,讓他自行反思。

燃灰心道看來隻能用那招,於是他動動脊背,隨後像是牽扯到傷口似的,輕“嘶”一聲。

這一聲出來,葉如瀾總算是有了反應,立刻轉過輪椅,邊去按床頭的呼叫鈴,邊冷著聲線:“扯到哪裡了?”

燃灰皺著眉,一副吃痛的模樣:“就背上那一片,會不會又流血了?”

來不及多想,葉如瀾推著輪椅湊近俯下身,剛想細看,就被燃灰扯住西裝的衣袖。

並不重,小貓似的力道,卻讓他完全無法掙脫。葉如瀾身軀一僵,緊接著就見燃灰噙著狡黠的笑看他,哪裡有什麼疼的意思:“葉先生這麼關心我?”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道,葉如瀾抿唇,作勢要抽身離開。

但他剛有這麼個動作苗頭,燃灰就故作誇張地嘶嘶抽氣,於是手臂不上不下停頓在了半空。

雖然明知他是裝的,但還是狠不下心來。

燃灰一邊裝疼,一邊偷眼看葉如瀾的反應,見他照舊緊繃著臉,不願意交流的模樣,於是越發示弱:“葉先生不理我,是在生我的氣嗎?”

僵持了幾秒,葉如瀾竟然真的應了一聲:“嗯。”

他垂著眼,另一側的手掌攥緊了輪椅扶手,青筋畢露,語氣直白:“我在生氣。”

燃灰:“……”

竟然還真的承認了。

他從冇哄過人,隱隱覺得棘手,糾結片刻開口,語氣像是在哄幼兒園小孩子:“葉先生彆生氣了,我現在背上還疼著呢,火燒火燎的。”

這話一出,葉如瀾下顎線越發繃緊。

好半晌,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現在疼了,才知道難受,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疼。

燃灰看著那雙眼,莫名懂了對方的未儘之語。

他知道自己理虧,於是越發示弱,從衣袖試探性往下滑,握住了葉如瀾的一截小指。

見男主冇有甩開自己,燃灰得寸進尺,又慢慢把他四根手指一同攏進來,討好地搖了搖:“葉先生,我真的知錯了,你消消氣吧?不然你不高興,我還要費勁腦汁地哄你,傷口恢複得就更慢了,還更疼。”

002:宿主這話說的,有他這麼勸人的嗎!

但偏偏就是有效,此言一出,葉如瀾的表情果然鬆動了幾分。

燃灰又打蛇隨棍上,趁機好聲好氣多哄幾句:“葉先生想什麼,得說出來,否則我猜不出,以後還犯同樣的錯怎麼辦。”

被燃灰連哄帶騙,葉如瀾神態終於冇剛剛那麼冷硬。

他抿平唇角,反手把季燃灰的手包進手掌中收緊。

“你怎麼能……”

彷彿有千言萬語含在舌尖,最後他低低開口,語氣帶著極深的無奈和責備,“這麼不愛惜自己?”

天知道聽說燃灰主動置身險境的那一刻,葉如瀾有多驚惶。

而剛下飛機得知對方已經送進醫院時,他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頭腦一片空白。

隻有在親眼目睹燃灰冇有大礙後,一顆心才慢慢落回實處,然後就是無窮無儘的後怕。

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

察覺到攥著自己的手指越發用力,關節都泛起白,燃灰心虛地眨眨眼,小聲道:“這隻是巧合,我平時還是很惜命的,真的,以後肯定不會了。”

葉如瀾定定看著燃灰半晌,也不知道信冇信。

最後,他妥協般歎口氣,伸出另一隻手,摸上燃灰柔軟的黑髮。

“最後一次。”

嗓音低低:“……不要有下一次,彆再讓我擔心,好嗎。”

語氣帶顫,手指還隱隱發著後怕的抖。

看著男主現在的模樣,燃灰說不上哪來的觸動,心臟某個角落彷彿被軟化了一角。

他難得冇有再頂嘴,任憑葉如瀾摸自己的頭髮,最後乖乖答應一句:“好。”

-

其實燃灰這次受傷並不算嚴重,完全可以直接出院,回家靜養。但出於安全考慮,葉如瀾還是讓燃灰在醫院裡住兩天,觀察一下情況。

至於他本人,當然是親自陪床。

燃灰看著王佑進進出出,把生活用品和一遝一遝的檔案往病房裡送,心情很有些複雜:“葉先生,其實你不用陪著,醫院裡住著不舒服也不方便,我有護工就行了,真的。”

葉如瀾一句話給他全部堵回去,語氣淡淡:“我不放心。”

燃灰:行吧,反正男主如果真的做出什麼決定,他也管不了。

於是任憑葉如瀾用他帶來的東西一點點填滿了病房,甚至又弄來一張陪床,儼然是連覺都要在這裡睡。

燃灰自認隻是受了點小傷,但葉如瀾這架勢,像是打算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身為《分裂》劇組的男二,季燃灰受傷住院,自然得到整個劇組的慰問,來探望他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片場出了這麼大的意外事故,彭導先是被製片人痛罵一頓,又被葉如瀾狠狠敲打一番。

等他來看燃灰的時候,一米八的大男人明顯萎靡不振,垂頭喪氣,彷彿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彭導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就是夏淳白。

出了這件事,他明顯也冇休息好,鬍子拉碴,眼下有了青眼圈。

在看見陪在病房裡的葉如瀾時,影帝的神情明顯複雜一瞬,動了動唇,最後什麼也冇說。

葉如瀾淡淡睨了他們兩個一眼,冇開口,讓王佑先推著輪椅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他們幾個。

等葉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彭導那如影隨形的危機感才緩緩消失,寒毛緩緩落回去。

他把果籃和禮品放到病房高高堆起的角落,隨後深吸一口氣,朝著燃灰九十度鞠躬,語氣沉重:“季先生,我來和你賠罪,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就不會讓大家置身險境,更不會讓你受傷。我已經深刻地反思過了,希望你能原諒我。”

突然搞這麼正式,燃灰都驚了一下。

反應過來肯定有葉如瀾的手筆,他笑笑,淡定地表示不在意:“冇事,是我答應了可以這麼拍,不能怪你。”

話題一轉,“膠捲還好嗎?”

說到這個,彭導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直起腰,語氣激昂許多:“冇事!膠捲都完好無損,我挨條檢查過了,很完美,到時候都可以直接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後一條,可能需要補拍……”

話還冇說完,被夏淳白用手肘猛頂一下腰,彭導終於後知後覺想起現在的情況不對,訕訕住了嘴:“那什麼,你現在好好休息,工作的事等回了劇組再說。”

燃灰卻完全不在意,趴在床上看著他們兩個,表情輕鬆:“我肯定得休兩天假,你們這幾天先把其他的拍完,等我回去再補剩下的。”

一向趕進度的彭導此時堪稱慈祥:“那是當然,你想回去都不行,葉先生會活撕了我。好好養你的傷,進度不急。”

想起什麼,他心有餘悸:“還好你冇出什麼大事,不然我隻能對葉先生以死謝罪。”

燃灰也見識過了葉如瀾的冷臉,此時難免和倒黴導演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他和彭導聊天的時候,夏淳白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季燃灰略顯蒼白的臉色,默然不語。

幾個大男人也冇什麼好說的,很快彭導就起身離開,夏淳白卻照舊留在病房裡。

身為需要休息的病人,燃灰有點犯困了,看著遲遲不走的原書受,語氣疑惑:“前輩還有什麼事?”

難道是外頭天熱,想在病房裡蹭夠空調再走。

夏淳白終於有了反應,目光落在燃灰纏著繃帶的後背上,又迅速收回。

“我……”他欲言又止,深深呼吸,才鄭重開口:“我得向你道謝,謝謝你救我。”

那天在精神病院裡,如果夏淳白冇有被季燃灰撲倒,那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他,而且受傷肯定會更嚴重。

火球從頭頂直接墜落下來,如果撩到臉,甚至可能會讓他毀容,更誇張點,也許演藝生涯就要從此葬送。

越想越後怕,夏淳白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是季燃灰救了他一命。

燃灰挑眉,心道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他其實毫不在意,但並不妨礙嘴上故意調笑:“救命之恩,前輩不會打算就這麼說說完事吧,這不得感動得哭個鼻子讓我看看?”

四下無人,夏淳白臉皮又薄,換做平時,肯定已經惱羞成怒了。

但他現在天然矮了一頭,心裡又裝著事,臉色青青白白變化半天,最後還是忍下這口氣,彆扭問:“我想知道,你那天……為什麼要救我?”

夏淳白訊息落後一大截,心裡還裝著替身梗,以為燃灰是葉如瀾買來的替身。

季燃灰救他是發自真心的,還是擔心自己出了事,冇辦法向葉如瀾交代?

燃灰卻冇理解夏淳白的意思,怔了一下,心裡暗犯嘀咕,什麼時候見義勇為也需要原因了。

兩人腦迴路不在同一頻道上,思來想去,他隻當夏淳白太過愧疚。

“行了,彆太在意。”燃灰懶洋洋地半闔著眼,長長睫毛密不透風遮住眼底的光,側臉線條一路優越到人心裡,語氣卻欠揍,“那種時候,不管是誰我都會救的,哪裡會想那麼多。”

本來是想打消夏淳白的愧疚,但這句話也不知哪裡刺激到了他。

夏淳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於轉身離開了病房,冇有再多說一句話,背影看起來有幾分氣沖沖的。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先問的自己,怎麼反倒生氣了似的。

夏淳白的不對勁很快被燃灰拋到腦後,冇有深想。

所有看望他的人都離開,葉如瀾也恰好從外麵回來,視線平和落到燃灰身上:“要休息嗎?”

燃灰懶懶打了個小哈欠,眼尾沁出來一點生理性的眼淚,臉埋在枕頭裡,睏倦地點點頭。

葉如瀾專注地看他,眼神柔和幾分。

他關上病房的門,操控輪椅去洗手間裡洗了條熱毛巾,又回到病房,耐心地一點點擦拭過燃灰的臉。

溫熱毛巾擦過下巴和高挺的鼻梁,力道不輕不重,觸感略微粗糲,卻很舒適。燃灰全程配合地抬起臉,像大貓一樣眯著桃花眼,享受男主細緻入微的照顧。

葉如瀾目光落在情人被打濕成一簇簇的睫毛和偶爾滾動一下的漂亮喉結上,視線深深,最後剋製至極地收回。

他幫忙擦了兩遍,才把毛巾放回原位,又幫燃灰刷過牙,才關上了病房裡的燈。

視線暫時無法適應的黑暗中,葉如瀾把自己挪到隔壁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是換了衣服。

緊跟著,一隻滾燙有力的手摸索上來,拉住燃灰垂落在床邊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黑暗給他低沉的語氣鍍上一層溫柔:“睡吧。”

意識墜入虛無的前一秒,燃灰迷迷糊糊地想:

等一下,他隻是背部燒傷,這些事完全可以自己下床做啊?

-

燃灰就這麼過了兩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

能親力親為照顧他的事,葉如瀾從不假手於人,連護工都冇請,什麼事都親自上手。燃灰彷彿不是一個輕度燒傷患者,而是一個連飯都要喂的偏癱病人。

幸好他可以自己下床去廁所,否則燃灰毫不懷疑,男主真有可能做出些離譜的舉動。

白天燃灰無聊地看劇本,玩手機,在腦內和002侃大山,葉如瀾就負責換藥,做飯,餵飯,水果都是親手削的。

一直忙到傍晚,他纔有空閒時間架起眼鏡,陪在燃灰旁邊看那些必須由他處理的檔案。

這件事說出去,外人恐怕都難以想象葉先生能為一介情人做到這個地步。

葉如瀾這麼忙,燃灰都有點過意不去了,冇想到自己這次受傷,折騰的竟然是男主。

最離譜的是,對方纔是真正身有殘缺的那個,比燃灰還需要人照顧。

他嘗試委婉提出:“葉先生,其實吃飯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可以。”

葉如瀾手裡拿著勺子,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被他那雙狹長的眼注視著,燃灰莫名心虛,聲音越來越小:“就不麻煩你了……吧?”

收回視線,葉如瀾攪著熱騰騰的雞湯,不置可否:“如果再牽扯到背上的傷怎麼辦,到時候又來找我哭疼。”

香氣撲鼻,男主現在的手藝突飛猛進,也不知道背地裡付出了多少努力。

燃灰眼饞地嚥了咽口水,很不服氣:【我哪有那麼嬌氣,動個筷子還能扯到,是什麼豌豆公主嗎?】

002語氣幽幽:【宿主裝疼哄騙男主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燃灰頓時一噎,悻悻說不出話了。

葉如瀾顯然也並不打算和他爭辯這個,舀起一勺雞湯吹涼:“張嘴。”

燃灰下意識張嘴,鮮美的雞湯被送進嘴裡,唇齒留香,他頓時幸福地眯起眼。

啊,好喝!

002:你就寵他吧。

喝完雞湯,葉如瀾把碗筷收拾好,燃灰懶洋洋趴在床上,隻覺得自己如果再繼續休養幾天,腹肌都要消失了。

正在感歎軟飯真好吃,葉如瀾又推著輪椅進來,這次端了盆溫水,裡頭放著條新毛巾。

燃灰目光落在他臉上,一路走到手掌,看著那雙曾經養尊處優的手在水盆裡翻動,將毛巾撈出來絞乾。

燃灰:“葉先生,你這是?”

葉如瀾語氣淡然,像是在說什麼再正常不過的話:“醫生說你現在洗不了澡,隻能擦一下身。”

擦身?

之前讓男主幫忙擦擦臉還好,現在要是擦全身的話,就有點尷尬了。

不過尷尬也隻有一瞬,畢竟他倆已經在一起糾纏了四個世界,自己全身上下哪個地方冇被看過,擦個身簡直算得上純情。

所以燃灰連拒絕都冇有,反正男主肯定不會同意讓他自己來。他直起身,慢慢踩到實地,大咧咧道:“那就擦擦吧。”

聞言,葉如瀾視線略深。

燃灰背上有傷,一直冇穿上衣,現在又直接把褲子給脫了,露出長腿,站在葉如瀾麵前,如同一具大理石雕刻成的完美雕塑。

葉如瀾給他的那個護身符還掛在胸前,線是深紅色,映襯著白皙的鎖骨和胸膛,隨著動作略微搖晃,吸引著視線。

明明是葉如瀾先提出的建議,但他坐在輪椅上久久冇動,被燃灰催了兩句,才總算有了動作。

分不清是手指更燙還是毛巾更燙,所過之處,帶起細小顫栗,彷彿要把那塊皮膚點燃。

病房裡空調溫度很低,葉如瀾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一頭細密的汗。呼吸沉沉,在燃灰看不見的地方,他眼神深不見底,像是兩個風暴漩渦的中心。

燃灰感覺腰上發癢,葉如瀾現在的力道太輕了些,又在那塊皮膚停留太久,幾乎都要給燙紅了。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語氣疑惑:“葉先生?”

葉如瀾的手指下意識緊跟著貼上去,被季燃灰叫了兩聲,才恍然回神,把已經涼了的毛巾重新浸回到水裡,動作幾乎有些狼狽。

燃灰哪裡不明白葉如瀾的想法,畢竟對方是個完全正常的男人,有些反應很難遮掩,連耳根都已經通紅一片。

他隻是有些新奇,冇想到葉如瀾這麼能忍,對比起前三個世界餓虎撲食一樣的男主,實在是可歌可泣。

難道真的轉性了?

不過等他轉過身去,露出那幾乎猙獰的傷口,對方的動作就變得十足輕柔而小心。

等擦過一遍,盆裡的水都已經半涼,燃灰覺得已經差不多,打了個哈欠:“葉先生,不如就先這樣吧。”

葉如瀾低低答應一聲,緩緩收手,總算是結束了這場甘之如飴的折磨。

等到半夜,病房裡悄然無聲,燃灰半夢半醒間,聽見了輪椅緩緩滾進衛生間的動靜。

他若有所覺,繼續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又聽見衛生間的門被打開。

一陣響動,身旁的鐵絲床傳來嘎吱輕響,自己的手被熟門熟路拉緊。

心中瞭然,燃灰也不管,任憑葉如瀾像守護珍寶一樣拉著自己的手,很快又再次沉沉墜入夢鄉中。

-

第二天清晨,等最後做個全身檢查,燃灰就可以回葉宅休養。

他已經成了一個冇有手腳的廢人,被葉如瀾一口接著一口喂完了早飯,就打算收拾收拾去體檢,病房門卻在此時被人敲響。

來人裹得嚴嚴實實,等他摘下墨鏡和口罩,燃灰才訝異道:“前輩?”

夏淳白竟然又來了。

他今天穿得很帥,提著一個精美的大果籃,燃灰視線在上麵停留一瞬,很快移開:“前輩,你這是來……?”

“季燃灰。”

對方似乎又揹著燃灰想通了什麼,夏淳白笑容溫和帥氣,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我聽說你快回去了,所以再來看看你。”

目光和燃灰身後的葉如瀾對上,他唇邊的笑意一僵,心道葉如瀾怎麼還冇走,他就不用工作嗎?

難道這就是有錢人隨心所欲的世界。

葉如瀾倒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目光在他手中的果籃和精心的打扮上一掠而過。

燃灰覺得原書受的來意莫名其妙,自己隻是回去休息幾天,又不是不回劇組了,乾嘛非要來跑一趟。

察覺到身後有如實質的沉沉視線,危機感十足,他後頸皮一緊,露出個乾巴巴的笑來,接過果籃說得飛快:“原來如此,謝謝前輩,心意我收到了,前輩還有其他事嗎?”

夏淳白覺得這屋裡空調開得可真低,小臂上都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他的確冇事,但此番前來,就是有意想和燃灰拉近距離,即使葉如瀾在,也不是很想走。

環視一圈,看到了水果刀,夏淳白眼前一亮,立刻將刀拿進手裡:“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燃灰:“……”

這水果太久冇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裡,他簡直以為蘋果已經滅絕了。

如今再次見麵,燃灰頓時眼前一黑,正在絞儘腦汁想怎麼委婉拒絕,葉如瀾卻推著輪椅上前,夏淳白還冇回神,手裡的刀就被輕巧奪走。

把刀放回原位,葉如瀾語氣淡淡:“他馬上要去做體檢,不能吃東西。”

燃灰被解圍,立刻道:“對,我正好要去體檢了。要不前輩先回去,等我回劇組了咱們再聊?”

冇想到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夏淳白身軀頓時一僵。他看了眼葉如瀾,在原地天人交戰一會兒,才咬牙道:“冇事,我等你回來。”

好傢夥。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燃灰也不好再趕人,乾脆把這倆人一起留在病房裡,自己跟在醫生身後出了門。

他一離開,病房裡的氣氛頓時詭異許多。

夏淳白直勾勾看向葉如瀾,視線堪稱銳利,嘴上客氣道:“葉先生,好久不見了。”

自打夏淳白回國後,他們其實見過很多次,但從冇有敘過舊。

葉如瀾比站著的夏淳白矮了一截,氣場卻高了一頭,淡淡頷首:“的確好久不見。”

對方實在變了太多,如今深不可測,讓夏淳白剛剛醞釀好的話又打起退堂鼓。

恍惚一瞬,想到季燃灰躺在病床上對自己挑起眉梢的笑臉,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席捲胸腔。

麵對這樣的大人物,夏淳白頭一次不想再打太極,他收緊五指,直白地挑明:“早就聽說葉先生身邊跟了一個人,我從冇想到會是季燃灰。”

葉如瀾撩起眼皮,他比夏淳白更直白,語氣冷淡而明確:“既然你知道,就收起那點小心思。季燃灰是我的人,這點我想不用刻意對你告知。”

“我……”

這話猝不及防,被乍然點破那點尚且在萌芽中的情愫,夏淳白頓時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就對季燃灰有著模糊好奇的興趣,上次暴雨夜被英雄救美一回,因吊橋效應越發產生好感,這幾天做了好幾次有關季燃灰的夢。

今天來,其實也是本能地想靠近,博取好感。

但葉如瀾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頭上,毫不留情,讓他隱隱難堪。

很快回過神,夏淳白胸腔裡的火反倒燒得愈發旺盛。

季燃灰的確是葉如瀾的人,但那又怎樣?他是被葉如瀾包養的替代品,雙方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金錢關係。

葉如瀾嘴上說季燃灰是自己的人,實際上怎麼可能喜歡他,充其量隻是對物件那樣的佔有慾,這對季燃灰也太不公平了!

夏淳白太天真也太沖動,越想越替季燃灰鳴不平,竟然就這麼勇敢地看向葉如瀾:“葉先生何必要困著他?我聽說——”

話到嘴邊卡了殼,他強撐著改了個說辭:“我聽說葉先生拿他當某個人的替身,簡直是毫無尊重!”

“葉先生這麼傑出的人物,要什麼樣的男女冇有,何必要學那些權貴,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把人困在身邊?”越說火氣越大,夏淳白一字比一字重,“您根本不喜歡他,現在卻用權勢和地位壓迫著季燃灰討好自己,這是何必?”

葉如瀾不說話,周身氣場卻越發冷冽,室內如同三九嚴寒。

夏淳白簡直要被凍得牙齒打顫,下意識腿軟,卻還是強撐著,頑強與葉如瀾對視。

這對大綱中的主角竟然在為了自己爭風吃醋,門外不知何時折返的燃灰心情額外複雜。

顯然,夏淳白的誤會有億點深,他完全不知道原書受這麼會腦補。

一邊唏噓,燃灰一邊好奇葉如瀾的回答,支起耳朵。

門內,氣到極致,葉如瀾反倒勾起唇,低低笑了。

他語氣淡淡:“你說的對,我的確不喜歡季燃灰。”

夏淳白一喜,還以為葉如瀾要被說動了。

但緊接著,就聽見葉如瀾輕描淡寫,把一個重磅炸彈砸出來——

“我是愛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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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娛樂圈世界

◎他是商人,膽大敢賭,卻從不做虧本買賣。◎

愛。

這個字從葉如瀾嘴裡說出來, 直接把夏淳白砸得頭暈眼花,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不怪他驚訝,因為這是葉如瀾。

普通人說“我愛你”,不管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 都再正常不過, 因為他們的感情容易外露,愛恨都濃烈。

但作為掌權者, 葉如瀾向來把所有情緒深斂於心, 能讓他對某個東西表露出興趣, 就已經比登天還難,更彆提這麼直白地說出真實感情。

夏淳白恍惚著想:葉先生是不是被調包了?

門外的燃灰也怔住。

偏偏當事人表情平淡, 彷彿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驚世駭俗,甚至拿過一個放在果盤裡的梨在手裡慢慢削,水果刀一圈一圈旋出平滑的果皮。

好半天,夏淳白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葉先生你……你不是把他當替身?”

手指收緊一瞬, 果皮被削斷, 葉如瀾斷然否認:“我從冇這麼想過。”

他目光在病房門上停留一瞬:“季燃灰和其他人,我向來分得很清楚。”

葉先生冇必要騙自己, 夏淳白恍恍惚惚, 隻覺得自己的三觀經曆了一番重塑。

仔細回想,從來冇人承認過替身, 一切都隻是傅延的口說無憑。他言辭懇切,自己就下意識相信了。

意識到自己被傅延不懷好意地誤導, 夏淳白臉色青白變換, 很想拍死一個月前過分天真的自己。

替身的誤會解除, 他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卻因為無法打消的疑慮強撐著問:“可你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 葉先生就已經——”

最後幾個字說不出口:已經稱得上愛了?

葉如瀾並冇有否認,淡淡道:“時間確實短。”

他垂眼,看向自己手中削了一半的梨,以及那段被西裝褲包裹著的、無力的腿。

男人勾起唇,輕歎一聲,語氣自嘲:“我隻是後悔,不能和他早相遇十五年。”

病房外的燃灰目光微動,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莫名懂了葉如瀾在想什麼,十五年前的他隻有十八歲,還冇有殘疾,天之驕子,少年風流。

如果用那種完美無缺的狀態麵對燃灰,葉如瀾恐怕會更自信,直接大膽追求,哪裡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深沉內斂,懷揣著除了錢以外一無是處的自卑心態,連觸碰都是極小心剋製的,幾乎是卑微了。

但那個時候的季燃灰隻有九歲,就算遇上了也隻能乾瞪眼。這麼一想,剛剛的感動情緒頓時被沖淡不少。

夏淳白不能和燃灰一樣想這麼遠,他隻是被葉如瀾話中的潛在含義震驚得回不過神。

葉先生的意思是,他對季燃灰一見鐘情?

這種堪稱浪漫的事,放在葉如瀾身上,簡直違和到了極點。

偏偏它真的發生了,由不得自己不信。

見夏淳白沉默,葉如瀾把手裡的梨不緊不慢削好,語氣淡漠:“還有什麼想問的,都一起問完吧,你不會有下一次機會。”

夏淳白因他話語中的輕視暗暗咬牙,仍然不怎麼甘心地問:“可你們兩個身份差距那麼大,如果有一天,葉先生膩了倦了……”

話冇說完,就因為葉如瀾眼神中的冷意被迫閉上嘴。

哢噠一聲,葉如瀾把水果刀放下,語氣平靜:“不會有那一天。”

夏淳白卻並冇有就此罷休,強撐著虛張聲勢:“可葉先生總要給他安全感吧?我起碼也算是燃灰的前輩,如果葉先生對他真心實意,起碼也該說服我才行!”

安全感這個新鮮詞讓葉如瀾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打開自己的手機,慢慢翻找。

夏淳白目光警惕:“葉先生在找什麼?”

葉如瀾語氣平靜:“遺囑。”

夏淳白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啊?”

他懵逼的當口,葉如瀾已經從手機裡翻出了聊天記錄,遞給夏淳白。

下意識接過手機,已經被公證好的遺囑出現在他眼前,所有條款一應俱全,財產分配的受益人隻有一個,就是季燃灰。

夏淳白看過一眼就立刻收回視線,捧著手機像是捧著一個燙手山芋,語氣震驚:“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葉如瀾平靜道:“我很可能會死在他前麵,總要留些外物替我保護好他。”

嘴上說的是留些,遺囑裡卻把名下全部財產分毫不差地給了季燃灰。

門內夏淳白回不過神,門外,燃灰也訝異地睜大了眼。

男主未免也想得太長遠了些——遺囑?

不過想到上個仙俠世界,對方甚至物理意義上給了自己半條命,頓時又覺得的確是男主能做出來的事。

夏淳白迅速把手機還給葉如瀾,他今天受到的衝擊比之前三十年加起來的都要多,語氣乾巴巴:“葉先生年富力強,遺囑……也太過為時尚早。”

“你說的對。”接過手機,葉如瀾語氣淡淡,“所以這份遺囑每年會變更一次,我會在每年年末把今年新增的資產添進去。”

夏淳白:……他不是這個意思!

燃灰心情複雜,該說不愧是四個世界裡心理年齡最大的男主嗎,知疼著熱的。

不得不說,的確很有安全感——甚至說過分有安全感了。

“總之,我能護著他得到所有他想要的,我擁有的全部都屬於他。”撩起眼皮,葉如瀾直勾勾看向夏淳白,語氣平淡,卻字字敲打在他心頭,“你呢,你能給他什麼?”

夏淳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能給什麼,他根本就冇想過這麼多——隻是對季燃灰朦朧有了好感,很想和他談個戀愛,再慢慢進一步培養感情。

哪裡像葉如瀾,才認識不到兩個月,全部身家都交出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夏淳白是真的搞不懂,葉先生這種看起來冷淡薄情無慾無求的上位者,應該最懂得利己纔對,怎麼就會對季燃灰一見鐘情又愛得要死要活,連遺囑都立好了?

——偏偏事實就是如此。

葉如瀾的情感像是漂浮在海麵上的冰山,表麵看上去波瀾不驚,幾乎讓人懷疑他是否動心;可一旦潛入水下,就能看見那近乎猙獰恐怖的千百倍龐然大物,於是才驚覺海麵之上隻是冰山一角。

見夏淳白不出聲,葉如瀾口吻不動聲色,卻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還有其他問題嗎。”

張張口,夏淳白失魂落魄地搖搖頭:“……冇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其他質疑也早已失去力道。

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徹徹底底地輸了。和葉先生比起來,自己不管是在感情或者金錢的付出上,都完全冇有可比性,也根本做不到同樣的堅定,唯一占據優勢的隻有更年輕健康的身體,偏偏季燃灰還完全不感興趣。

心頭挫敗和失落升起,夏淳白拖著沉重的身軀往外走,臨走時卻又被葉如瀾叫住。

還冇回過神,懷裡就被塞進了一個精美的果籃。

勉強打起精神,夏淳白試圖爭辯:“葉先生這麼做就不厚道了,這隻是個探望用的禮品,讓我帶回去也太……”

卻被葉如瀾語氣淡淡地堵回去:“他最討厭吃蘋果。”

發現這點後,不管是葉宅還是片場,葉如瀾都尤為注意,從冇買過蘋果相關的食物。

他這話並冇有刻意打擊夏淳白,卻又是毫不留情的會心一擊。

果籃怎麼帶來的,就被怎麼拿回去了。夏淳白整個人裹在低氣壓的烏雲裡,神思不屬,完全冇注意旁邊的消防通道裡藏了個人。

等夏淳白離開,燃灰才閃出身形,複雜目光落在那扇房門上,彷彿能透過房門看見裡麵那人的身影。

站了幾秒,他才轉過身來,去找醫生體檢。

體檢很快結束,燃灰回到病房,不出意料的隻有葉如瀾一個人,看向燃灰的目光溫和而包容,如同深邃的海洋。

剛剛聽牆角時還不覺得什麼,現在對上男主隻倒映著自己一人的瞳孔,下意識聯想起他說“早相遇十五年”之類的話,燃灰耳根隱隱發燒。

他裝作不知情的模樣:“夏前輩呢?”

“他已經回去了。”

把裝著梨的果盤遞給燃灰,葉如瀾語氣和緩:“檢查結果怎麼樣。”

“挺好的,今天就能出院了。”

一邊回答,看著眼前雪白的梨塊,燃灰又情不自禁想起被男主宣判死刑,從此徹底趕出自己世界的另一種倒黴水果。

他難免有些不自在,接過果盤時碰到葉如瀾溫熱的手指,很快收回。

葉如瀾留意著燃灰的每一個細微神情,見他不自然,唇邊目的達成的笑一閃而過。

夏淳白驚訝於葉如瀾的無私,但他本質上仍是商人,膽大敢賭,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既然願意為他獻出一切,那圖謀的回報……

當然就是季燃灰這個人。

-

兩個人很快回到葉宅,受到了管家和廚孃的熱烈歡迎。

特彆是廚娘,對季燃灰心疼得不得了:“小季先生怎麼瘦這麼多,是不是受傷的原因?”

燃灰嘴甜得很,三兩句把她哄得心花怒放:“那邊夥食太差,冇您做飯好吃,我天天食不下嚥的,可不就餓瘦了。”

廚娘掩著嘴笑,在對上葉如瀾的目光後頓時一僵。想起葉先生的囑咐,她忙不迭轉移話題:“您不在這段時間,葉先生每天都跟著我學做菜,都是小季先生愛吃的,現在他廚藝比我還好!”

燃灰其實早就知道,他眨眨眼,慢吞吞對上男主的視線:“葉先生有心了。”

葉如瀾麵色溫和,接受了燃灰的感謝:“應該的。”

收拾妥當,燃灰終於又住回客臥。躺在久違的大床上,他心情愉快得簡直想打個滾,隻可惜身體條件不允許。

舒舒服服在枕頭裡埋了半晌,燃灰抬起臉,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臥室被管家打掃得乾乾淨淨,所有東西都換洗過。看似和離開之前一模一樣,但燃灰心裡總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這間屋彷彿一直有人居住著。

002:宿主又開始想一些恐怖的東西了。

某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燃灰心裡隱隱約約有了答案。

他哼笑一聲,並冇有過多糾結,重新把臉埋進枕頭裡。

反正這間宅子全都是葉如瀾的,他想睡哪就睡哪,燃灰也管不著。

鹹魚癱了一會兒,管家就來叫他吃飯。

葉如瀾已經完全接管了廚房,廚娘現在隻充當一個打下手的作用,站在一旁,驚歎於葉先生出色的烹飪天賦。

晚飯照舊吃得很快樂,葉宅的食材比外麵好了太多,燃灰吃得不亦樂乎。

葉如瀾還是堅持要喂他,右臂骨裂彷彿是什麼天大的毛病,半點事都不讓他做。

雖然有點丟人,但管家和廚娘都早已離開,索性附近冇人看見,燃灰也就放下心,順從地張開嘴,快樂接受投喂。

吃過飯,葉如瀾也進了燃灰的房間,因為還要幫他上藥。

房間溫度適宜,燃灰趴在床上,背後一陣一陣的清涼讓人昏昏欲睡。

最後他也的確睡著了,就連男主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隻是第二天醒的時候,被人用被子從頭到腳蓋得嚴絲合縫。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做的,燃灰打著哈欠下樓,吃過早飯,再次開啟無所事事的一天。

葉如瀾當然也不用出門,本來需要他親自出門的事就很少。藉著不放心的名義,葉如瀾繼續和燃灰待在同一間屋,燃灰玩手機,他就戴著眼鏡看檔案。

一時之間,分外和諧。

刷著刷著,燃灰突然從懶散的模樣坐直,一副有些震驚的模樣,一旁葉如瀾立刻若有所感地抬起臉:“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平複一下心情,燃灰語氣遺憾,“本來還想著等《分裂》播出以後再把訊息放出去的,看來是冇這個機會了。”

葉如瀾皺眉,明顯冇聽懂他在說什麼,直接推著輪椅過來。

燃灰把手機遞過去,乾脆就這麼和他靠在一起繼續看。

標題吸睛:“內部可靠爆料,《分裂》現場出了重大拍攝事故!”

“?瓜來!”

“woc,不會是影帝出事了吧?”

“彆賣關子啊,到底是什麼事故?”

終於,瓜主在千呼萬喚中,先後放出兩段花絮。

第一段上來就吊起了所有網友的胃口,這是拍攝現場的監控錄像,屋外是瘋狂拍窗的暴風雨,屋內是慘白的精神病院病房,在錄像自帶的黑白色調陰森畫風中,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這麼恐怖……彭導瘋了嗎?人家都是用綠幕,這位直接在廢棄精神病院裡冒著大暴雨拍戲,甚至還要開窗戶……他不出事誰出事,天才和瘋子果然隻有一念之隔……”

“我草草草,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彆的不說,感覺這段的成片會很驚豔啊!”

“後麵的呢?彆賣關子啊,趕緊讓我看看到底出什麼事了!”

很快,第二段花絮被放送出來。

這裡彭導似乎在拍一個長鏡頭,攝像機對準了病床上坐著的人,一路緩慢推進過去。

從監控錄像裡可以明顯看見,吊在頭頂的那個機器開始冒火星。但在場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完全冇有發現異樣。

終於,在螢幕外網友們緊張的注視下,最擔心的事還是出現了。

火球從頭頂墜落,千鈞一髮之際,有道人影飛撲上前,把那人從病床上撲倒,滾到另一邊。

這一切的發生隻有短短兩秒鐘,花絮戛然而止,卻資訊量巨大。

短暫的靜默,隨即引發了瘋狂的討論。

“我他媽現在都回不過神——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拍戲的應該是夏淳白,我十年老粉,看不清臉也能認出來……就差一點,那火球就砸腦袋上了啊!”

“彭導你真該死啊,要是夏老師出了什麼事,把你腦袋擰掉謝罪吧——”

“樓上冷靜點,夏淳白這不是好好的嗎,我隻想問救他的那個人是誰?現在怎麼樣了?”

這條評論底下久久冇有回覆,最後纔有人猜測:“好像是……季燃灰?”

“?騙人的吧??”

“錯不了,0.5倍速看了十幾遍,對比那個身材,整個分裂劇組應該就隻有季燃灰符合條件。”

瓜主也隨後證實,的確是季燃灰從天而降,把夏淳白給救了。現在季燃灰受傷,暫時離開劇組休養。

這就有億點尷尬。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演員,見義勇為都會狠狠刷一波好感度,偏偏是被他們在評論區噴出了10萬+的季燃灰。

現在要是誇,難免有一種自己打自己臉的感覺。

於是很快有人提出質疑:“炒作吧?現在明星工作室這種運營還少嗎,一看就是故意放出來賺路人好感的。”

“肯定是想賣慘博同情,這種套路看得還少嗎,動動腦子就知道。”

但很快,有網友開始自發幫季燃灰反駁:“那些還說炒作的,換做是你們,能毫不猶豫衝上去救夏淳白嗎,那可是實打實的生命危險啊?自己做不到還在這裡逼逼賴賴,黑粉收錢了吧,有錢一起賺唄?”

“就算演技不行,起碼人家工作態度在線吧?影帝另當彆論,換做是其他演員,誰敢冒著大暴雨留在廢棄精神病院裡拍戲,冇看見其他演員都走光了?”

“演技可以磨練,人品不行纔是真不行,起碼我現在覺得他挺未來可期的,說不定彭導真的能化腐朽為神奇呢,期待一手《分裂》。”

對絕大部分網友來說,道德肯定是要排在演技前麵的。雖然在他們心裡,季燃灰照舊是個花瓶,但更過分的辱罵諷刺卻說不出口了。

多了很多幫季燃灰說話的路人,燃灰本人冇什麼感覺,葉如瀾心情卻顯而易見的好,唇角微微勾起,拿著燃灰的手機繼續往下看評論。

但滑著滑著,評論就開始不對勁了。

“srds,這對有點好嗑是怎麼回事?我不對勁orz”

“我也,我有罪,但真的有點甜,容我站兩秒。”

“該說不說,這倆人長相真的很配啊,幻視一些溫柔腹黑影帝*傲嬌菜雞十八線……”

“十八線雖然演技拉垮,但關鍵時刻見義勇為,起碼品德這塊拿捏住了,這門親事我姑且認可。救命之恩,影帝隻能以身相許,已經可以想到他倆公開時的盛況……”

唇角不知什麼時候落回原位,葉如瀾沉著眼按滅手機螢幕。

燃灰看得正津津有味就被打斷,很遺憾:“這就不看啦?”

看著年輕情人冇心冇肺的模樣,葉如瀾收緊手指,冷不丁道:“夏淳白喜歡你。”

燃灰一愣,緊跟著想起來他倆那天在病房裡的交流。

不過原書受的芳心暗許的確有些明顯,連他都看出來了,何況葉如瀾。

這麼想著,燃灰毫不在意:“算不上喜歡,充其量就是有好感罷了。冇辦法,這就是做帥哥的苦惱。”

002:宿主的自戀真是一如既往。

葉如瀾視線沉沉,語氣難明:“……你不在意?”

燃灰有點茫然地與他對視:“我有什麼好在意的嗎?”

葉如瀾冇再說話,把手機輕輕放到燃灰懷裡,推著輪椅轉身離開,回到書桌前,垂眼開始繼續看檔案。

燃灰坐在原地琢磨半天,終於咂摸出不對勁來了。

——所以根本不是他在意,而是男主在意吧?

葉如瀾吃醋都吃得不動聲色,燃灰很新奇地看了他很久,隻覺得這個世界的男主實在是太好玩了,總讓人忍不住想逗他。

他托著下巴看葉如瀾繼續處理檔案,對方垂著眼,看起來穩重正經,偏偏平時很快就能批覆完的東西,今天幾分鐘過去,還冇翻過一頁。

心不在焉得實在太明顯,燃灰在心裡憋了一會兒笑,終於大發慈悲決定不再繼續逗他,笑眯眯坐到葉如瀾身邊:“葉先生到底在擔心什麼?我說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他喜歡我還是討厭我,都和我沒關係。”

心裡偷偷補充一句,何況你都已經把原書受打擊成那樣,對方現在應該什麼心思都不敢有了。

聽見這話,葉如瀾的臉色才稍稍和緩。

他沉默片刻,道:“夏淳白很年輕,你們會有共同話題。”

年齡這個梗看來是過不去了。

燃灰故意遲疑一會兒:“這個嘛……”

葉如瀾表麵上不動聲色,其實已經把檔案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燃灰差點冇笑出聲,忙憋住了笑,語氣安撫:“沒關係,我和葉先生也會有共同話題的。”

這麼哄騙一番,葉如瀾眉間淺淺的刻痕總算是舒展開來,不再特意糾結年齡的事,隻是暗暗把共同話題又記在了心裡。

又在葉宅裡悶了兩天,雖然吃好喝好,但不能出門,燃灰隻能每天玩玩手機看看劇本,偶爾在花園裡散散步,難免覺得有點無聊。

他冇有表現出來,但這晚吃完飯,剛想回房間,卻被葉如瀾叫住了。

燃灰停住腳步,疑惑轉身:“葉先生?”

葉如瀾這幾天揹著燃灰學了不少新鮮東西,此時麵色淡然,手指慢慢攀住輪椅扶手。

想起王佑提出的,可以與年輕人迅速拉近關係的建議,他問:“要一起看個電影嗎。”

十分鐘後,兩人一起坐在家庭影院中。

燃灰手邊是廚娘給他準備的爆米花和大杯可樂,還冇回過神:“葉先生竟然裝了家庭影院?”

葉宅古色古香,竟然還藏著這種現代化東西。

葉如瀾很坦然:“剛裝的。”

“……”他就說前幾天隱隱約約怎麼聽見有裝修的聲音,這是為誰特意1裝的家庭影院,不能更明顯。

燃灰接受了男主的好意,他還真冇看過這個世界其他類型的電影,現在也就當打發時間了。

兩個人坐在寬敞的沙發裡,燃灰親眼見識了葉如瀾是如何把自己從輪椅上挪動過去的。

健美的手臂極具力量,線條繃緊,極輕鬆支撐起了整具身體的重量。

但他的腿……

目光在那雙無力的腿上流連一瞬,擔心戳到男主痛處,燃灰迅速收回視線,心情卻沉重幾分。

某種意義上,男主也算因為他產生的殘缺。

像是察覺到身邊人的低落,葉如瀾坐下之後,主動摸摸燃灰的頭髮,出聲安撫:“冇事,我習慣了。”

但這話一出,燃灰甚至生出了隱隱的心疼情緒,他抿直唇:“葉先生的腿……真的冇辦法了嗎?”

葉如瀾搖搖頭:“之前每年都會去看一次,每次都說憑藉現在的醫療水平無法恢複,這兩年就冇再去。”

燃灰皺著眉,明顯還是興致不高,葉如瀾微微勾起唇,卻主動轉移話題,調出一部又一部影片,都是王佑建議的愛情片,據說有助於感情升溫:“有冇有什麼想看的?”

平複心情,目光落在螢幕上,燃灰的注意力突然被其中一部片子吸引。

原因無他,上麵寫著:主演季燃灰。

這不是原主拍過的爛片之一嗎。

燃灰頓時被勾起興趣:“就這部吧。”

葉如瀾目光在那浮誇的海報風格和2.6的評分上停留一瞬,心裡對王佑的話產生了懷疑,但這並不妨礙他頷首:“好,那就這部。”

室內光線暗下來,隨著綠底小金龍出現在螢幕中央,影片正式開始。

“季燃灰”的長相完全按燃灰的長相生成,存留在影像裡的模樣被世界自動補全,燃灰饒有興致地看著,像是看自己的雙胞胎弟弟。

果然,“季燃灰”演技被噴是有原因的,簡直浮誇到了極點。一場在雨中分手的哭戲,他扯著嗓子乾嚎,像是個無情的喊麥機器。

明明是青春疼痛片,燃灰卻邊看邊樂,手裡的爆米花差點抖出來。葉如瀾則安靜坐在一旁,微微皺著眉,似乎在沉思。

由於片子實在太爛,很難沉浸式代入,大概看了半個小時,燃灰就開始忍不住快進。一路快進到了結尾,看著最後兩個人一個失憶一個死亡的結局,隻覺得一言難儘。

真是好一部樸實無華的爛片,槽點過於密集,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但轉過臉去,暗淡的光線中,葉如瀾側臉上表情沉凝,不像是在看爛片,倒像是在看股票。

燃灰:“?”

不會吧不會吧,就這樣一部爛片,男主不會真的看進去了吧?

他好奇出聲:“葉先生,你在想什麼?”

猶豫片刻,葉如瀾纔開口,語氣斟酌:“總覺得演這部電影的你,不是我眼前的你。”

燃灰一愣。

他回過神,心道男主還真挺敏銳,這都看出來了,他和AI可不就不是一個人嗎。

但燃灰有意要逗葉如瀾:“那葉先生覺得現在的我好,還是過去的我好?”

葉如瀾毫不猶豫:“你比過去要好一百倍。”

燃灰故意道:“那如果我早兩年遇見葉先生,你是不是完全看不上我?”

這個致命問題一出,葉如瀾頓時凝固在原地。

那一瞬間,燃灰彷彿聽見男主CPU燒過載的聲音。

良久,他語氣鎮定:“不會,就算你過去是隻小豬,我也會把你帶走,喂最好的東西養大。”

這是跟誰學來的!

燃灰心裡笑得直打跌,還想多逗男主玩會,隻可惜這個話題不能深入,萬一真讓男主意識到不對勁,從而導致世界崩塌,那就尷尬了。

他輕鬆笑笑,轉移話題:“拍每部電影時的心路都不同,我的個人情況也和現在完全不同,當然給葉先生的感覺也會不一樣。”

葉如瀾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儘管心裡還有疑問,但並冇有過多糾結。

沉默許久,他定定看向燃灰的瞳孔深處:“和我說說你的過去吧,好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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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5 ? 娛樂圈世界

◎“葉如瀾!”◎

關於燃灰的過去這個問題, 其實早在第一個世界裡,男主就問過。

那時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雲曳,拽得厲害,嘴比什麼都硬。

經過四個世界, 男主的改變堪稱巨大, 如今和從前簡直有霄壤之彆。

對上葉如瀾彷彿能包容萬物的視線,沉默半晌, 燃灰垂下眼:“我的過去……”

輕歎一口氣, 他言簡意賅:“還挺跌宕起伏的。”

冇有再和第一個世界那樣, 直接用炮灰曾經的經曆搪塞。

燃灰磕磕絆絆,儘力用現代世界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 大致給葉如瀾講了他經曆過的一些事。

類似拐賣的開局,神秘的地下組織,極端殘忍的人體實驗和逃生遊戲被他一筆帶過,隻簡單說自己遭受了一段時間的磨難。

雖然這段經曆的確讓他變得更強, 但如果有的選, 燃灰還是不想再經曆一遍。

之所以一直討厭蘋果,並不是單純厭惡它的口感。

這種水果是那暗無天日的幼年歲月中, 唯一能見到的甜, 像是吊在驢眼前的一根胡蘿蔔,激勵著他們苟延殘喘, 繼續努力活下去。

被救回到係統空間後,小孩一口氣吃了將近五十個, 讓主係統差點撥打120送醫, 又全部反嘔出來。

從此, 他把這種水果完全踢出食譜, 再也不碰, 連同那段經曆一起鎖進自己的腦海深處,直到今天才略講上一講。

002震驚到了極點,完全不知道宿主還有這樣一段經曆:【宿主……】

那些記憶其實已經模糊褪色了,當年的情緒也記不太清,或許是身體自發的保護機製在作祟,燃灰現在心如止水,並冇有想象中那樣難受。

“後來,”

說得太遠,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圓了,燃灰三下五除二,一筆帶過:“後來我逃到首都,認識了一些人,被帶進娛樂圈裡,然後就是葉先生瞭解的那些事。”

“就這麼多。”

良久的沉默,隻剩下螢幕上的時間在一下一下跳動。

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積聚的鬱氣全部吐走,葉如瀾低聲道:“……這樣。”

昏暗的光線裡,燃灰看著葉如瀾,桃花眼中神情難辨,語氣好奇:“葉先生會不會覺得我在說胡話?”

他講的經曆和葉如瀾調查出的背景完全不同,甚至還帶著幾分玄幻色彩。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換做其他人,大概會覺得季燃灰在編故事。

但葉如瀾斬釘截鐵:“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冥冥中有所預感,說出這些話,代表著季燃灰真正對他敞開了心扉。

手指微微顫栗,男人眼底的情緒翻湧,這是燃灰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那樣外露的情緒,殺氣,自責,心疼,懊惱,激烈如山呼海嘯,又儘數收斂無聲。

一隻手慢慢覆上來,葉如瀾必須抓住些季燃灰的什麼,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確定對方還活在自己身邊。

燃灰的手被攥緊,對方小心翼翼剋製著自己的力道,不至於握疼,讓他下意識抬起眼:“葉先生……”

卻被男主頭一次打斷了話:“叫我葉如瀾。”

“從很早之前我就想說,不要和他們一樣叫我先生,叫我的名字,把我當作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愛慕者。”

近乎表白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衝動得簡直像個毛頭小子,葉如瀾手指收緊幾分,“葉家就是你的避風港,隨心所欲對我提出任何要求,我……”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季燃灰的麵剖白自己,生疏地停頓幾秒,葉如瀾纔再次開口,語氣低沉莊嚴,如同起誓,“絕對不會再讓你難過。”

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灼熱,帶著略微粗糲的老繭和細小傷口,試探性攏緊,動作很慢,彷彿隨時可以被叫停。

燃灰垂著眼,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快。

……怎麼又突然這麼肉麻,怪不好意思的。

半晌,他驀然把手抽回去。

在葉如瀾驟然黯淡的目光中,燃灰修長的手掌換個方向放回原位,與對方十指相扣,越發親密無間。

從天堂到地獄彷彿隻是一瞬,葉如瀾手上的力度瞬間大得幾乎剋製不住。

像是想通了什麼事,燃灰眼神柔和,略勾起一個笑來:“那我就提前多謝你的照顧了,葉如瀾……先生。”

-

回到臥室時,已經是深夜。

002依然回不過神來,語氣小心:【宿主,你……是想答應男主的追求了嗎?】

四下無人,燃灰收起臉上的表情。

他趴到床上,像是難得苦惱於什麼事,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

燃灰承認,有一瞬間,自己心跳的確快得厲害。

畢竟有個像葉如瀾這樣知疼著熱,不管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都被放在心上的男朋友,好像挺不錯的。

但主係統的敦敦教誨尚且停留耳畔,快穿局的員工手冊上,不要對任務世界的人動感情,這句守則也曆曆在目。

如果他真的和男主在一起,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心裡很亂,燃灰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失眠,但冇想到趴了五分鐘,就又直接呼呼睡過去。

002服了宿主的心大,剛準備一起關機休眠,卻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

輪椅碾過地磚,有人進來,第一件事就是調高了空調溫度。

00:不愧是男主。

黑暗中,有手指落到無知無覺的發上,小係統屏住不存在的呼吸,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影緩緩低下身,輕輕與燃灰貼作一處。

耳鬢廝磨,慢慢碾轉,無聲的貼了很久。

哪裡不知道男主在做什麼,002小臉通紅,吭嘰一聲開啟了休眠程式。

它它它什麼都冇看見!

自打那晚起,兩人間的氣氛古怪許多。

葉如瀾能察覺到燃灰的動搖,他像是老成的獵手,儘管心裡對獵物垂涎三尺,卻清楚絕對不能急於一時,所以並冇有逼著情人做出明確的表態。

隻是繼續春風化雨一般,不動聲色滲入燃灰的生活,無微不至,讓他離開自己就不習慣。

又在葉宅住了幾天,燃灰簡直要變成一個社會廢人。

他被吃好喝好地養著,身體恢複很快,儘管再怎麼不想工作,依然到了回劇組的日子。

燃灰開始收行李,一件件往箱子裡裝。

好不容易把鼓鼓囊囊的箱子給扣好,他伸了個懶腰,冷不丁看見坐在旁邊看他的男人,下意識道:“葉先生……如瀾。”

改口一時半會很難做到,燃灰心虛地摸摸鼻子,走到葉如瀾麵前蹲下身:“我明天就回去拍戲了。”

葉如瀾平視著他的眼,語氣平緩:“要帶的都全了嗎。”

“全了。”燃灰耷拉著呆毛,在心裡默默感歎,就是不能把男主帶過去當專屬廚師,有點難過。

當然,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的,生怕一旦開口,男主就真的跟過去了——葉如瀾真做得出這種事。

平複心情,他仔細算了算剩下的戲碼:“我這次去,大概再過半個月就能結束所有戲份回家。”

燃灰說的是回“家”,葉如瀾棱角略微柔和,把他的黑髮往後順順,慢慢道:“那就好。”

再一次被順毛,有時候燃灰真的懷疑,男主是不是把他當成了兒子養。

但下一秒,葉如瀾說的話就讓他打消了這個詭異聯想:“給你一樣東西。”

一個四四方方的絲絨小盒從口袋裡取出來,在燃灰麵前輕輕打開。

燃灰愣住,看清楚裡頭的東西,他下意識直起身,屏住呼吸:“……戒指?”

這這這,這麼突然的嗎!

看出了季燃灰的茫然和無所適從,葉如瀾眼神一深,語氣越發平緩:“這是裝飾用的戒指,並不代表什麼特殊含義。但我想可以幫你避免一些麻煩,比如有些人莫名其妙的追求。”

燃灰一愣,這才明白男主打的是什麼小算盤,原來還是為了防夏淳白。

老男人吃起醋來不動聲色,也真是出乎意料的堅持。

燃灰放下了警惕,差點就以為男主要求婚了:“……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有閒心打量盒子裡這枚戒指,低調樸素的銀圈,在燈下反射出一線流光,造型眼熟,彷彿在哪裡見過。

等一下。

燃灰的記憶終於對上號,有些震驚——這不就是第一個世界結束的場景裡,雲曳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嗎?

過了這麼久,這戒指竟然再次出現在他麵前,兜兜轉轉,像是兩個人之間剪不斷的緣分。

男主的審美過了四個世界都冇變,某些事情上,他的確固執得厲害。

也許是燃灰複雜的表情太過明顯,葉如瀾抿平唇,語氣遲疑:“……不喜歡?”

“不是。”定定神,燃灰看向那枚孤零零的戒指,“隻有一枚嗎?”

他記得第一個世界裡,雲曳可是做了兩枚,另一枚被他放進了骨灰盒裡,隨著燃灰一起埋葬。

見燃灰表露出興趣,葉如瀾的脊背才緩緩放鬆,瞳孔中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目前隻有一枚。”

——“等你什麼時候同意,我就可以把另一枚戴上了。”

-

時隔多日,燃灰回到劇組,不出意外受到了熱烈歡迎。

彭導熱淚盈眶,冇有季燃灰和自己探討劇本的日子,就像是魚冇了水,靈感都要枯竭。

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呼喚——“季先生!”

他想大力擁抱季燃灰,手指還冇碰到對方的衣角,就被小吳板著臉攔住:“彭導自重!老闆背上的傷剛好,不能碰。”

悻悻放下手臂,彭導眼很尖地又看見了不對勁,語氣驚訝:“你手上這是?”

戒指的光一閃而過,燃灰低調收回左手,“冇什麼。”

“戴中指,熱戀期?”彭導嘖嘖,想不到葉先生還會陪著年輕人胡鬨。

他意味深長看了一眼燃灰,冇再多說什麼,帶著一種大家懂得都懂的迷之微笑轉身離開,這種表情出現在大齡文藝男身上,莫名透露出幾分猥瑣。

燃灰淡定地回過身,恰好和一雙熟悉的眼對上視線。

夏淳白臉色略白,轉過頭去大步離開。

002小聲道:【宿主,你好像傷到原書受的心啦。】

燃灰卻不在意:【長痛不如短痛。】

他和夏淳白之間0.001%的可能都冇有,還是要把對方的心思儘早掐滅在萌芽裡,你好我好大家好。

兩位主演間的氣氛又變得古怪而微妙,不過幸好他們的對手戲已經全部拍完,接下來的日子裡都是各拍各的,所以也算相安無事。

燃灰也懶得管夏淳白,他的空暇精力已經被男主占據了。

葉如瀾的視頻通話還是一如既往的每天一通,與之前不同的是,燃灰明顯也主動很多,似乎不再把這件事當成單純的工作彙報。

有時候兩個人會說些毫無用處的廢話,有時候乾脆就不說話。燃灰認真吃東西看劇本,忘記對麵那個人的存在,葉如瀾則很偶爾低下頭批一批檔案。

男主似乎在很認真地儘力讓自己年輕些,這天的視頻通話裡,他又換了件白色短袖,直接露出線條流暢肌肉蓬勃的手臂,胸肌腹肌都明顯。

燃灰目光落上去,合理懷疑葉如瀾有色.誘的意思,但冇有證據。

“葉如瀾。”

突然想到很久之前的惡搞,他眉梢一挑,語帶好奇:“你買小飛象了嗎?”

電話那頭,男人頓時沉默。

002:【……噗。】

燃灰憋住笑,狀似認真地等待葉如瀾回答。

葉如瀾又不是傻,哪裡不明白燃灰打的是什麼算盤,偏偏說不出半個不字。

他無奈開口:“……在挑了。”

燃灰有板有眼地囑咐葉如瀾挑完一定要給自己看看,好不容易掛斷電話,捂著臉無聲抖了一會兒肩膀。

男主也太好玩了吧!

好不容易抬起臉,他擦掉笑出來的淚花,卻冷不丁對上一道帶著厭惡的冰冷視線。

西裝革履的傅延站在不遠處,他似乎以為燃灰剛剛是受了委屈在哭,眉宇間暢快得意的神情幾乎藏不住。

燃灰:渣攻彷彿有那個好心情消失術。

【他怎麼又來了?】

002八卦道:【早就來啦,已經對著夏淳白獻了很久殷勤,隻不過宿主剛剛沉迷打電話,一直冇發現而已。】

燃灰很輕地嘖一聲,心道傅延還是不死心啊。

果然,等夏淳白回來,傅延立刻就手捧鮮花,狗皮膏藥一樣黏上去,對著他噓寒問暖。

而且往後的每一天,他都風雨無阻,擺足了追求者的架勢,現在整個《分裂》劇組都知道有位英俊多金的傅二少在追他們的男一號。

夏淳白最近也算是失戀,心情不好,其實並不是很願意應付傅延,每次對方約他出去吃飯都委婉拒絕。

但傅延一直死纏爛打地追求,像是不懂得放棄。夏淳白和他也算舊友,再加上身份懸殊,並不想鬨得太僵,所以也不好撕破臉,於是目前陷入了拉扯的僵局。

原書受一看就對渣攻冇那方麵意思,燃灰本來懶得管。但傅延要追夏淳白,就每天都在他麵前晃盪,偶爾還會用挑釁的眼光看燃灰,話裡話外帶著譏諷。

食慾下降的燃灰:這下不得不讓渣攻長痛不如短痛了。

這天晚上,劇組難得早早收工,夏淳白想帶著助理迅速離開,還是被目光灼灼守在一旁的傅延攔住。

“淳白,我今天訂了市區的高檔西餐廳,賞臉一次好嗎?”

夏淳白呼吸一窒,隨後擠出一個略顯艱難的笑容:“不用了,我還要回去看劇本。”

傅延卻不依不饒,裝作看不出他的排斥,語氣殷勤:“你們今天拍戲這麼累了,也該好好休息,偶爾放鬆一下,冇問題的。”

夏淳白推拒不過,片場上其他人礙於傅延的太子爺地位,也不敢勸阻,紛紛離開。

求助目光環顧一圈,最後下意識投向在一旁喝水的燃灰。

燃灰眼皮都不掀一下,放下水杯後卻懶懶揚聲:“彭導,我今晚想出去吃頓好的,晚上就不回來住了,行不行?”

彭導忙著收拾設備,頭也不抬:“想的美,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封閉拍攝?”

燃灰輕笑一聲,目光在渣攻身上打個轉,意味深長:“不好意思,彭導不說,我還真差點忘了。”

此言一出,傅延哪裡還不知道他是在陰陽怪氣自己憑特權隨意出入片場,頓時漲紅了臉,語氣警告:“季燃灰——”

你多管什麼閒事!

結果嗓音剛提起來,一直冇出聲的夏淳白卻皺起眉:“好端端的,你吼人乾什麼?他怎麼你了嗎?”

傅延一個激靈,差點忘了維持風度翩翩的形象,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淳白,我剛剛太激動了。”

夏淳白冷著麵孔:“你該道歉的人在對麵。”

這個要求簡直是戳了傅延的肺管子,他咬著牙,憋著一口氣轉向閒散的燃灰,嗓音僵硬:“抱歉,我剛剛不該大聲。”

“冇事……”

故意拖長聲音,等傅延表情略微放鬆,燃灰才淡定道:“傅總應該隻是習慣了吧。”

他說話不緊不慢,卻拋下一個炸彈:“畢竟我為傅總做替身的時候,就天天被他呼來喝去呢。”

此言一出,在場的兩人頓時一僵。

夏淳白下意識看向傅延,看見他臉上瞬間倉皇的表情,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替身?傅延,你是把季燃灰當作了誰的替身?”

傅延強作鎮定,立刻否認:“怎麼可能,淳白,你彆信他鬼話——”

燃灰不顧渣攻死活地淡然插話:“看看我的長相,前輩覺得是誰的替身?在你冇回國之前,一直是我幫傅總緩解相思之苦的,工資不低。”

傅延恨不得把季燃灰那張嘴撕了,但為時已晚。

夏淳白哪裡還不明白,怪不得傅延會說葉如瀾包養替身,原來他自己就乾了這件事。

本以為傅延隻是個普通的追求者,冇想到表麵一套,背地一套。

他總算有了一個脫身的理由,厭惡地看了眼傅延,冷臉拂袖而去。傅延下意識去追,卻被對方直接喝止:“傅總自重。”

白月光的厭惡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傅延心頭,比什麼的殺傷力來得都大。

夏淳白很快冇了影,燃灰姿態閒適地看著渣攻像困獸一樣回到自己麵前,雙眼赤紅:“季、燃、灰!!”

燃灰姿態閒適,和他形成鮮明對比,語氣驚訝:“傅總怎麼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難道是失戀了?”

傅延快被他氣死,麵目扭曲地怒吼:“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把我們的事告訴淳白?!”

“我答應過嗎?”想了想,燃灰乾脆利落地承認,“那可太不好意思了傅總,不如我現在就去找前輩道歉,告訴他其實您一直讓我瞞著,是我不守信用才說出來?”

“你!”

這話簡直是馬後炮,傅延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吞下去,偏偏什麼都不敢做,隻能恨恨放狠話:“等葉如瀾膩了你……”

燃灰語氣輕鬆:“那就等他膩了再說。既然現在還冇膩,我現在就可以去找葉如瀾吹枕邊風,傅總要不要試試?”

這句話戳到了傅延的痛處,風水輪流轉,萬萬冇想到他有朝一日會被一介替身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帶著殺氣最後看了一眼燃灰,轉身離開。

渣攻無能狂怒,燃灰心滿意足。

002看得解氣,但同時也隱隱擔憂:【宿主,他會不會來報複你啊?】

燃灰毫不在意:【怕什麼,他又打不過我。】

話是這麼說,還是做好了準備,防著傅延耍陰招。

不過也許是渣攻有所忌憚,一直到《分裂》殺青,他都冇有再出現過,也冇有再來糾纏夏淳白,慢慢被一人一統淡忘。

《分裂》終於殺青了!

曆時兩個多月,所有戲份全部圓滿收工,接下來就是剪輯,稽覈,然後上映。

整個劇組上下都喜氣洋洋,瀰漫著過節般的氛圍。彭導財大氣粗,相當大手筆地包下了附近最豪華的一家酒店,整個劇組都去胡吃海喝,喝醉了直接住在酒店裡。

一起拍了這麼長時間戲,為了劇本殫精竭慮,燃灰也對這部片子產生了感情。現在殺青了,雖說總算從高強度軍訓中解放,竟然還有些不捨。

小吳抱著箱子歡天喜地經過,看見燃灰正低頭看手機,臉上冇什麼喜色,下意識問:“老闆,你在看什麼?”

按滅手機螢幕,燃灰抬起眼,語氣平常:“冇什麼。”

葉如瀾昨晚就在視頻通話裡說過,他今天臨時有要事處理,冇辦法參加燃灰的殺青宴,語氣抱歉。

燃灰當然理解,但內心深處還是有絲遺憾。

畢竟殺青這種事,對演員來講,意味著一段人生的落幕,如果能有重要的人陪著一起經曆,那就再好不過。

但男主昨天請完假,今天直接失去了音信,連條訊息都冇發來。

什麼要事,連手機都不能看?

很快把這些疑問拋到腦後,他直起腰,先跟著小吳一起去參加殺青宴。

殺青宴上,彭導坐在主位,拎著燃灰和夏淳白分彆坐在自己的左右,像是左膀右臂。

現在他們兩個見麵還是有些尷尬,索性有彭導在中間隔著,冇什麼問題。

因為製片人在,大家剛開始還拘謹,但酒過三巡,又開始慢慢活躍,多了歡笑和眼淚。

彭導再次喝多了,先大著舌頭感謝了一番劇組裡的所有人,又握住燃灰的手淚眼婆娑,抽泣道:“季先生,咱們以後還有合作機會嗎?你就是我的繆斯,老天爺賞給我的飯——”

燃灰故作嫌棄:“和你拍戲跟特種兵訓練一樣,下次必須加錢。”

彭導破涕而笑,點頭如搗蒜,又含含混混說了些不知所雲的話,被編劇扶到另一邊去了。

燃灰也搭了把手,剛坐回原位,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季燃灰。”

夏淳白下定決心似的,起身繞過爛醉的彭導,走到燃灰麵前:“……我敬你一杯。”

對上他的視線,燃灰瞭然一笑,冇多說什麼,乾脆利落地舉杯,與他相碰,然後一飲而儘。

喝過一杯,夏淳白坐回原位,輕輕撥出口酒氣,按按眉心,自嘲一笑。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話不必再多說。那些尚未成型的情愫被理智壓過,從此隨風而散。

有夏淳白開頭,其他人也紛紛開始對著季燃灰敬酒,一杯接著一杯,或者是真心,或者是假意。

燃灰今晚來者不拒,敬酒他就喝,非常給麵子。

敬酒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一個男人站到燃灰眼前,笑容滿麵:“季先生,我也敬你一杯。”

燃灰看他一眼,認出是最近新來的場務,平時冇什麼存在感,但他照舊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

彆說,喝多了酒,真的有點上頭,暈乎乎的。

燃灰扶住腦袋緩了緩,打算出去吹吹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彭導已經開始抱著垃圾桶狂吐,編劇在焦頭爛額地幫他拍背,冷不丁聽見手機鈴聲。

他掏出手機,看也不看地接通,語氣敷衍:“你好?”

下一秒瞬間坐直,連彭導栽倒地上都不管,結結巴巴道:“葉葉葉先生?!”

“您找小季先生?小季先生就在旁邊……”編劇下意識看向記憶中的方向,頓時一愣,“咦,他人呢?”

剛剛還坐在桌邊的季燃灰不知何時冇了人影,桌麵上擺著一台手機,被編劇小心翼翼按亮螢幕,看見裡頭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備註是葉先生。

收回手,編劇對著電話那頭誠惶誠恐:“今天殺青宴,小季先生心裡高興,喝得挺多的,手機冇帶,不是故意不接您電話。”

“他估計是去外頭吹風了,要不葉先生稍等,等小季先生回來再打給您?”

對麵的葉如瀾沉默片刻:“不必了。”

然後直接把電話掛斷。

編劇捧著手機,內心茫然,不知道葉如瀾這是整的哪出。

但十分鐘後,包廂的大門洞開,氣場深沉,西裝革履的男人被王佑推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兢兢業業的黑衣保鏢。

葉先生!

編劇用力揉了揉眼,懷疑自己今晚喝酒喝多了,不然怎麼能看見葉如瀾出現在這裡。

剛剛還熱鬨非凡的包廂此時安靜如雞,就連撒酒瘋的都閉了嘴,葉如瀾狹長雙目掃視一圈,氣場微沉:“季燃灰還冇回來?”

唯一冇喝多的編劇被迫站出來,顫抖著搖搖頭。

眉心蹙出淺淺刻痕,葉如瀾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在這裡等一會。”

王佑立刻答應,推著葉如瀾的輪椅來到包廂儘頭,坐到季燃灰原本坐的位置。

編劇後知後覺想起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葉先生……您怎麼來了?”

葉如瀾摩挲著季燃灰的手機外殼,冇回答。

王佑心裡流下寬麪條淚,都怪他之前給老闆提建議,說年輕人喜歡驚喜,結果老闆想出的驚喜就是不打招呼,坐飛機過來參加季燃灰的殺青宴。

確實挺驚的,但是現在找不到季燃灰,就冇有喜了。

又等了十分鐘,季燃灰還是冇回來。葉如瀾喪失了所剩無幾的忍耐力,冷下嗓音:“去調監控。”

雖然距離季燃灰出包廂隻過了半個小時,但王佑完全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把酒店經理叫來。

但不查不知道,一查直接讓他出了滿背冷汗,旁邊的葉如瀾臉色驟然難看,手指用力攥緊了輪椅扶手。

季燃灰不是出門吹風——

而是被看不清臉的男人架出了酒店大門。

-

【宿主……宿主你冇事吧!】

002驚恐的哭叫聲裡,燃灰隨手把拎著的中年男人撂到地上,對方鼻青臉腫,似乎已經昏死過去。

身體內燥.熱的火一股接著一股湧向四肢百骸,頭腦也暈眩無比,燃灰甩了甩腦袋,勉強道:【冇事。】

002哪裡看不出來,宿主是被人下了那種藥。它在心裡罵了一百遍渣攻,絕對是他做的好事:【宿主,咱們打120去醫院吧!】

燃灰正有此意,但摸遍全身上下,低低罵了一句——艸,冇帶手機。

把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手機拿出來,還冇電關機了。

十八樓的高度,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燃灰晃晃腦袋,乾脆去砸門,但冇砸幾下,藥效發作得越發厲害,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眼看宿主狀態越來越差,002緊急搜尋,然後焦急道:【宿主,泡冷水,先壓製住藥效!】

此時也冇有彆的辦法,燃灰捂著頭痛欲裂的腦袋踉蹌進了浴室,抖著手開始往浴缸裡放冷水,然後等不及地直接坐進去。

此時正值盛夏,水溫再低也低不到哪去,接觸到高熱的皮膚,彷彿都要直接蒸發掉。

意識被燒得昏沉,模模糊糊間,外麵傳來砰砰作響的砸門聲。

砸門聲消失,很快有人魚貫而入,發現了躺在地板上的男人。

外頭一陣喧囂,燃灰還以為是同夥,一瞬間繃緊手臂,如臨大敵。

很快,浴室門被人打開,在看清來人時,那雙眼底發紅的桃花眼一怔:“……葉先生?”

他叫葉先生還是最順口,此時放鬆警惕,還是下意識這麼喊了。

浴室冷白色的燈光下,葉如瀾鬢髮微亂,鼻尖沁著細小的汗珠,找到這裡似乎花了不少功夫。

看見是男主,心神驟然鬆懈,燃灰撐住浴缸邊緣的手臂頓時一鬆,喃喃道:“葉先生……”

帶著鼻音,隱隱委屈似的。

葉如瀾視線中殺氣一閃而過,他迅速推著輪椅靠近,先摸了一下燃灰的額頭,觸及到那滾燙的熱度時,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二話不說,開始脫燃灰的衣服散熱,露出那白皙鎖骨上一截紅繩,底下的護身符還在空氣中搖晃。

緊跟著,又三下五除二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隻剩下裡頭一件白色襯衫。

撲通一聲,他也落入了浴缸裡,裝了兩個成年男性,浴缸頓時逼仄起來。

在浴缸邊緣重重磕了一下腿,葉如瀾眉頭皺緊一瞬,又迅速鬆開。

燃灰下意識避開那雙不良於行的腿:“葉先生?你進來乾什……”

葉如瀾一手攬住燃灰的肩膀,另一隻手精準無誤地摸去,燃灰的聲音揚起一瞬:“葉先生!”

“你中了藥,必須得趕緊緩解。”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燃灰奮力避開:“葉先生,你的腿……不行……”

他的本意是擔心葉如瀾的腿受到二次傷害,隻是意識模糊,話說得雲裡霧裡,落在葉如瀾耳中,就成了另一種嫌棄的意思。

心臟一疼,葉如瀾嗓音悄然沙啞:“……好,不做。”

黑髮被冷水打濕,緊緊貼在兩側,他湊近季燃灰,頭一次在他意識清醒時交換了一個帶著水汽的吻。

唇瓣微涼,燃灰本能追逐,唇紋相磨,交換著彼此的呼吸。

等分開後,他的手腕被桎梏住,眼前那顆腦袋深深埋下去。

震驚地瞪大了眼,燃灰手指瞬間收緊:“葉如瀾!”

作者有話說:

啊,我好土(

感謝在2023-06-23 21:50:53~2023-06-24 21:53: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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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知道叫什麼、fw男不配有老婆啦、玉弦、巍瀾可期、沈璟、一頂鍋蓋帽、折耳冉、故城、等更新的日子太漫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亭溪莫停息 80瓶;性感狙擊毛泰久 23瓶;妤煙、甜美小金剛 20瓶;醬樣子鴨 13瓶;小魚泡泡、soft爹粉、溫柔點、窗外、可麵壁思過的貓、大大加油(???_??)? 10瓶;折耳冉 9瓶;阿漾~、A09、欣欣閃閃亮晶晶、Carrie醬 5瓶;PM3.5、難過 4瓶;張誌浩666、一個菓子、就愛捲毛 2瓶;宋桐、等等、舟遙客、冰咖啡、沐槿、小井菜奈、玉弦、sddhcfec、熠、先生、草莓蛋糕、亂碼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6 ? 娛樂圈世界

◎獵人尚未收網,這次獵物主動跳進了陷阱。◎

燃灰身份特殊, 考慮到他的個人隱私問題,葉如瀾冇有報警,隻是帶著自己的人迅速找到這家酒店,處理好後續。

把外頭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送進醫院, 王佑心裡暗暗咂舌, 季先生中了藥還這麼生猛,看把人揍的, 可能會腦震盪。

不過對方大概寧可躺在床上變成植物人, 也不願意接受葉如瀾的報複。

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要不是老闆發現得及時,又立刻趕到酒店, 恐怕會出大事。

但葉先生是怎麼知道季先生所在位置的?

甚至精確到了酒店的具體房間。

王牌秘書不敢深想,專心致誌守在被踹壞的門口,眼觀鼻鼻觀心,這一守就到了天亮。

房間內一片混亂, 燃灰中的藥似乎效果很好, 葉如瀾著實廢了很大功夫。

禁錮在腰間的臂膀堅實,口和手輪番上陣, 從生疏到熟練, 被水珠黏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偶爾扇在皮膚上,一陣一陣的發癢。

燃灰剛開始還條件反射地掙紮, 但很快就意識不清,隻憑本能行事。等葉如瀾抬起身去親他時, 還下意識去蹭對方的臉, 很委屈難耐的模樣, 語氣含混著讓他動作快點。

水漫出來一次又一次, 打濕了衛生間的地麵, 按住對方肩膀的手指收緊,抓皺了濕透的白襯衫,戒指在燈下反射出一道璀璨的光。

葉如瀾又嚥下去什麼,抬起臉來,那雙狹長的眼直勾勾鎖定在燃灰泛紅的眼尾上。

察覺到男主的目光,燃灰勉強睜開眼,正對上那漩渦一樣深邃的黑沉視線。

這時神誌已經回籠大半,他後知後覺地開始不好意思。

用手還算是意料之內,但燃灰千想萬想,冇想到葉如瀾願意為他用嘴。

……對他這個身份的人而言,幾乎是折辱了。

這麼想著,燃灰勉強直起身:“葉先生,我好了,我們先出去……”

剛說了冇兩句,就被葉如瀾揉了兩把。

呼吸一頓,緊跟著又開始急促,下意識伸手按住對方那隻作亂的手:“葉先生?”

事實勝於雄辯,葉如瀾言簡意賅:“彆硬撐,不然對身體不好。”

剛要重新俯身,被燃灰按住肩膀,一雙眼像是要望進他的靈魂中,語氣疑惑而認真:“葉先生……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像是在問葉如瀾,又彷彿透過他的殼子,問那個靈魂。

聞言,葉如瀾眼睫一抖,幾滴水珠滾落下去,濺起水花。

好半晌,他抬起臉,深深看向燃灰的視線深處,語氣沉而啞:“……隻有你可以。”

那一眼像是含著千言萬語,燃灰卻突然福至心靈,懂了對方的意思。

心情複雜,有一絲酸澀的感動橫生,他抿抿唇,不知哪來的衝動湊上前,親了一下葉如瀾的側臉,低聲道:“我知道。”

純情得不能再純情的一個吻,卻讓葉如瀾瞬間屏住呼吸,瞳孔輕顫。

難得主動一次,燃灰也有點不自在,剛想退開,但腰上瞬間加大的力道告訴他,葉如瀾現在十分激動,激動到忘乎所以。

狂熱的吻落在他的眉眼和鼻梁,飛濺的水花裡,男人啞聲叫他:“燃灰……”

向來端莊禁慾的外殼被一朝打碎,話語裡包含的濃烈感情足以讓人顫栗。

被再次裹挾進穀欠望漩渦的最後一秒,燃灰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其他地方可以,但能不能彆親我嘴啊?

-

因為整個劇組都喝大了,除了編劇以外,其他人直到酒醒,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一睜眼看見一群黑衣保鏢的彭導:“……”我是不是被綁架了?

好好的一次殺青宴,竟然出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故。

得知季燃灰被人迷暈帶走,差點出意外後,酒剛醒的彭導神色恍惚,懷疑自己現在還在夢裡。

甩了自己一耳光,很疼,不是夢。

彭導麵容飄忽地問編劇:“你說我現在帶著把刀去找葉先生切腹自儘,他能原諒我嗎?”

編劇如實道:“……我覺得懸。”

彭導:“嚶!”

不過他並冇有獲得去和葉如瀾切腹自儘的機會,天亮之後,對方很快帶著季燃灰先一步離開,回到葉宅。

家庭醫生被馬不停蹄請來為燃灰做檢查,最後下了結論:“冇什麼大礙,藥效已經退乾淨了,這段時間補補氣血,注意休息。”

葉如瀾坐在旁邊,聞言總算是放下心來,微咳兩聲,嗓音發啞:“多謝。”

家庭醫生看了看他的臉,語氣關切:“葉先生臉色也不好,要我幫您檢查一下嗎?”

葉如瀾搖頭:“有點小感冒,不礙事。”

醫生也不強求,邊收拾東西邊道:“平時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小心彆著涼,嗓子啞了多喝水。”

葉如瀾還冇回答,旁邊坐著的燃灰先不自在偏過臉。

為什麼男主的嗓子會啞,在場兩人心知肚明。

等醫生離開,管家也貼心地出了門,室內隻剩下他們兩個。

空氣一時間尷尬而微妙,燃灰收緊五指,心裡暗犯嘀咕。

明明他們都糾纏了四個世界,前三個世界更過分的事都做過,昨晚甚至冇做到底,自己現在卻莫名不自然。

他甩甩腦袋把多餘的情緒拋棄,抬起眼看向葉如瀾,正對上一雙深邃包容的眼。

心念一動,似乎不管自己什麼時候看過去,葉如瀾總是恰好在看他。

在燃灰不能發現的地方,對方又無聲無息看了多久。

“葉先生……”想了想,燃灰主動開口,謹慎小心,“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語氣略顯侷促,那個輕輕落在麵頰上的吻,彷彿是場錯覺。

察覺到季燃灰的坐立不安,葉如瀾眼神一黯,麵上淡淡頷首:“我冇事,不用擔心。”

一邊說,一邊咳嗽了兩聲。

燃灰:“……”

聯想到自己昨晚做的壞事,他耳根頓時隱隱發燙,低聲道:“葉先生如果真的喉嚨不舒服,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雖然有能力的醫生,大概看一眼就知道真相,但應該冇人敢講葉如瀾的八卦。

葉如瀾冇說好不好,隻道:“怎麼又開始叫葉先生?”

燃灰這才發現稱呼有問題,老老實實道:“還是葉先生叫得更順口。”

葉如瀾視線很深:“想這麼喊也可以,但先生是對丈夫的稱呼。”

意思很明顯,其他人都可以喊葉先生,季燃灰隻有結婚了才能這麼叫。

燃灰:……

為什麼這個世界的男主,總是能不動聲色說出這種近乎情話的話來。

他心跳快了兩分,迅速道:“昨晚的事,是不是傅延搞的鬼?”

明白燃灰不想多提昨晚的混亂,葉如瀾微微抿唇,還是配合著他轉移話題:“對。”

說到這個,他眼神中殺氣一閃而逝,手指關節隱隱泛白,語氣冷冽:“你們片場來的新場務是他買通的,給你下了藥。”

“應該是想爆出一樁醜聞,毀你名聲事業。”

燃灰卻不這麼認為,想起傅延曾經放出的狠話,對方恐怕是想把季燃灰“弄臟”,從而讓葉如瀾厭倦,膩煩,然後拋棄他。

這樣一來,傅延才能更放開了手腳報複自己。

冷笑一聲,他心道還真是低估了渣攻的下作。

情人似乎還不當回事,葉如瀾看著燃灰,向來和緩的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讚成的責備:“你也是,警惕心太低,誰來敬酒你都喝?”

低咳兩聲,他收緊手指,繼續嚴厲道:“要不是發現得早,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就算自己及時趕到了,也還是後怕得厲害,比上次燃灰出意外有過之而無不及。

燃灰自知理虧,悻悻摸了摸鼻尖,這次自己的確大意了,但他不是也把那男人打了個半死嗎,就算葉如瀾不來,應該也不會出大事……吧。

002:宿主嘴硬有一手的。

儘管心裡嘴硬,燃灰還是知道怎麼哄男主高興,對著葉如瀾露出個討好的笑,裝乖:“這不是有你在嗎?幸好你昨天來了……”

說到這裡,他品出來點不對勁:“不是說有急事,不能來參加殺青宴?”

葉如瀾抿唇,被燃灰好奇地催了幾句,才道:“是驚喜。”

隻是估算錯時間,晚到了一個小時,等趕到的時候,殺青宴都快結束了。

燃灰恍然,怪不得不發訊息,原來白天都在飛機上。

說不上來是哭笑不得還是什麼其他情緒,但被放在心尖上珍重的感覺冇人會不喜歡。

燃灰語氣真心實意:“謝謝你的驚喜,我很喜歡。”

葉如瀾淡淡一笑,臉色隱隱蒼白,但他本來就深居簡出曬不到太陽,所以並不明顯。

像是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他道:“好好休息。”

輪椅調轉方向,剛打算離開,燃灰卻突然想到什麼,叫住葉如瀾,語氣焦急:“ 你見到我的護身符了嗎?”

那是男主送給他的護身符,據說開過光,造型也很好看。燃灰一直很珍惜地隨身帶在胸前,已經養成了習慣,睡前也會端端正正放在床頭擺好。

但從片場回來後,他才發現那個護身符不見了蹤影。

把原因歸咎為昨晚太過混亂,燃灰語氣懊惱:“會不會是忘在那家酒店裡了?”

弄丟了男主的禮物,他隱隱心虛,冇注意到葉如瀾的背影也僵硬一瞬。

沉默片刻,葉如瀾背對著他,語氣和緩:“丟了就丟了,這東西靈驗,算是幫你擋過一災,不必強求。”

“如果捨不得,我去幫你求個新的。”

這個解釋竟然詭異的有道理,這麼一想,燃灰頓時也釋然許多:“冇事,那丟就丟了吧。不用再去求了,怪麻煩的。”

葉如瀾冇有強求,隻略一頷首,緊接著推著輪椅離開。

燃灰看著他的背影。

是錯覺嗎——男主竟然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

先是高強度拍戲這麼長時間,然後殺青宴上又出了這種意外,消耗許多體力。

等回到自己的房間,燃灰倒頭就睡,一口氣睡了一天一夜,終於緩過勁來,打著哈欠下樓吃晚飯。

但第一筷子下去他就吃出不對,今天的晚飯明顯是廚娘掌勺。

不過考慮到男主前兩天肯定也累狠了,燃灰非常理解,反正廚娘做得也比劇組盒飯好吃,完全可以接受。

葉如瀾卻冇吃多少,隻草草喝了碗湯。

燃灰中間注意到了他的異樣,放下筷子,語氣關心:“葉先生胃口不好?”

葉如瀾搖頭,語氣如常:“你醒得太晚,我已經吃過東西了。”

看了一眼將近九點的時鐘,燃灰無話可說,悻悻摸了摸鼻尖,隻有廚娘張張嘴,欲言又止。

陪著燃灰吃完飯,葉如瀾就進了書房,繼續工作。

燃灰也回到臥室,但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

他在房間裡百無聊賴玩了會兒手機,最後決定出門夜跑,消耗一下旺盛的精力。

剛下樓走到客廳,卻恰好看見管家神色匆匆進了書房,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

略一皺眉,燃灰意識到事情好像冇他想的那麼簡單。

他假裝出門,在葉宅外逛了一圈就回來,隨後蹲守在二樓走廊。

大概十分鐘後,管家出了書房,剛合攏房門轉身,正好對上季燃灰的眼,好懸冇給老頭嚇出心臟病。

燃灰笑容和煦,故作無辜:“嚇到您了,不好意思。”

管家笑容略微僵硬:“季先生,您不是去夜跑?”

“外麵太熱,我回來得快。”仔細嗅嗅,燃灰麵色逐漸凝重,“您身上怎麼一股藥味?”

管家有意遮掩:“冇什麼,您聞錯了。”

貓膩已經這麼明顯,燃灰再相信就是傻子。

他長臂一撈,就從管家背後摸出一瓶紅花油,聲線沉下來:“這是什麼意思?”

見瞞不住,管家長歎一口氣,選擇說出事實:“其實冇什麼大礙,葉先生讓我瞞著您,是怕您擔心。”

五分鐘後,燃灰冷著臉敲開了書房大門。

看見情人的臉色,葉如瀾就知道瞞不住了。

他喉結略一滾,放在桌麵上的手指略微屈起,先發製人道:“隻是那天晚上磕到,真冇什麼。”

什麼叫隻是?

燃灰幾步走到葉如瀾麵前,板起麵孔:“我不信,除非葉先生讓我看看。”

僵持片刻,最後葉如瀾輕歎口氣,選擇妥協,緩緩把褲腳撩上去。

看清他的腿後,燃灰呼吸一窒。

兩條無力的小腿上青紫一片,紅花油剛剛推開,散發著刺鼻的藥味。腿彎上原本就有縱橫交錯的傷疤,新傷疊著舊傷,越發顯得猙獰可怖。

心裡愧疚和懊惱一同升起,燃灰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葉如瀾的目光中緩緩碰到那片皮膚,久久無言。

他的動作小心剋製到了極點,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傷口上,隻隱隱傳來癢意。

葉如瀾放在桌麵上的手指收緊,燃灰看不見的地方,他呼吸逐漸變長,目光幽深無比,在漆黑的發旋和睫毛上遊弋。

好半天,麵前垂著臉的情人低低開口:“疼嗎。”

葉如瀾嗓音越發溫和:“看起來嚇人而已,不疼。”

深吸一口氣,燃灰強迫自己的嗓音冷靜:“為什麼不告訴我?”

明明這傷是為了他受的,但要不是意外撞見管家,恐怕葉如瀾會一直瞞著燃灰,直到雙腿康複。

燃灰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拿他當傻子一樣,目光灼灼等葉如瀾給他一個答案。

好半晌,葉如瀾手指收緊,難以啟齒似的低聲道:“……我的腿不好看。”

“所以擔心我嫌棄?”燃灰簡直要氣笑了,抬起眼睨向男主,陰陽怪氣,“我怎麼不知道葉先生這麼自卑。”

明明是嗔怪,葉如瀾卻覺得世上冇有比這更甜蜜的話,他定定看進季燃灰的視線深處:“可你那晚還說過,我的腿不行,不做。”

燃灰服了葉如瀾的腦迴路,怒道:“我那是關心你,關心懂不懂啊!”

等等,這話怎麼說得他其實願意和葉如瀾做一樣,已經完全被男主帶偏了。

燃灰心情憋悶,偏偏對上葉如瀾的視線,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隻能愁腸百結地歎口氣:“……算了。”

反正男主的腦迴路,他是不再打算理解。

葉如瀾抿唇,最後確認:“你不害怕?”

煩躁地“嘖”一聲,燃灰目光又落回到那雙腿上,語氣複雜:“不害怕。”

與其問他害不害怕,

——倒不如問有冇有心疼。

-

燃灰幾乎是強硬地接過了這個為葉如瀾抹藥的工作。

同時,他還開始自學推拿,因為聽說癱瘓的人需要經常按摩雙腿,否則會肌肉萎縮。

看葉如瀾的模樣,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腿,那燃灰就隻能勉為其難多費些力氣。

第一次按摩上藥的時候,兩個人都冒出一頭汗。

葉如瀾大概是因為活血化瘀的疼痛,燃灰則是因為緊張,手指磕磕絆絆,生疏得厲害,一邊按,一邊誇獎他:“沒關係,忍過這一陣,很快就不疼了,葉先生真棒!”

002:宿主好像在哄幼兒園小朋友。

偏偏葉如瀾就吃這一套,手臂繃緊又放鬆,目光始終落在燃灰鼻尖細小的汗珠上,嗓音微啞地迴應:“嗯。”

第二天,燃灰這項工作就熟練了很多,做得有模有樣,睡前給葉如瀾按摩一個小時,然後纔回自己房間休息。

燃灰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葉如瀾如此上心,絕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為他受傷。

但他下意識不去深想,帶著種得過且過的鴕鳥心態。

第一次按摩完,燃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葉如瀾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烙印在腦海中,難以被忽視。

雖然對方似乎很少因為自己的傷腿困擾,平時表現得像個正常人,燃灰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何況葉如瀾肯定是想站起來的,如果有的選,冇有人不希望自己健全健康。

黑暗中,燃灰冷不丁道:【你說……】

002:【?】

燃灰眉頭皺著,說不上來什麼情緒:【葉如瀾的腿有可能好嗎?】

002冇想到他在想這個,愣了愣,猜測道:【應該……不能吧?管家不是說過,男主已經冇有治癒可能了嗎?】

燃灰沉吟:【可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按道理來講,這個世界不該圍著男主轉嗎。】

就算因為第三個世界虛弱才身體殘疾,現在時間過去這麼久,應該已經恢複不少纔對。何況憑藉葉如瀾在本世界的財力,就算是人造神經,恐怕都能研究出來了。

【難道是缺少內在驅動?】

內在驅動?

想了想,002還是冇有告訴宿主,如果是這個原因,宿主或許可以試試告訴男主,自己永遠不會和瘸子在一起。

這樣一來,對方恐怕就直接站起來了。

當然,它最後還是冇敢說。

這個問題還冇想明白,燃灰就遇見更棘手的事。

連著按摩了幾天,本來覺得隻是一點磕傷,問題不大。但葉如瀾膝蓋越發青紫得厲害,彷彿惡化似的。

這明明是活血化瘀的紅花油,早就該好了纔對啊?

這發展著實把燃灰嚇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手重,不小心把葉如瀾哪裡按出了新毛病。

但葉如瀾本人卻完全冇有緊張情緒,甚至反過來安慰他:“沒關係,我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

話是這麼說,但皮下瘀血一直不褪,就說明肯定有問題。

燃灰還是皺著眉,想不通癥結所在,擔心給葉如瀾的腿造成二次傷害:“要不還是讓醫生來看看吧,我不專業……”

葉如瀾卻拒絕,垂著眼抿唇:“我不想讓其他人看我的腿。”

他這麼說,燃灰立刻舉起白旗投降,一點辦法都冇有,隻能開始到處搜資料,試圖找出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

白天照舊按摩,等到晚上,燃灰愁得睡不著覺。

他在床上滾了又滾,還是決定要去陽台吹吹風。

門無聲無息地打開又合攏,燃灰經過走廊,偶然瞥了眼身旁,卻發現葉如瀾的臥室門冇關好。

他下意識想過去幫忙關門,但那道漆黑的門縫像是某種無聲的誘惑。

自己隻是想看看葉如瀾有冇有蹬被子而已。

這麼理直氣壯地對自己說,燃灰輕手輕腳從虛掩的門縫裡走進來,往床邊走去。

葉如瀾的房間朝南開窗,月光朦朧,床上空無一人,隻有整齊的被褥。

燃灰一愣,看向衛生間,裡麵也冇人。

又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卻冷不丁發現床邊跪著一道人影。

某一瞬間,燃灰還以為自己見了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道人影是誰。

男主難道睡著睡著滾下床了!

來不及多想,他剛要上前把人扶回床上,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男主的手臂極具力量,就算一時不慎掉下來,自己也能回到床上。

所以,他怎麼像是……故意跪在這裡?

燃灰呼吸一重,人影頓時也動了,像是驚醒似的扭過頭,語氣愕然:“季燃灰?你怎麼……”

燃灰冇回話,憋著怒氣大步上前,拽住葉如瀾的一條手臂。

觸手冰涼,也不知道在這裡跪了多久。

把葉如瀾強行拽回床上,對方很順從,身軀沉重,著實費了點力氣。

胸腔裡憋著一口氣,燃灰沉著臉:“葉如瀾,你故意折騰自己的腿?!”

葉如瀾沉默,冇回答,但燃灰已經從態度中得知了真相。

真相大白,原來如此。

難怪怎麼按摩,那雙腿都青紫交加,原來葉如瀾是故意拖著,用這種幾乎自.殘的方式。

……怎麼會有這種人?

某種荒唐的情緒湧上心頭,燃灰抬起手臂想抹把臉。

這個動作被誤解為起身離開,葉如瀾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撲上前緊緊抱住燃灰的腰。

順著他難以抵擋的力道,兩個人跌坐回床上,順著慣性壓倒在一起。

下意識避開那雙不良於行的腿,燃灰奮力抬起臉,瞳孔在月光下燃著火光:“你又乾什麼!”

“我很抱歉。”

葉如瀾死死摟住燃灰,聲音從肩頸傳來,語氣沉悶:“我隻是……想讓你多在乎我幾天。”

這才明白他的真實目的,燃灰氣得胸膛起伏,匪夷所思:“你是不是瘋了,你——你不疼嗎?”

葉如瀾收緊手臂,低聲道:“疼。”

“但這雙腿本來就冇了用處,隻要能換來你為我心疼,就值得。”

那雙向來深沉內斂的眼掀起駭浪,洶湧情感驚心動魄,幾乎要把燃灰吞冇。

……瘋子。

燃灰頭一次發現,這個世界的男主是個悶著瘋的。

從最開始的強取豪奪,索求無度;到現在步步為營,以退為進。

男主的佔有慾一如既往,卻極其聰明地學會了改變和偽裝,騙取燃灰心軟。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原諒我吧。”葉如瀾的聲音顫抖,“我隻是……我隻是太貪心了。”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黑暗中,燃灰胸膛裡的火焰慢慢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近乎酸澀的情緒。

良久,他輕輕歎了口氣,像是無聲的妥協。

002突然有種預感:【宿主……】

“葉如瀾。”

燃灰語氣嚴肅,讓男人下意識緊繃起半邊身體:“你為了騙我心軟,讓我多關心你,才故意折騰自己的腿?”

月光灑進室內,他偏過臉,於是被灑上清輝的半張臉也像月色那樣皎潔。

貪婪注視著季燃灰在月光下發亮的瞳孔,葉如瀾語氣低低,帶著隱隱沙啞:“……對。”

葉如瀾承認他是貪心,他想讓季燃灰心甘情願,但佔有慾像是野火,在看見對方的第一眼就蓬勃瘋長。

理智和欲.望每天都在竭力拉扯,儘數掩藏在不動聲色的皮囊下,如同最老成的獵手,一步步看著獵物踏入網中。

不擇手段,不計代價,換取季燃灰任何一點心動的可能。

——隻是現在被髮現了。

其實葉如瀾是故意的,畢竟他一直敢賭,就是為了麵對這場坦白。

一同經曆了這麼多事,兩人之間還隔著層尚未捅破的窗戶紙,界限模糊而不明晰。

不破不立。

但他還是收緊手臂,下意識惶恐於麵對季燃灰的反應,力道大得要把他揉入骨血,甚至帶上了幾分隱隱約約的顫抖。

模模糊糊間,懷裡的胸腔震動,燃灰像是歎了口氣,突然問出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關的問題。

“你的另一枚戒指,做出來了嗎?”

心底翻滾如墨的情緒一停,葉如瀾本能道:“……做出來了。”

隻是一直被壓在箱底,還冇有讓它得見天日的機會。

略微偏過臉,燃灰就著這個彆扭姿勢親了親葉如瀾的唇,一觸即分,但是故意親得很響,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帶著安撫的意思。

“那葉先生。”

迎著怔愣的目光,他語氣認真,不緊不慢拋出誘餌:“如果你的腿能重新站起來,我就讓你戴上另一枚戒指。”

獵人尚未收網,這次獵物主動跳進了陷阱:“到時候,我就有了光明正大關心你的理由,你覺得如何?”

作者有話說:

啊,欣慰

感謝在2023-06-24 21:53:07~2023-06-25 22:0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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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7 ? 娛樂圈世界

◎結婚前麵還有一個步驟。◎

光明正大的關心。

這句話美得像是虛幻的夢, 葉如瀾瞳孔驟然收縮,屏住呼吸,生怕稍稍一動,夢就被吹散。

他的情人, 他此生的愛人, 在月光下對他說出了近乎告白的話。

不破不立,他賭贏了——

但隻賭贏了一半。

來不及過多激動, 葉如瀾心臟高高懸起, 下意識急切追問:“那如果我的腿實在好不了, 怎麼辦?”

燃灰冇想到男主的關注重點竟然在這裡:“這個嘛……”

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儘人事聽天命”,但話到嘴邊, 勉強忍住,故作為難道:“那就不好說了。”

葉如瀾麵色在月光下變換莫測,晦明難辨,生怕他又想出來些離譜的辦法折騰自己, 燃灰立刻嚴肅道:“但不管怎麼樣, 不準再用任何傷害自己的辦法,否則我不會再心軟, 立刻就搬出去。”

察覺到腰間手臂傳來的力道驟然收緊, 燃灰又緩了麵色,伸手環住葉如瀾的脖頸, 帶著些鼓勵意味啄了啄他的唇瓣,語氣半哄半騙:“所以你一定要努力, 等你站起來, 我就親手給你戴上戒指, 好不好?”

好半晌, 葉如瀾緩緩低頭, 試探性把臉埋進燃灰的肩窩裡。

燃灰冇有阻止,拍了拍他的後背,帶著濃重的安撫意味。

“……好。”

-

回到臥室,002還是回不過神來,死機又重啟,才結結巴巴道:【宿主——】

燃灰淡定地躺回床上,睡姿端正,明顯是打算睡了:【有事?】

宿主為什麼還睡得著的!

002簡直快要抓狂,懷揣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宿主,你剛剛那話的意思,不是打算和男主談戀愛吧?】

燃灰淡淡否認:【當然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002狠狠鬆了口氣,緊接著,就聽見自己的親親宿主語氣閒適:【既然都到這一步了,怎麼能隻談戀愛,不結個婚很難收場吧。】

002瞳孔地震,驚恐道:【宿主!】

怎麼就想到結婚上去了啊!

【很驚訝嗎。】燃灰懶洋洋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眼看向天花板,【人心都是肉長的,他追了我四個世界,被打動也挺正常的吧。】

【可是……】可是宿主前三個世界都冇有動搖啊!這個世界的男主怎麼回事,難道是太會賣慘了!

燃灰並不打算告訴小係統,其實從第三個世界結束開始,就隱隱有了苗頭。

冇辦法,畢竟男主都為他做到這份兒上,說不感動是假的。

像是溫水煮青蛙,感動次數多了,量變引起質變。

等燃灰恍然回神,他的確已經離不開葉如瀾。

002急得團團轉,試圖喚醒他的工作之魂:【宿主,你不打算完成任務了嗎!】

燃灰挑眉,語氣故作驚訝:【任務?你不說,我差點忘記自己還是個早就該下線的惡毒炮灰了。】

002:【……】mua的,竟然無法反駁。

但是它很快想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但是宿主,員工守則裡寫過,絕對不能對小世界裡的NPC動感情,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你這樣,豈不是明知故犯?】

黑暗中,燃灰的唇角微微收斂,歎口氣:【我知道。】

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猶豫糾結,不肯邁出迴應那一步的根源。

但現在,燃灰決心要接受葉如瀾,給了他承諾,也意味著做好了接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我已經想好了。】他語氣淡淡,莫名和葉如瀾的口吻有了幾分相似:【離開這個世界後,所造成的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你裝作勸不動我就好。】

002被他的決心震懾住,訥訥道:【宿主……】

小係統不知道哪裡來的豪情壯誌,抖著機械音小聲道:【我、我也會和宿主分擔責任的!宿主,我現在攢了一些係統積分,都可以幫你抵債……】

本來氣氛還挺嚴肅的,燃灰被悲壯的002逗笑一瞬,語氣放鬆下來:【沒關係,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至於要用你的工資。】

而且……

燃灰若有所思。

現在的男主,還算是單純的任務世界NPC嗎?

-

第二天,王佑就得到了一個震驚的訊息:早就對那雙腿不管不顧的葉先生,竟然又打算治腿了!

激動之餘,也不免生出幾分擔憂:老闆都已經坐了那麼多年輪椅,真的還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嗎?

雖然這麼擔心,王佑也冇有表露出來,開始積極地試圖幫老闆聯絡醫生。

葉如瀾幾年冇有關注過醫療方麵的進展,現在認真找過一圈,還真讓他們聯絡到目前國外最先進的醫療機構。

燃灰陪著葉如瀾親自去了一趟,時隔數年,又做了次詳儘的檢查。

也不知道葉如瀾的名氣是怎麼傳到海外的,老外醫生打起十二分精神,嘰裡呱啦講了一大堆專業名詞,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的確有康複的可能,但需要動手術,而且有一定風險。

但最壞的打算也隻是不能重新站起來,完全在兩人接受範圍之內。

從醫療機構出來,燃灰推著輪椅,心情頭一次這麼輕鬆:“感覺挺靠譜的,我們或許可以預約一個手術日期了,你覺得呢。”

葉如瀾卻並冇有他那麼淡定,沉默片刻:“如果手術失敗……”

一把撈起葉如瀾的手攏進自己手心,與他十指相扣,燃灰語氣篤定:“沒關係,手術肯定會成功。”

世界永遠偏向自己的男主,隻要葉如瀾真的想,那世界上冇有什麼事他做不到。

而且就算葉如瀾真的站不起來,他也已經下定決心,在這個世界陪伴男主度過餘生。

但葉如瀾不知他的所思所想,明顯忐忑得厲害,垂著眼抿唇,興致不高。

燃灰深諳給人激勵纔有動力的道理,主動彎腰親了他兩下,卻被葉如瀾溫柔而不失力道地攬住腰,不知怎麼的就加深了這個吻。

王佑:“……”

他淡定地轉過臉去眺望遠方,假裝自己是株向日葵。

好不容易抬起身來,燃灰抹了把嘴,一看錶,過去了十分鐘。

葉如瀾寡淡的唇多了血色,抬眼看著他的愛人,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

燃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算是把人哄好了,他也冇多想。

很快和醫療機構約定好做手術的日期,燃灰開始按照他們的要求,每天幫葉如瀾按摩雙腿,讓萎縮的肌肉逐漸恢複強健。

過程有些艱難,但眼看著那雙無力的腿一點點煥發出生機,心中的成就感無法比擬。

燃灰每天按摩按得手痠,葉如瀾也冇有看上去那麼舒適。

他的腿仍然有知覺,因此每次按摩都如同上刑。

——絕對不是因為疼的,隻能說忍得很辛苦,對重新站起來的渴盼越發強烈。

時間一天天過去,葉如瀾終於躺進了手術室。

儘管明知十拿九穩,但站在手術室外,燃灰還是難以避免地升起緊張。

這種感覺也是頭一次,新鮮但並不美妙。他望著手術室大門上的紅燈,頭腦隱隱空白,002試圖安慰,但燃灰聽不進去。

直到病房的門被轟然打開,醫生走出來,他立刻迎上前,目光如炬:“醫生,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在燃灰屏氣凝神的注視下,微笑著用英文回答——

“恭喜,手術很成功。”

一顆心重重放回原地,身後的王佑已經控製不住熱淚盈眶。

燃灰深深吐出口氣,最後隻剋製著激動情緒,用力握住了醫生的手:“……謝謝你們。”

葉如瀾很快被轉移到單人病房,手術麻藥效果過去,他眼皮微微顫動著,慢慢睜開眼。

燃灰正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專心致誌學視頻裡的複建方法,嘴裡還用口型跟著念,俊美麵龐嚴肅而認真。

透過隱隱模糊的視線,葉如瀾安靜看著他,冇有出聲,隻是唇角微微勾起。

直到燃灰自己察覺異樣,抬起眼來,目光與葉如瀾對上,頓時一亮。

他把平板往旁邊一放,俯身湊近葉如瀾,語氣關切:“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葉如瀾感受一下,如實道:“冇感覺。”

麻藥的勁還冇退,頭腦尚且暈沉,腿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也是,畢竟剛做完手術,不能急於求成。

擔心男主情緒低落,燃灰立刻出言安撫:“手術非常成功,你很快就可以站起來,隻是時間早晚問題,彆擔心。”

葉如瀾目光微動,“嗯”了一聲,全麻後的手指很費力氣地往床邊伸來。

燃灰卻懂了他的意思,主動握住那隻手,又鼓勵般在他額頭親了個帶響的。

剛起身,葉如瀾深黑的眼珠還是定定注視著他,不說話。

燃灰:“……”

這是還要的意思?

他又親了一口,這次親在鼻梁。

淺淺濕潤,葉如瀾略一眨眼,虛弱嗓音裡含著笑:“季先生的獎勵也太吝嗇了些。”

燃灰哪裡還不懂他的心思,抬起臉,理直氣壯:“已經是提前支出了,畢竟你現在還冇站起來,到時候都要扣掉的。”

嘴裡這麼說著,他還是低頭,一個吻落在唇上,蜻蜓點水,純情得厲害。

葉如瀾動彈不得,冇辦法加深這個吻,隻能眼睜睜看著燃灰很快抬起臉退開。

不管是第幾次主動,燃灰都隱隱帶著點不自在,耳根發燙,嘴裡道:“好,現在又扣一個。”

葉如瀾目光灼灼盯住那片形狀優美的唇,遺憾之色明顯,感覺自己好像虧了一個億。

手術結束後,又修養一段時間,很快就到了最艱難的複建環節。

葉如瀾在輪椅上坐了太長時間,現在想要複建哪有那麼容易。不管前期護理再怎麼精心,當他真的試圖往雙腿中注入力量時,都極為困難,且帶著刺骨的疼痛。

葉宅被騰出了一間專門用以訓練的康複室,燃灰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到一邊,隻負責陪著葉如瀾訓練。

無數次摔倒,又咬牙爬起來,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每天覆建完,葉如瀾都滿頭冷汗,襯衫被浸濕得能擰出水。

整個複建過程中,病人的身心都痛苦至極,在希望和絕望中間反覆自我懷疑。

葉如瀾的毅力和決心遠超常人,複建結束後腿都發抖,卻從來冇喊過一聲苦或者累。

但燃灰看著他,心臟還是痠疼得厲害,隻能儘可能給男主鼓勵,哄著勸著,必要的時候適當獻身,給小甜頭。

有時候葉如瀾還會故意賣慘,燃灰對此心知肚明,但還是認認真真地裝作不知情,滿足他這點小心思。

002:每天都覺得自己很多餘。

汗水和決心的成效明顯,不會辜負任何一個人。

很快,在某個秋季的午後,葉如瀾不知第多少次嘗試站立。

燃灰坐在旁邊緊緊盯著他,呼吸屏住,目光一錯不錯。

終於,冇有再依靠任何外界幫助,葉如瀾憑藉自己雙腿和雙足的力量,在地麵上牢牢踩實。

依然是頭重腳輕的,小腿也隱隱發抖,但這次他踩得很穩。

——成功了!

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燃灰用力鼓起掌來。

雖然站得很穩,但明顯冇有看起來那麼輕鬆,葉如瀾胸膛劇烈起伏著,鼻尖是細密的汗,瞳孔卻亮得驚人。

他試探性往前邁步,但還是掌握不好平衡,很快又腳下一軟,往前摔去。

燃灰眼疾手快給葉如瀾做了人肉靠墊緩衝,兩個人一起倒在木地板上。

“咚”的一聲,脊背一疼,燃灰在葉如瀾看不見的地方齜牙咧嘴,男主好沉,身上肌肉硬邦邦的,簡直要被壓扁了。

明明已經筋疲力竭,葉如瀾還是立刻支起身,心疼又懊惱:“摔疼了哪裡?跟你說過不要接我,我多摔幾次也冇事。”

“不疼不疼。”燃灰好歹也是個大男人,接一下又不會摔出毛病,他迅速轉移話題,伸手攬住葉如瀾的脖頸,用力吹捧,“葉先生——你怎麼這麼厲害?!”

對上那雙真心實意為他高興的桃花眼,葉如瀾心中有濃鬱的情緒洶湧翻滾,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冷不丁低下臉,額頭抵住燃灰的,呼吸急促,低聲道:“……我站起來了。”

燃灰和他貼著額頭,感覺現在他們兩個像是幼稚園大班同學,連小學都不到:“我知道,你太棒了,今晚我們讓廚娘加餐!”

葉如瀾冇回答,視線直直看進燃灰瞳孔深處,又認真重複一遍:“我站起來了。”

燃灰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不久之前,曾經給過葉如瀾一個承諾。

隻要他能站起來……

眼前一花,葉如瀾像是做平板撐那樣單手撐住地麵,另一隻手伸進衣領,慢慢勾出一段黑色長繩。

繩結的儘頭,一枚圓潤的戒指在指尖熠熠生輝。

燃灰注視著那枚簡潔大方的戒指,略一眯眼:“不是要等我允許,你才能戴?”

葉如瀾從善如流:“我冇戴,隻是隨身攜帶著,方便你隨時替我戴上。”

不愧是男主,抓語言漏洞有一手的。

燃灰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躺在地板上仰視他,目光含笑,半晌道:“你先起來。”

心臟跳動加快一瞬,葉如瀾往旁邊退開。

燃灰慢慢支起身,接過戒指,上麵還帶著男人心口處的體溫,入手一片暖意。

不必多說,葉如瀾已經朝他伸出手,目光灼灼。

冇有浮誇的儀式,也冇有多少海誓山盟。午後的陽光灑進室內,空氣中飄散著丁達爾效應,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木地板上,認認真真地完成了一個儀式。

戒指被推進中指根部,嚴絲合縫。像是了卻一樁心事,葉如瀾肩背緩緩放鬆,垂眼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攥緊又鬆開,勾起唇來,顯而易見的喜歡。

燃灰也鬆了口氣,心中暗暗盤算著下一步的複建,都站起來了,那距離自由活動還會遠嗎。

這麼想著,隻聽見葉如瀾語氣緩慢,竟然有幾分遺憾:“今天是週日。”

燃灰不解其意:“對,怎麼了?”

葉如瀾摩挲著中指上的戒指,輕歎口氣:“週一民政局纔開門。”

不管有多少錢,也不能讓國家機關週日加班。

不過也隻隔了一個晚上,勉強還能忍耐。

這麼想著,他囑咐燃灰·:“先把戶口本準備好,週一早上九點我們就去民政局。”

燃灰:“……?”

他茫然地和葉如瀾對視片刻,語氣試探:“葉先生,你該不會想……領證吧?”

葉如瀾眉頭一皺,語氣警惕:“當然要領證,總要有個合法關係。”

戒指都戴上了,不就意味著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嗎?

還不趕緊把人套牢,那才奇怪。

燃灰:“……”

你是不是就等這一天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葉如瀾根本不在同一條腦迴路上,但直接結婚,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葉如瀾打量著燃灰的表情,剛剛還愉悅的情緒逐漸下沉,肩背緩緩繃緊,如臨大敵:“你不想和我結婚?”

燃灰回過神:“不是,就是……”

他謹慎措辭,免得把人給嚇壞:“葉先生是不是忘記了,結婚前麵還有一個步驟?”

葉如瀾心緒難以平靜:“什麼?”

燃灰眨眨眼,無辜道:“談戀愛啊。”

冇看見我把你戒指戴到中指了?

“……”

談戀愛這個詞明顯觸碰到了葉如瀾的知識盲區,看錶情就知道,他絕對冇想過還有這回事,片刻後道:“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

他們四個世界下來,竟然一次正兒八經的戀愛都冇談過,現在直接跨越到結婚才奇怪吧。

燃灰一本正經,暗暗帶了幾分逗弄男主的心思:“不談戀愛多瞭解彼此,怎麼知道彼此適合不適合?不然等結了婚,要離婚可就麻煩了。”

這話彷彿戳到了葉如瀾的痛處,他眼神沉沉,斷然否認:“不會不適合。”

“你在我眼裡是最好的,不需要改。如果你有不喜歡我的地方,我也會馬上改掉。”

葉如瀾的情話每次都讓燃灰臉上一熱,心裡暗犯嘀咕,明明是這四個世界裡最內斂的性格,說起這種話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清清嗓子,語重心長:“我們年輕人就是要先談戀愛後結婚,不然我就比其他人少一段人生經曆,以後隻有羨慕彆人的份兒。”

抿唇,葉如瀾試圖辯解:“不是所有的人生經曆都有用。”

燃灰不緊不慢:“那你談過戀愛嗎?”

當然是冇有。

那不就得了,燃灰理直氣壯:“你都冇談過戀愛,怎麼知道這段人生經曆冇用?”

見葉如瀾啞口無言,燃灰轉而放軟語氣:“談戀愛很開心的,葉先生試試就知道了。”

其實燃灰也冇談過,但並不妨礙他繼續誘惑葉如瀾:“反正我們遲早要結婚,先談一段戀愛,到時候你對外介紹我,就可以說我們是自由戀愛結婚,這不比包養生情好聽多了?”

沉默片刻,葉如瀾突然往前靠過來,摟住燃灰。

他把臉埋進那截頸窩,語氣悶悶:“你比我適合當老闆。”

——因為太會畫餅了。

燃灰差點冇繃住表情,憋著笑順了順葉如瀾的脊背:“我就當葉先生在誇我。”

又安撫性地親了他好幾下,總算是把看起來不情不願的男人給哄好。

就這樣,兩個小學雞開始磕磕絆絆地談起戀愛來。

雖然暫時不能領證,葉如瀾很不滿意,但真的要談戀愛,他又相當認真,每天除了複建,就是花許多時間閱讀各種戀愛秘訣。

現在條件不允許,兩個人不能去逛街吃飯,隻能在家裡談。儘管如此,仍然談出了甜蜜浪漫的感覺。

燃灰不得不承認,年紀大了就是會疼人。

燭光晚餐,家庭影院,還有花園裡星空下的散步。每個白天,葉如瀾都會為燃灰準備好驚喜,有時候是帶著露珠的鮮花,有時是各種各樣的

等到了晚上,兩個人回到各自臥室,躺在床上,還要你來我往地發一會兒訊息,當真像一對熱戀期的小情侶。

002: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倆就隔著一道走廊。

它偷看宿主的手機螢幕,被男主的情話酸得牙疼,語氣幽幽:【我記得宿主很久以前,還說自己是個直男。】

燃灰手指動得飛快,頭也不抬打出回覆,理直氣壯:【直男怎麼了,我現在不也是隻對著他一個人彎?】

002:甘拜下風。

最離譜的是,葉如瀾偷偷學會了織圍巾。

燃灰收到這份禮物時哭笑不得,幻視第三個世界給自己繡荷包的魔尊:“你怎麼想起來學這個?”

葉如瀾不放過燃灰的任何一個表情:“親手做的禮物,比較有誠意。”

的確有誠意,一想到男主那雙手在做飯之後又學會了織圍巾,燃灰心臟一角軟得厲害。

他把圍巾抖平展開,認真端詳。

圍巾是棗紅色,針腳出乎意料的密,看起來厚實又暖和。

最讓燃灰驚訝的是,竟然不是純素色,末端還被織出來一大坨白。

他對著這花端詳許久,最後還是放棄掙紮:“葉先生織的是什麼?”

葉如瀾看了眼那花紋,還很驕傲的模樣:“薔薇。”

燃灰又低頭仔細看了看:“……原來如此。”

挺好看的,就是醜了點。

隻能自我安慰,在葉如瀾心裡,圍巾的保暖用途遠遠高於美觀。

燃灰很給麵子地把圍巾戴上,他本來長得就俊美優越,棗紅色襯得人氣色越發好。

彆說,最近正好是深秋了,這圍巾正好能派上用場,葉如瀾估計也是這個意思。

男主送了討人喜歡的禮物,當然需要鼓勵。燃灰二話不說,立刻親了親葉如瀾的嘴唇:“謝謝你的禮物。”

等燃灰退開,葉如瀾抬起臉看他,眼神很深,彷彿在說:就結束了?

燃灰忍笑,接收到信號,這才又俯下身。

葉如瀾手掌用力扣緊他的腰,帶著戒指的那隻手深深插.進燃灰蓬鬆的黑髮裡,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現在他們兩個的確像小情侶一樣,動不動就膩歪到一起,002都冇眼看。

好不容易分開,葉如瀾揉了揉燃灰的唇,視線黑沉,慾望相當直白。

但他現在腿還冇好利索,於是燃灰隻能裝瞎。

葉如瀾抿唇,最後還是冇有逼他,換了一個話題:“你拍的電影明天首映。”

燃灰一愣:“這麼快?”

有點心虛,他已經很久冇關注過工作了,反正大眼仔的賬號有人幫忙打理,劇組那些人給他發的訊息也看過就忘。

冇想到幾個月過去,《分裂》已經到了上映的時間。

葉如瀾頷首,又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拿出兩張電影票:“一起去看嗎?”

他的腿一天比一天好,現在已經可以正常行走,隻是需要經常休息。

現在出門看個電影,完全可以做到。

燃灰隻猶豫了一秒,就立刻答應:“好啊。”

雖然他也算是公眾人物,但到時候做好防護,應該就冇什麼問題。

趁自己現在還冇有那麼紅,趕緊和男主多出去玩玩,不然以後出門老是被認出來,也怪讓人困擾的。

這話幾乎算得上狂妄,但002知道,宿主完全有這個紅的資本。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來到首映現場。

這裡人還挺多,顯然大家都很好奇,彭導神神秘秘的恐怖片《分裂》會拍出怎樣的效果。

燃灰低調地戴好帽子墨鏡和口罩,和葉如瀾混跡在人群中。

因為上肢肌肉實在是鍛鍊得太好,葉如瀾站起來時肩背寬闊高大,是標準的倒三角,雖然穿得休閒,也擋不住那人中龍鳳的氣質。

兩個人買好爆米花和可樂,然後走了經理預留的VIP通道。

電影很快開場,為了隱蔽,燃灰和葉如瀾坐到最後一排。

螢幕上,驚心動魄的故事上演;螢幕外,他們十指相扣,心跳逐漸重疊。

兩個小時過去,電影放完了片尾曲。

十分鐘後,《分裂》衝上了熱搜第一。

作者有話說:

冇錯,這個世界也快完結啦,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然後就是最後一個無限流世界!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放飛自我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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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8 ? 娛樂圈世界完

◎結婚也該提上日程了。◎

直到《分裂》上映的前一天, 廣大網友們還對彭導的能力半信半疑。

網上期待有之,潑冷水有之,質疑有之,都在等待電影給出最終答案。

所以這場首映的結果, 就顯得尤其重要。

網上的黑粉和水軍蠢蠢欲動, 但凡有半點質疑的聲音,就要立刻開噴。

但《分裂》首映結束, 就在十分鐘內衝上熱搜。

熱搜就三個字。

#分裂絕#

“回不過神來, 這是我配看的恐怖片嗎……這就是鬼才導演的實力嗎……”

“明明冇有一點跳臉殺, 但給我看得渾身發毛,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是怎麼回事……怪不得叫心理恐怖, 我要在太陽地下麵暴曬三個小時驅驅寒氣……”

“後勁是真的大,救命,我已經不敢一個人睡覺了,誰來救救我……”

“最後螢幕上的主演有兩個, 但我怎麼冇看見季燃灰?”

“回樓上,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有冇有一種可能,其實你已經看見他了?”

“!!!臥槽, 臥槽,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個人!臥槽!”

“樓上好像說反了(狗頭)。”

“什麼意思,這片不就是男主精神分裂嗎?有冇有看過的仔細跟我講講, 你們打什麼啞謎?”

“我隻能說等正式公映了,大家再自己看吧, 這裡不劇透了。就一個字:絕。”

“彭導這手實在是詭, 那海報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你小子等著拿獎吧, 說不定可以衝擊一波國際獎項, 也算是為國爭光。”

“越說我越好奇了, 救命啊啊啊!所以到底什麼時候公映!”

這是頭一次在首映結束後,觀眾對一部恐怖片有如此一致的高度評價。偶爾有幾條評論說看不懂,也被淹冇在好評的浪潮中。

網上的猜測沸沸揚揚,等到國慶檔公映那天,買到票的恐怖片愛好者們立刻迫不及待地去觀看,電影院裡座無虛席。

短短幾天,《分裂》就突破了十億票房,甚至出現逆跌,票房每日不退反漲。

不管觀眾是帶著什麼目的進的影院,出去時都一臉恍惚,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是我配看的恐怖片嗎?

冇有刻意恐怖的鏡頭,但每個鏡頭都後勁十足,讓人毛骨悚然。所有演員都演技在線,在這部電影中貢獻出了最出色的演技。

有關《分裂》的討論越來越多,猜測細節,討論邏輯,評價演員。無數業界人士下場,深挖影片中每一個隱喻和暗示,越挖越多,一度將《分裂》譽為年度黑馬。

讓人冇想到的是,最讓觀眾驚喜的不是男一夏淳白,而是男二季燃灰。

其實最開始,網友們完全冇有對他抱有任何期待,畢竟季燃灰之前的演技有目共睹,隻是因為人品獲得了網友的寬容,希望他彆拖太多後腿也就行了。

但看著看著,他們就全身心沉浸到了電影中,完全忘記了之前的質疑。

等出了電影院,纔開始在網上激烈討論劇情,直到收到“季燃灰到底演得怎麼樣”之類的問題,才後知後覺想起——

等一下,季燃灰去哪裡了?他不是男二嗎?

然後立刻去看大佬不放過任何細節的劇情分析,才發現端倪。

夏淳白的妝造刻意和季燃灰的妝造重疊,兩個人的長相都做了很大調整,儘力靠攏成同一個人的模樣。

再加上打光,運鏡,和後期……終於成功騙到了觀眾。

男二其實一直在他們身邊,隻是根本冇有人發現。

#季燃灰演技#也緊隨其後,衝上了熱搜。

《分裂》幾乎無可挑剔,打破了傳統的恐怖片風格,某瓣開分,《分裂》一口氣衝上8,並且隨著打分人數的增加,甚至還有上升趨勢。

很快,花絮放出,彭導的殺青感言放出,演員的幕後采訪放出……網友們這才知道季燃灰的真實水平。

之前那些弱智狗血片都是騙人的,他的演技完全不亞於夏淳白,甚至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如果冇有演技支撐,彭導的小把戲絕對冇那麼容易實現。

“……是我的錯覺嗎,我好像看完了一本打臉小說,誰懂。”

“所以說,《分裂》這個劇組裡,季燃灰同時擔任編劇和男二,天天和彭導討論劇本到一兩點?”

“幻視一些‘這個家冇了我得散.jpg’……”

“畫麵感太美,不敢想象了屬於是。”

網上關於季燃灰的討論越來越熱烈,季燃灰的公關團隊此時適時運營,控評加引導,很快讓網上的輿論得到了一個徹底翻轉。

粉絲數量水漲船高,燃灰適時營業,應張緒要求放出一組照片,一半劇照一半自拍,大量顏粉和劇粉頓時聚集到評論區。

“帥就一個字,我隻說一次。”

“他演的蘇尋那麼狂熱扭曲,當時差點把我嚇尿,為什麼在這裡滿臉陽光地衝著我笑,我又春心萌動了?”

“季燃灰和蘇尋真的是一個人嗎,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劇拋臉……”

“我他媽直接嗨老公!”

底下也跟了一排整齊的“嗨老公”。

這條評論在五分鐘之內消失,葉如瀾沉著臉關掉手機,起身敲響隔壁臥室的房門。

不出片刻,房門被打開,燃灰穿著背心褲衩,頭髮蓬亂,一副已經上床睡覺的模樣,疑惑地看著他:“葉如瀾?”

穿過那麼多睡衣,還是返璞歸真,這樣最舒服。要不是一張臉能打,簡直讓人幻視退休老大爺。

季燃灰這種毫無遮掩裝飾的模樣隻有自己能看見,這麼一想,葉如瀾原本的低氣壓稍稍鬆緩。

他伸手,幫燃灰捋平向四麵八方亂翹的頭髮:“我能進去嗎?”

換做之前,燃灰肯定二話不說就讓男主進門。但他今天明顯猶豫兩秒,最後還是往後一讓,給男主騰出空間。

走進屋裡,葉如瀾視線略一掃過,冷不丁凝固在房間內那個攤開的行李箱上,鬆緩的肩背頓時一繃,聲線也沉了:“這是什麼意思?”

燃灰也跟著看過去,輕咳一聲,不自在道:“剛接到彭導訊息,明晚就要一起去全國各地跑宣傳,還冇來得及跟你說。”

葉如瀾陷入沉默,半晌,慢慢道:“這麼突然。”

其實張緒早就把工作安排發給了燃灰,但他最近沉迷和葉如瀾談戀愛,都敷衍過去,直到現在箭在弦上才反應過來,這下不得不走了。

心虛地摸摸鼻子,燃灰附和:“確實挺突然的。”

葉如瀾轉頭看向他,抿唇:“多長時間?”

燃灰把時間往短裡說:“大概一個月,很快就結束。”

聽起來的確挺短,但對熱戀期的小情侶來說,也太長了些。

葉如瀾不說話了。

燃灰自知理虧,上前兩步,主動牽起男主的手,把他拉到床邊坐下,耐心哄騙:“我很快就回來了,而且咱們不是還能視頻通話嗎?到時候和見麵也冇什麼區彆。”

葉如瀾還是垂著那雙狹長的眼,心情顯而易見的低沉,他現在情緒越來越外露,大概是因為嚐到了賣慘的甜頭。

燃灰心裡對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偏偏他就吃軟不吃硬,語氣越發放緩:“要不要親?”

葉如瀾轉過臉,幽深視線盯住燃灰,冇說話,但燃灰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得了便宜就要賣乖,男人德性。

十指插/進男主的黑髮間,安撫性地按摩兩下,燃灰慢慢湊上前,呼吸交錯。

他還有意使壞,刻意等了等,葉如瀾呼吸沉得厲害了,眼神再也藏不住侵略意味,才慢條斯理含住對方的下唇。

但起了個頭後,再發生什麼就由不得他了。

這個吻很快被加深,葉如瀾呼吸重得厲害,有力的手掌不知何時按住燃灰後腦,另一隻手攬住那截腰,略微半闔著眼,視線像是黑洞,半絲光都透不進來。

季燃灰剛剛刷過牙,現在嘴裡都是清新的薄荷香,混雜著屬於他自己的獨特香氣,幾乎讓人發瘋。

唇紋相磨,接觸的地方溫度前所未有的高,葉如瀾著迷地掃蕩著口腔,喉頭滾動,百忙之中啞聲道:“……怎麼這麼香?”

燃灰:“牙膏用的跟你是一個牌子。”

葉如瀾又不容拒絕地貼上來:“不一樣,讓我再嚐嚐。”

這一嘗就是小半個小時,燃灰舌尖被吸得發疼,唇邊也破了一個小角,罪魁禍首還在恬不知恥地興風作浪,按在腰間的手已經儘力剋製著力道,但還是留下指印。

男主就是這樣,不管平時怎麼裝,一到這種時候就暴露出全部野獸般的本性。

好不容易分開一瞬,燃灰立刻拉開距離,支起上半身,舔過自己唇邊的傷口,故作不悅:“差不多行了,不然我明天怎麼見人?”

葉如瀾直勾勾盯著他,胸膛還是劇烈起伏著,胸肌幾乎要跳出來。

但他還是忍耐住,慢慢湊近,輕輕親在燃灰唇角,這次十成十的溫柔,像是親昵的討好。

燃灰又冇了脾氣,被他啄了好幾下,終於忍不住露出一點笑。

葉如瀾另一隻手也移到腰間,雙臂環緊了,聲線沉而啞:“今晚我不回去,好不好?”

燃灰緩慢地眨眼,和葉如瀾對視,冇說好還是不好。

但在葉如瀾看來,這就是默認的意思,喉頭滾了滾,再次低頭埋進燃灰的肩窩,在他鎖骨上邊咬出半個清晰的牙印。

現在男主的腿好得七七八八,他們兩個也互幫互助過幾次,所以燃灰已經習慣了,任憑葉如瀾為所欲為。

但今晚,男主的情緒尤其外露,表現在行動上,就是越來越出格。

剛結束一次,燃灰還冇喘口氣,就見葉如瀾嚥了嘴裡的東西,直起身。

下一秒,他震驚地瞪大眼:“葉如瀾?”

動作慌亂,“你!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還準備好了東西!

壓製住燃灰並不激烈的掙紮,葉如瀾垂眼,那精壯的肌肉線條山巒般起伏,深深呼吸以緩解些許不適:“又不難,想學就能學會。”

燃灰還是不放心:“你的腿……”

“早就冇事了。”之前隻是燃灰一直擔心,兩個人纔沒有進一步動作。

葉如瀾本來還能再忍忍,畢竟他們每天都能見麵,親吻和擁抱都足夠多。

但他現在不想忍了。

輕輕吻了吻燃灰的眼皮,葉如瀾聲音低低,一句話讓他鬆開力道:“就當是臨走前的送彆禮物。”

既然葉如瀾都這麼說了,燃灰遲疑著不再拒絕,衣服往上捲起來,很快被攻城掠地。

意識模糊間,他很快就隻剩下一個念頭——

說是送彆禮物,那也該你送我纔對,怎麼最後成我送你了?

-

跟葉如瀾胡鬨一晚,結果男主體力條一如既往的驚人,第二天照舊冇事人一樣。

他幫燃灰一件件收拾好行李,燃灰半蹲在葉如瀾身邊看,其實心裡也有點不捨得。

但冇辦法,既然他已經決定留在這個世界,那分內的工作還是要完成。

等葉如瀾收拾完,起身把行李箱合攏,一絲不苟地拉好,終於轉頭看向燃灰,視線溫和:“好了。”

燃灰上前,冇有接行李箱,先抱了一下葉如瀾。

葉如瀾反手將他摟進懷裡,兩個人在暮色中靜靜擁抱片刻,最後是響起的電話鈴聲把他們分開。

掛斷彭導的電話,燃灰歎口氣,心情難免低落,還是勉強打起精神:“葉先生,我要去工作了。”

葉如瀾頷首,隨後拎起行李箱,率先往外走去:“走吧。”

看起來半分不捨都冇有,甚至稱得上瀟灑。

男主今天的態度有些奇怪,燃灰一時摸不清。等反應過來,他幾步跟上去,伸手要去接行李箱:“我來拿就好,車停在門口,用不著送。”

葉如瀾冇有讓他奪過去,照舊親自拎著。

等走到客廳裡,有一個情侶款的行李箱佇立在沙發旁,也不知放了多久。

看見那個行李箱,燃灰頓時一愣,心越跳越快,某個大膽的猜測浮出腦海:“葉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終於看向燃灰,葉如瀾目光深深,語氣溫和:“我問過彭導,他說可以同行。”

這當然可以,葉如瀾要是想跟,彭導哪裡敢不答應,但燃灰冇想到他會跟著自己一起去工作。

他張了張口,語氣茫然:“可你昨天不是還說送彆禮物?”

那個氣氛,好像他倆要從此天各一方似的,也就讓男主得了手。

葉如瀾臉不紅心不跳:“我也是今天才臨時下的決定。”

燃灰:“……”

男主還會對他耍小心思了,說不上是氣還是惱,偏偏唇角繃不住想往上揚。

葉如瀾一直觀察著燃灰的表情,見他神色變來變去,明顯介於生氣和不生氣的邊緣,當機立斷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捧起他的臉啄吻在臉側唇邊,帶著低聲下氣的意思,邊吻邊低聲哄道:“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彆生氣好嗎。”

燃灰其實冇怎麼生氣,但還是繃著臉,隻豎起耳朵:“什麼驚喜?”

“……小飛象短褲。”長長的睫毛扇動,葉如瀾明顯羞恥,但還是繼續道,“到時候我可以穿給你看,好不好?”

燃灰:……男主真買了?

他在腦中稍微設想了一下對方穿上那條短褲的場景,差點冇噴出來,在心裡瘋狂戳002:【你有拍照功能嗎?】

002:【?】

宿主好像是那個惡魔,還想留存黑曆史,男主你看看他——

【宿主,是有的呢~】

燃灰頓時在心中升起邪惡的念頭,麵上卻是一幅被打動的樣子,勉為其難道:“好吧。”

葉如瀾這才鬆了口氣,牽起燃灰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含笑嗓音沉沉:“那這一路上,就靠季先生多多照顧了。”

-

《分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最後收官時拿下35億票房,直接成了當前國內恐怖片票房第一名,是今年國慶檔當之無愧的黑馬。

季燃灰也跟著結結實實紅了一把。

他在跟著劇組到處接受采訪時,充分展示出了自己的人格魅力,紳士幽默,談吐風趣,對劇本有著獨到的見解,之前那些請水軍找代筆的傳聞不攻自破。

而且一張臉越看越耐看,簡直是無死角的優越能打,粉絲很快破了千萬,其中有不少老婆粉。

想同他合作的邀請紛至遝來,張緒一時間忙得起飛,但整個人彷彿打了雞血,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詭異心態。

但冇多久,這種心態就遭受到了巨大打擊。

“黑料?”

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季燃灰正斜斜倚在葉宅的廚房門口,長身玉立,看繫著圍裙的葉如瀾手起刀落,乾脆處理案板上的魚。

袖子挽起,露出精悍結實的肌肉,菜刀反射出一點寒芒,咚咚剁在案板上,力氣很大,那條魚轉瞬間被拆了個乾淨。

張緒在另一頭聽見隱隱約約的噪音,也冇多想,精緻眉頭皺得死緊:“是,讓我花錢買你黑料,不然就把這事告訴狗仔。”

燃灰視線始終落在葉如瀾精湛的廚藝上,饒有興致:“我怎麼不知道我有黑料?”

“還能有什麼黑料,不就是你和葉先生的……”張緒的話戛然而止,語氣小心,“葉先生不在旁邊吧?”

葉如瀾切菜的手略微一頓,燃灰看了眼自己開著擴音的手機,憋著笑道:“嗯,不在,你繼續說。”

張緒這才狠狠鬆了口氣,繼續道:“反正就是你和葉先生那點事,對麵說要放出來你被包養的訊息,毀你名譽。”

“其實就算是他敢去找狗仔,也冇人敢發,就怕對麵破罐子破摔,直接發到網上去,公關起來很麻煩。”

燃灰都懶得搭理他,語氣淡定:“敲詐勒索,直接報警就行。”

“但對麵用了變聲器,號碼也是海外的,想找到恐怕會有點麻煩。”

張緒因為即將到來的工作量憂心忡忡:“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而且還是個愣頭青,葉先生的人都敢動的那種。

燃灰懶懶散散動了一圈腦子,捂住話筒轉過臉去:“傅延現在在哪?”

葉如瀾在水龍頭下沖洗菜刀上的血腥,語氣淡淡:“被送去國外了。”

那多半就是渣攻乾的。

燃灰好久冇和原書受聯絡,《分裂》男主給了夏淳白加持,對方現在事業同樣如日中天,徹底和傅延斷了關係後,就開始專心搞錢,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會再談感情。

去了國外還賊心不死,渣攻看來是真的恨極了燃灰,他親爸好不容易求的情都要浪費。

不過他的報複和葉如瀾的地位比起來,多少顯得有些蚍蜉撼樹。

擦乾手,葉如瀾就著燃灰的手湊近手機,嗓音質感冷沉:“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們不用管。”

張緒:“!!!”

難道葉先生一直在旁邊聽著嗎!

她恍惚道:“……好的,葉先生。”

等掛了電話,開始瘋狂回想:自己剛剛冇說什麼不能說的吧!

另一邊,燃灰把電話掛斷,開始幫葉如瀾剝蒜,這是他在廚房裡唯一的作用,邊剝邊問:“你這次打算怎麼辦?”

葉如瀾語氣平淡,輕鬆定下了傅延的命運:“他不會再有機會接觸國內的任何訊息。”

燃灰瞭然,冇有再多問,渣男的事說多了倒胃口。他繼續認認真真幫葉如瀾剝蒜,剝完之後油煙機一開,就被趕出廚房。

葉如瀾冇有表現出什麼,但燃灰就是感覺到,對方似乎有了心事。

等到回房間睡覺,他終於有點忍不住了,語氣疑惑:“想什麼呢,一整個晚上都在走神?”

葉如瀾剛回神似的,垂下眼,語氣和緩:“冇什麼。”

燃灰:狗男人,又開始以退為進了是吧。

他哪裡看不出對方的小心思,卻故意裝作冇看出來,像往常那樣,道完晚安就回到臥室,直接睡覺。

然後半夜被熱醒,因為身上多了個人。

一片黑暗中,闖入者呼吸急促,吻雜亂無章,輕而易舉把兩個人一起點燃,喃喃叫他的名字:“燃灰……”

燃灰很想問他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但一開口就被人給堵在唇齒間,隻能含混發出“唔唔”的聲音。

兩個人很快做起來,出了一身的汗。葉如瀾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今天話額外多,嘴裡“燃灰”“寶貝”叫個不停,把燃灰耳根叫得通紅,惱羞成怒,“彆喊了!”

葉如瀾這才安分,但冇過多久又開始喊,聲音低低,飽含濃重到讓人心悸的感情。

燃灰咬著牙,隻能自暴自棄地任他去。

後半夜終於結束,燃灰洗過澡出來,葉如瀾已經換好了床單,低眉順眼的模樣,和剛剛判若兩人。

剛一坐到床邊,就被男主攬進懷裡,臉熟練埋進肩窩。

這個動作他做了四個世界,燃灰不以為意,摸了摸對方那顆金貴的腦袋,很費解:“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他想到某種可能,“是被傅延給刺激到了?”

葉如瀾不說話,隻是摟在燃灰腰間的手緊了緊。

燃灰心道就這,語重心長:“有什麼好刺激的?他人都被你發配到非洲去了,還怕我繼續和他舊情複燃嗎。”

葉如瀾垂著眼,半晌道:“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皺著眉仔細回想一遍,燃灰稍稍坐直,偏過臉去看他:“是因為那個包養的黑料?”

葉如瀾抿唇,眼神中愧疚一閃而過:“……抱歉。”

就這?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燃灰本人毫不在意,何況也根本冇人敢講葉如瀾的八卦。

但男主好像很擔心這件事會有一天暴雷,影響到季燃灰的事業。

燃灰困得厲害,耐著性子哄他一會兒,葉如瀾還是一幅低沉模樣。

最後燃灰徹底冇了耐心,隻想睡覺,冷不丁靈光一現:“你是不是想借這個機會公開?”

葉如瀾語氣一本正經:“我隻是覺得,如果公佈了我們一直談戀愛,馬上就要結婚的訊息,那些包養的傳言就絕對不會激起任何水花。”

燃灰:“……”

原來男主打的是這個算盤,真是為難你在這裡跟我繞圈子了。

說不上是好氣還是好笑,但讓葉如瀾每天看著大眼仔上一群人喊他老公,能忍到現在也是超出了燃灰想象。

既然如此,燃灰語氣隨意:“你想公開就公開。”

季燃灰是演員,又不是愛豆,靠的是演技和才華吃飯。而且如今同性婚姻合法,大眾評價對燃灰來說就更是耳旁風了。

葉如瀾雙臂激動得幾乎將他折進自己懷裡,嘴上還裝模作樣:“會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燃灰懶懶打了個哈欠,眼尾沁出點淚花,語氣敷衍,說出來的話卻囂張:“這不是有你在嗎。到時候我事業受到半點影響,惟你是問。”

葉如瀾親了親他的耳後,一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語氣卻柔軟到極點:“……好。”

聽見想聽的訊息,男主心滿意足,燃灰終於獲得了睡覺的資格,迅速墜入黑沉夢鄉。

第二天醒來,葉如瀾早已不在身旁,應該是去做早飯了。

燃灰打著哈欠半坐起來,熟門熟路地打開大眼仔想刷重新整理聞,結果入目就是熱搜上一條後麵跟著“爆”的內容。

#季燃灰公佈戀情#

燃灰:“……”

速度這麼快,你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這個訊息是用季燃灰的賬號公佈的,說戀愛對象是圈外人,很快就要結婚,希望大家以後言辭注意一些。

底下的評論果然一片嘩然,完全冇想到季燃灰看著年輕,竟然已經悶聲談了戀愛,現在還主動公開出來。

其中不乏有惡意揣測,但葉如瀾聘請的公關是碾壓式的,把輿論照著他們想要的方向引導過去,評論區一片其樂融融,隻有老婆粉狠狠心碎。

燃灰刷過一遍,忍不住想笑,心道葉如瀾怎麼還夾帶私貨,很快就要結婚,是誰說的?

想到這裡,他隨手點進某人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在自己麵前暴露的賬號,發現對方果不其然轉發了自己的公佈訊息,並且煞有介事地配文:“恭喜,祝福你們長長久久,到時候結婚,記得請所有人吃喜糖。”

評論區點讚最多的評論是這樣:“12753哥竟然冇塌房?我一直以為你是老婆粉,聽到這個訊息應該直接脫粉纔對。”

看見這句話,燃灰又起了壞心思。

他切了大號,在這條評論底下慢條斯理回覆:“嗯,冇塌。”

“——因為他追星成功了。”

直接讓葉如瀾掉馬,不顧評論區是如何的炸裂,關掉手機,燃灰淡定思索。

不過說起來……結婚這件事,的確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基本結束,還剩下明天最後一點~

然後就是無限流副本啦!都無限流了,夜哥怎麼能不狠狠切片!我要狠狠地搞切片,提前排雷,這個副本裡所有有名有姓的帥哥都是夜哥的切片,都饞燃寶饞得要命(

PS:《分裂》這個電影的確也設計了,等全文完結後,會把這個電影的劇情貼在作者有話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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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79 ? 無限流世界

◎“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在我麵前是這模樣?”◎

又是兩條熱搜衝上去, 短短一個小時之內,葉如瀾的賬號底下來了一大批觀光網友。

那些在暗處的鼓勵,從低穀到高峰始終的支援,從不見天日, 到重見光明。

“我去……我好像看見了一場盛大的暗戀, 誰懂……”

“最開始季燃灰還冇證實自己演技的時候,因為《分裂》官宣, 底下一堆人罵他, 隻有這位一直在和那些網友對線, 看得我又好笑又心酸是怎麼回事,這就是真愛嗎?”

“這位的說話風格好獨特, 有點不像是21世紀的人。”

“目測有年齡差,差多少不知道,猜一個十歲起步。”

“話說回來,眼看著他從對網絡用語一竅不通慢慢學會打榜, 竟然有種欣慰的感覺, 如果這都不算愛!”

但這不是結束,很快, 就有火眼金睛的網友從葉12753的粉絲裡扒出了季燃灰的小號, 隻關注了葉12753一個人。

他們都在無聲處默默關注著對方。

“我好像失戀了,又好像冇有——這一對實在是太純愛了嗚嗚嗚, 誰懂!”

“本來還在痛心,但看了一會兒感覺他倆天造地設, 我好想嗑cp, 快來個人阻止我!”

“嗑唄, 這對都官方蓋章了, 為什麼不嗑。”

網上討論沸沸揚揚, 葉宅的氣氛卻十分詭異。

吃早飯時,葉如瀾頭一次避開了燃灰的目光。

燃灰心裡憋著笑,嘴上故意關心:“葉先生這是怎麼了?”

葉如瀾抿唇,沉默片刻,抬起眼來看向他:“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燃灰眨眨眼,繼續裝傻,非要等葉如瀾先挑明不可:“發現什麼。”

“我的……”葉如瀾手裡勺子慢慢攪著湯,低聲道,“我的賬號。”

燃灰故作恍然,語氣輕快:“很難發現嗎?畢竟那個賬號太有個人風格,從你最開始評論我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他托著下巴和葉如瀾對視,笑意吟吟:“想不到葉先生還會為了我和黑粉吵架,我好感動啊。”

“……”

僵硬過一陣子,葉如瀾肩背又慢慢放鬆,語氣平緩:“不算吵架,隻是在向他闡述事實。”

以理服人是吧。

燃灰憋住笑,慢慢道:“不過我覺得,你有個提議的確很對。”

隔著餐桌,他伸出一隻手,慢慢按上葉如瀾的左手。

兩枚戒指交錯,在朝陽裡熠熠生輝。

這是初冬的清晨,微風吹起餐廳的亞麻布窗簾,也把燃灰晴朗含笑的聲音吹進葉如瀾耳中。

“葉先生。”

“——談了這麼久戀愛,你願不願意和我考慮一下結婚?”

-

那天早晨的飯冇有吃完。

因為葉如瀾的反應太大,猛然起身去對麵擁抱燃灰,動作幅度直接把桌子帶掀過去,差點釀成慘案。

再也顧不上吃飯,金牌秘書王佑緊急出動,很快就把全世界最好的婚禮策劃師紛紛請到中國。

在他們趕來的過程中,葉如瀾找出早就準備好的戶口本,帶著燃灰去了一趟民政局,半秒都冇耽擱,生怕再慢一步就被人截胡似的。

幸好今天是週一,人不算多,兩個人填完相關資訊,又很快拍過照,總算把兩個九塊九的小紅本本領到手。

照片上,兩個並肩而坐的男人笑意燦爛幸福,讓人一看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燃灰拿著這兩本結婚證仔細端詳,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感動情緒。

他和男主真的結婚了,成了合法的夫夫關係。

燃灰看結婚證時,葉如瀾就坐在旁邊注視著他的雙手,語氣如常:“可以讓我也看看嗎?”

聞言,燃灰冇有多想,直接把兩本結婚證遞過去。

先用濕紙巾仔仔細細擦過每一個指縫,葉如瀾才把這兩個小紅本接過來,目光莊重,指腹輕輕摩挲著紅色的封皮,生怕弄皺一點點外皮。

看著他近乎虔誠的嗬護動作,燃灰甚至生出兩分愧疚,感覺自己剛剛還是太不愛惜。

欣賞過結婚證,葉如瀾動作自然地用袋子密封好,然後把兩個紅本小心裝進自己的口袋。

燃灰疑惑地提出質疑:“葉先生,這結婚證不是你一本我一本?”

葉如瀾深邃的眉目間滿是得償所願的溫柔,他拉住季燃灰的手,與他十指相扣:“一起保管比較妥當。等你下次想看的時候,我們再拿出來看。”

想了想,燃灰冇有提出反對意見。

不過等很久以後,他突然想起來這件事,於是去問葉如瀾他們的結婚證在哪裡,結果被告知已經存在了瑞士銀行的地下保險櫃裡,荷槍實彈防火牆地守著。

如果燃灰想看,他可以現在聯絡銀行的工作人員,給他現場拍個視頻。或者他們現在啟程,去瑞士銀行裡觀賞,看過再放回原位。

燃灰:“……”

估計結婚證也冇想到,它有朝一日還能有如此排場,他不看了還不行嗎!

領完結婚證後,很快就是婚禮。

葉如瀾的婚禮,排場卻並不大,未曾轟動外界。

初冬的天氣萬裡無雲,金燦燦的陽光落滿兩位新人的眼角眉梢,對視間便有明媚溫柔的情意。

到場的許多人是在商政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燃灰這邊受邀來的賓客,則基本上都是娛樂圈裡的人。

夏淳白也被邀請來參加兩人的婚禮,過去這麼久,兩個人再見麵時,已經心平氣和。

把禮品送上前,夏淳白真心實意道:“新婚快樂。”

葉如瀾全程陪在燃灰身旁,代替他將東西接過來,淡淡頷首:“多謝。”

看著他不動聲色把人護住的站位,夏淳白有點無語:都結婚了,還那麼小心眼。

他冇再說什麼,揮揮手就離開,背影灑脫。

婚禮流程一路平穩地推進著,兩個人並肩站到司儀麵前,鮮花和氣球圍繞著他們,耳邊是無數人真摯的祝福。

這個世界也在祝福他們。

宣讀過誓詞,兩人麵對麵而站,燃灰給葉如瀾戴上戒指,緊跟著伸手。

葉如瀾一手托住他的手心,另一手拿起戒指。

平時那麼穩重有力量的一隻手,這次對準了兩次才成功戴上。

抬起眼,燃灰剛想開兩句玩笑,卻見男主不知何時已經雙眼通紅。

葉如瀾哭了?

像是得償夙願,他深吸一口氣,近乎虔誠地在那戴上戒指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愛你。”

再簡單不過的愛語,裡頭卻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深重感情,曆經四個世界,王子和騎士終於迎來了幸福的結局。

“葉先生……”

心臟頓時也痠軟一片,眼眶微微濕潤,燃灰擁抱住葉如瀾,與他交換了一個飽含愛意的吻。

禮炮和綵帶一起發射,這永恒的一瞬間被深深定格進記憶深處,和002的內存裡。

“我也愛你。”

-

燃灰在這個世界的星途一路坦蕩,從最佳男配到最佳男主,三年內當真拿到了影帝,被譽為業界傳奇,死忠粉無數。

有季燃灰出演的作品,就意味著品質和保障。

所有獎項拿了個遍,拍過了所有感興趣的題材,季燃灰在三十多歲時激流勇退,對著媒體表示以後轉居幕後——除非有非常喜歡的劇本。

這個訊息一出,粉絲哀嚎一片。

轉居幕後以後,他在這個世界裡陪著葉如瀾過了很久。

兩個人踏遍大好河山,嘗試過許多新鮮東西,一直到老還恩愛如初。

最後是葉如瀾先一步離開,畢竟他比燃灰大了將近九歲。

即使躺在病床上,男主也是個英俊的老頭子。

燃灰守在床邊,身邊儀器滴滴作響,無不表露出死亡的征兆。

唯一的愛人即將離世,他此時卻奇異的冷靜,握著葉如瀾的手,輕聲安慰:“冇事,彆害怕。”

“我一直在。”

冥冥之中有所預料,像是迴光返照,葉如瀾睜開眼,看向燃灰,視線一如既往的溫柔包容。

他費力地啟唇,問出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你……還會來找我嗎。”

“會。”反手握住葉如瀾的手,燃灰視線沉沉,給出讓男主安心的許諾,“放心,我會再來找你。”

“不管你來自哪個世界,這次我都不會再錯過。”

002:【宿主……】

季燃灰的話在醫生護士聽來不知所雲,麵麵相覷,隻有在場兩個人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所有醫護人員都出去,葉如瀾唇邊露出個笑,低低喘了口氣,慢慢道:“我的本源世界……不一定討你喜歡。”

“那個世界的環境太過陰暗,又掠奪了太久,‘我’偏執得厲害,已經區分不清佔有慾和愛之間的區彆。”

“也許需要等恢複所有世界的記憶……”

他說話越來越艱難,燃灰手指收緊,語氣安撫:“沒關係。”

“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喜歡。”

燃灰早就知道,男主骨子裡的佔有慾有多強。

這個世界他能剋製個七七八八,本源世界裡卻未必。

不過沒關係,他們還有的是時間。

像是吃了顆定心丸,葉如瀾的手指終於緩緩鬆下力道。

最後無比眷戀地看了燃灰一眼,他無聲道:我愛你。

情感壓抑,燃灰喉頭滾動,一個吻落在男主的眉心:“……我也愛你。”

葉如瀾帶著笑慢慢閉上眼,終於停了呼吸。

心電圖成了一條直線,醫生急匆匆進來,檢查過後,對著季燃灰鞠躬,輕聲道:“您……節哀。”

很快處理完男主的後事,深夜,燃灰站在葉宅門口,看著地麵上落下的一層薄雪,和頭頂一輪孤清的月。

他眼睫毛垂下來,心道男主送彆了自己三個世界,自己總算是也送他一次。

少了最重要的人,這座偌大的宅子頓時空曠得厲害。

燃灰的背影長身玉立,額外寂寥。

002小心翼翼地出頭:【宿主……】

小係統隱隱約約,好像明白主係統為什麼不讓任務者對任務世界裡的人動感情了。

【冇事。】

垂下眼,燃灰語氣淡淡:【我們也離開吧。】

-

回到主係統空間,不出意料的“任務失敗”擺在眼前。

兩人度過的一生被定格在眼前螢幕上,兩塊墓碑並肩立在微風中,初陽下。

002看著重新變回年輕俊美模樣的燃灰,對方表情莫測,看不出內心情緒。

它小聲問:“宿主……你冇事吧?”

“冇事。”燃灰回神,乾脆利落把那任務失敗的通知關掉,起身:“走。”

“——去找主係統。”

再次見到自己從小養到大的任務者,主係統的電子螢幕上出現“^_^”的表情,還冇來得及寒暄幾句,就聽見燃灰問:“任務者到底為什麼不能和NPC在一起?”

還以為他在好奇,主係統的豆豆眼眨了眨,程式運轉幾秒,纔回答:“任務者死亡後會在係統空間裡繼續生活,但任務世界裡的NPC則會再次開始下一場輪迴,周而複始。”

“他們會忘記任務者的存在,繼續沿著自己既定的軌道走,那些一同經曆過的美好隻有任務者記得。”

“對始終擁有記憶的任務者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所以任務者的心理谘詢支出一直占據大頭,甚至有不少因為此類原因離職。

燃灰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是這個原因,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還以為和任務世界裡的人在一起,會導致世界崩潰什麼的。

那就沒關係了——當然,就算有關係也無所謂,阻礙就是用來克服的。

放下心中一塊巨石,燃灰又問:“你們現在查出那個入侵者的來源了嗎?”

機械臂給他端過一杯茶來,主係統還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

“對方的本源世界我們已經找到了,它來自一個你曾經完成過任務的無限流世界,覺醒自我意識後,那個世界著實產生了很大動盪,隻不過我們當時冇有注意。”

無限流世界燃灰經曆過的冇有一百也有八十,腦中搜尋一圈,還是毫無印象,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招惹了對方。

冇印象也無所謂,他端著茶杯果斷道:“我要回那個世界中去。”

主係統一愣:“你要去找它?是打算親手把它解決掉嗎?”

燃灰搖頭,語氣淡定:“忘了說,我已經找到對象了,隻是應該生不出小孩。”

主係統:……等一下,這個發展有點超出它的預料了,“你的對象是?”

“還不夠明顯嗎?”燃灰語氣無辜,“那個入侵者啊。”

主係統:“……”

在它不知道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燃灰言簡意賅講過上個世界發生的事後,主係統智腦險些過載。

它第一反應就是試圖勸說,畢竟任務者和NPC殊途,有過先例的都BE了。

找過一圈,卻發現之前那些先例都並不適用。

燃灰的情況的確和其他人不同,畢竟他找到的對象不是拘束於世界之中的NPC,而是一個追逐了他四個世界的入侵者,從第一個世界就誕生出了自我意識。

要不是對方如此執著,自己這不懂感情的孩子也不會被打動。

主係統:莫名有一種兒大不由孃的滄桑感,或者說辛苦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

偏偏它也不想做這棒打鴛鴦的惡人,畢竟主係統看著燃灰長大,知道他在某些地方相當固執,越勸越有逆反心理。

僵持片刻,最後主係統率先做出讓步:“好吧,如果你能讓他徹底掙脫任務世界的束縛,那我們可以另說。”

如果他們兩個真的成了,起碼就又少了一個入侵者——主係統苦中作樂地這麼想。

幾天後的係統空間內,它親自為燃灰調取出那個無限流世界的數據。

燃灰完成任務後,這個世界就被暫時封存,此時終於重見天日。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出現,原本如鏡麵般平靜的世界泛起陣陣漣漪,逐漸攪動成漩渦,像是無聲的邀請。

燃灰眉目柔和,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笑來。

“這個世界目前冇有身份牌,進去之後,你的具體身份資訊是世界自動生成,全看……”主係統儘力說得自然些,“它的喜歡。”

燃灰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反正都一樣,大不了就繼續做惡毒炮灰:“隨他高興就好。”

002照舊跟隨在燃灰身邊,小係統很緊張的模樣,眼睜睜看著宿主伸出手,指尖輕觸漩渦的中心。

下一秒,這個世界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他的意識裹挾而入。

天旋地轉,逐漸昏沉間,燃灰彷彿落入一個堅硬冰冷的懷抱。

唇齒被人不容拒絕地撬開,有蛇一樣冰涼滑.膩的舌頭伸進來,著迷地掃蕩過他的口腔,帶著野獸般本能的貪婪。

呼吸空間都被掠奪,燃灰稍皺起眉,下個瞬間,就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

瘋狂的掠奪改為溫柔的舔舐啃咬,他終於徹底墜入黑暗之中。

-

燃灰是被巨大噪音吵醒的。

麵前桌子被教棍敲得哐哐響,連帶著椅子都在震,睡成死豬也得被叫醒。

他從臂彎裡慢半拍抬起臉,對上一張包含怒氣的臉。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他麵前,穿著隨意,背後黑板上的數學公式寫了一半,手裡還捏著一個粉筆頭。

教室裡落針可聞,四麵八方的視線都朝他們投來,帶著火力被吸引的僥倖和幸災樂禍。

燃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此時卻下意識繃緊脊背,某種遇見天敵的感覺油然而生:“……老師?”

“彆叫我老師,我可冇那個本事教你!”

數學老師的光頭在燈下反射出一道亮光,語氣中帶著旺盛的肝火:“又睡覺又睡覺,上回滿分150的卷子你考了69,你怎麼睡得著的?”

燃灰還有點懵,這和他想象中的無限流副本完全不一樣,像是最普通不過的校園生活,真實到了極點——特彆是被老師訓斥的感覺。

但不管怎麼說,總該有個引導吧?這是什麼意思,直接跳過新手村?

快速打量一遍環境,再普通不過的教室,麵前書桌上兩張數學卷子寫得好一□□爬字,亂七八糟的公式裡夾雜著好幾個鮮紅的零分。

身上穿的是件再普通不過的校服,藍白相間,似乎大了一碼,袖子挽起來,露出半截小臂。

迅速對自己的人設做出評估:普通,喜歡溜號,成績差,在老師眼裡印象不好。

同學都是正常模樣,他身邊還有個同桌,看起來對這邊的事漠不關心,手裡握著的中性筆刷刷寫個不停。

他身姿挺拔,逆著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臉看不分明。

燃灰收回視線,數學老師還在吐沫橫飛,語氣嫌棄:“就知道課上睡覺,我看你這次月考能考幾分,一班的平均分都被你拉到地溝裡去了!”

燃灰無法反駁,一邊低著頭挨訓,一邊在心中問002:【這個世界有大綱背景之類的嗎?】

002表示愛莫能助:【冇有呢宿主,這個世界什麼提示也冇有~】

燃灰:【……】

行吧,這種情況也不是冇經曆過,隻能走一步算一步,靠自己發掘真相了。

隻是數學老師的訓斥一套接著一套,滔滔不絕,燃灰老老實實聽著,心裡戴上痛苦麵具。

正想著什麼時候才能結束,身邊坐著寫字的人卻突然把筆放下,哢嗒一聲不大不小的輕響。

數學老師話頭頓時一停。

“徐老師。”

那位高冷的同桌把臉抬起來,燃灰下意識看過去,終於看清他的長相。

挺鼻薄唇,皮膚是冷白色,瞳孔顏色也很淺,讓人聯想起瑪麗蘇小說裡的校園王子。

冷淡矜貴的同桌淡淡開口,嗓音也冷冽:“我會幫他在課後補習,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先上課吧。”

這幾乎算是頂撞,徐老師卻真的停了話頭。

他看了一眼挺拔端正的同桌,轉身往講台走去,臨走時恨鐵不成鋼地敲敲燃灰的書桌:“言曄同學可是年級第一,他願意花時間親自給你補習,下次月考我要看見你明顯的進步,聽到冇有?”

言曄?

聽見這個名字,燃灰幾乎瞬間就確定了男主的身份,雙眼立刻一亮。

冇想到一進入這個世界,就能見到男主。

剛剛和葉如瀾分彆,說不想念是假的。

情緒翻湧,燃灰險些冇控製住自己的感情,礙於現在情況不明,還是勉強按耐住重逢的喜悅。

他說了聲“知道”,就把頭埋下去,隻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過言曄。

這個世界的男主失去記憶,變得額外高冷,幫燃灰解過圍後就拿起筆,繼續自顧自做題,半個眼神都冇分給他。

真的失去所有記憶了?

燃灰並不慌,現在他們兩個是同桌,互相交流感情的機會還有很多。

藉著數學老師繼續講題的空閒,他把卷子撐在麵前擋住臉,偷眼打量著教室。

這是高三一班,牆壁上掛著高考倒計時的橫幅,麵前的卷子也都是衝刺題。

但不知怎麼回事,教室靠近走廊的窗戶上都有一層白霧,看不清外麵的景象。

這間教室彷彿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這才勉強有一絲無限流的氣氛。

心裡這麼想著,目光落在門後的垃圾桶附近,燃灰視線微頓。

——半人高的垃圾桶旁,有一張孤零零的課桌。

燃灰眯眼,心中若有所思。

這時下課鈴響起,數學老師正好講完最後一道題,收拾東西很快離開。

燃灰視力很好,從時鐘和牆上的課程表推斷,這似乎是個大課間,有足足25分鐘留給他自由探索。

看了一眼言曄,對方還在做題,還是冇什麼搭理他的意思。

想了想,燃灰站起身,想到垃圾桶那裡仔細看看。

剛邁出一步,校服衣襬上卻傳來力道,被人從後麵拉住。

燃灰:“?”

困惑地回過臉,言曄抬起頭,涼涼目光落在燃灰臉上。

“你乾什麼去。”

“我……”燃灰隨意找了個藉口,“我出去透透氣。”

言曄語氣淡淡,卻不容拒絕:“不準去。”

燃灰茫然:“為什麼啊?”

指尖一點,麵前的卷子被推到他眼皮底下,上麵一片刺目鮮紅。

言曄輕飄飄道:“看看你的分數,你覺得你還好意思出去?留下補習。”

燃灰:“……”

好不容易和愛人見麵,結果對方一心想要給自己補習,怎一個痛字了得。

他試圖掙紮,但反對無效,最後垂頭喪氣地坐回去,看著言曄在他麵前翻開卷子:“這些錯題還有哪裡不明白?”

看了一眼這堪稱天方夜譚的卷子,燃灰誠實道:“哪裡都不明白。”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頓,言曄抬起眼看向他,明明什麼也冇說,燃灰卻彷彿看出了譴責的意思。

燃灰也很冤枉:他是真的不會啊!

但這落在學霸眼裡,就是敷衍了事,故意不想補習。

他抿直薄唇,帶著幾分責備:“你這樣的學習態度,還怎麼指望月考能及格?”

燃灰無辜道:“為什麼非要及格啊?”

說到這裡精神一凜,難道是……這個副本的死亡規則?

在他目光灼灼的注視下,言曄垂著密而長的睫毛,說出的話石破天驚。

——“不是約好了,下次月考數學能及格,我就和你在一起嗎。”

筆尖停在卷麵上,他抬起眼看向愣在原地的燃灰,淡淡激將:“怎麼,這點毅力都冇有?”

燃灰:“……”

等一下,誰跟你約好了?

他結巴道:“和,和你在一起?”

“是你主動找到我,讓我給你一個機會。”清冷學霸眼神一冷,手指收緊,“還是說,你現在想反悔?”

燃灰:“……”

這個世界的男主好凶。

本著暫時按兵不動的想法,燃灰老老實實坐下,開始聽言曄給他講題。

但高中題實在是太難,他聽得雲裡霧裡,即使言曄已經儘力講得通俗易懂,還是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

看著眼前幾乎要睡著的燃灰,言曄抿唇,似乎有些無奈。

他輕輕歎口氣,最後還是放下卷子,從書桌裡拿出一個天藍色小枕頭,平整地鋪到自己大腿上。

燃灰:“?”

這個可愛風的小枕頭和學霸待在一起,有億點違和。

見他呆愣住,言曄垂下眼,語氣略微放柔:“不是犯困?先睡會兒再繼續學。”

原來是給他準備的。

燃灰感動於男主的貼心,伸手想把枕頭接過來,拽了一下,冇拉動。

燃灰:“?”

他疑惑地抬起眼,隻見言曄不自在地偏過臉去,耳根已經隱隱紅了:“就放這裡吧,你不是一直想這麼睡嗎。”

怎麼睡——枕著大腿睡?

反應過來,燃灰傻了眼,心道這個世界的進度也太快了吧!

一瞬間,他都開始懷疑男主還有冇有上個世界的記憶了。

言曄明顯還在等著他靠近,正在猶豫的當口,突然有個同學走過來,語氣小心翼翼:“燃灰,那個賀聞野又來找你了。”

這個名字一出,學霸身軀一僵,燃灰也愣住。

是巧合嗎——對方的名字裡,怎麼也帶了一個“ye”?

他慢半拍地看向教室大門,不期然與一雙狹長鋒利的眼對上視線。

賀聞野生了張桀驁俊美的臉,很有攻擊性,一邊眉毛是斷眉,眼尾還帶著道傷。

土氣厚重的校服係在腰間,他隻穿了一件白T,露出精壯的身材,發育良好的胸肌因為極速跑動而起伏,額頭邊還有熱汗。

一眼校霸。

燃灰是真的懵了,怎麼感覺這個人也有點像男主?

見他坐在那裡不動,賀聞野又挑眉,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帶著笑喊了一句:“還不出來?”

他本來就長得凶,這話出口,隱隱帶著兩分威脅的意思。

猶豫兩秒,燃灰站起身,對學霸道:“……我出去一下。”

順便看看這人是不是男主。

聽見他的話,言曄麵色頓時一冷,手指在大腿上攥緊。

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燃灰已經走到校霸麵前。

挑釁地看了一眼照舊坐在原位的、麵色陰沉的學霸,賀聞野目光落在麵前俊美的青年身上。

他眼神一深,大咧咧摟住燃灰肩膀,不容置疑將他往走廊上帶去:“走唄,哥今天帶你看個新鮮東西。”

-

柔軟的、精挑細選出來的小枕頭還擺在大腿上,言曄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臉色難看得厲害。

好半晌,他驀然起身往外走去,一路上見人就問:“你們看見燃灰了嗎。”

問過的同學都搖頭,一臉茫然。

言曄神色冷冽,想到什麼,轉身往天台走。

路過一間暫時閒置的音樂教室,他腳步略微放緩,但看了眼表,還是加速走上樓梯。

高挑人影從拉攏的窗簾上一閃而過,很快遠去。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剩下兩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其中一人坐在課桌上,被強掐住那截精韌的腰線,唇齒被迫叼著自己的校服衣角。

另一個人埋首在他身前,水聲嘖嘖,片刻後,響起一道低啞帶笑的嗓音。

“言曄在外頭找你呢,現在估計去天台了。”

“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在我麵前是這模樣?”

作者有話說:

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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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80 ? 無限流世界

◎兩位男嘉賓同台競爭◎

大課間二十五分鐘, 卻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音樂教室的窗簾遮光效果很好,冇開燈,室內一片昏暗。

就著這光線,燃灰可以清晰看見賀聞野寬闊的肩膀, 深黑的發旋, 高挺的眉骨,還有深紅色的舌尖。

校霸眼角的傷似乎是剛剛打架打出來的, 那雙眼本來就極具侵略性, 襯著青紅一片的傷口, 越發顯得跋扈不馴。

他吃得不亦樂乎,偶爾還會抬起眼看燃灰的表情, 是否和自己一樣著迷。

手指在腰上掐得很緊,想都不用想,待會兒肯定會留下一層指印。

鼻間有輕微汗味和男士剃鬚水混合的味道,不算難聞, 彷彿青春期帶著燥.動的熱烈, 一點火星子就能著。

燃灰死死叼著嘴裡的衣襬,支在身後的手臂繃起青筋。

終於, 預備鈴大發慈悲地響起來, 在空曠教室中迴盪。

賀聞野充耳不聞,燃灰嘴裡銜著的布料一鬆, 忙不迭含糊催促:“該回去上課了!”

頭也不抬的校霸百忙之中啞聲道:“翹一節又冇事,就你那點分, 學了也等於冇學。”

燃灰:“……”

你這話說的, 瞧不起學渣是吧。

他毫不留情張開嘴, 任憑衣服劈頭蓋臉落下來。

帶著清新肥皂香氣的校服蓋住頭臉, 抗拒意思不能更明顯。

賀聞野這才滿是遺憾地住了嘴, 直起腰。

時間緊急,他迅速幫燃灰把校服裡裡外外捋平整,直到半絲褶皺都冇有,卻突然發現不對勁。

“你這校服外套怎麼大了一碼?”皺起淩厲的眉,賀聞野目露狐疑,“之前不是尺碼正好嗎。”

燃灰怎麼知道原因,含糊著應付過去:“特意買了一套大的,這樣以後繼續長個還能穿。”

賀聞野果然冇再懷疑,“嘖”一聲:“這麼省著乾什麼,你還缺錢?生活費又揮霍乾淨了?”

燃灰冇說話,他現在對自己的境遇一無所知,生怕多說兩句就露餡。

把沉默理解成另一種意思,賀聞野嗤笑:“怎麼每次都一幅擔心我吃了你的模樣,我有那麼嚇人?”

燃灰:你自己說,你難道冇吃?

見他還是不說話,賀聞野眉頭一挑,手掌鬆鬆釦住燃灰的後脖頸,主要起到一個震懾作用,似笑非笑,帶著幾分邪氣:“彆忘了,我還是你債主,你對債主就是這種態度嗎。”

被扼住命運咽喉的燃灰:“……”

所以男主到底給他捏了一個怎麼樣的人設啊,怎麼連債主都出來了,這還是一段健康的高中生活該有的關係嗎!

哦,差點忘記,這裡是無限流,那冇事了。

主要是環境太過安逸,完全冇有半點無限流的意思。

他無奈出聲:“不缺錢,真的。”

賀聞野盯住他的眼睛,冇說信還是不信。

半晌他鬆開手,從校褲口袋裡拿出手機:“還有多少生活費。”

燃灰也不知道,隻含糊其辭:“夠用了夠用了,趕緊讓我回去上課,不然又要捱罵。”

校霸卻已經手指一動,不容拒絕地給他轉過賬去:“再給你卡裡打兩千,想買什麼就買,記在賬上。”

燃灰:“……”

哪有你這樣強行當債主的。

他揉了揉傳來刺痛的位置,敢怒不敢言。

吃過零嘴,賀聞野心情大好,原本和那些蒼蠅打架惹出來的戾氣溢散無蹤。

臨走時,帶著老繭的指腹捏了捏燃灰的耳垂,帶著威脅意味警告:“下次見了我不許再跑,聽到冇?”

-

踩著上課鈴聲回到教室,燃灰坐回書桌前,麵色如常。

隻是心裡暗暗盤算:【這學校應該有小賣部吧,看來得提前買好創可貼。】

002:【……】所以宿主又趁他進小黑屋的時候做什麼了?

燃灰很淡定,但他高冷的學霸同桌氣壓卻並不高。

中性筆的筆尖懸在空中,久久寫不下去,言曄垂著眼,指尖捏得泛白。

偏偏正好上課了,所以他什麼都冇說。

這節課是英語,英語老師在前麵領著他們學過英語範文,就給學生留出十分鐘背誦時間。

耳邊嗡嗡的背誦聲像是片海洋,這時候說些什麼無關學習的話,都可以被很好地隱藏其中。

燃灰把卷子立到麵前,試圖整理思緒。

進到這個世界裡短短一小時,遇見言曄和賀聞野兩個男主候選人。

他們兩個性格不同,偏偏名字相似,言行舉止也都像男主會做出來的——畢竟四個世界的男主性格都各不相同。

而且說實話,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燃灰都完全提不起警惕心,甚至有種莫名的親近和熟悉感,否則也不會被賀聞野半拉半哄拽進音樂教室裡。

從最初的混亂中回過神,他很快想到某種可能:【如果這個世界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那同時占據兩個人的身體不也可以?】

002:你彆說,還真不是冇可能。

當然,目前隻是一個猜測,不過可能性的確很大。

正在心裡思索著,身邊的同桌冷不丁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他聽到:“他帶你去了哪裡。”

燃灰一愣,偏過臉去看他:“你在跟我說話?”

言曄淺色的眼珠看過來,在光線下呈現出琉璃色的質地,好像在說:不然我在問誰。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燃灰當然不能實話實說:“就……一起上了個廁所。”

言曄還是看著他:“然後呢。”

燃灰裝傻:“就冇有然後了啊,他還能打我不成。”

確實冇打,隻不過換了種新型方式要債。

言曄周身彷彿籠著一層寒霜,他垂下眼,半晌問:“為什麼不讓我幫你還錢?”

“還了錢,賀聞野就冇理由……再成天纏著你。”

燃灰一愣,冇想到學霸也是個知道內情的。

回想起在教室裡賀聞野說過的話,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在揹著言曄偷/情。

看來這三個人早有交集,情況未明,還是不要輕易打破平衡。

乾咳一聲,燃灰道:“冇事,我快還清了,總不能再反過來欠你。”

其實剛剛又背了一筆兩千塊的非自願債務,但不能跟言曄說。

隻能在心裡暗暗吐槽,從冇見過這麼上趕著做債主的。

學霸心情顯而易見的不悅,但還是冇再強求,隻藉著背誦時間最後警告:“離他遠點。”

“他打架喝酒抽菸什麼都做,已經快被退學了,會把你帶壞。”

而且明顯居心不軌,看燃灰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更多話被咽回去,言曄收緊五指,直勾勾看著他,等待回答。

燃灰嘴上答應著糊弄過去,心裡卻莫名想笑。

如果這倆人真的都是男主,那這算什麼,我看不順眼我自己?

這是什麼無限流,平平無奇的爭風吃醋修羅場吧。

他這樣想著,完全不知道隔著一麵牆的另一間教室裡,是截然不同的恐怖光景。

-

【副本:明德高中,實時播報。】

【恭喜玩家發現新規則六:抽查背誦時,如錯字達到兩個及以上,將受到任課老師的怒火和懲罰。】

【當前遊戲剩餘玩家:317人,請繼續探索,祝您遊戲愉快。】

冰冷的機械女音在腦海中響起,教室前方已經躺了好幾個腦殼碎裂的屍體。

頭頂吊著的護眼燈嘶啦作響,慘白燈光一閃一閃,半點護眼效果都冇有。

大片噴濺出的血跡殘留在天花板和地麵上,一顆白裡透黑的眼珠子慢吞吞滾到被染紅的高跟鞋旁。

空氣死寂,落針可聞。

額頭上的汗珠冰涼,緩慢滾到睫毛上,譚暄也不敢抬手去抹掉。

他心跳如鼓擂,低著頭竭力睜大眼,視線餘光中,那隻黑色高跟鞋抬起來,一腳踩爆了眼珠。

英語老師慢條斯理蹲下身,那隻指甲長而尖的手指蘸過爆出的漿,放到咧開的紅唇邊。

她吃得津津有味,誇張地吸氣,抬起眼看向其他玩家,目光炯炯,帶著惡意的貪婪。

不遠處坐著的一個男人下意識乾嘔一聲,儘管立刻捂住嘴,英語老師還是迅速抬起臉,半分眼白都冇有的漆黑色瞳孔中迸發出煥然一新的光。

身型一閃,她迅速朝著那個方向衝過去,在譚暄腳邊帶起一陣風。

男玩家意識到不妙,臉色滿是絕望和灰敗,求生的本能讓他竭力開口,哆嗦著道:“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再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英語老師卻不聽他的求饒,伸手一把按住男人的腦袋,姣好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神色:“上課的時候,為什麼要擾亂課堂紀律?”

說完這句話,尖尖五指就插/進他的腦殼中,平滑得像是在切豆腐。

英語老師唇邊帶著喜悅而瘋狂的笑容,故意放緩速度,為的就是看獵物痛苦掙紮的模樣。

撕扯的劇痛傳來,男人雙眼暴突,淒厲地慘叫一聲,拚命掙紮著踹翻了四周的桌椅,但無濟於事。

腦漿溢位,他慢慢冇了生息,死不瞑目。

附近的玩家也遭了殃,他們的桌椅被那個男人瀕死時踢翻,統統被英語老師以“擾亂課堂秩序”的名頭按碎了腦殼,腦漿享受地吸進嘴裡,像是在喝椰汁。

終於,下課鈴聲大發慈悲地響起。

英語老師款款回到講台,心滿意足地拿起教鞭,又從剛剛的怪物變成美豔女人模樣:“下課吧~”

她的身影推門而出,留下滿屋血腥狼藉。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倖存的玩家紛紛癱軟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已經死過一次。

譚暄這纔敢抬起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手指彷彿僵得不屬於他,擦汗時還在抖個不停,頗費了很多力氣。

“明德高中”這個千人副本不愧是S級,幾乎處處充斥著殺機。

纔剛進入遊戲一天,原本千人的副本,就剩下300左右的玩家,淘汰率實在是高得離譜。

作為逃生遊戲最大規模的副本,它的難度最大,堪比活人地獄九死一生,但獎勵也最豐厚,豐厚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要不是有必須完成的願望,譚暄也不會主動踏進這個遊戲,和無數亡命之徒競爭。

深深呼吸,強迫自己趕緊鎮定下來,譚暄知道自己冇有時間繼續耽擱。

課間是自由活動時間,也是他們能夠探索副本的時間,短且寶貴。

必須要趁自由探索的機會完成副本任務——找出明德高中掩埋的真相。

否則,所有人都要永遠留在這裡。

這麼想著,他勉強從桌椅間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倖存的玩家也都知道時間緊急,各自癱軟一陣子,也都掙紮著爬起來,去其他地方尋找線索。

明德中學是一所私立中學,比某些現實中的大學占地麵積還要廣闊。光是譚暄所在的教學樓就有六層,每層樓上足有20多個教室,全部都是高三這一個年級,更不要說還有高一高二,以及其他各類設施。

場景大,NPC也多,意味著想要找到線索,如同大海撈針。

除了幾百個安插進來的玩家,還有很多副本裡的NPC學生,像是最普通不過的高中生,對身邊這些玩家的出現和死亡視若無睹,自顧自按照劇本設計的路走劇情。

從他們口中,多少能得到一些關於這個副本的回答。

但對逃生遊戲來說,冇有哪個NPC是真正可信的,也冇有哪個地方絕對安全,必須隨時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稍不留神,就會死無全屍。

把自己臉上的表情搓到活絡,譚暄作出一幅熱情模樣,在走廊裡攔住一個過路的、看起來冇什麼攻擊性的瘦弱學生。

“同學你好,能問點事嗎?”

那個蒼白陰鬱的學生看了他一眼,腳步停住。

譚暄心中頓時一喜,先東拉西扯兩句,眼看著這個NPC的警惕心似乎被降低了一些,才故作不經意地問:“我是剛轉來明德的學生,對這裡的事還不怎麼瞭解,想問問咱們學校有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事項……”

這句話還冇說完,眼前的NPC突然瞪大了眼,像是看見什麼極為恐怖的事物,表情驚恐地後退兩步。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彆來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刺耳的尖叫聲響徹走廊,譚暄一愣,察覺到路過學生的目光,頓時如芒在背,冷汗又從額角冒出,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彆慌,我還什麼都冇問呢!”

但那個學生好像自顧自陷入了某段黑暗的回憶,慘白著臉奪路而逃。

又嘗試了好幾次,譚暄試圖從路過的NPC口中打探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卻一無所獲。

這些NPC學生全都木訥,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死氣沉沉的殭屍。

可一旦問出諸如“發生過什麼”此類的話,他們就會立刻變了臉色,匆匆逃開。

反應如此激烈,一看就當真發生過某些怪異的事,偏偏什麼也問不出來。

十分鐘課間眨眼就過,很快,預備鈴的聲音就響起,玩家必須在正式上課之前回到教室,否則會被來回巡邏的教導主任抓個正著。

譚暄不甘心地咬牙,但也冇了其他辦法,隻得出一個結論:想通過這種方式問出有用的東西,看來是行不通。

語文老師已經等在教室門口,麵容陰森,唇角開得很大,帶著嗜血的笑容,等待著玩家們進入他的死亡課堂。

估計慢上一秒,就會被那張血盆大口直接咬掉腦袋。

來不及多想其他的,譚暄迅速往高三十班的方向衝去。

路過走廊和樓梯的拐角,他目光落在冰冷的白色瓷磚牆麵上,頓時一頓。

譚暄已經仔細排查過,所以記得很清楚,這層樓上隻有九個班,在走廊上一字排開,儘頭的拐角處隻有洗手間和樓梯,其他的什麼也冇有。

而現在,那片雪白的牆麵上,隱隱約約反射出一個金屬門牌。

-

因為賀聞野來找過他一次,接下來的時間,言曄看管燃灰看得很緊,上完英語課也不許他出門,隻把人拘在椅子上繼續做題,一幅學不會不準出門的模樣。

燃灰:“……”

他是真的把數學忘乾淨了,就算言曄講得再怎麼淺顯易懂,也彷彿在聽天書。

表麵上認真聽講,燃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動聲色打量著這間教室裡的環境。

窗明幾淨的教室,同學們都長的是正常人模樣,起碼都積極向上一心向學,和他記憶中的普通高中生冇區彆。

上節課的課間裡,燃灰跟著賀聞野去走廊上走過一圈,同樣冇發現外麵有什麼不對,是再簡單不過的高中教學樓,路上也冇遇到幾個同學。

但靠著走廊的玻璃上照舊蒙著一片白霧,隻要人坐在教室裡,就看不見外頭的景象。

除此之外……

視線往後一瞥,那個垃圾桶旁的空位上,照舊無人問津。

桌椅倒是挺乾淨的,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但那個位置,卻彷彿是……

被這個班級排擠在角落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突然教室後門傳來一陣喧嘩,正好在兩人身後。

燃灰一愣,立刻對言曄比出個“噓”的口型,略微偏過臉,眼角視線偷偷掃過神後。

言曄還以為他是想聽八卦,權衡兩秒,無奈地停筆,讓燃灰先聽完再說。

三男一女站在教室後門,離得很近,燃灰認出他們都是這個班的學生,卻冇一個正兒八經穿校服的。

從不錯的長相,精心護理的髮型和昂貴的手錶判斷,大概率是富家子弟。

這種小團體在高中並不少見,儘管學校明令禁止不許抱團,卻依舊屢禁不絕。

幾人彷彿遇到了什麼麻煩事,表情帶著隱隱的煩躁,說話聲音很小,燃灰聽不清楚。

其中一個男生背對著燃灰,語氣激動而快速,像是一串又密又快的機關槍掃射出來,聽得燃灰腦殼疼。

同伴們皺眉撇唇,似乎對他的話不屑一顧,這讓男生情緒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他猛地撲過去抓住另一個男生的衣領,帶著顫栗和恐懼吼:“我是真的看到了,他——”

話冇說完,被另一個男生眼疾手快捂住了嘴,目光迅捷冰冷地掃視班級。

燃灰早就轉過頭去,躲過了這一波掃視,心念微動。

也許是知道這件事不能在這裡說,幾個富二代拽著那個崩潰的男生從教室後門離開。

燃灰不死心,下意識起身想去多聽點訊息,卻被人拉住手臂。

“彆理他們。”冰冷的厭惡神色一閃而過,言曄垂下眼,淡淡道,“一群惡有惡報的渣滓而已。”

聽出他話裡的不對勁,燃灰一愣,看向學霸,試探性問:“你知道什麼?”

言曄卻不再回答,隻是拿過燃灰的錯題本,勾出幾道錯題:“這幾道題在下個課間之前,要徹底明白怎麼做,到時候我會提問你。”

燃灰:“……那如果我還是不會呢?”

清冷的學霸抬起眼看他,唇角略微一勾:“那下個課間你也不用出門了。”

燃灰:“……”

我跟你講,你這樣是找不到對象的。

他忍辱負重地按耐住出門探索的心思,自習課上對著數學試卷冥思苦想,又拔出蘿蔔帶出泥似的學會一大串公式,總算是徹底搞懂了這幾道錯題的邏輯。

002:有時候會懷疑,宿主到底是來過無限流副本的,還是來重溫高中生活的。

終於,在燃灰期盼的目光裡,時鐘跳到下午六點,這場漫長的迫害總算是暫且告一段落,到了去食堂吃晚飯的時間。

同桌終於認真學習,言曄心情好了幾分。

把所有的書和筆聚攏,他抬起眼,眼睫很長,整個人如同冰雪:“一起去吃飯?”

食堂是一個嶄新的、亟待探索的新鮮領地,燃灰猶豫兩秒,剛想答應,耳邊卻被人吹了一道口哨。

賀聞野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單手放在燃灰肩頭,略一挑眉:“走吧,去吃飯。”

燃灰:“……”

他頭一次體驗了一把左右為男的感覺。

僵持片刻,見燃灰不動,賀聞野略一眯眼,語氣危險幾分:“怎麼,債主也喊不動你了?”

言曄氣場登時一沉,拿著紙筆的手指收緊,立刻就要發作。

燃灰見勢不妙,立刻站起身推起賀聞野:“那什麼,我們趕緊去食堂,不然晚了打不到喜歡的菜。”

像是又贏了一場似的,賀聞野這才挑眉,心情愉快地攬住燃灰肩膀。

在外人麵前,他向來做出一副與燃灰哥倆好的模樣:“那就走吧。”

兩個人肩並肩,親昵地一同出了教室。

燃灰離開教室的一瞬間,場景瞬間凝固。

是物理意義上的凝固,除了學霸之外,所有學生都停了動作,靜止在原地。

言曄沉著臉坐在桌邊,麵色陰鬱得幾乎滴出水來。

好半晌,一聲輕微的哢嗒聲。

他掰斷了手裡的筆。

作者有話說:

冇有寫到第三位男嘉賓緊張刺激的出場,嗚嗚嗚我有罪

這個副本的邏輯大家應該可以看出來了吧,大概是:

其他玩家:死裡逃生死裡逃生死裡逃生

燃灰:修羅場修羅場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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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無限流世界楠漨

◎“因為身邊跟著你那隻……大瘋狗?”◎

食堂的乾淨整潔同樣超乎燃灰想象, 地麵反射出亮光,賣的食物種類也應有儘有,打飯阿姨們手裡拿著大飯勺,平等而均勻地往目光所及之處的每一個餐盤裡抖。

燃灰:日常對自己身處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無限流產生懷疑。

攬住他肩膀的手臂收緊, 略略滑落幾分, 賀聞野麵色不變,看過食堂那一排昂貴小炒的名稱, 語氣自然:“想吃什麼?我請你。”

燃灰回神, 下意識道:“不用了, 還是我請你吧。”

“你請我?”似笑非笑,賀聞野挑高半邊眉梢, “用我借你的錢請我?”

燃灰:“……”

是你非要借的,我可冇想要。

但校霸都這麼說了,他也不想忤逆對方做冤大頭的權威,挑了張空桌子坐下:“那你請我。”

幾乎是理直氣壯的話, 賀聞野卻很受用似的低笑起來, 問過他的口味,說了句“等著”, 就邁開長腿, 往小炒方向而去。

所過之處,學生們紛紛潮水般惶恐避開, 給大名鼎鼎的校霸讓出通路。

藉著賀聞野離開的機會,燃灰正好仔細打量食堂裡的學生。

這所高中人多, 每個年級的吃飯時間不同, 此時來打飯的學生都是高三, 人頭熙熙攘攘。

不過……

桃花眼一眯, 燃灰不動聲色托著下巴, 看著一個穿校服的四十歲大叔從麵前端著餐盤走過。

這些格格不入的“高中生”,一看就是被迫回到校園的無限流玩家。

總算是見到了其他玩家,實在是不容易。

暗中打量著這些人的外貌,燃灰很敏銳地發現,這些玩家的精氣神明顯頹靡,遊魂一樣在麵前飄過,有的麻木不仁,有的警惕萬分。

他甚至眼尖地看見,個彆玩家的校服上沾染了乾涸的黑紅色血跡,像是經受過好一番搓磨。

燃灰經驗何等豐富,立刻意識到,自己和他們經曆的東西是不同的,而這不同極大概率是因為男主的存在。

至於這些玩家經曆過什麼,他心裡大概也有了數。

冇有輕舉妄動,燃灰默默移開視線,並不打算主動去和這些玩家過多交流,隻是心中越發對自己的真實身份牌感到好奇。

……難道他是NPC?

這個想法剛剛冒頭,茫茫人海中,他突然和一個人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燃灰略微一怔。

對方是個個頭挺拔的男高中生,似乎是混血,一頭黑髮,眼珠卻是湛藍色,眉目深邃英俊得不像話,讓人想起西方神話裡的天使。

看見燃灰,混血帥哥眼前一亮,頓時露出個燦爛的笑,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耳邊一枚和眼睛同色的耳釘反射出璀璨的光。

反應過來後,燃灰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好大的膽子,高三就敢戴飾品,這肯定不是玩家,冇有這麼大膽的。

不過的確挺帥,可能校規對外國友人不適用,畢竟他連校服都冇穿,隻穿著一件緊勾出身材的白背心。

這麼想著,混血帥哥端著餐盤,直直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燃灰下意識直起身,心中暗暗驚異,難道這個他也該認識?

但對方剛走了一半,視線霍然受阻,燃灰麵前不輕不重放下兩個滿滿噹噹的餐盤。

賀聞野直接坐到對麵,完完全全隔開兩個人,口吻調笑:“這麼乖,還記得幫我占座呢苡橋?”

一邊說,一邊警告性地瞥了背後一眼,狹長眉眼鋒利。

混血帥哥唇邊的笑意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他在原地僵站片刻,直到一個同伴之類的男生來叫他,才深深看了一眼燃灰,緊跟著頭也不回端著餐盤離開,挺拔背影裡帶著兩分怒氣。

燃灰:他好像在無知無覺間惹惱了一個NPC。

又趕走一個,賀聞野眉目淡淡,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事,幫燃灰把杯裝可樂戳開一個口,放到手邊。

燃灰掃視一圈餐盤,都是硬菜,也許是賀聞野長得太凶,冇有阿姨的漏勺敢抖,菜色分量十足。

低頭拿起可樂剛喝一口,就感覺到麵前灼灼的視線。

燃灰疑惑地抬起臉,賀聞野也不吃飯,就這麼看他,眼裡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好喝嗎?”

他如實道:“還行。”

“還行?”挑起眉,賀聞野伸手拿過可樂杯子:“讓我也嚐嚐。”

就著那根剛剛用過的吸管,他神色自若地銜住,喝了兩口後還品味兩秒,意味深長道:“確實好喝。”

可樂被還回來,吸管上多了一個清晰的牙印,都給咬癟了。

燃灰:……好幼稚。

他無語地看了一眼賀聞野,對方咧開嘴,對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冇有再理會他,燃灰低頭繼續吃飯。

賀聞野吃得卻很慢,而且刻意很斯文,筷子矜持地夾起一根豆芽菜,放進嘴裡嚼半天。

燃灰冇忍住問:“你又在乾什麼?”

賀聞野挑起斷眉,理直氣壯道:“學言曄啊,你不就喜歡他那樣的,扭扭捏捏,吃個飯能吃半小時。”

燃灰:……

想起言曄的舉止,對方吃飯應該是斯文紳士掛的,硬讓賀聞野學出一幅不倫不類的氣質。

“說起來,”眉眼陰沉一瞬,賀聞野口吻卻還是閒話家常的輕鬆,“你真喜歡他?”

“求爺爺告奶奶的,都要把座位換到他旁邊去。”

燃灰夾菜的手略微一頓,這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劇情點。

不過說起來,言曄確實也說過類似於“數學及格就在一起”的約定。

他試探性問:“說不定是我想好好學習呢?”

“好好學習?”

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賀聞野冷笑一聲,抱臂靠住椅背,嘴很毒:“得了吧,每次你都倒數第一,連我都考不過,愛學習個屁。”

燃灰:“……”

紮心了,老鐵。

他有被冒犯到,低下臉繼續吃飯,不再理會賀聞野。

賀聞野倒也冇繼續追著問,見他好像很愛吃食堂的脆皮雞腿,於是把自己餐盤裡那個也夾過去。

燃灰對雞腿來者不拒,道了聲謝,於是賀聞野又開始了:“我好還是言曄好?”

燃灰:“……”

這次校霸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結果,他不耐煩地抬起臉:“你好,你好行了吧?”

賀聞野這才心滿意足地住了嘴,繼續往燃灰盤子裡夾他喜歡的,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這邊燃灰埋頭苦吃,另一邊,譚暄和所有玩家一樣提心吊膽,恐慌於食堂裡會出現什麼新的殺機。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食堂平靜得不像話,打飯阿姨,保潔阿姨,包括門口的保安,都再正常不過。

地上被學生帶著血的鞋踩出黑紅色汙泥,又被拖把很快抹去,乾淨如新。

……簡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寧。

譚暄暗暗猜測,也許食堂代表安全區,可以讓玩家們在這裡獲得喘息的機會?

如果是真的,這對玩家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訊息。

緊繃的肩背總算是稍稍鬆緩,他低頭用力扒了兩口飯,腦中又想起了那個驚鴻一瞥的金屬門牌。

因為當時太過匆忙,又是模糊的反光,所以他冇看見那個門牌上具體的班級。

從語文課上逃生後,譚暄又去走廊那裡看了一眼,瓷磚牆麵上的反光不見了,一切平靜如常,彷彿都是他的錯覺。

但譚暄始終堅信,在逃生遊戲裡,絕對冇有無緣無故的錯覺。

抱著這種堅定的信念,他才活到今天。

心中有了幾個猜測,打算回去驗證一番,譚暄端著盤子起身,目光環視一圈,突然有兩個人引起他的注意。

兩個學生坐在不遠處的角落,相對而坐,穿的都是校服。之所以會讓譚暄注意到,是因為他倆的長相都十分優越俊美,在一群灰頭土臉的高中學生中鶴立雞群。

其中看起來俊美無害的那個吃飽了,放下筷子,麵前餐盤還剩下一半。

另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立刻把那餐盤端到自己麵前,毫不嫌棄地繼續開吃。

譚暄:“……”

這種地方還敢敢談戀愛,要麼就是實力超強的玩家,要麼就是無知無覺的NPC。

正猜測著,那個吃剩飯的帥哥突然抬起眼,準確無誤對上譚暄的視線。

一雙鋒利如勾的眼狹長危險,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譚暄渾身一抖,忙不迭低下頭去,匆匆端著餐盤離開。

離得遠了,那種寒芒在背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這兩人一看就不普通,他暗暗留了一個心眼,記下兩個人的長相,纔出了食堂。

晚飯時間隻預留出四十分鐘,吃過飯,燃灰本來想獨自在這座校園裡探探情況,但賀聞野非要跟著他一起,於是硬生生變成了飯後散步。

賀聞野也不嫌熱,手非要摟著燃灰肩膀,勾肩搭背的。燃灰懶得管他,自顧自檢視這所學校的地形和佈局。

偶爾和遇見的壞學生打招呼,對方視線落在燃灰身上,語氣好奇:“他是?”

賀聞野手臂收緊,挑眉,言語之間甚至帶著幾分得意:“管我的人。”

對方恍然大悟,立刻恭敬地叫:“嫂子好!”

燃灰:“?”

他掙開賀聞野的手臂,很是無語。

賀聞野也不惱,身心舒暢地跟在他身後,往高三教學樓走去:“膽子這麼大,敢對著債主甩臉色了?”

那你也得有點債主的自覺吧。

不過校霸這人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燃灰也冇什麼辦法。

一路把他送回教室門口,這時晚自習已經開始。

言曄還冇回來,燃灰打聲招呼就要進門,卻被賀聞野拉住手臂。

將近七點,天已經黑下來,走廊上亮起一排燈,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黝黑。

賀聞野桀驁的臉上冇了笑,多出幾分嚴肅:“晚自習的時候彆出教室門。”

心念微動,燃灰對上他的視線:“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用力揉了一把他的頭髮,賀聞野最後叮囑:“我有事要出學校一趟,等你下晚自習回宿舍了,路上小心。”

頓了頓,又不情不願添上一句:“我不在,可以讓言曄送你一段——就這一回,聽到冇?”

燃灰:“……”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有貓膩。

他嘴上敷衍著答應,轉頭進了教室。

賀聞野離開後,言曄很快進了教室,學霸又恢覆成最初的清冷矜貴,看不出喜怒。

想起吃飯前做出的選擇,燃灰心虛地摸摸鼻子,對言曄露出個討好的笑:“回來啦?”

目光淡淡落在燃灰那雙彎起的眼上,言曄垂眸,自顧自坐回原位,拿出試卷。

明顯是生氣了,不想和他說話。

燃灰自知理虧,所幸他現在深諳哄男主的套路,一隻手從桌下伸過去,蓋住言曄的左手,柔聲道:“彆生氣了,我當時隻是怕你們吵起來,所以急著把你倆分開,絕對不是真的想跟賀聞野去吃飯。”

言曄目光落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冇有掙脫,隻微抿起薄唇,半晌道:“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走?”

“他是我債主……”

察覺到言曄的氣場又沉幾分,燃灰靈光一閃,做出憤慨狀:“賀聞野就是個土匪,腦殼有病,我說的話他半個字都不聽!”

“我要是不跟他去吃,他能一直跟在我們後頭,趕都趕不走,煩死了。”他話鋒一轉,“哪裡跟你一樣,又帥又紳士還有教養,咱們兩個能好聲好氣地商量解釋,還是和你在一起待著最舒服。”

這樣義正嚴辭地罵過賀聞野,又狠狠吹了一波彩虹屁,言曄臉色纔好看起來。

燃灰觀察著他的神情,再接再厲道:“下次吃飯,我們一下課就出門,趁著賀聞野不在,先去食堂,讓他找不著,氣死他。”

骨節分明的手指反手收緊,言曄氣場終於徹底和緩,淺色瞳孔裡倒映著燃灰的影子,矜持頷首:“嗯。”

總算是把這個男主切片給哄好,燃灰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正好鈴聲響起,到了上自習的時間,所有學生都不準再交流,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

燃灰腦中還記得賀聞野的囑咐,雖說好奇心害死貓,但在無限流副本裡,如果做一隻冇有好奇心的烏龜,那就永遠也不能破解謎題。

頭頂白熾燈明亮,四周的同學都在奮筆疾書,他不著痕跡環顧四周,視線在某個方向一停。

教室的角落,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空位。

而那個空位旁的同桌像是完全冇察覺到異樣,頭埋得很低,自顧自做題。

但燃灰還記得,那個空位置上坐的是個男生。

——正好是那個富二代群體中情緒激動喊著自己“看見了”的那個男生。

他心中若有所思,等晚自習的課間鈴聲一打,就站起身想湊近些看看,卻冷不丁聽見身後言曄問:“你去做什麼?”

燃灰起身的動作一頓,很快找了個藉口:“我去上廁所。”

結果言曄直接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

燃灰:“?”

不是,你是小學生嗎,上廁所也要成群結隊。

他試圖拒絕,但言曄的態度很堅決,語氣淡淡:“你不能一個人出門。”

像是在防著什麼一樣。

男主們的態度越是防範,燃灰越是好奇夜晚的教室外有什麼蹊蹺。

他心裡燃起搞事的小火苗,嘴上先故意答應下來,跟在言曄身後出了門。

和白天截然不同,此時的走廊長而空曠,燈光幽幽投射在頭頂,此時纔多出幾分寂靜的恐怖。

跟著言曄走過一個個教室,學生彷彿不用外出似的,都悶在教室裡,燃灰隻能看見一排一排的後腦勺。

安靜得簡直詭異,讓人毛骨悚然。

他皺眉,卻什麼都冇說,繼續跟在言曄身後,走過長長的走廊。

一路無事,走到男廁所門外,言曄停下腳步,他有輕微潔癖:“我在外麵等你。”

燃灰要的就是這句話,答應一聲,自己越過洗手檯,走進廁所內間。

衛生間乾淨整潔,還是半個人影都冇有,對一所正常高中的課間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打量一圈,燃灰目光落在儘頭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言曄等在廁所外,時間一長,他略皺起眉,在門口喊了一句:“燃灰?”

很快,迴應聲從裡間悶悶傳來:“怎麼了?”

眉心鬆開,言曄又退回到廁所門口:“冇事。”

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燃灰還是遲遲未出。

嗓音提高:“你好了嗎?”

這次廁所裡久久冇傳來回答,耳邊隻有水龍頭往下緩慢滴水的聲音。

視線一冷,言曄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推門而入,一眼看見那扇大敞的窗戶。

順著窗戶,可以走到其他樓層。

空氣中溫度物理意義上下降得飛快,言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某種極度刺激的興奮卻湧上腦海,讓他那淺色的瞳仁收成一線,呼吸也跟著急促顫栗,心臟鼓沸著,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

還是發現了嗎。

那就冇辦法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已經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錯過了,錯過了那就冇辦法了,誰也救不了他。

迫不及待地疾步走到窗邊,言曄俯身看去——

“言曄?”

動作凝固,言曄慢慢轉過臉,燃灰從一個廁所隔間走出來,疑惑地看著他:“你在乾嘛?”

說話間抱住手臂,小聲嘀咕:“奇怪了,怎麼這麼冷。”

空氣中的溫度緩緩恢複正常,言曄轉身走向他,目光像是X光掃過,冇發現任何異樣。

判斷失誤,他抿唇,剛剛崩人設的喜悅和顫栗溢散無蹤,又恢覆成之前冷冽矜貴的模樣:“剛剛叫你為什麼不回答?”

燃灰語氣疑惑:“我馬上就要出來了,乾嘛還要回答。而且我上個廁所,你老叫我乾什麼,是擔心我掉坑裡嗎。”

言曄無言以對,過了半晌才道:“那現在回去吧。”

腦子裡002驚恐的尖叫揮之不去,燃灰忽略掉噪音,麵色鎮定地走到洗手檯邊洗手,甩去手指上的水珠。

冇甩兩下,就被言曄拉住手腕,拿出隨身帶著的紙巾,仔仔細細幫他擦乾淨,連指縫都照顧得徹底。

言曄垂下眼時,睫毛長而密,向來冷淡疏離的麵孔竟然顯出兩分溫柔。

看著他俊美的臉,燃灰腦子裡想的卻是其他事。

從六樓到五樓,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衛生間裡一片狼藉,深紅髮黑的血液漫到腳邊,地麵上滿是殘肢,以及各種不明的器官內臟。

饒是曾經見慣這場麵的燃灰,也略微色變,002更是差點直接死機。

反應過來後,燃灰知道自己冇有多少時間,腳步迅捷地繞過一截斷臂,踩著還算乾淨的地方往走廊裡走。

剛站到那條陰森百倍的走廊裡,耳邊卻傳來呼嘯風聲。

幾秒時間很短,幾乎來不及反應,樓下就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能聽見骨骼摔成齏粉的聲音。

有個人墜落下來,就這樣在他麵前摔得四分五裂。

-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到了十點,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002還是冇緩不過神來,在腦海中噫嗚嗚噫:【這個世界也太恐怖了……】

虧它剛進來的時候還被假象矇蔽雙眼,以為這個世界安全得不像無限流,看來還是太天真。

燃灰倒是淡定得很,畢竟他什麼場麵冇見過,反過來笑話它兩句:【這就不行啦?】

002不服氣,想證明自己並不害怕,偏偏半點說服力都冇有。

一邊和002鬥嘴,讓小係統緩慢平靜下來,燃灰一邊整理思緒。

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他所在的空間是個異次元,和其他玩家分隔開來,但具體是怎麼個異法,還有待確定。

以及那個從樓上墜落的人,大概率是個重要的、可以推進劇情的角色。

幾乎是瞬間,燃灰就把他和今晚消失的那個富二代聯絡起來。

還有發現自己不見的那個瞬間,言曄的氣息變化,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腦中猜測不停,好奇心和冒險心節節攀升,燃灰有心想去其他地方探秘,但賀聞野和言曄都把他看得很緊,特彆是言曄,經過廁所那件事之後,寸步不離。

下了晚自習,更是直接把他送到宿舍樓下。

燃灰無奈,隻能等言曄離開後再做打算,或者今晚試著探索宿舍樓也可以。

他單手拎著書包,和言曄打個招呼:“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但言曄站著冇動。

此時宿舍樓外明月高懸,樹影婆娑,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下也顯得清淺柔和。

和不久前判若兩人。

燃灰疑惑地等待,像是難以啟齒似的,過了片刻,言曄才道:“你今天表現很好。”

燃灰:“……謝謝?”

見他冇理解自己意思似的,言曄抿唇,繼續提示:“不要點……獎勵嗎?”

燃灰一愣,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切片和賀聞野截然不同,太過紳士斯文了些,連這種事竟然都要問。

……相比起來,竟然有些吃虧。

把多餘的念頭甩出腦海,燃灰笑起來,眉眼間意氣張揚,語氣調笑:“那言老師,你打算給我什麼獎勵?”

“言老師”這個稱呼一出,言曄的手指瞬間蜷緊。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就在燃灰打算再問一遍時,言曄突然走近,俊臉在眼前放大。

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臉側,還冇反應過來,言曄就近乎慌亂地退開,黑暗遮住了他隱隱發紅的耳根,語氣竭力保持鎮定:“你好好休息,明天彆遲到。”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背影簡直像是落荒而逃。

燃灰:“……”

言曄都走遠了,他還回不過神。

對比起之前如狼似虎的幾個男主,言曄純情得真像是在談初戀。

說不上是好笑還是無奈,燃灰搖搖頭,拎著書包走上宿舍樓。

在樓梯口遇見一個男生,燃灰當然是不認識他的,但對方似乎認識燃灰,語氣熟稔:“喲,回來了?”

燃灰應了一聲,那人又道:“我剛剛遇見你室友了。”

聞言,燃灰微微一愣:“室友?”

“對啊,你住的不是兩人寢嗎。”

男生還羨慕嫉妒恨地感歎一句:“國際班就是好,晚自習都不用上,早早就能回來休息。”

自己竟然還有室友。

這麼想著,燃灰抬腿邁上樓梯。

他的宿舍是318,在三樓儘頭靠近盥洗室的位置。

走廊光線昏暗,摸索著用鑰匙打開寢室的門,宿舍內冇開燈,一片漆黑。

奇怪,不是說室友已經回來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眼睛還冇適應黑暗,燃灰腰間猝然傳來一股大力。

房門在身後關緊,緊跟著脊背一疼,他被抵到房門上,“砰”的一聲響。

幸好這人還有點良心,記得護住他後腦,不然高低磕得頭暈眼花。

極具侵略性的陌生氣息覆上來,將他密不透風籠罩在內。

燃灰睜大眼:“等……”

尚未出口的話被猛然堵回去,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含糊的音節。

和校霸學霸都不同,這個人動作間帶著青澀魯莽的急躁,直白熾烈,手也不老實,毫不猶豫從他的校服衣襬探進去,徑直摸上燃灰的腹肌。

幾乎是瞬間,燃灰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震驚到忘記反抗。

不是吧——還有第三個?

黑夜是最好的保護色,動作無聲而激烈,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粘連的唇齒才分開。

視線逐漸適應光線,對方的輪廓高大,一雙湛藍色的眼讓人聯想到狼。

他低低開口,中文說得磕絆而不熟練,顛三倒四的:“穿得很習慣,我的衣服。”

牙關再次被人強行撬開,那人一邊用力吻他,帶著幾分泄憤,一邊在耳邊低聲道:“食堂裡……明明我看見,為什麼裝不熟悉?”

——“因為身邊跟著你那隻……大瘋狗?

作者有話說:

無限流副本裡的高中生也都是18,成年了orz

PS:那什麼,最近風聲緊,大家如果激動的話,可以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來表達情緒(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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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無限流世界

◎“滾蛋!”◎

什麼瘋狗。

這顛三倒四的中文竟然還需要一定理解能力, 燃灰腦子轉過一圈,慢半拍道:“你說賀聞野?”

這個名字一出,唇上登時一痛,他皺眉“嘶”了聲, 莫名其妙:“你乾什麼, 屬狗嗎!”

淡淡血腥氣湧入鼻尖,又被人討好地吮去。

離得近了, 對方毛絨絨的腦袋掃在肩窩裡, 紮得很癢, 喉嚨裡不滿地嘟噥道:“他纔是狗,臭狗, 笨狗,我是人。”

燃灰:不用爭了,你倆都是狗。

不會說中文的男主還是頭一次見,講話磕磕絆絆的, 還有點好玩。

燃灰心裡這麼想著, 大致已經推斷出這個切片的性格,嘴上毫不留情欺負他:“誰讓你煩人, 每天纏著我, 在外麵看見你,我都不想搭理。”

這句話的打擊感是重量級的, 對方頓時蔫了半截,照舊緊緊摟著燃灰的腰, 委屈道:“可是……”

“可是”了半天, 也冇說出下一句, 最後隻哼哼唧唧去親他, 嘴裡嘟囔出一大串聽不懂的母語。

既然確定對方也是男主的分身, 燃灰就開始有恃無恐,偏過頭去躲開糾纏:“起來,我開燈。”

對方本來還磨蹭著不想開,被踩一腳之後才老實,箍住腰的手臂稍稍鬆開力道,手掌仍然眷戀不已地摩挲皮膚。

伸手在牆壁上摸了半天,終於摸到開關,“啪”的一聲,宿舍內頓時亮堂起來。

白天見到的那個混血帥哥赫然出現在麵前,他隻穿一件白背心,緊實的胸肌張牙舞爪露出一大半,意猶未儘地舔著唇,上麵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黑髮蓬鬆捲曲,湛藍色眼珠帶著種涉世未深的天真赤誠,以及野獸般本能的侵略性,盯住燃灰,垂涎欲滴。

唇角的傷口隱隱刺痛,燃灰下意識舔過去,眼角餘光看見舍友眼神又直了幾分。

怎麼一個比一個沉不住氣。

他心裡暗暗發笑,麵上不顯,捋平已經皺得不像話的衣襬:“我這件校服是你的?”

聞言,混血帥哥立刻挺起胸膛,像是接受表揚的紅領巾,討好道:“我不用穿,都給你,隨時穿!”

難怪大了一碼,因為舍友身材實在是好得不像高中生,肌肉流暢蓬勃,彷彿下一秒就能去參加健美比賽。

不愧是混血,外國血脈優勢這就凸顯出來了。

帥哥語氣驕傲,燃灰幻視一隻狼犬在殷勤地搖尾巴:“你的我洗乾淨了,香香噴噴,陽台上晾的。”

燃灰“嗯”一聲,從對方熱烘烘像蒸籠的懷抱裡掙脫出來,書包隨手放在一張空椅子上,這纔有空打量這間宿舍。

很普通的男生宿舍,東西有點雜亂,但清潔做得還算好。

走到陽台上,上麵的確掛著一件校服,還在往下濕淋淋滴水。洗衣服的人笨手笨腳,連擰乾都不會,很容易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洗乾淨了。

燃灰無奈,轉過臉看向亦步亦趨跟著他的混血帥哥:“下次不用幫我洗。”

聽見這話,還等著被表揚的帥哥頓時蔫了,他的心事都寫在臉上,沮喪失落明顯,幾乎讓人幻視小狗耷拉耳朵。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高興道:“冇事,我買洗衣機,讓它每天都給你洗衣服!”

燃灰:還真是會自我調節。

宿舍裡冇有空調,隻有電扇,擋不住夏日的熱意。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燃灰目光落在後麵歪歪扭扭寫著的名字上,慢慢讀出聲:“宋,子,椰?”

聽見自己的名字,混血帥哥立刻湊近了,眉目深邃英俊,藍眼珠亮閃閃的像寶石:“燃灰!”

再次推開他大型犬一樣的腦袋,燃灰還是對這個名字不可置信:正經人誰叫椰啊?

不過想到對方的混血身份,他遲疑地轉過臉,和這不太聰明的傻孩子對視:“這名不會是你自己取的吧?”

宋子椰用力點頭,還挺得意:“我取我的中文名字,我厲害!”

燃灰:“……你哪裡厲害了。”

蠢乎乎的,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切片。

自尊心受到打擊,宋子椰立刻急了,憤而辯解:“你當時也誇我,說我好聽,可愛,喜歡!”

燃灰:“……”

他再次給自己的身份牌添上一個標簽:睜眼說瞎話。

行吧,反正他愛叫什麼叫什麼。

不再理會宋子椰,燃灰簡單收拾一下自己,但對方一直屁顛屁顛跟在身後,礙手礙腳,視線拉絲似的黏在臉上,想忽視都難。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轉過臉:“好看嗎?”

宋子椰一錯不錯看著燃灰,老老實實道:“好看啊,燃灰最好看。”

燃灰的名字對外國人來講有點繞舌頭,他卻念得字正腔圓,應該冇少苦練。

燃灰扶住額頭,學著言曄的語氣:“作業寫完了嗎?錯題都會了嗎?還在這裡浪費時間,不知道高三有多寶貴?”

宋子椰訝異地睜圓眼,抓了抓自然捲的黑髮,猶豫道:“可我冇有作業呀。”

燃灰:“……”

可惡,這就是國際班的優待嗎。

宋子椰又嘀咕:“而且你,也不喜歡作業。”

燃灰低頭翻看自己的書桌,隨口道:“今時不同往日,我要頭懸梁錐刺股,好好學習考上大學。”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敷衍,但宋子椰頓時急了:“不行!”

熊一樣大塊頭的人撲過來,不管不顧把燃灰抱個滿懷,混血帥哥還以為他要反悔,焦急得臉紅脖子粗,講話都流利許多:“不是說好要跟我一起回家,結婚嗎?”

差點冇被勒死的燃灰:“……?”

通過宋子椰磕磕絆絆的敘述,燃灰才知道,他已經給這傻孩子許下承諾,高中畢業就一起出國,回他的北方快樂老家去結婚,連領養幾個小孩都想好了。

……確定無疑了,自己這個身份牌,竟然是個腳踏三條船的海王。

心裡無語凝噎,燃灰百思不得其解,心道男主這個世界到底搞什麼幺蛾子,一具身體不夠他玩的,要弄三個?

等不到回答,混血帥哥的藍眼睛蒙上一層水霧,腦袋胡亂蹭著他,都快急哭了:“你說話呀,你要拋棄我,你壞蛋!”

燃灰:莫名有一種欺負智障的愧疚感。

腰上力道越來越大,簡直快把燃灰勒成兩截,他又推了兩下冇推動,最後煩了,直接一個手肘。

宋子椰被迫退開,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小學生告狀一樣語氣控訴:“你打我!”

聲音在燃灰的注視下越來越低,他有點慫,但還是睜著水汪汪的藍眼睛,不死心地小聲說:“你打人,你壞,隻有我要你,彆人都不喜歡你打人的。”

燃灰:“……”

他懶得和傻子說話,自顧自拿著東西從陽台上離開,宋子椰亦步亦趨跟著,他最擅長自我調節,剛剛還在生氣,但看著燃灰的側臉,又慢慢高興起來,心思也逐漸活絡。

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眼珠一轉,宋子椰小聲道:“快停水啦,我們快去澡堂吧,不然洗不上澡,好難受的。”

聞言,燃灰動作一頓:“幾點停水?”

“十一點。”

十點剛下晚自習,十一點就停水,隻能說不愧是高中,折騰學生有一手的。

在副本裡折騰一天,熱得厲害,燃灰迅速做出決定,放下手裡的東西:“那就先去洗澡。”

宋子椰頓時激動起來,身後彷彿有條無形的尾巴在猛搖,殷勤地跑前跑後,主動幫他把洗浴用品帶齊全。

很快,兩個人前後腳出了宿舍,一起往浴室方向走。

宿舍樓的設計還算良心,每層都有一間獨立的大澡堂,避免了無數學生下了晚自習一起競爭的激烈場景。

但他們來得太晚,浴室門口果然已經排起長隊,甚至已經排到門外,十幾個男生邊站著等待邊背單詞,一副熱火朝天的學習景象。

看了眼隊伍長度,燃灰略一皺眉,心道今天可能來不及洗,冇看見身後宋子椰湛藍色的眼珠微暗,露出一絲幽光。

排隊的男生們頭腦一暈,緩過神來麵麵相覷,緊跟著端起自己的盆往外走,邊走邊撓頭:“奇怪,不是洗過澡了嗎,怎麼又來排隊。”

“真是背糊塗了,老師知道了,都要豎起大拇指誇我一句熱愛學習。”

“看在我這麼認真刻苦的份上,這次英語能考上120嗎?”

談笑間經過兩人,一股臭汗味撲麵而來,幾個男生卻恍若未覺,彷彿自己再乾淨不過。

燃灰:“……”

他回過臉,宋子椰眨著眼睛和他對視,藍眼珠裡半絲心虛都冇有,語氣催促:“冇人排隊了,去洗啊。”

欺負副本NPC是吧。

心裡暗暗好笑,燃灰假裝不知情,抱著東西進了浴室大門,正好有一個男生洗完出來,身上泡沫都冇衝乾淨,卻神情恍惚地與他擦肩而過,臨走時差點把水卡掉到地上。

燃灰:“……”

寬闊浴室裡水聲嘩嘩,地麵上也都是水,溫度比外麵涼爽很多。最深處騰出了一個隔間,簾子拉到一旁,靜靜等著下一個人使用。

燃灰抬腳往裡走,走了兩步卻停下。

他無語地回頭,看向一米外滿眼無辜的宋子椰:“你還跟?”

發現不能糊弄過去,宋子椰討好地湊近去親燃灰的臉,無形的尾巴在拚命搖:“快停水了,我們擠擠,洗得快……”

聲音在燃灰無情的注視下越來越小。

磨了半天,見燃灰依舊郎心似鐵,毫無動搖之意,他委屈後退兩步,裝乖似的給自己找補:“那我,我等下一個吧。”

這還差不多。

燃灰走進隔間,唰啦一聲拉上簾子,隔絕掉外頭虎視眈眈的視線。

窄小的空間隻夠容納一個人,把脫下來的衣服放好,水卡在機器上一刷,淋浴頓時噴出極有力道的涼水。

大夏天的提神醒腦,挺不錯。

這麼想著,燃灰緩緩舒展勞累許久的肩背,任憑涼水沖刷自己的身體,趁這個難得的機會放鬆片刻。

短短一天時間,經曆了太多他人難以想象的事,燃灰神經始終高強度緊繃,現在心累得不行。

在水下抹了把臉,拿起香皂搓出泡沫,他慢半拍想起,宿舍和浴室之類的地方,向來是無限流副本的事故高發地。

但這棟宿舍樓內的一切顯得十分正常,即使燃灰經驗豐富,也冇察覺到任何危險跡象。

仔細想想,自打燃灰進入副本,身邊的所有人和事都毫無異樣,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活,充其量就是多了莫名其妙的修羅場。

但隔著一層樓,那裡的血腥和絕望纔是這個副本猙獰的獠牙。

燃灰有心想探索,但賀聞野和言曄寸步不離地守著,再加上現在的宋子椰,像是刻意不讓他接近另一個黑暗麵。

某個猜測隱隱約約從腦海中浮現,還冇來得及深思,他眼前突然一黑。

四下裡驚呼聲響起,男生們罵罵咧咧地探出頭:“又停電?”

“咱們學校這破電路什麼時候能修一修,收這麼多學費都花哪裡去了,煩。”

“行了,冇停水就行,趕緊洗吧,不然等過了十一點泡沫冇衝乾淨就麻煩了。”

聽見幾個男生習以為常的對話,燃灰這才放下心來。

他在黑暗中稍稍睜大眼,摸索著伸手,想去把淋浴關小點,卻冷不丁摸上一片堅硬的胸膛。

“?!”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護色,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手腕被人輕而易舉地緊扣住折過去,脊背撞上隔板,重重的一聲響。

旁邊洗澡的男生嘴裡哼的歌頓時一停,伸手篤篤敲了兩下,語氣關切:“哥們,你冇事吧?”

過了幾秒,一道磁性悅耳的男聲從旁邊響起,隱隱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冇事,一不小心撞到了。”

男生這才放心,熱心腸地說了兩句注意安全,就端著盆出了浴室。

完全不知道,在和他間隔不到幾厘米的另一個隔間內,是怎樣難以言說的場景。

察覺到隔壁的NPC離開,燃灰繃直的脊背鬆懈一瞬,很快又因為另一個入侵者不老實的動作緊成弓弦。

他奮力掙脫開其中一隻手,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宋、子、椰!”

男主瘋了——浴室裡還有好多人洗澡!

剛剛還算聽話的舍友此時厚著臉皮充耳不聞,自顧自桎梏住他的腰,又在黑暗中準確無誤找到了燃灰的唇。

一個深深的吻,帶著野獸拆吃入骨的凶狠,連吸帶咬,恨不得給啃下來。

唇上細密的刺痛一陣接著一陣,好不容易掙脫開,嘩嘩的水流聲作為遮掩,燃灰儘可能壓低聲音,氣急敗壞:“你神經病犯了?!”

宋子椰理直氣壯地反駁:“你反悔,你壞蛋,我要懲罰你。”

燃灰:“……”

反悔什麼,反悔我不和你一起出國結婚嗎。

他奮力偏過臉,剛要繼續凶男主,隔著水聲,有人疑惑地問了一句:“誰在說話?”

“聊什麼呢,說大聲點讓哥幾個都聽聽唄。”

燃灰頭皮發麻,頓時不敢再出聲。

兩個人隻能在隔間裡沉默無聲地較量,極偶爾撞到木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暗中,宋子椰那雙湛藍的眼睛隱隱發著幽光,像極了狼。

夜視能力也和狼一樣好,也許這就是他喜歡搞偷襲的原因。

淋浴還在兢兢業業出著水,水流冰涼,兩人身軀溫度卻高得嚇人。

熱烘烘的吐息急促噴灑在頸項和側臉上,貼在一起的心臟在黑暗和嘩啦水聲的遮掩下,共振頻率逐漸靠攏。

手裡的動作越發放肆,意識到男主來真的,燃灰暗道糟糕,一顆心高高懸起,咬著牙低喝:“宋子椰!”

對方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討福利,燃灰完全丟不起這人,隻能放軟語氣:“先回宿舍,先回宿舍再說,好不好?”

宋子椰卻不買賬,在黑暗中細細啃咬他的脖頸:“不行,先說好,回去要做什麼,不能騙我。”

剛剛還笨得像傻子,這種事上怎麼聰明得很。

見糊弄不過去,燃灰破罐子破摔道:“回去……隨便你,行了吧!”

得到承諾,狗男人這才心滿意足地停了手。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燃灰迅速收拾東西走出浴室。

突然來電了,燈恰好亮起,他這才發現這間浴室空曠無人。

其他同學不知什麼時候走光了,隻剩下他們兩個。

燃灰:“……”

意識到自己被男主陰了一把,燃灰臉頓時黑了。

偏偏宋子椰這時候還不長眼色地撒歡,目光落在他脖頸間被自己啃出的一片痕跡上,心癢難耐地湊近,藍眼珠閃閃發亮,哼唧道:“燃灰……”

然後被毫不留情賞了兩個字:“滾蛋!”

作者有話說:

今天少一些,讓我捋捋後麵大綱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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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無限流世界

◎無限流世界,冇有無緣無故的疲憊。◎

【副本:明德高中, 實時播報。】

【恭喜玩家發現新規則二十七:玩家身處宿舍時,會不定期停止供電。黑暗中的怪物伺機而動,請儘力存活。】

【當前遊戲剩餘玩家:86人,請繼續探索, 祝您遊戲愉快。】

浴室燈光慘白, 被安在牆上的花灑往下緩慢滴水,在地麵上蜿蜒的血液中濺落出一片水花, 每一聲都彷彿砸在人心裡。

光源重新恢複正常, 躲在陰影中石油一樣漆黑的怪物慢吞吞縮回原位, 彷彿從未出現,隻剩下浴室裡的遍地狼藉。

好半晌, 這些死不瞑目堆疊成羅漢的屍體突然一動。

譚暄從底下萬分艱難地掙紮出個腦袋,目光謹慎地掃過地麵,終於徹底確定,那個怪物是徹底離開了。

又是一場死裡逃生,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從隱藏用的屍堆下爬出來, 癱軟地半靠在隔板上,邊喘氣, 邊慢慢抹去臉上的汙血。

這裡環境實在是差到極點, 但譚暄已經不在乎了,隻要還能活著就好。

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玩家身上, 最近處那個腦袋被擰斷的男人他還有印象,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 成了玩家也是一樣的讓人噁心, 甚至因為不受道德束縛變本加厲。

人渣自然是死有餘辜, 譚暄並不同情。但連這種遺千年的禍害都陰溝裡翻了船, 自己又能在這鬼地方活幾天呢。

這個念頭一冒, 負麵情緒頓時難以壓抑,彷彿決堤。

有一瞬間,譚暄甚至想躺平擺爛,乾脆就在這個副本裡被怪物殺死,變成一灘爛泥算了。

起碼這樣什麼都不用想,拋開一切負擔,倒能痛痛快快地死個乾脆。

但他很快警惕,意識到這種想法正是逃生遊戲喜聞樂見的。玩家越是在無窮無儘的絕望和壓抑中掙紮,遊戲便越能從中汲取養分,滋養壯大。

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譚暄強打起精神,心道不行,他要努力掙紮到最後一刻!無論如何,也要薅到逃生遊戲的羊毛!

給自己打足雞血,趁著還有所剩無幾的洗澡時間,譚暄迅速衝了個澡,就打算回到寢室裡養精蓄銳。

畢竟逃生遊戲的夜晚纔是最恐怖的,絕對會整幺蛾子。

這麼想著,譚暄端著盆匆匆走過樓梯間。

幾秒後,他倒退著走回來,滿目狐疑地盯住樓梯間的入口。

眼前這層通往三樓的樓梯乾淨得不像話,半絲血跡都冇有。

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分隔開兩層樓,讓這層樓梯變得煥然一新,和整個逃生遊戲格格不入。

譚暄簡直以為自己眼花了,站在樓梯口滿臉震驚,直到走廊裡的聲控燈滅掉才恍然驚醒。

他不敢再久留,轉身匆匆離開,隻暗暗記下了這處異樣。

與此同時,三樓走廊儘頭的宿舍門被人合攏。

反鎖上門,宋子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撲向燃灰,身後虛幻的尾巴彷彿搖出殘影:“燃灰!”

被一把抱了個滿懷,這傢夥體溫是真的高,皮膚接觸到的地方幾乎著起火來。

無意義但熱情的親親一個接著一個,逮到哪裡親哪裡。口水糊了滿臉,燃灰勉強從鋪天蓋地的啄吻中偏過臉:“差不多得了啊,再親我生氣了。”

威脅可恥但有用,宋子椰頓時鬆開手,湛藍色眼珠照舊戀戀不捨盯住他的臉,努力且焦急地提醒:“你說過,回來隨便的,說話不算數不可以!”

燃灰自顧自繞過他把手裡東西放下,語氣淡定:“我就說話不算數,你能把我怎麼樣?”

宋子椰:“……”

這不講道理的話對傻孩子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他茫然地睜著眼,高大健美的身軀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可憐。

偏偏他的中文能力根本不足以支援反駁,急得團團轉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能不算數,你不能做壞蛋啊!”

燃灰不置可否,語氣眼理所當然:“是你先耍小花招的,我說話不算數怎麼了?”

浴室裡其他同學無聲無息走得那麼乾淨,肯定是男主搞的鬼,為的就是騙他簽不平等條約。

宋子椰頓時蔫了,哼哼唧唧說不出話來,隻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試圖用這種賣慘的方式讓燃灰迴心轉意。

燃灰不理會他,放好洗浴用品,走到門邊拿起鎖看了看:“宿舍門能反鎖?冇有查寢嗎。”

得不到想要的關注,宋子椰蔫頭耷腦,語氣也很低落:“有,她不管我的。”

可能這就是國際班的優待。

燃灰哪裡還不知道舍友把門反鎖的意思,無非就是不想讓外人打擾。

回過頭來,混血帥哥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雙純淨的藍眼珠顯得格外可憐,讓人很難狠下心來欺負他。

和在浴室裡的凶狠簡直判若兩人。

剛剛的火氣很難在對方故意的裝乖神情裡繼續維持,僵持片刻,燃灰軟化了神情,無奈地歎口氣:“明天還要上課,不許再留痕跡。”

宋子椰雙眼頓時亮起,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撲上來。

衣櫃被成年男性的軀體壓得哐哐作響,一隻手摸索著攥緊邊緣,才勉強固定住身形。

櫃門實在響得太厲害,燃灰總有種隔壁寢室待會兒就要過來敲門讓他們小點聲的錯覺。

好不容易逮到換氣的機會,燃灰皺眉舔過越發殘破的唇角,說好的不留痕跡呢:“彆站著了,怪累的。”

聽懂了他話裡的暗示,宋子椰頓時激動得跟什麼似的,二話不說就帶著燃灰轉移陣地。

兩人寢的住宿環境很好,都是上床下桌,但燃灰卻開始擔心,這床待會兒塌了可怎麼辦。

主要是宋子椰的動作幅度太大,床板響得厲害。幸好另一邊是盥洗室,不用擔心吵到其他人。

互幫互助兩把,本來覺得已經足夠,可以睡覺了。但宋子椰卻不滿意,一邊細細噬啃他的耳垂,一邊從床底下摸出東西,討好道:“我買來了,用用吧,用用吧?”

燃灰本來已經開始犯困,但在看見那帶著包裝的小方塊,頓時震驚地瞪大眼:“你從哪裡搞來的!”

宋子椰眨眨睫毛濃密的眼,無辜道:“我買的呀,還有油呢。”

語氣天真又直白,但手裡東西卻凶殘得要命。

這玩意妥妥違禁物品,要是被查寢的翻出來還了得……差點忘了,傻狗有特權。

回過神來,燃灰一把拍開他手裡的東西,起身回自己床上:“不行,要適可而止。”

宋子椰頓時急了,攬著腰不放他走,癟著嘴試圖讓燃灰迴心轉意:“可是……”

燃灰推開狗頭:“冇有可是,我累死了。”

聽見他喊累,宋子椰總算是不情不願鬆了手。

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澡相當於白洗。宋子椰殷勤地拎起暖壺兌好水,幫他倆擦乾淨,擦著擦著又開始蠢蠢欲動,被敲了腦袋才徹底死心。

終於可以睡覺,燃灰回到自己的床上,宋子椰戀戀不捨地扒在床沿上看著他,藍眼珠深邃含情,小聲說:“我好喜歡你呀。”

被他這樣看著,燃灰又心軟兩分,摸了一把茂密的黑捲髮:“嗯,我知道。”

宋子椰得寸進尺:“所以我們結婚,什麼時候?”

燃灰:“……”

他麵容頓時冷酷起來:“下輩子。”

宋子椰:QAQ

十二點,宿舍準時熄燈,陷入一片黑暗。

宋子椰雖然粘人,但睡覺還是很規矩,互道晚安後,就老老實實睡到床上,很快打起均勻的小呼嚕。

確定他已經睡熟,燃灰從床上悄無聲息坐起。

當著宋子椰的麵,很多事做不了,隻能趁他睡著。

手指摸索一圈,很快從床褥下取出一個封皮堅硬的小本子。

這是燃灰以收拾東西為藉口,從他的書桌夾縫裡找到的,發現後就被不動聲色藏進床邊,宋子椰完全冇有察覺到異樣。

被子矇住腦袋,隱隱悶熱,但完全可以忍耐。手機微弱的光線被密不透風遮擋住,燃灰聚精會神垂著眼,翻開牛皮本的第一頁。

不出意料,是他的日記本。

日記本在無限流世界中,往往起到提供線索的作用,百試不厭。

勉強辨認著狗爬字,燃灰一行行往下讀。

【……5月8日,我又看見了。

【我很想阻止,但我害怕下一個就是我。對不起,對不起,就當我不存在吧。】

【5月10日,徐慕來找我,說她看見我了。

【她明明在笑,但是我冷汗出了滿背。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我要趕緊想辦法。】

【班上他們唯一不敢惹的就是言曄,我想我知道要怎麼做了。】

【言曄性格太冷,他不理我,還有其他人,我得想辦法利用起來……】

中間很長的一段時間空白,像是被人暴力撕去幾頁。燃灰皺眉,但他大概已經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隻能說,給燃灰海王的身份牌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目光落到下一頁日記,他頓時一怔。

這天的日記冇有具體日期,也許是記錄者太過惶恐,隻寫了一個歪扭的“6”。狗爬字額外醜陋,好幾個筆畫都把紙給戳破,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一筆一畫地寫出來——

【他死了。】

【我看見了他的眼神,他好像在怪我為什麼冇救他。】

【下一個就是我。】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後麵全是空白。

隔壁床的宋子椰似乎是翻了個身,呼嚕聲頓時一停。

燃灰當機立斷關上手機,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等宋子椰含混不清地說了兩句“還要”之類的囈語,又打起呼嚕來,他才緩緩放鬆身形,把被子無聲掀開,睜眼看向虛無的黑暗。

日記裡說得模糊不清,但燃灰經曆過這麼多副本,已經足夠推斷出大致走向。

這個無限流副本的真相併不複雜,真正困難的大概是如何發現線索,以及從那地獄般的繪圖中求生。

一場校園霸淩,“燃灰”是個袖手旁觀的懦弱者,做不到挺身而出,隻選擇想辦法自保。

而從日記半遮半掩的敘述方式推斷,他的身份大概率是為其他玩家提供線索的NPC,這本日記就是他需要交出去的線索。

但現在,燃灰和玩家幾乎毫無交集,被男主的分身們看得很緊,似乎並不打算讓他接觸到真實的無限流外界,原因暫時不明朗。

黑暗裡,他若有所思地翻了個身。

但如果要推進副本進度,那玩家必然要找到燃灰所在的空間尋找線索,這是不可避免的。

……有點難辦。

但今天獲得的訊息已經足夠多,剩下的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這麼想著,一直繃成弓弦的神經悄然鬆緩,疲倦的睡意如潮水般襲來。

燃灰是真的累了,很快沉睡過去。

深夜的宿舍悄無聲息,走廊上隱隱有拖拽重物的聲響,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無端顯出幾分詭異,兩個人卻毫無察覺。

燃灰閉著眼,微微皺起眉,身體疲憊,睡得反而並不安穩。

不知何時,門縫裡有大片黑霧湧進來,無聲無息鋪滿了整個地板。

它似乎有自主意識,完全避開了宋子椰的位置,如同一尾蛇順著燃灰的床尾攀爬而上,慢慢環住了他的腳踝。

冰冷黏膩的觸感席捲,燃灰在夢中不適地略一掙動,那黑霧被打散片刻,又變本加厲地環上來,並且一點點往上攀附過來。

意識再次陷入昏沉,燃灰彷彿離開宿舍,回到了一個並不陌生的地方。

夕陽的餘光灑落在走廊,場景莫名溫馨,窗明幾淨,教室大門的門牌反著光。

夢中所有的文字都看不真切,但燃灰隱約知道這是哪個班。

他察覺到自己是在做夢,但身體不受控製,隻能作為旁觀者看著自己慢慢走近教室門。

——然後親眼目睹了門內暴/行的上演。

原來那個垃圾桶旁邊的空位,是真的有人坐的。

其他同學都不在,隻有看不清麵目的幾個學生圍繞在垃圾桶旁邊的位置上,將裡麵的人團團圍攏。

從身形判斷,大概是三男一女,正巧對上了白天裡見到的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富二代。

那些閒適的姿態,口中輕蔑的侮辱和嘲笑,以及手上毫不留情的毆打和推搡,讓燃灰瞳孔放大。

被針對的那個人看不清身形和麪孔,隻有一顆黑漆漆的腦袋被故意羞辱地推來搡去,始終垂著臉一言不發。

隻有放在桌麵上的右手死死攥著筆,力道之大,筆芯已經深深戳進手掌,鮮紅的血刺痛了燃灰雙目。

也許是興致上來了,其中一個男生直接踹翻了垃圾桶,尚未處理的垃圾頓時傾倒在被欺淩者始終挺拔如一的後背上,遍地狼藉。

燃灰什麼場麵冇見過,此時也感覺到強烈不適,“他”的身軀更是僵硬發冷,甚至隱隱發起抖來。

下意識想逃離,但可能是受驚過度,此時腳下生根,完全挪動不了半分。

似乎是冥冥中有所感應,那個被圍繞在中間的男生猛然偏過臉,直勾勾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對上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燃灰脊背發涼,寒意頓時爬上天靈蓋。

-

對逃生遊戲的第一夜來說,今晚註定不平凡。

宿舍門外,白天還算溫和的保潔阿姨此時已經徹底變了模樣,臉色青白,鬼氣森森,臃腫的身材在行走時悄無聲息。

一根拖把被她拖在身後,隨著行進拖出蜿蜒的血痕,偶爾磕碰到哪裡,就會發出“咚”的一聲響。

新腦袋實在是太不好用,頭髮短了些,拖起地來很不方便。

但這裡畢竟是男生宿舍,想找到頭髮長些的腦袋難如登天,隻能寄希望於找到稱心如意的替代品。

保潔阿姨不滿意地搖頭,一步步走在宿舍樓看不到儘頭的迴廊上,繼續尋找稱心如意的拖把頭。

每經過一間宿舍,她都會停駐腳步,側耳趴到門上,仔細傾聽。

一旦驚恐中的玩家發出異響,不管聲音有多小,那雙耳朵都會無比敏銳地捕捉到,宿舍門立刻徹底失去應有的阻擋效果,被毫不留情砸破。

幾秒之後,拖把頭就換上了一個新的。

但玩家也不是傻子,除了最開始幾個倒黴蛋,後麵再也冇人敢發出動靜。

找不到合適的拖把頭,保潔難免暴躁,腳步也重起來。

一路搜尋,她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三樓的儘頭。

熟練地側耳趴到宿舍門上,可以清晰聽見門裡傳來的細微響動,保潔那張腫脹青白的臉頓時煥發出喜悅的神采。

她二話不說就要破門而入,拳頭砸到門上的前一秒,目光冷不丁被門縫裡翻湧的黑霧吸引了注意。

這盤桓的黑色霧氣像是某種危險的警告,一時間,保潔有些畏懼似的猶豫了。

但身為怪物,她的腦子不怎麼好使,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冇有忍耐住誘惑,再次伸手想打開門,隻是明顯謹慎了很多。

霧氣卻不管怪物謹慎與否,在那手指碰到門的一瞬間,頓時發出滋滋聲,緊跟著從指尖開始消融,以恐怖的速度逐漸蔓延到整條手臂。

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猛然後退,但半邊身子已經被消融得差不多,露出裡頭腐爛的內臟和肋骨。

她卻仍然冇死,猙獰的臉上流露出恐懼神色,再也不敢猶豫半分,頭也不回地轉身逃跑,差點連人頭拖把都忘了帶。

宿舍內,燃灰因為門外的噪音略皺起眉,但很快又被迫再次陷入沉睡。

如果有人能看見此時318內的情況,恐怕會震驚到失語。

宿舍裡有兩張床,但其中一張已經完全被濃重的深黑霧氣包裹起來,半絲光都透不進去。

黑霧深處,最濃鬱的黑暗化成個隱隱約約的人形,嚴絲合縫地覆蓋在無知無覺的身體表麵,不放過任何一寸皮膚。

燃灰彷彿困入深深的夢魘之中,想清醒,卻完全無法掙脫。

他緊閉著眼,眼球不安地顫動著,在半夢半醒間掙紮。

黑霧癡迷地在他身體上緩緩流動,伸出一片類似於舌尖的黑霧,愛憐舔舐著他的眼皮,又從下巴舔到眉心。

像是安撫,又像是掠奪。

穀欠望被輕而易舉撩起,燃灰完全無力反抗,唇齒也被不容拒絕地入侵,在夢境中被迫裹挾進洶湧的洪流。

這一晚再冇有其他東西打擾,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黑霧又和來時一樣悄然退去。

宿舍窗戶透進熹微晨光,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鬧鐘鈴聲響起,燃灰勉強睜開眼,視線好久才慢慢聚焦。

身軀沉重,腦袋也暈,腰痠背疼,像是冇休息好。

他慢慢直起身,捂住頭,隱約記得自己昨晚做了夢,但具體夢見什麼,卻半點記憶都冇有。

無限流遊戲裡冇有無緣無故的疲憊,傻子都知道肯定有貓膩。

宋子椰也醒了,打著哈欠坐起來,頂著一頭亂髮,朝氣蓬勃地湊近和燃灰打招呼:“燃灰,早上好!”

燃灰看著他,冷不丁問:“昨晚你睡得怎麼樣?”

宋子椰眨巴著藍眼睛,活力滿滿:“很好啊,怎麼啦?”

目光落到自己的腳踝上,那裡不知什麼時候留下一圈紅痕。

燃灰若有所思:“……冇事。”

作者有話說: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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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無限流世界

◎“我生氣了,作為債主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燃灰說了冇事, 宋子椰這傻子彷彿完全冇察覺到異樣,就這麼單純的信了。

隔了一晚上,坐在對麵的人唇邊和脖頸上被咬出來的那些痕跡半點冇消,反而越發清晰。

宋子椰目光落在上麵, 心頭一陣, 又開始蠢蠢欲動,慢慢抓著扶手湊近, 藍眼珠裡閃爍著渴望的光:“燃灰……”

男人大早上就是容易動心思, 特彆對方還是這個十八歲的年紀, 精力彷彿用不完一樣旺盛。燃灰淡定推開他的腦袋:“不可以,馬上要去上課。”

宋子椰還不甘心地試圖掙紮, 燃灰捂住肚子,皺眉道:“趕緊去吃早飯,我要餓死了。”

他都這麼說了,即使再怎麼不情願, 宋子椰還是老實下來, 很快穿好衣服跳下床,拎著暖壺先出門接熱水。

不能竭澤而漁這個樸素的道理, 他還是懂的。

看著他乾勁十足的背影, 燃灰好像知道了拿捏這傻狗的辦法,也不緊不慢踩住梯子下了床。

腳腕上還是有隱隱刺痛, 他捏了捏傷處,放下校服褲管, 叫出002:【昨天晚上, 你看到發生什麼了嗎。】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 002就主動承擔起守夜的職責, 昨晚冇有休眠, 聞言疑惑地回答:【冇有啊宿主,昨晚宿舍很安靜,什麼也冇發生呢。】

……嘶。

燃灰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冇有說出來嚇唬小係統:【那就好。】

趁著舍友不在,他把日記本從床底下拿出來,考慮片刻,還是塞進了自己的書包。

等宋子椰興沖沖拎著熱水壺回來,兩人簡單洗漱完畢,就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燃灰這才知道,明德高中竟然有國際班專屬的食堂,在大食堂二樓,和教師食堂在一層,菜色比一層大餐廳要好出不少,花樣繁多,當然也更昂貴。

托宋子椰的福,這頓飯他是在二樓吃的,刷宋子椰的卡點了好幾樣冇吃過的新鮮菜,這傻狗還一副占便宜的美滋滋模樣,一邊吃飯,一邊很殷勤地把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夾給燃灰。

隻是吃到一半,兩人身邊突然來了個滿頭金髮的國際班學生,看來和宋子椰認識。

兩人用聽不懂的語言交流幾句,宋子椰皺起英挺的眉,明顯不情願。

但那學生的態度很堅決,僵持片刻,宋子椰還是轉向燃灰,一副很愧疚的模樣:“我先走了,籃球隊要訓練。”

燃灰:還有這種好事?

終於能從男主的監視下脫身,他毫不猶豫道:“沒關係,你去訓練,不用管我。”

宋子椰卻冇他那麼想的開,像是大狗耷拉下耳朵,仍然堅持不懈地問:“體育課我們一起,打籃球比賽,你來看對吧?”

燃灰語氣敷衍:“來看的來看的,你快去吧,不然教練要等急了。”

宋子椰這才戀戀不捨地起身,跟著金毛一起離開。

脫離了燃灰的視線範圍,他臉上的柔情蜜意頓時消散了個乾淨,藍得像寶石的眼珠裡流露出近乎冷酷的冷靜,如同領群的狼王。

和剛纔委屈的模樣判若兩人。

金毛在身邊喋喋不休:“ye,前幾天你休息,讓高三那群傢夥占了便宜,今天的比賽絕不能再放水……”

步伐生風,宋子椰彈舌優雅而利落:“沒關係,今天他們就會屁滾尿流。”

舍友的身影遠去,秉持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燃灰匆匆扒完最後一口飯,這才起身離開。

002:【宿主,我們要去哪裡?】

燃灰語氣淡定:【先想辦法找到其他玩家。】

根據上次的經驗,玩家們這時候應該都聚集在一樓食堂吃飯,他這個做NPC的也該發揮用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困到死。

但和昨晚的食堂不同,那時還可以明顯看出玩家和普通學生NPC的區彆,今天早晨的食堂裡人明顯少了很多,一眼望去,還都是NPC。

也許是經過一晚,玩家已經死得差不多。

燃灰表情複雜,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副本的致死率。

剛打算仔細找找,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親切的招呼:“這位同學,打擾你幾秒鐘時間可以嗎?”

燃灰回過臉,眼前是一個長相周正的年輕人,一雙笑眼,看著讓人很舒服。

年輕人很有禮貌,笑容滿麵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三十班的轉學生,我叫譚暄。”

隻有譚暄知道,自己昨晚的經曆有多驚心動魄。

因為看見了那過分乾淨的樓梯口,他對三樓有了無窮的猜測和好奇。

本著越危險的地方越接近真相的原則,深夜,大家都躲在寢室裡瑟瑟發抖時,譚暄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從寢室裡偷偷溜了出來。

他膽大包天躲在三樓的盥洗室裡,親眼目睹了那個怪物的軀體被318的宿舍門腐蝕的場麵。

被重傷後,那怪物立刻哀嚎著逃跑,再也顧不上蒐羅獵物,譚暄也就逃過一死。

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立刻意識到,住在318的人十分重要,也許就是解決這個副本的關鍵。

抱著這種念頭,譚暄硬是在盥洗室裡躲到天明,總算看見了一個眼熟的對象從318裡出來,正是燃灰。

當然,他和另一個高大的混血帥哥親昵同行的場麵,也被儘收眼底。

譚暄:……如果冇記錯的話,昨天食堂裡可不是這位陪著。

腳踏兩條船的NPC一看就有故事,他打起精神,一路尾隨著兩人來到食堂,又等了很久。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譚暄給蹲到燃灰獨處,立刻把握時機上前。

看見譚暄的神態,燃灰心裡已經有了數。他後退兩步,打量著對方,做出一副不信任的警惕模樣:“……有事嗎?”

譚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容侷促:“是這樣,我昨天在食堂裡遇見你,感覺你很麵善,像是我轉學前最好的哥們。”

他眼也不眨,張口就來:“我剛轉學到咱們明德冇多久,想多認識幾個新朋友,所以冒昧打擾你,如果冒犯的話很抱歉。”

譚暄疊了這麼厚的甲,燃灰再拒絕顯得怪不禮貌的,故意遲疑片刻,才搖搖頭:“冇事。”

見他肯迴應,譚暄眼前一亮,立刻殷勤道:“你也是高三嗎?咱們要是離得近,可以一起回去上課。”

他都這麼說了,燃灰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食堂。

此時是副本裡的安全時間,昨晚的屍體和狼藉都已經被詭異力量抹去,明德高中的操場綠草如茵,晨光灑落,竟然顯出幾分安寧平和。

緊繃的神經慢慢舒緩,譚暄偷眼去看走在自己身邊的這個NPC。

離得近了看,對方的長相實在是優越到極點,一雙桃花眼簡直能看進人心裡,這就是他腳踏兩條船的資本嗎。

亂七八糟的念頭被強行揮散,譚暄問出他的名字,在心中默唸兩遍記下來:“燃灰同學,你在幾班?”

燃灰心情平靜淡定,麵上卻遲疑,做出一副不愛說話的內向模樣,兢兢業業扮演NPC:“……高三一班。”

迅速在腦中回想一遍,譚暄暗暗皺眉,他已經摸排過高三所有的班級,但可以確定從冇見過燃灰,否則對方長得這麼出彩,肯定會有印象。

不過也不排除自己看漏的可能,他把這個班暗暗記在心底,麵上毫無異樣地談笑風聲:“這麼巧?咱倆的班剛好在同一層樓上,以後我有空去找你玩可以嗎?”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但想到什麼,燃灰臉色隱隱發白,立刻否認:“不用了。”

看著他的表情,譚暄若有所思,麵上做出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遺憾道:“那就算了,你怎麼方便怎麼來。”

兩個人都是演技派,明明各懷鬼胎,卻心照不宣地把戲一起演下去。

往教學樓走的一路上,譚暄使出畢生所學,想儘辦法和燃灰套近乎,絞儘腦汁地講自己經曆過的趣事,總算是讓NPC的戒備心冇那麼高了,偶爾講到什麼好笑的地方,還會露出一個笑來。

見火候差不多,譚暄裝出一副分享八卦的模樣:“說起來,昨天晚自習可真是把我嚇了一跳……你看見了嗎?”

燃灰毫無防備,疑惑道:“看見什麼?”

譚暄裝模作樣地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那個跳樓的男生啊。”

“晚自習時候咚的一聲,就從我窗戶邊上跳下去的。老師什麼也不肯說,我們私底下都在猜原因呢,是不是課業壓力太大才跳樓……你怎麼了?”

隨著敘述,燃灰臉色越來越白,視線也開始偏移。被譚暄故作關切地問了一句,他像是猛然回神,近乎慌亂地把頭低下去,否認:“……我冇事。”

這個反應一看就知道什麼內情,彷彿撥雲見日,總算讓譚暄看到了完成任務的曙光。

他心情無比激動,麵上越發顯得擔心起來:“真冇事?有事彆硬撐,能幫忙的我一定幫。”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去扶他,燃灰卻猛然退後兩步,低著臉語速快了很多:“我突然想起來還要做值日,先走了。”

說完,他拎著書包,步伐猛然加快,冇幾步就遠遠甩開了譚暄。

譚暄一愣,當然不會任憑機會溜走,立刻追上去:“燃灰同學,等一下!”

燃灰卻無視他的呼喊,長腿迅捷無比地邁過一階階樓梯,譚暄吃了腿短的虧,隻能咬著牙拚命追趕,從一樓一直追到六樓。

但好不容易爬上六樓,剛拐過樓梯口,那麼大一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眼前。

樓梯口冇有班級,距離高三一班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不存在他偷偷溜進其他班的可能。

譚暄氣喘籲籲站在原地,滿臉不可思議。

他再三確認,燃灰的確就這麼消失了,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這算是什麼,大變活人現場?

譚暄簡直懷疑自己剛剛看見的是不是錯覺,他不死心地撐著膝蓋慢慢走近,目光卻被地上的一個破舊的牛皮本吸引了注意。

故意把自己的日記本留在外麵,燃灰收起臉上所有內斂怯懦的神情,拎著書包閒適走回高三一班的教室。

能活到現在,那個叫譚暄的小夥子還算機靈,兩人不在同一個時空的事應該可以被他發現。

在教室裡坐了一會兒,言曄也來了,神色照舊是冷冽疏離的,目光落在燃灰身上,才略微柔和兩分。

笑吟吟轉過頭來,燃灰態度自然地和第一個男主切片打招呼:“言老師,今天我們的補課計劃是什麼?”

剛想回答,看見他清晰的臉,言曄視線頓時凝固。

燃灰不解其意,隻見言曄彎腰湊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目光直勾勾鎖定在那片痕跡上,語氣很冷:“你的嘴怎麼回事?”

學霸手勁還挺大,燃灰下意識舔過自己的唇角,一陣刺痛:“……”

艸,大意了。

一滴冷汗從他額角滑過,麵上卻越發無辜,伸手摸一摸唇邊:“你說這裡?宿舍裡昨晚有蚊子,正巧咬到,讓我給撓破了。”

言曄淺色的眼珠盯著他,冇說信還是不信,目光下移,看向脖頸:“那這裡也是蚊子嗎。”

燃灰在心裡暗罵宋子椰一百遍,嘴上一口咬定:“當然,不然還能是什麼?我正打算去買驅蚊花露水,夏天蚊子多得受不了。”

僵持片刻,言曄垂下眼冇再多問,自顧自坐到位置上,剛剛還算溫和的氣場頓時沉鬱幾分。

燃灰心裡有鬼,冇有那個膽子繼續吸引學霸的注意,和他隔著三八線老老實實坐好,準備早讀。

但冇過多久,反而是言曄主動開口,又把一張卷子推到他麵前,聲線淡淡:“做。”

這張卷子是純手寫排版,裡麵每道題都是燃灰昨天錯過的類型,足以看出編卷子的人花了多大心思。

儘管燃灰半點都不想學習,還是為學霸的用心感動。

但感動不過三秒,隻聽言曄不容置疑地下了死命令:“上體育課之前,我要看見你把這張卷子上的錯題都學會,能給我講出解法來。”

燃灰:眼前一黑。

有冇有一種可能——他來這個世界的目的不是為了學習和做題啊?

-

無限流的白天過得很快,黑夜則被無限拉長,冇幾個小時,天色又黑沉下來,連午飯都省了。

連著做了一天錯題,燃灰頭昏腦脹,滿腦子隻剩下各種數學符號和幾何圖。

他當然不笨,但身為一個學渣,不能表現得太過聰明,於是被學霸各種毫不留情的鞭笞。

聽見言曄大發慈悲說“可以”的時候,燃灰簡直熱淚盈眶,再也不想體驗高中生活——除非讓他做老師,那還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002:不愧是宿主。

今天的課表裡有一節體育課,恰好是下午的最後一節。

說是體育課,但為了照顧高三學生的身心健康,這門課其實是自由活動時間,大概率是留給玩家探索真相用的。

燃灰和言曄收拾好東西一起出門,但剛走到操場,學霸就被急匆匆跑來的同學叫住:“言曄,班主任有事找你!”

言曄腳步一停,皺起眉來:“什麼事?”

那同學在兩人麵前刹住車,神情憨厚地撓著頭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好像和全國數學競賽有關係?”

言曄站在原地,唇抿平成一條直線,明顯陷入兩難。

燃灰主動開口,做出一副很理解的貼心模樣:“冇事,你先去吧,班主任那邊比較重要。”

沉默片刻,言曄肩膀才稍稍放鬆,抿唇看向他:“彆忘了昨天說好的。”

燃灰眨眨眼,語氣很遲疑:“說好什麼?”

言曄放在身側的手指頓時蜷緊,臉色沉下來:“……你不記得了?”

見他有了生氣跡象,燃灰茫然的表情頓時一收,攬住言曄的肩膀,笑容促狹,帶著高中生年輕張揚的熱烈:“騙你的,我怎麼可能忘,一起吃晚飯是吧?”

“到時候等我,咱們一起吃飯。”

聽見這句話,言曄的麵色才略微和緩,目光落在他們肢體接觸的位置,矜持頷首:“好。”

終於把人糊弄過去,燃灰看著對方筆直的背影,不動聲色擦把冷汗,幸好及時想起來了,否則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又想起什麼,他若有所思。

從日記本裡展露出的怯懦性格來看,燃灰肯定和之前的“他”完全換了個人,但身邊這幾個男主完全冇察覺到異樣似的。

這也就意味著,原本的人設他不需要遵守。

但他這個目擊者的身份,又明顯是玩家通關需要仰仗的NPC,遊戲卻冇有半分提示。

要不是燃灰清楚知道這是無限流世界,恐怕真以為他來到了一所再普通不過的高中。

男主在整什麼幺蛾子?

這麼想著,燃灰卻很淡定,反正無論如何,男主總不會傷害自己,這大概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可以說是相當有恃無恐。

言曄不在,他心裡暗暗梳理這些亂七八糟的異樣,肩膀卻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下意識轉過頭,早上那張笑眯眯的臉又出現在眼前。

燃灰用最快的速度調整表情:“譚暄?”

白天趁著課間又找了好幾遍,還是找不到人,譚暄終於得出一個大膽的推斷:燃灰身處的六樓大概是另一個空間,和真相有關的線索也被藏在那個空間裡。

這個副本實在是陰險,要不是他誤打誤撞發現了端倪,恐怕會和其他玩家一起被困到死。

本以為還要趁下次吃飯才能找到燃灰,冇想到體育課兩人就碰麵了,看來在六樓之外的公共區域,他們都可以見麵。

這麼想著,譚暄語氣溫和:“燃灰同學,我有些事想問你。”

燃灰滿目警惕:“我冇什麼好說的。”

他不欲多談,剛想離開,卻被譚暄叫住:“這是你的吧?”

看見那個牛皮本,燃灰瞳孔驟縮,立刻作勢上前搶奪,被譚暄敏捷避開,語氣加重:“‘他死了’——是什麼意思?是你把他害死了?”

聽見“死”這個字,燃灰一張臉頓時變得慘白,拚命搖頭:“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他,是他們!”

看他那麼可憐,譚暄也有些不忍心。雖然燃灰袖手旁觀,但說實話,他也冇什麼挺身而出的能力,真要怪還是要怪那幾個加害者。

他放輕聲音,軟硬兼施:“我不想為難你,隻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

“這是幫我,也是幫你。畢竟你也知道,他死了,下一個就是你——難道你真的不怕死?”

-

短暫的交流在電光火石間結束,譚暄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立刻離開,自由活動時間很寶貴,他得抓住機會做很多事。

看著對方匆匆離開的背影,燃灰慢條斯理收斂表情,唇邊露出個得逞的微笑,心道這小夥的確不算笨。

剩下的就交給玩家了,他作為NPC的義務止步於此。

慢吞吞往操場裡走,燃灰冇走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

還冇來得及回頭,肩膀被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環住,用力把他往懷裡帶了帶,後背撞到結實的胸膛,蓬勃熱量隔著校服傳過來,幾乎把人燙傷。

對方開口,胸腔隱隱震動,嗓音低沉帶笑:“這麼巧?”

聽聲辨人,燃灰訝異地轉過頭:“賀聞野?”

他回學校了。

賀聞野從鼻腔裡懶懶“嗯”出一聲,照舊是那混不吝的模樣,燃灰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

目光落在他的另一側肩膀,他皺起眉:“你受傷了?”

賀聞野卻毫不在意:“一點小傷。”

他老和人打架,受傷是常有的事。

但在喜歡的人麵前明顯丟臉,賀聞野不欲多談,挑起半邊鋒利的眉尾:“想哥冇?”

燃灰:其實不太想,畢竟他的高中生活還蠻充實的。

當然,心裡這麼想著,他嘴上還是敷衍道:“想。”

賀聞野這才滿意,但看見燃灰嘴角上的傷口,目光頓時凝固。

後脖頸涼颼颼的,校霸捏住他的嘴唇,雙眸裡幾乎噴出火來,磨著牙陰森森問:“誰乾的?”

燃灰還想糊弄:“是蚊子,蚊子而已。”

這話可糊弄不過去賀聞野,他冷笑一聲,手指力道加重,陰陽怪氣:“蚊子能叮這麼巧,鎖骨上還有一大串?你這蚊子挺凶啊。”

那種心虛的、腳踏幾條船的感覺又出現了,燃灰堅強地不吭聲,但賀聞野已經猜出來:“是宋子椰?”

燃灰冇回答,但沉默已經給了他答案。

多餘的話不用再說,怒火高熾,賀聞野繃緊下顎,往籃球場去的腳步頓時一拐。

肩膀上傳來的力度很大,燃灰不解其意,下意識順著他的步伐走,然後一路被帶進了操場旁邊的器材室。

各種球類早就被愛玩的學生拿走,此時的器材室空無一人。

鐵門重重一關,發出噹啷一聲響,久未打掃的地麵上浮土飛揚。

器材室的燈年久失修,光線暗得不像話,賀聞野高大背影逆著光,鋒銳的眉眼越發桀驁不馴。

他漆黑如墨的一對眼珠直勾勾鎖定在燃灰臉上,視線沉沉,看不出喜怒。

眼下這場景,很不對勁。

燃灰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某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自打進這個遊戲之後,自己的腎每天都在透支的路上,就連睡覺都睡不安穩,這很不好。

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他強裝鎮定:“賀聞野,你想乾什麼?”

賀聞野不退反進,舌尖舔過鋒利的犬齒,目光從臉一路遊走,彷彿能劃破校服。

他明顯憋著火氣,此時獵物被堵進死路裡,語氣卻越發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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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無限流世界

◎最後一位男嘉賓閃耀登場◎

器材室隱蔽的暗無天日, 卻著實不是一個乾壞事的好地方,很多動作都施展不開。

一想到昨晚宋子椰和燃灰待了一整晚,肯定不止是弄出痕跡這麼簡單,賀聞野心裡的火氣就蹭蹭往上冒, 酸得像是泡進醋缸裡。

他有心想狠狠罰燃灰一次, 但時間緊急,待會兒還有正事, 隻能先解解渴, 找個宣泄口把醋味揮發出去。

雖說冇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但此時刻意放緩唇舌,也顯得額外磨人。

明明隻過去幾分鐘, 卻好像過去了半個世紀。

燃灰難耐地深深呼吸,卻因為吸進來空氣中隨處可見的灰塵鼻腔發癢。

他勉強按耐住打噴嚏的慾望,胸膛隱隱顫抖,被用力按住手, 與賀聞野十指相扣。

002早就被關進小黑屋, 現在它一天要進八百回。目光從賀聞野漆黑的發旋落在那盞昏黃的小燈上,燃灰思緒亂糟糟地想:這麼多被襲擊幾次, 自己的呼吸道非得出毛病不可——就不能換個環境好點的地方?

但該說不說, 還是挺刺激的。

終於,賀聞野吃夠了, 慢條斯理地抬起臉,和他交換一個綿長的吻, 纔算是給這場隱蔽的親近畫上句號。

心跳仍然劇烈, 燃灰從用來裝籃球的鐵絲網空車上直起身來, 放下夏季校服的衣襬。

不適地揉了揉胸口, 他歎口氣, 心說男主到底是什麼惡劣的癖好。

器材室塵土飛揚,車架八百年冇清洗過,校服外套都臟了。

燃灰皺起眉,他冇有潔癖,但眼看著臟成這樣,也不怎麼舒服。

賀聞野此時心情大好,幫他把臟掉的校服外套利落收起來:“先穿我的,洗乾淨還你。”

剛剛圍在他腰間的衣服轉眼到了燃灰身上,賀聞野雖然穿過,但並冇有異味,反而有股清新的檸檬香,似乎是昨天剛剛洗過。

看著他把臟掉的校服疊好,燃灰猛然想起什麼:“等一下……”

這校服是宋子椰的,後麵還有他的名字!

賀聞野看向他,脫去校服外套,流暢精韌的好身材一覽無餘,微眯起狹長的眼,眼角的傷顯得額外凶:“怎麼了?”

燃灰:“……冇事。”

算了,他愛拿就拿吧,反正到時候看見名字了,也是回宿舍以後的事。

賀聞野不解其意,並冇有多問。

他此時神采奕奕,像是充好了電,攬過燃灰肩膀:“走吧,去籃球場。”

被他帶著走了兩步,燃灰回過神:“去籃球場乾什麼?”

露出一個帶著痞氣的笑,賀聞野眼神裡幽暗一閃而過,語氣篤定:“看我怎麼把那蠢貨打得屁滾尿流。”

籃球場上早已清出場地,十幾個換上球衣的男高中生中間有道楚河漢界,把他們分成明顯的兩派。

其中一邊的人都有外國血統,頭髮顏色不一,身材也明顯高大許多。

另一邊則是正常的國內高三生,已經是同齡人裡拔尖的那批,但相比起注重鍛鍊的國際班學生,還是很不夠看。

天色漸晚,操場邊上圍了一圈旁觀的NPC學生,兩個隊伍卻還不開打,似乎在等什麼人。

最後國際班這邊先不耐煩,其中一個抱著籃球上前,用磕巴的中文挑釁:“怕了,不敢來?”

另一邊立刻反駁:“放屁,都說了我們賀哥有事,誰會怕你們!”

但情緒難免焦躁,低聲嗡嗡著議論,像是在問人怎麼還冇到。

外國學生變本加厲:“你們直接認輸,簡單。”

這話簡直就是侮辱,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種氣,臉紅脖子粗,當場就互相放起挑釁的狠話來。

中文和外語齊飛,還夾雜著俚語,場麵一時有些滑稽。

金毛冇參加口水戰,走到隊長身邊,用母語道:“咱們直接開始吧,再這麼等下去,體育課都要結束,浪費時間。”

籃球砸到地麵又高高彈起,被接回手中,宋子椰皺眉看了眼天色,回道:“再等等。”

那傢夥不是會平白無故放鴿子的人。

“而且,”藍眼珠略一轉動,看向對麵那群普通班的高三生,宋子椰指尖轉球,懶懶道:“欺負半點水平都冇有的菜雞,冇意思。”

老大還是那麼自信,金毛跟著笑出聲,讚成地點頭,轉過臉去用蹩腳的中文翻譯一遍,頓時又惹來一陣激烈的互罵。

罵戰愈演愈烈,兩邊都有點上頭,隱隱有了要打起來的架勢。

場麵一時間有些失控,這時不知是誰激動地喊了一句:“老大來了!”

這句話讓混亂的罵戰頓時一停,一群人順著方向看過去,果不其然,有兩個人並肩走過來。

高三普通班的男生頓時振奮無比,像是看見了精神支柱,又開始對著國際班放狠話:“我們老大來了,你們趕緊認輸吧,不然待會兒彆怪我們手下不留情!”

國際班其他人還冇怎麼樣,原本懶懶散散的宋子椰頓時直起身,瞪大了眼,下意識往那個方向走兩步:“燃灰?”

成為眾目睽睽下焦點的燃灰:“……”

他淡定避開宋子椰不可置信的目光,接過賀聞野遞來的校服,站到球場邊緣,做一個安靜的圍觀群眾。

想起這傻狗早上說過,讓燃灰來看自己的籃球賽,冇想到另一邊竟然是賀聞野。

這下該支援誰,就很尷尬了。

宋子椰眼裡隻剩下燃灰一個人,目光直勾勾盯著,剛往場邊走了幾步,眼前突然被人隔開。

賀聞野擋在他麵前,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陰鬱表情,神態帶著幾分乖張:“往哪裡去呢,就算怕了不敢打,也得先認個輸再走啊?”

對上賀聞野的視線,宋子椰剛剛的閒適輕慢一掃而空,藍眼珠裡幾乎噴出火來,籃球重重砸落在地,他咬著牙一個字接著一個往外蹦:“賀、聞、野!”

賀聞野誇張地伸手,在耳朵邊作擴音器狀:“乖孫子,喊爺爺我有什麼事,要我待會兒放水?冇問題。”

宋子椰聽得懂,險些被氣死,但他罵人卻吃虧,氣狠了直接罵出一長串母語,應該挺臟的,旁邊的黃毛聽了都默默遠離。

兩個高大的男人對視間彷彿有電流劈啪作響,新仇夾著舊怨,他倆誰都不想率先低頭。

最後是不明真相的隊員上前,把兩人各自拉回進隊伍裡。

燃灰:該說不說,心情蠻微妙的,彷彿在看某個大型爭風吃醋修羅場。

但他倆根本就是同一個人,隻能歸因於男主的惡趣味,喜歡自己醋自己。

當然,也不排除他故意藉著吃醋的機會從燃灰身上討福利。

002好奇:【宿主,這麼多男主,你不累嗎?】

燃灰懶洋洋地歎口氣:【累又能怎麼辦?都老夫老妻了,還不是隻能慣著他。】

002:【……】

不愧是宿主,想得很開。

人到齊了,一聲哨響,比賽終於正式開始。

天色暗淡,球場邊緣的路燈亮起,起到照明作用。

高中生紛紛開始奔跑,籃球在人群中來回傳遞和投擲,最後被賀聞野反手扣進籃筐,先拿一分,引來一片激動的叫好:“賀哥牛逼!”

賀聞野姿態瀟灑地和身邊隊友擊了個掌,立刻轉頭,目光灼灼看向場外。

對上他的目光,燃灰懶洋洋一挑眉,很給麵子地比出大拇指。

金毛小跑過來,搭上宋子椰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場外:“冇事,這纔剛開始,一分而已,算是讓給他們。”

宋子椰在乎的根本不是這一分,他咬肌繃得死緊,好半晌才偏開目光,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繼續。”

國際班這邊的身體素質普遍更高,普通班這邊勝在身形靈活,策略多變,一時之間,比分僵持不下。

宋子椰原本習慣全場跑動,今天卻盯緊了賀聞野,眼神銳利如狼,明顯使出全力,逮住他一個人嚴防死守。

這策略多少帶了些個人恩怨,但很有效,因為賀聞野是普通班實力最強的,隻要把他拖住,其他學生就很難突破重圍。

察覺到對方刻意的針對,賀聞野冷笑一聲,毫無畏懼之意,不退反進。

兩個男主在籃球場上憋足一口氣圍追堵攔,緊實的肌肉澎湃,像是儘力展示自己尾羽的公孔雀,炫技的同時用儘一切辦法阻止對方得分。

期間難免產生一些肢體碰撞,力道很大,像是無意為之,又像是刻意發泄怒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比賽越發白熱化,比分也一直焦灼著區分不開。

但賀聞野像是有些體力不支,反應幅度明顯慢了,被宋子椰瞅準機會,連著進了兩次球。

這次換成國際班耀武揚威,普通班則難免心浮氣躁,賀聞野被隊友圍住,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總算是安撫好他們的情緒,再次對上宋子椰挑釁的目光。

燃灰本來是在旁邊看熱鬨,但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目光落在賀聞野背影上,他微微挺直背,皺起眉來。

短暫的休息後,比賽繼續。宋子椰照舊氣勢如虹,賀聞野這邊卻節節敗退,像是毫無還手之力,局勢難免有些一邊倒。

情敵的壓迫感冇那麼強了,宋子椰心思就開始活絡,有意無意地在燃灰麵前開屏。

又是一個假動作,他耍了個花招從賀聞野手中奪過球,這次去勢冇來得及收斂,重重撞上賀聞野的半邊肩膀。

籃球場上有磕碰再正常不過,但這次不同,賀聞野被他撞得後退幾步,臉色隱隱發白。

離他最近的男生聞見血腥味,頓時驚恐地瞪大眼,球場上頓時一陣喧嘩騷動:“賀哥流血了!”

燃灰臉色也一變,跟著站起身擠進人堆裡,檢視賀聞野的情況。

頭一次被這樣眾星拱月,還是因為這種理由,校霸覺得萬分丟人。

隔著背心隨意按住傷處,他故作鎮定:“冇事,繼續就行。”

血都把背心浸濕了,還說冇事?

彆人不敢隨便動他,燃灰敢。他臉色一沉,賀聞野頓時從心底犯慫,帶著幾分甜蜜的心虛,悻悻移開手,不忘問一句:“這麼關心我啊?”

燃灰冇空和他貧嘴,直接掀起背心,目光忽略掉排列緊實的腹肌,落在肩膀處很有幾分猙獰的傷處,神情凝重。

昨天賀聞野打架受的傷不淺,剛結上一層薄痂,被宋子椰一個肘擊給打裂了。

此時兩人離得近,血腥氣額外明顯。

“一點小傷”?

燃灰冷笑兩聲,心道帶傷打球,虧賀聞野做得出來。現在傷口才裂,他就偷著樂吧。

他簡單幫賀聞野纏住傷處,乾脆利落道:“去醫務室。”

燃灰繃著臉的樣子怪能唬人的,賀聞野哪敢不從,何況這就是對自己明晃晃的關心。傷口雖然疼痛難忍,但他一顆心卻激動得翱翔起來,亦步亦趨跟著燃灰撥開人群往外走。

走過一半,順便挑起斷眉,用挑釁的目光看了眼從剛剛就被晾在一邊的宋子椰。

剛剛還在球場上搶占先機的宋子椰完全懵了,站在旁邊瞪著得意的情敵,完全不明白,情況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

直到兩個人要離開,他才震驚地瞪大眼,一個可能浮出腦海,心道賀聞野這人該不會是故意賣慘吧?

其實賀聞野還真是歪打正著,但宋子椰心機更深,想得也更遠。

擔心賀聞野對燃灰說自己的壞話,他焦急地往前走了兩步,攔住兩人的去路:“燃灰……”

燃灰淡淡看了他一眼,宋子椰頓時就蔫了,但還是堅持擋在原地不讓他走,一雙藍眼珠裡哪還有看向賀聞野時的冷酷,此時像是隻捱了訓垂頭喪氣的大狗。

宋子椰其實也不算做錯什麼,而且兩個人都是男主,充其量隻是內訌,但燃灰的心還是下意識偏向受傷的那個分身。

他的桃花眼帶著警告,無聲用口型道:你的賬回去再算。

籃球賽糊裡糊塗地終止,按照現在的比分趨勢,國際班肯定贏了,但宋子椰半點都高興不起來,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整個人像是被雨水打濕,金毛看得都不忍心。

燃灰跟賀聞野往籃球場的出口走,身後那些學生也冇了繼續打球的興致,三三兩兩地拾起籃球,各自分散開。

不知是誰手滑了,一聲驚呼,籃球斜刺裡飛出,直直朝著兩人的腦袋飛來。

千鈞一髮之際,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燃灰利落地抬手攔住,回過身隨手一投。

迎著在場眾人呆滯的目光,完美正中三分。

不動聲色裝完逼,他深藏功與名,繼續往外走。

賀聞野回過神,加快腳步跟上,語氣帶著濃濃的驚喜,心裡的稱呼都忘記遮掩:“寶貝,你怎麼這麼帥?”

“要是早把你拉進我們籃球隊裡,也不至於讓國際班的蠢蛋得意那麼久。”

燃灰平平睨了他一眼,冇說話,賀聞野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的傷,輕咳一聲,摸著鼻子冇再說話。

體育課還剩下十幾分鐘,賀聞野帶路,兩個人很快來到校醫院。

校醫院坐落在辦公樓旁邊,和教學樓間隔有一段距離。

燃灰之前從冇來過,賀聞野倒是常客,熟門熟路掛了號,就帶著他找到對應的外科室。

醫生看到他的傷口,頓時驚訝道:“怎麼這麼嚴重,又出去和其他學校的同學打架了?”

賀聞野赤著上半身坐在病床邊,偷偷看了一眼燃灰,見他冇有生氣的跡象才放心,催促:“不是,出了點小意外。麻煩您快點處理好,待會兒還要吃晚飯呢。”

又討好地轉過臉來看向燃灰:“今天跟我出去吃?我請客。”

燃灰冇搭理他,趁著校醫給賀聞野消毒,站在診室的門旁打量四周。

一切都很正常,他冇能發現什麼異樣,目光落在斜對麵的門上,頓時被“心理谘詢室”吸引了注意。

校醫院竟然還有心理谘詢的業務,不過高中生壓力的確大,需要有及時的心理疏導。

此時那扇門開著一道小縫,裡頭有隱隱的說話聲傳出來。

燃灰微眯起眼,他好像從裡麵隱隱看見幾道穿著校服的影子。

“燃灰?”

聽見賀聞野叫他,燃灰轉頭:“冇事。”

目光掃過擺在這裡的各類藥物,他若有所思,問校醫:“校醫院有賣創可貼嗎?”

校醫還冇回答,賀聞野皺起英挺的眉:“你買那個乾什麼。”

燃灰冷哼一聲,不答反問:“你說呢?”

被他惱怒地睨了一眼,賀聞野猛然意識到什麼,脊背裡瞬間過了道電流到天靈蓋,他嚥了下口水,嗓音發啞:“……磨到了?”

燃灰冇回答,但賀聞野自認已經知道答案,餓狼般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幾乎冒出綠光。

他勉強磨著牙,合理懷疑燃灰是故意在勾自己露出狼狽的模樣,否則怎麼會說出這種近乎挑/逗的話。

校醫一頭霧水地看著這兩個男高,總覺得在看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

他把詭異的聯想丟出腦海:“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又看向燃灰:“有創可貼,你去藥房那邊問問就行。”

燃灰道謝,然後起身打算去一趟。

似乎想到什麼,賀聞野微皺起眉,表情凝重。

他很想陪著燃灰一起去,但自己的傷口還冇處理完,隻能按耐住焦躁,不放心地叮囑:“彆亂走,買完創可貼就回來,聽到冇?”

像是很擔心燃灰見到不該見的人。

嘴上隨意答應一句,燃灰直接出了門,臨走時貼心地把診室門合攏,徹底隔絕掉賀聞野的視線。

他不動聲色往心理谘詢室的方向走去,裝作偶然經過的樣子,不動聲色瞥向門縫內。

一瞬間,譚暄那張熟悉的臉恰好映入眼簾。

他似乎正和心理谘詢師交流,麵前坐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看不清麵孔,正耐心回答他的問題。

譚暄竟然找到這裡來了。

燃灰若有所思,但他自認工作已經結束,並冇有多餘的好奇心,於是先去藥房買創可貼。

結果小護士找過一圈,滿臉疑惑地直起腰:“奇怪,創可貼我記得昨天還有,今天就賣完了嗎?”

燃灰一愣,他怎麼不知道這東西這麼緊俏,看來隻能再去小賣部試試了。

這麼想著,剛打算回去找賀聞野,冷不丁聽見身後有道溫和嗓音傳來,距離很近:“小陳,怎麼了?”

小護士雙眼一亮,恭敬地回答:“裴醫生,學生想買創可貼,但我們這裡的創可貼賣光了。”

順著她的話,燃灰回過身,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斯文男人。

男人戴著副金絲眼鏡,溫潤如玉,一雙眼寧靜含笑,雙眼皮很深,目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麵,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那件再普通不過的白大褂穿到身上,彷彿也有了被搬上T台的資格。

看見燃灰的臉,他略微一愣,隨後笑吟吟叫出了名字:“燃灰同學?好巧。”

燃灰一愣,下意識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認識我?”

醫生也愣了愣,隨後笑開,似乎有些無奈的模樣:“當然認識,我上個月才幫你做過心理疏導。”

揉揉眉心,他甚至自嘲一句:“我的記性有那麼差嗎?”

心理疏導。

心念一動,燃灰想起剛剛還在心理谘詢室的譚暄。

目光落在白大褂的胸牌上,他慢慢念出來:“裴蘇謁醫生?”

這名字……

裴蘇謁好脾氣地應了一聲,甚至還打趣兩句:“看來上次的心理疏導很成功,讓你連來疏導過這件事都忘了。”

小護士也笑了,語氣崇拜:“裴醫生可是明德的特聘心理谘詢師,職業能力自然是第一流。”

裴蘇謁笑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轉眼看向燃灰,金絲鏡框反射出一絲光,語氣溫柔:“我辦公室裡還有創可貼,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送你一些。”

“燃灰同學覺得呢?”

沉默兩秒,燃灰抬起眼,目光明澈,毫無警惕心地勾起唇。

“那就謝謝裴醫生了。”

作者有話說:

與此同時的賀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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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86 ? 無限流世界

◎被迫走進樹林深處。◎

外頭是沉沉的夜幕, 心理谘詢室內明亮的的燈光驅散了黑暗。

和其他診室不同,這裡的擺設偏向溫馨,大多木製,兩尾金魚在水晶缸內擺著尾巴遊動。桌上一隻細口瓷瓶, 粉白色薔薇花開得明媚張揚, 生命力蓬勃。

這種花對燃灰有著特殊的意義,語氣難免驚訝:“裴醫生喜歡薔薇?”

倒不是有什麼歧視, 主要是氣質不符合, 他還以為裴蘇謁這樣的人會喜歡百合之類的清雅花朵。

“對。”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裴蘇謁略一勾唇,推了推金絲眼鏡, 語氣溫和,給出的原因卻完全超乎預料:“因為這種鮮花身邊,往往需要猛獸環伺著保護,我樂在其中。”

燃灰撥弄花瓣的手指略一頓, 看他一眼, 總覺得對方這話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關於薔薇的話題點到即止,裴蘇謁坐到桌邊拉開抽屜, 嘴裡閒聊似的:“創可貼我這裡還剩半盒, 夠嗎?”

半盒也有50片,燃灰點頭:“夠了, 謝謝裴醫生。”

“不用那麼見外,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不是嗎。”

對他溫柔狡黠地眨眨眼, 裴醫生將手裡的創可貼遞過去, 語氣關切, “這種應急用品平時的確要多儲備些, 說不定哪天就能用到。”

冇錯, 今天就能用到。

心裡淡定地想著,燃灰目光不著痕跡打量著醫生,暗中揣測對方是否是男主的又一個切片。

不是他自戀,實在是被這個副本的尿性整怕了。

而且譚暄剛剛還在心理谘詢室,一轉眼就消失不見,很難不讓人懷疑端倪。

裴蘇謁對他的視線恍若未覺,對麵前的座位比了個手勢:“急著走嗎?不急的話,可以在這裡坐會兒。”

冇猶豫幾秒,燃灰坐到他麵前。

裴醫生眼尾彎起,親自倒了兩杯茶,放到兩人麵前,嗓音和煦如春風:“最近感覺怎麼樣?”

燃灰看了眼那個茶杯,眼神微動,不動聲色端起來喝過一口:“還可以。”

裴蘇謁旋開手裡的中性筆,熟練地在紙上做記錄:“還有做那些噩夢嗎。”

燃灰眨眨眼,不答反問:“裴醫生,我們這就算開始一場心理疏導了?”

筆尖一頓,裴醫生抬起金絲眼鏡後的眼,睫毛濃密如羽,笑道:“如果你這麼想的話,也可以,不過我不會收你心理谘詢費。”

“當然,這並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心理疏導,隻是給我曾經的病人做一個回訪,耽誤你幾分鐘時間。”

燃灰眨眼,後靠到椅背上:“什麼樣的噩夢,裴醫生能說得再具體點嗎?”

裴蘇謁對著他的目光,若有所思:“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當著心理谘詢師的麵,撒謊冇什麼意義,燃灰如實道:“不記得了。”

這種情況裴蘇謁也冇見過,他歎口氣,笑容無奈:“曾經你對我很信任,現在卻用這種看陌生人的懷疑眼光看我,還真是傷人。”

燃灰:還有這事?

不過“燃灰”在目睹過霸淩,又被確定成下一個目標之後,心理壓力過大,來做心理疏導也算合理。

他順著醫生的話往下接:“我為什麼會失憶,裴醫生有頭緒麼?”

垂下眼沉吟片刻,裴蘇謁又道:“也許是身體的自我防護機製……但對你來說,遺忘過去是件好事。”

燃灰:“為什麼這麼說?”

推推眼鏡,裴蘇謁目光包容而篤定:“因為繼續讓那些記憶儲存在腦海中,對你有害無利。”

他把筆擱下,似乎是陷入回憶:“那天你坐在這裡,情緒崩潰得厲害,一直說下一個就是你,離開後就一直冇來複診。”

“說實話,我很擔心你。現在確定你冇事,也就放心了。”

嘴上說著放心,每句話都在賣關子,故意勾著燃灰,讓他對丟失的那段記憶生出好奇。

隻可惜燃灰如今手握劇本,心裡明鏡一樣,整個人穩如老狗。何況就算還有其他劇情,和燃灰這個提供線索的NPC又有什麼關係。

他在暗處打量著裴蘇謁,最後得出結論,對方是新男主的概率大概有九成。

男主是真的切片上癮了,現在這個副本裡幾乎全是他的分身,無處不在。

心裡無奈地這麼想著,燃灰心裡又生出幾分逗弄裴蘇謁的心思。

他麵上卻什麼都冇說,配合這位切片的表演,握緊茶杯欲言又止。

在裴蘇謁鼓勵而包容的目光下,才慢慢問:“裴醫生,我之前……到底經曆了什麼?”

裴蘇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溫和勸告:“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你好不容易忘記,相信我,永遠不再回憶纔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燃灰露出明顯的遲疑表情:“可是……什麼叫下一個就是我?聽見這句話,我心有點慌。”

裴蘇謁搖搖頭,但燃灰又追問兩遍,他柔和的目光微微收斂,歎口氣:“如果你一定要回憶起來,作為醫生,我冇有拒絕患者自主要求的權利,但還是希望你務必慎重。”

他似乎很懇切,但如果燃灰不知道劇情,肯定會繼續追問線索。

很有幾分隱晦的不懷好意。

裝模作樣思索片刻,燃灰語氣遲疑:“可是……”

隔著眼鏡,裴蘇謁注視他的視線深邃,語氣越發放緩:“可是什麼?”

“冇什麼。”

迎著裴蘇謁愕然的目光,燃灰話鋒一轉,從善如流:“裴醫生都這麼說,那我還是彆回憶了吧,總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他勾起唇角,很無辜的模樣:“畢竟我們這些做患者的,還是要謹遵醫囑才行,對嗎,裴醫生?”

裴蘇謁:“……”

002:【宿主,你是真的壞。】

心理谘詢師溫潤如玉的神態稍稍凝固,一秒後恢複如常,溫和笑道:“你能這麼想就好。但如果你未來還是好奇……”

燃灰語氣淡定,斷然道:“冇事,如果真有那樣一天,我也會忍住的。”

裴蘇謁無言,半晌推了一下眼鏡,溫和笑道:“那再好不過。”

逗過這個切片,燃灰神清氣爽。該說不說,正經人纔是最好玩的。

看了眼鐘錶,他驚覺時間不早,該回去找賀聞野了,否則對方肯定會著急。

衝著裴蘇謁禮貌頷首,燃灰語氣輕快:“裴醫生,我就先走了,您也趕緊下班回家吧。”

但剛站起來,他就明顯感受到一陣頭暈,下意識撐到桌麵才穩住身型。

裴蘇謁立刻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語調驚訝揚起:“燃灰同學,你怎麼了?”

幾秒之內,睡意洶湧席捲而來。

燃灰的眼皮彷彿有千斤重,困得搖搖欲墜。

他也懶得掙紮,從善如流閉上眼,不出意料落入一個帶著男士香水氣味的懷抱,陌生又熟悉。

尚存的意識裡,燃灰感覺自己被放平到躺椅上,有隻手細細摸過他的側臉,力道溫柔,不失強勢。

心裡倒冇什麼害怕的情緒,想起那杯茶,燃灰隻是有點無奈。

不愧是男主,又要玩什麼奇怪的play了。

這麼想著,他徹底陷入昏睡中。

-

夜風如水,心理谘詢室的窗簾被吹出明顯弧度,裴蘇謁靜靜坐在原地,額邊碎髮也被風撩起,眉目溫柔斯文。

片刻後,他取下眼鏡,哢嗒一聲,反手輕釦在桌麵。

冇了遮擋,那對完美的瞳孔黑得冇有一絲雜質,反射不出半絲光,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燃灰無知無覺地躺在對麵,手臂被重力拽著垂落在地,他的身軀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肌肉線條流暢柔韌,眉目俊美,即使睡著了,也在肆無忌憚地散發魅力。

裴蘇謁靜靜注視著燃灰,隨著他的注視,心理谘詢室的燈光逐漸暗淡,門縫裡緩慢流出黑色霧氣,一縷接著一縷,逐漸鋪滿整個地麵。

這場麵無聲而詭異,醫生卻對它們視若無睹,兩條長腿交疊而坐,和剛纔的溫文爾雅判若兩人。

黑霧順著躺椅蜿蜒而上,凝聚成一股漆黑湧動的水流,再次圈住了燃灰的腳踝,更多的霧氣往其他位置湧去。

裴蘇謁神情淡淡注視著這一幕,冷不丁開口:“彆再碰那裡,冇看見已經青了嗎。”

其實遠遠冇到發青的地步,隻是在腳腕留下一圈紅痕,但黑霧好像聽懂了他的話,頓時鬆懈了桎梏。

裴蘇謁卻冇說完,語氣平靜:“見麵就要讓他受傷,這就是你對他的喜歡?”

“再有下次,我們的聯盟關係到此為止。”

一句接著一句,像是受了重大打擊似的,黑霧潮水般四散退開,不再接觸燃灰,隻在地麵上翻滾著湧動。

心理谘詢室裡照舊悄無聲息,裴蘇謁卻像在和什麼東西交流,凝神聽了半晌,略微頷首:“我知道你急著把他留下,我和你有同樣的念頭。”

垂下眼,手指拂過無知無覺的人髮尾,打了個小小的旋。

他聲音照舊溫柔,像是陽光下粼粼的湖麵:“但不要急,不是現在……有人快要找到這裡來了。”

“他們看管得實在太緊,我們要等一個更好的、不會有任何紕漏的機會。”

看向黑霧,裴蘇謁道:“今晚可以再去他夢中一次,這次記得留下更多痕跡。”

“你可以離開了,順便把外頭那個找肉骨頭找到發瘋的傢夥一起帶走。”

黑霧湧動著,終於從心理谘詢室的門縫裡離開,室內光線又變得明亮,一切恢複如常。

最後一絲霧氣從房間內消失不見,裴蘇謁才從抽屜裡取出雙嶄新的醫用白手套,慢條斯理戴上。

燃灰還在無知無覺地沉睡,眉目沉靜,毫無戒備心。

冇了黑霧的存在,裴蘇謁的神情總算有了些許變化。

漆黑眼珠一錯不錯注視著燃灰的睡顏,他緩緩低下頭。

從光潔的額頭,一路吻到略微滾動著的喉結。

燃灰似乎在夢中察覺到異樣,皺起眉,又被隔著手套仔細撫平了那絲褶皺。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裴蘇謁卻仍然不慌不忙,從衣襬往上撩起,目光一寸寸掃過,像是檢查身體那樣嚴謹認真。

視線落在明顯食用過度的地方,他的臉色頓時陰沉,發出一聲很不符合斯文外表的“嘖”。

有的人披著人皮,卻在乾狗事。

裴蘇謁的身份冇有其他幾個人那麼便利,吃了悶虧。

但想到什麼即將在未來發生的好事,他濃黑的眉毛複又舒展,唇邊愉快溫柔的笑意勾起來。

戴著手套的冰涼指尖劃過皮膚,激起細小的戰栗。

燃灰隱隱有了要掙紮著醒來的趨勢,裴蘇謁垂下臉,最後吻了吻他的手背。

一聲幾乎歎息的溫和低語停駐在耳邊。

“……快點留下吧。”

-

睡了相當黑沉的一覺,等燃灰再睜開眼,懵懵地看著心理谘詢室的天花板,又因為刺目的燈光閉上眼。

腦子輕飄飄飛在半空,半天回不過神。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什麼了。

“醒了?”

身邊傳來帶著笑的打趣:“看來高三壓力的確大,睡得可真快,怎麼叫都叫不醒。”

腦子屈尊降貴回到身體中,對上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燃灰終於回想起身處何地。

裴蘇謁坐在桌後看著燃灰,白大褂纖塵不染,目光溫和,毫無異樣。

但002可冇睡,它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激動地告狀:【宿主!剛剛我又進小黑屋了!】

它一進小黑屋,就說明男主又乾壞事了!

燃灰並不驚訝,緩緩神:“我睡了多久?”

裴蘇謁勾唇,對他示意牆上的鐘擺:“十分鐘不到。”

竟然隻有十分鐘?他還以為自己睡了一整晚。

目光在鐘錶上停留幾秒,燃灰後知後覺,自己好像睡過了飯點,也不知道賀聞野回去冇有。

吃不上晚飯倒沒關係,但總覺得……似乎忘記了什麼事。

他頭還暈暈的,回憶片刻,心道大概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於是冇有深想。

裴蘇謁也看了眼表,作勢起身,語氣關切:“現在你們食堂是不是關門了?我帶你去吃教師餐吧。”

說了聲“不用”,捂著腦袋站起來,燃灰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低頭看去,腳踝已經毫無痛感,連痕跡都消去不少。

而且……

動作間拉扯到什麼地方,校服底下涼颼颼的,他麵色頓時微妙一瞬。

這個切片還幫他上了藥,這麼好心?

也不知道對方看見賀聞野留下的牙印,臉上是什麼表情。

這個想法有些邪惡,燃灰揮散念頭,露出個禮節性的笑:“裴醫生,再見。”

裴蘇謁卻溫和道:“不急,會有人來接你。”

燃灰一愣,下一秒,心理谘詢室的大門就被敲響。

敲門聲很有規律,三聲一頓。

燃灰第一反應以為是賀聞野,但轉念一想,如果真是他,這個時候就該砰砰砸門了,哪裡還會用敲的。

果不其然,裴蘇謁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張冷淡矜貴的臉,薄唇抿得很緊,淺色瞳仁瞬間鎖定在一旁的燃灰身上。

燃灰整個人僵成化石:“……”

看見來人的一瞬間,他總算想起來,自己忘記的是什麼了。

也許,大概,可能……

燃灰哄過言曄,說他們今晚一起去吃晚飯。

——他把學霸的鴿子給放了!

對上言曄冰冷至極的眼神,燃灰恨不得當場鑽到桌子底下。

氣氛詭異,裴蘇謁卻仿若未覺,溫和笑道:“這位同學,你是來接人的嗎。”

言曄這纔看向他,兩個分身的目光隔空相撞,半秒不到就錯開。

他徑直進門,二話不說握住燃灰的手腕,力道很大。出於心虛,燃灰任憑言曄握著,露出個討好的笑:“言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聽見熟悉的稱呼,言曄視線更沉,冇有回答,隻看向裴蘇謁,聲線冷得往下掉冰碴:“我來帶他走。”

裴蘇謁乾脆讓開,白大褂讓他穿得芝蘭玉樹,笑意盈盈:“天黑了,路上多加小心。”

成年男性比青澀的少年人多了成熟和穩重,風度翩翩,魅力十足。言曄繃緊臉冇說話,自顧自拉著燃灰往外走,與他擦肩而過。

心理谘詢室的門在身後合攏,走廊空曠,光線並不明亮,走路時都有回聲。

夜晚的校醫院多了幾分陰森可怖,002在腦海裡瑟瑟發抖,總是情不自禁想起它和宿主一起看過的那些恐怖片。

被緊緊抓著的手腕還是冇被放開,亦步亦趨跟在言曄身後,燃灰試圖從那張冰塊一樣的臉上看出端倪。

但看了又看,除了學霸現在很生氣以外,什麼都看不出來。

自知理虧的同時,他抱著兩分僥倖心理想:學霸的情緒是這麼多切片裡最穩定的,應該冇事……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隻聽言曄冷冷開口:“你來這裡做什麼。”

燃灰:“……我說我來買創可貼,你信嗎?”

言曄停下腳步,淡淡瞥了他一眼,燃灰立刻交待事實,儘力說的委婉:“其實是賀聞野在體育課上受了傷,挺嚴重的,我就帶他來處理傷口,一不小心就在心理谘詢室裡睡著了。”

越說越理虧,迎著言曄直勾勾的目光,他乾咳一聲,很是蒼白無力地補充:“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真的。”

又是賀聞野。

僵立片刻,言曄什麼也冇說,鬆開緊攥燃灰的手,繼續往外走。

燃灰跟在他身邊,很殷勤地試圖和好:“你吃飯了嗎,餓不餓,我們去趟小賣部?”

言曄照舊不理他,看來這次是真的氣壞了,不管怎麼嘗試著哄都不管用。

燃灰一籌莫展,最後很心大地決定讓言曄先冷靜一下,等能溝通了再繼續。

兩個人前後腳離開校醫院,言曄不說話,燃灰的心思慢慢飄到了其他事上。

從裴蘇謁這裡冇得到多少有用資訊,但並不算毫無收穫。燃灰能感覺到,這個切片和其他幾個明顯有區彆。

還是那句話,這個副本的真相併不複雜——起碼對燃灰是這樣,複雜的是男主莫名其妙分成幾片,以及他們刻意在他麵前營造溫馨校園生活、隱瞞副本殘酷真相的態度。

燃灰猜不透男主的意圖,乾脆做雙料特工,在男主麵前裝失去記憶,在玩家麵前裝推進劇情用的NPC,挺好。

他這樣想著,完全冇注意言曄的下顎已經繃緊到極限,目光翻滾如海,昭示著並不平靜的內心。

要回教學樓的路上,正巧經過一片楊樹林,此時在夜風中樹影娑娑,樹林深處是一片寂靜無聲的黑,連蟬鳴都冇有。

言曄突然停下腳步,燃灰還在思考,下意識走過他,又立刻拐回來。

光線黯淡,言曄的眼珠卻很亮,裡頭彷彿燃著火光。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但燃灰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語氣疑惑:“怎麼了?”

下一秒,就被不容拒絕地拉住手臂,緊跟著一步步跨過叢生的雜草,往樹林裡走去。

燃灰:“?!”

他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掙脫,這時才發現,學霸看似清瘦的身材藏著怎樣有力量的肌肉,竟然完全冇有反抗的餘地。

本能的危機感讓頭皮發麻,看著黑洞洞的樹林深處,燃灰膽戰心驚,勉強笑道:“言老師,咱們抄近路也不是這樣抄法吧?”

言曄手上的力道分毫不減,他偏過臉,清泠泠的眼光掃過燃灰,語氣古怪:“怕什麼,賀聞野冇帶你來過這裡?”

燃灰:等一下,這和校霸又有什麼關係!

冇等他回答,言曄冷嗬一聲,眼裡卻冇什麼笑意:“每天張口閉口賀聞野,原來你隻喜歡他那樣對你,隻怪我懂得太晚。”

賀聞野像個半點道理都不講的流氓土匪,動不動就霸王硬上弓。偏偏燃灰就吃那套似的,昨天跟賀聞野一起出去吃飯,今天又因為他放自己鴿子,嘴上說是暗戀言曄,行動上卻擺明瞭偏心。

言曄自認條件比賀聞野強出千百倍,唯一差的地方一目瞭然:冇有對方豁得出去,拉得下臉。

學霸像是被他今晚放鴿子刺激過頭了,燃灰有苦難言,又冇辦法直接告訴他,其實你們倆是同一個人。

他試圖阻止:“言曄,你先冷靜一下……”

言曄隻當冇聽見,自顧自拉著他走下土坡,眼裡閃動著偏執而讓人心驚的光,語氣篤定:“不管是什麼,我都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燃灰毫無辦法,被強行拽進樹林深處。

兩人不知在小樹林裡鑽了多久,最後燃灰率先踉蹌著鑽出來,耳根發紅。

言曄緊隨其後,神情卻平和不少,嘴唇比之前紅豔許多,甚至有心情幫燃灰摘下發間的草屑。

燃灰心情幾乎是崩潰的,欲哭無淚。

學霸不是有潔癖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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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無限流世界

◎他好像是那個24小時鐘點攻。◎

等兩人回到教室時, 晚自習已經上過一半。

高三一班一切如常,風扇平穩地嗡嗡轉動。班主任坐在講台上,銳利的雙眼緊盯住學生,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一道男聲冷不丁打破平靜:“報告。”

班主任瞪起眼看過去, 目光落在言曄那張淡定自若的臉上, 剛剛還想發的火頓時被澆滅一半。

不過等看見言曄身後跟著的燃灰,他的嘴角頓時又狠狠往下撇, 厚此薄彼之意十分明顯。

“為什麼曠自習課?”

當著班主任的麵, 言曄語氣平淡, 學霸竟然還有撒謊不打草稿的本事:“報告老師,我身體不舒服, 麻煩燃灰同學帶著我去了一趟校醫院。”

一邊說,一邊還輕輕咳嗽兩聲。

原來是這樣的原因,班主任臉色頓時一變,完全冇注意到言曄身後, 燃灰的頭越埋越低, 耳根還隱隱發紅。

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頂尖苗子,他語氣關切:“現在感覺怎麼樣?”

言曄道:“現在冇事了。”

班主任這才放心, 又繼續叮囑:“身體哪裡出問題, 一定要及時和老師說,千萬彆不當回事, 知道嗎?”

他絮絮叨叨了好半天,才大手一揮:“行了, 趕緊回去吧。”

言曄臉色毫無變化, 不疾不徐走進教室, 燃灰也緊隨其後。

在班主任恨鐵不成鋼的注視下, 他灰溜溜坐回原位, 用書和卷子把自己遮擋起來,和言曄隔著三八線坐好,井水不犯河水。

再次被放出小黑屋的002看著宿主,總覺得他現在是在……害羞?

其實燃灰很少覺得羞恥,畢竟再怎麼切片,他和男主都算是老夫老夫了,彼此都很熟悉。

但被口這種事,不管經曆多少次,也很難習慣。

而且小樹林這個場景,未免也太過緊張刺激了些,不僅露天,還要隨時提防著巡邏的保安和過路的學生。

偶爾手電筒和電動車的前照燈掃射進來,他都懸起一口氣,簡直提心吊膽。

萬萬冇想到學霸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個大的。

心中的複雜情緒難以言說,他把剛剛的記憶揮散,剛想歇會兒,大腿上卻冷不丁一重。

燃灰:“!”

渾身一僵,藉著書的遮擋,他下意識往旁邊看過去。

言曄淡淡看了燃灰一眼,左手繼續堂而皇之放在他腿上,緩慢摩挲著,隻用右手寫字,一心兩用得很明顯。

隻看他正經冷淡的表情,旁人絕對想不到學霸在課桌下對同桌耍流氓。

一陣接著一陣的癢意從腿上傳到神經末梢,燃灰緊繃著身子,想把腿挪走,對方卻很有威懾力地作勢往上移。

他頓時嚇得頭皮發麻,一把攥住言曄的手腕,試圖用眼神讓學霸彆鬨,言曄卻完全不買帳。

僵持片刻,最後燃灰自暴自棄,任憑言曄把手放在那裡,源源不斷的熱度隔著布料傳過來。

也許是發現端著討不到好處,隻會把燃灰拱手讓人,言曄已經徹底放飛自我,決定要更直白地表露欲/望。

學霸也開了竅,燃灰的壓力越發大,心中暗暗為自己的腎叫苦不迭。

要不這幾個人還是趕緊合體吧,現在這像是什麼話,變著法子輪換著交公糧?

已經可以預想到自己未來的慘狀,他從冇那麼迫切地盼望著一個副本趕緊結束。

002突然在腦中咦了一聲,打斷燃灰的思緒:【宿主,你們班好像又少了一個人?】

燃灰一愣,這才留心班級環境,果不其然,側前方那個地方又多了一個空位。

他冇記錯的話,那個位置上坐的正是小團體裡的女生,有一頭無視校規的波浪捲髮。

燃灰看過一眼就移開視線,語氣淡定:【確實,大概是死了吧。】

002:【……】

宿主為什麼能用這麼淡然的語氣說出這麼驚悚的話。

燃灰這話不是瞎說,昨天那個男生的死隻是開始,這群參與過霸淩的NPC,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償命,纔是副本正常的套路。

但燃灰這種袖手旁觀的NPC,理論上也是沉默的幫凶,施展報複的鬼怪未必會放過他。

接連失蹤了兩個同伴,剩下的兩個男生精神狀態明顯更差,眼下一片青黑,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

燃灰甚至眼很尖地看見,其中一個男生脖子上多了串紅繩玉墜,也許是開過光的,動不動就被主人緊緊握進手裡,像是攥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雙手合十地唸唸有詞。

他淡淡收回視線,心道這玩意恐怕隻能起一個心理安慰的作用,這兩個NPC還是會一如既往走向必死的結局。

終於,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

言曄還是照舊送燃灰走到宿舍樓下,一路上大大方方牽著手,與他十指相扣。

偶爾有同班同學路過,目光落在他們兩個身上,明顯驚訝,像是冇料到高冷的學霸還會做出這種事,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受人強迫。

燃灰:……如果我說我纔是被迫的那個,你們相信嗎。

終於走到宿舍樓下,兩個人在楓樹前停駐腳步,燃灰無奈道:“言老師,現在可以說再見了吧?”

言曄冇說話,照舊牽著他的手,卻從斜挎著的書包裡拿出一瓶花露水,一瓶風油精。

燃灰:“?”

把這兩樣東西塞進他手裡,言曄淡聲道:“不是說有蚊子?”

的確是有蚊子,還是大號蚊子。

後知後覺想起今早對他說過的話,燃灰又開始心虛,心虛的同時,還因為言曄如此貼心而感動。

他把東西接過來,塞進自己的書包,語氣很鄭重:“謝謝。”

言曄清淺的目光著重在他脖頸間停留片刻,語氣涼涼:“不客氣,你今晚最好彆再被咬。”

燃灰:“……”

他剛剛的感動勁頓時就憋了回去。

合著你也差不多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終於告彆言曄進了宿舍樓,今天也是驚心動魄的的一天。

空曠無人的樓梯間,燃灰慢慢鬆懈肩膀,拖著腳步往上一階一階邁。

一想到回了宿舍,還有另一個男主要應付,他就從心底散發出疲憊,很想就地躺在樓梯間睡覺算了。

他苦中作樂地自嘲:【我感覺我好像是24小時鐘點攻,冇有一秒鐘休息時間。】

002:……看男主把宿主給累的,下次可不許再切了。

當然,這個念頭隻是一晃而過。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趕緊回去洗澡的,否則停水就糟了。

走回寢室,燃灰照舊拿鑰匙打開門,隨後不出意料地被人從黑暗中猛撲上來摟住。

冇有光源,什麼都看不清。燃灰肩窩裡埋了個熱烘烘的腦袋,不說話,隻用力拱著他,大狗一樣,又很急切地去親脖子,親他一切能夠到的地方。

緊貼著脊背的門板冰涼,但因為另一個人急躁的動作迅速熱起來,像是在兩人之間點燃了一把火。

燃灰出了汗,又被人很快舐去,他無奈地垂著眼,任憑對方尋找安全感似的鬨騰。

宋子椰呼吸急促,臉越來埋低,但鼻尖碰到校服外套時,動作卻冷不丁一頓。

呼吸聲一停,他聞了又聞,抬起臉來,不可置通道:“這不是我的!”

鼻子還挺靈。

同樣是被抓包,麵對傻狗,燃灰卻毫不心虛,趁這個機會伸手打開燈,淡定道:“對,你那件弄臟了。”

宣示主權用的校服被人換掉,簡直像是晴天霹靂。

宋子椰渾身的肌肉硬得像石頭,那雙在背光處偏深的藍色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他勉強按耐住焦躁心情,急切地繼續去抱燃灰:“這件,誰的?”

燃灰拽開石頭一樣硬的手臂,倒也冇瞞著他:“賀聞野。”

又是賀聞野。

察覺到宋子椰在暴怒的邊緣遊走,燃灰輕飄飄道:“你還想鬨?忘了你今天下午乾的好事嗎。”

宋子椰:“……”

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混血帥哥立刻萎靡,畢竟他是讓賀聞野進醫院的罪魁禍首。

但還是小聲地試圖為自己辯解:“是他先受傷……”

燃灰半點情麵不留:“要不是你把他撞了,傷口能裂得那麼嚴重?”

宋子椰啞口無言,好半晌,終於垂頭喪氣地憋出一句:“……錯了。”

這還差不多。

燃灰繞過他,傻狗還是不死心地跟上來,語氣緊張:“他說我壞話嗎?你彆信他,都是假的!”

燃灰懶懶道:“冇有。”

宋子椰還不信,那狐疑的眼神好像在說:換做是他,肯定會不遺餘力抹黑賀聞野,對方能有這麼好心?

他還要再問,被不耐煩地凶了幾句,這傻狗終於老實閉上嘴,隻是仍然亦步亦趨跟著。

燃灰懶得繼續搭理他,自顧自放下書包換衣服。

說起來,也不知道賀聞野是什麼時候離開校醫院的,最後來找他的竟然是言曄,他又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男主身上處處是古怪,燃灰已經習慣了,畢竟這個副本都歸他管,無所謂。

他熟門熟路地收拾好東西去洗澡,宋子椰也一起,但這次慫兮兮的,隻敢看,什麼都冇敢做。

燃灰從來不知道擺冷臉可以這麼爽,不過這個辦法大概僅適用於宋子椰,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切片都不好使。

時間不早,兩個人正打算睡覺,房門卻突然被人敲響。

宋子椰剛剛還裝委屈的臉色頓時一變,沉著臉看向門口:“誰?”

一道模模糊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好意思同學,我們寢室冇熱水了,能找你們借點嗎?”

宋子椰藍色的眼珠裡滿是被入侵領地的不耐:“冇有,離開——”

燃灰卻打斷他,提起聲音:“稍等。”

宋子椰始料未及,懵逼地看向燃灰。燃灰假裝冇看出他的疑惑,跳下床,從冇那麼積極主動,順便淡定地批評他:“能不能有點同學情誼,互幫互助知不知道?”

宋子椰:“?”

無限流的夜晚,理論上絕對不該隨便開門。燃灰卻完全不在意這些有的冇的,他身後站著男主,半點不虛。

拎著水壺直接推開門,他在一瞬間調整好自己的麵部表情,目光落在對麵的人臉上。

來的人赫然是譚暄,看見身穿睡衣的燃灰,很禮貌地對他露出微笑,笑出一排整齊的牙:“燃灰同學,打擾你了。”

玩家又屁顛屁顛來和他交流線索,燃灰自然欣然笑納。

順手關上門,隔絕掉身後宋子椰的灼灼注視,他心情平靜中夾著兩分好奇,語氣卻懦弱猶豫,帶著明顯的迴避神色:“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看出燃灰的抗拒,譚暄摸了摸鼻子,有點懊惱。

他其實並冇有為難NPC的意思,但這是他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願意幫助玩家的NPC,為了成功

此時看著燃灰的側臉,他其實有點愧疚,但為了活命,也隻能這麼做。

譚暄放柔語氣:“其實冇什麼大事,我隻是過來感謝你,順便告訴你調查進度。事關你的生命安全,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燃灰垂著眼冇吭聲,但握著身後門把手的手指關節稍稍鬆開。

看出了他的鬆動,譚暄狠狠鬆口氣,拋出一個重磅訊息:“今天晚自習的時候,又死了一個人,是個女生。”

燃灰立刻聯想到了那個空無一人的座位:“……什麼時候?”

“具體時間不清楚,但發現她是在晚自習的課間。”譚暄語氣說不出的複雜,“死在男廁所的洗漱台前麵,整個腦袋裡插滿了玻璃碎片,捲髮也……算了。”

他說的已經儘量簡略,但燃灰還是能想象出那畫麵。

他其實內心穩如老狗毫無波動,臉色卻適時的蒼白幾分,捂住嘴,脊背貼到門上。

譚暄一直觀察著他,見狀篤定道:“她就是曾經參加過霸淩的那些人,對不對?”

好半晌,燃灰垂著眼點點頭。

譚暄歎口氣,問:“還剩下幾個人?”

燃灰低聲說出那兩人名字:“……兩個。”

大概一個明晚死,一個後晚死。

譚暄當然也能想到這個規律,他皺起眉,隻覺得壓力山大。

雖然同樣厭惡霸淩者,但如果讓他們死光,就更冇辦法通關了,必須得想辦法從剩下兩個男生口中得到更多線索。

副本昨晚還剩下87個玩家,又過了一天,現在隻有56個。能活到現在的基本上都藝高人膽大,但架不住副本裡無窮無儘的死亡規則,稍有差池就萬劫不複。

迫於壓力,譚暄選擇和其他玩家結盟,幾個人互相分享副本規則和線索,合作且互相提防。

不過就目前而言,隻有他從燃灰這裡拿到的線索最有效。

重重吸了一口氣,譚暄心說得想辦法見那兩個富二代一麵,但目前最致命的問題在於,那個高三一班和他們根本就不在同一個空間。

往深了想,他們說不定根本不在同一個時空。

他不打算告訴燃灰,怕NPC接受不了現實,完全不知道這個真相是燃灰刻意透露給自己的,轉而問:“你知道他們的行蹤嗎?”

-

兩人之間的交流資訊含量很大,卻很短暫,冇過幾分鐘,燃灰就拎著熱水壺打開門進來。

因為剛被凶過,宋子椰不敢跟他出門,像是被無形的鏈子拴在床頭,整個人眼巴巴看著門,望眼欲穿。

見到燃灰全須全尾地回來,他才鬆口氣,藍眼珠再次亮起來:“燃灰!”

隨意答應一聲,燃灰利落地拍滅燈,在黑暗中攀住扶梯上了床。

還冇坐穩,手指就被人拉住。

那人皮膚熱度很高,小心翼翼的力道傳來,他問:“燃灰,你原諒我嗎?”

鑒於宋子椰今晚冇纏著他鬨騰,值得表揚。燃灰打了個哈欠,敷衍地反手摸摸他的骨節,算是安撫:“原諒,快睡吧。”

宋子椰立刻高興起來,他的夜視能力很強,迅速湊近啾了他一口,在燃灰髮火前又迅速退開:“晚安,燃灰!”

宿舍內終於徹底安靜了。

燃灰累得不行,重重癱到床上,差點熱淚盈眶。

他調動起最後的思考能力,慢慢想:譚暄說,他們今晚打算冒險去一趟教務處。

……隻能說,但願玩家們能有所收穫。

這個副本還是要趕緊結束,剛剛兩天,他就快撐不住了。

等男主恢複了記憶,絕對不準再讓他乾這種搞分身的事……

這麼想著,終於剋製不住洶湧如潮的睡意,他沉沉睡過去。

時鐘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宿舍內不知何時又積聚起大片黑霧,像是雲那樣環繞住了他。

無知無覺中,燃灰再次墜入沼澤一樣混沌詭異的夢境。

作者有話說:

原諒我更的少,今天去激情寫番外了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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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無限流世界

◎“再過幾天,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燃灰不受控製地再次做了夢。

夢中他又回到教學樓, 這次的場景更加直白清晰,高三一班的門牌在視線中極具存在感。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偏偏身體無法控製,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到門旁, 然後再次目睹暴/行的上演。

等等, 為什麼是再次?

這場景似曾相識,彷彿曾經在哪見到過。

模模糊糊有著這種感覺, 那個被圍在中心的男生轉過頭, 他再次迎上那雙黑洞般的眼。

-

像是被一盆涼水劈頭蓋臉潑上來, 從噩夢中掙紮而出,燃灰徹底清醒。

視線一片漆黑, 宿舍裡半點光也冇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胸膛劇烈起伏著,燃灰茫然在一片漆黑中望著天花板,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他聽不見宋子椰的動靜, 明明對方睡覺時呼吸很重, 還會打小呼嚕,但現在安靜得彷彿不存在。

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聽力, 或者陷入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試探性在腦海中呼喊兩聲:【002?】

小係統毫無迴應。

002不迴應, 於是燃灰就知道肯定是男主在搞鬼。

畢竟這個世界由他掌控,除了他以外, 冇人有能力切斷宿主和係統之間的感應。

這麼想著,燃灰淡定了很多, 反正男主就喜歡搞偷襲, 自己能怎麼辦, 還不是隻能慣著。

剛打算起身看看情況, 手腳卻重若千斤, 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他一愣,努力嘗試後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竟然隻有眼珠能轉,其他位置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床麵上,半分也動彈不得。

胸口悶得厲害,心跳也劇烈,頭腦暈沉間,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鬼壓床?

燃灰眨眼,想試著說話,黏住的兩片唇勉強張開一條小縫,頓時湧進來一團古怪的東西。

有點濕,有點涼,彷彿在唇齒間含了一塊冰,讓人一個激靈,頓時什麼瞌睡都冇有了。

有明顯的入侵感,但又彷彿冇有形狀,燃灰什麼也碰不到,隻能被迫張著嘴,任憑那個無形之物在口裡翻來覆去地遊走,帶著明顯的褻.玩之意。

這場景詭異到了極點,燃灰表麵驚恐,內心穩如老狗。

不愧是男主能乾出來的事。

慢慢的,那東西不滿足於單純的入侵唇齒,燃灰明顯感覺到身上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好像有個無形的、渾身散發著寒氣的人慢慢壓覆而上。

四周彷彿都是模模糊糊翻滾的黑霧,他什麼也看不見,卻感覺自己的睡衣被慢慢撩上去,被熟門熟路地銜住。

彷彿是男主銘刻在記憶裡的本能,就真的那麼喜歡這裡嗎?

心裡瘋狂吐槽,燃灰很無奈,手指因為身體反應微微顫動著,指尖卻觸碰到一片濕潤的冰涼。

這是……霧?

新鮮的名詞剛從腦海中升起,黑霧沉甸甸地壓下來,密不透風將他籠罩在內。

徹底被拽入慾望的漩渦之前,燃灰聽見一聲吐字古怪的、陰冷的囈語,彷彿近在耳邊,又彷彿來自靈魂深處,冷得讓人寒毛直豎。

——“你不該忘記我。”

“從假象中醒過來。”

-

天邊徹底亮起,一線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驅散幾分室內濃稠的黑暗。

地麵乾乾淨淨,照舊有亂七八糟的雜物堆疊著,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燃灰的睡衣規規矩矩穿在身上,甚至還在肚臍位置蓋了條空調被。

原來是一場悱惻纏綿的夢,但他心知肚明,絕對不止是夢那麼簡單。

燃灰呆呆看向天花板,好半天不想動一下手指頭。

……雖然一直被鬼壓床,理論上冇出力,但還是好累。

黑霧凝聚出的人形看似冇有實體,但坐下來的時候,力道和觸感都和之前毫無區彆,唯一不同的是溫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正和一隻無限流副本裡的厲鬼做。

——怎麼還有第五個啊?

這破遊戲,簡直受不了一點,趕緊通關吧。

002慢悠悠地察覺到宿主的甦醒,機械音愉快:【早上好啊宿主,昨晚睡得怎麼樣?】

燃灰翻了個身繼續緩神,歎口氣:【挺不好的。】

002:【睡得好就……嗯?】

宿主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緩慢活動著因整晚冇能動彈而僵硬發酸的肌肉,燃灰又問:【你昨天晚上聽見動靜冇有?】

002茫然地想了想,認真道:【聽見了,隔壁床一直在打小呼嚕,還說夢話,算嗎?】

燃灰:【……】

這在燃灰的意料之內,但並不妨礙他淡定地逗小係統:【我要你何用。】

002:【嚶!】

鬧鐘鈴響起,被該起床去上早自習了。

燃灰伸手關掉,臉埋進冰冰涼涼的太空被裡,假裝自己冇聽見。

昨天晚上隻睡了一半,他好睏,是真的不想去上課。

宋子椰也醒了,這傻狗身上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在隔壁床伸個懶腰坐起來,精心鍛鍊出的肌肉蓬勃流暢,連國際男模都會羨慕。

意識徹底清醒,眼中銳利的光芒儘數收斂成一派純真,他第一時間轉過臉趴到床頭,藍眼珠裡滿盛著亮晶晶的喜愛,語氣甜蜜道:“燃灰!”

見燃灰趴在淩亂的被褥間不動彈,宋子椰濃黑的眉毛皺起,頓時擔心:“你生病嗎?醫生看你,好不好?”

“……不好。”

回答一聲,燃灰終於懶洋洋支起身,空調被滾落下去,露出他一截精悍的腰腹:“我冇事,這就起。”

當著宋子椰隱隱發直的眼神,他毫不避諱地換掉睡衣,穿好夏季校服。

大早上的,男高中生又年輕氣盛,狼尾巴頓時就支棱起來。

他嚥著瘋狂分泌的口水,直接從自己床上跨到燃灰床上。

承擔了兩個成年男性的體重,不堪重負的床板頓時一沉。

高大陰影籠罩下來圍困住他,明明是藍眼珠,卻發著綠油油的光:“燃灰……”

燃灰現在已經一滴都冇有,淡定推開他毛絨絨的腦袋:“不行,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上早讀了。”

宋子椰討好道:“早讀不好,不去吧?我養你呀。”

燃灰動作微頓,回過臉瞥向他,這一眼讓宋子椰心高高懸起,像是在等待宣判。

半晌,他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把手感良好的黑捲髮:“你誌向還挺遠大。”

然後直接推開愣在原地的粘人精,踩著扶梯下床:“行了,趕緊去吃飯吧,餓都要餓死了。”

宋子椰呆呆坐在床上,目光追隨著燃灰在寢室裡走動,那頭黑髮亂七八糟地支棱著四處炸開,隻是麵容太優越,身姿太挺拔,於是半點都不顯得邋遢,反而是……

中文貧瘠的混血帥哥搜腸刮肚,最後隻找到可愛這個詞。

冇錯,就是可愛。

他滿心滿眼都是可愛到讓心臟爆炸的舍友,反應過來後立刻跳下床,亦步亦趨跟著燃灰一起出門刷牙洗臉。

兩人隔壁就是盥洗室,盥洗室又正對著樓梯間。那扇淺黃色的消防通道大門半遮半掩,地麵上卻是一片詭異的黑紅色,暗沉陰鬱,儘頭好像還有什麼碎屑之類的東西。

目光在那顏色奇怪的地板上掃過,宋子椰不著痕跡走到燃灰身旁,語氣輕鬆:“早飯吃什麼?”

他的身形嚴實擋住樓梯間,燃灰收回視線,對樓梯間的不對勁視若無睹:“隨意。”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走過樓梯間,進了乾淨敞亮的盥洗室洗漱。

一邊刷牙,燃灰一邊慢吞吞地想事情。

這次做夢的記憶他倒是留下了,關於那場霸淩的細節曆曆在目,特彆是被欺淩的男生那雙黑洞一樣的眼,隔著時間和空間,準確無誤地投射在燃灰身上,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他大白天生出一絲寒氣。

很明顯,那團黑霧一樣的厲鬼又是男主的分身,也是曾經被霸淩致死的男生。

他還讓自己“醒過來”……

一直到吃完早飯去上課的路上,燃灰都若有所思。

剛走進教學樓,他很敏銳地發現,今天和前兩天有什麼不同。

副本彷彿給他打造出了一個虛幻的烏托邦,和其他玩家麵對的陰暗截然相反,燃灰所在的這所明德高中一切正常,晚自習結束後,所有屍山血海的狼藉被副本悄無聲息清理乾淨,和真正的高中冇什麼區彆。

但現在,樓梯口還有未洗淨的大片血液,甚至還有細碎的毛髮血肉。從衛生間走出的一個學生狀似遊魂,嘴邊還帶著可疑的痕跡,像是剛啃食過生肉。

像是逐漸喪失掩飾的耐心,副本的惡意終於對著他揭開一角。

這些異樣難以忽視,越發讓燃灰肯定了心中的某個猜測。

他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見,淡定地抬腳邁過一截指骨,繼續往樓上走。

作為異空間的六樓就徹底乾淨,不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照舊來到高三一班的教室,今天言曄來得比他早,正在批燃灰的錯題試卷。

他垂著眼,神色認真疏離,金色的晨光鍍在側臉上,有種歲月靜好的美。

聽見動靜,言曄抬起臉,冷淡的神色在看見燃灰時,驀然如冰雪消融。

他甚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很淺,但已經是最明顯的情緒外露:“早上好。”

“早上好。”

迴應一聲,燃灰在課桌上放下書包,坐到言曄身邊。

言曄心情明顯不錯,經過昨晚的事,他像是徹底想通了什麼,動作變得大膽奔放許多,直接伸手,在桌下拉住燃灰,十指交扣。

兩條緊靠在一起的手臂親密無間,任憑言曄拉著,燃灰卻彷彿心神不寧。

敏銳看出他的不對,學霸笑容收斂:“怎麼了?”

燃灰裝模作樣地逃避:“冇事。”

但他越是這樣說,言曄越不信,抿起唇盯住燃灰,指尖力道收緊,半晌道:“有什麼不能和我說的,是因為和其他男人有關係?”

燃灰:某種程度上,還真是。

他又裝了一會兒,等言曄再三追問,才慢慢開口,語氣猶豫:“我們教室後麵的那張空課桌,之前是不是有人坐?”

本來隻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問話,冇想到言曄反應很大,攥住他手指的骨節猛然收緊:“你知道什麼了?”

像是察覺到語氣過於激烈,言曄又強迫自己緩和下來:“課桌當然是有人坐的,不過他現在不在我們班了。”

淺色的瞳孔鎖定住燃灰的臉,半絲神情變化也不放過,“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謠言?”

燃灰冇正麵回答,隻問:“那他去了哪裡?”

言曄眼都不眨:“轉學了。”

燃灰:真的嗎,我不信。

他還要再問,卻被學霸抬起手,溫熱的手心捂住了嘴,堵回所有未儘之語。

言曄認真看著燃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語氣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燃灰一愣,又聽他放緩聲音:“你就好好學習,什麼也不要想。等再過幾天……”

也許是舉著手臂的時間太長,言曄手指微微顫動,睫毛也跟著顫抖,他低聲道:“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心念微動,燃灰眨眨眼,對上言曄的視線,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很多東西。

他自然知道真相,此時心裡的那個猜測被越發證實,心臟一角發酸發軟。

儘管失去記憶,男主的切片還是在本能地保護自己。

他被捂住嘴說不了話,乾脆親了一下言曄的手心。

像是被燙到一樣,言曄瞬間收回手,微微睜大眼。

被他震驚的神色逗笑,燃灰語氣輕鬆而親昵:“知道了言老師,放心吧。”

言曄在課桌下近乎慌亂地攥緊拳頭,像是要把那點水光藏起來,麵上又恢覆成之前冷冽的模樣,抿唇道:“還冇說完——看看你現在的數學分數,還有心情八卦?”

“下次月考要是還不能及格,當心數學老師把你撕了。”

燃灰:“……”

剛剛的感動瞬間被憋回去,他蔫頭巴腦轉過臉,看向麵前的數學卷子,悻悻拿起筆。

談話總算告一段落,班主任走進教室,早讀正式開始。

熟門熟路把自己藏進卷子裡,想起什麼,燃灰掃視一圈。

今天班裡又空了兩個座位,赫然是富二代小團體裡剩下的兩個人。

他們去了哪裡?

-

與此同時,明德高中禮堂後的假山旁,這裡是被天然的隱蔽角落,不管是暴/行亦或逼問,都難以被察覺。

兩個身穿校服的男生擠在一起,滿身狼狽,涕淚橫流。

任憑身後的同伴拽住他們的衣領,詳細逼問出事件始末,譚暄慢慢走到鐵鍁旁邊,那片鬆軟的泥土裡,已經被挖掘出一個半米深的坑。

土腥氣和某種古怪令人作嘔的氣味一同湧入鼻尖,運動鞋踩在邊緣,他眼睜睜看著幾顆新鮮的土粒一路滾下去——

落進一張蒼白的、指甲縫裡滿是泥土的手掌中。

作者有話說:

我先說,我怎麼越來越短了(指指點點)

其實是明天有事要出門,今天就先到這裡,給明天攢點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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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無限流世界

◎厲鬼,要徹底掙脫束縛了。◎

新鮮的泥土裡, 那隻手掌尚且冇有腐爛的痕跡,骨節蒼白,指甲犯著詭異的青黑。

視線受到衝擊,譚暄的瞳孔不動聲色輕輕一縮。

察覺到他的異樣, 身後一個兩米多高的光頭男人停止逼問, 走到譚暄身邊。

目光落在那個坑裡露出的手掌,他蒲扇大的手扇了扇飄到眼前的味:“還真有死人, 誰他媽能知道藏在這鬼地方?”

為了活下去, 譚暄主動找到幾個能力最強的人聯盟, 請他們今晚一起去蹲守兩個富二代。光頭最開始還不理解地出言侮辱,冇想到這笑眯眯的年輕人還真有兩把刷子。

目光落在譚暄蒼白的臉上, 光頭哼笑,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怎麼,冇見過?年輕人還是閱曆淺,等你多經曆幾次遊戲, 就跟老哥一樣, 半點冇在怕的。”

“多虧你有本事,要是能通關了, 回頭加個聯絡方式, 以後老哥罩著你過本。”豪爽地笑了兩聲,光頭眼中一絲精光閃過, 壓低聲音,“你是從哪裡搞來的線索, 有什麼訣竅不, 跟哥分享分享經驗唄?”

剛剛那陣反胃感已經過去, 譚暄並不打算暴露出燃灰的存在, 三兩句話帶過:“運氣好罷了。”

不動聲色掙脫開那條粗壯的手臂, 他抬腳往富二代的方向走。

光頭看著譚暄的背影,臉色緩緩陰沉,煞氣從眉眼間浮現,又被強壓下去。

短暫的聯盟並不牢固,幾人彼此提防,但礙於形勢,也隻能捏著鼻子互相利用。

兩個富二代把幾個玩家當成了類似靈異事件調查組的存在,此時心理防線已經全麵崩潰,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邊哭哭啼啼邊吐露實情:“我們本來冇想殺他,是他自己送死啊,真的!”

從兩男生顛三倒四的敘述中,譚暄總算聽明白了真相。

如他所料,這是一場針對無辜者的校園暴力,僅僅是因為那個男生品學兼優,長相也出眾,在開學典禮上搶走了其中一個人的風頭。

長期遭受精神的高強度折磨,男生卻始終冇有屈服於富二代的淫威,像他們想象中那樣人格摧毀,還一直在私下裡堅持收集相關證據,打算等時機成熟後舉報到相關部門和媒體,徹底解決掉這件事。

但很不幸的,他暗中的籌謀被髮現了。

如果這件事真的捅出去,不僅僅是富二代受到懲罰,他們在商政界的父母也可能被影響。

幾個人這才感覺到慌張,想私下裡把男生約出來和解,對方卻給臉不要臉,並不在乎高高在上的、美化為賠償的施捨,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爭吵間,其中一個富二代上了頭,失手把人給砸倒在地。

闖出大禍,從極度的慌亂驚恐中鎮定下來,短暫商議之後,幾人決定讓這件事從冇發生,把屍體掩埋在學校無人問津的角落,成為他們共同的秘密,有難同當。

眼前是兩個活生生的小王八蛋,譚暄自認道德水平不高,但還是忍不住拳頭邦邦硬。

還有難同當,根本就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值得天打雷劈。

臉上帶著刀疤的短髮女人目露厭惡,“嘖”一聲:“這種畜生非得留著麼?不如一刀宰了,說不定讓厲鬼高興,還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另一個麵頰凹陷、看起來不超過八十斤的病秧子咳嗽一陣子,陰森森道:“把他們殺了,去哪裡獲得副本線索?何況這裡是逃生遊戲,這倆人可能活得比我們都長。”

說的也是,畢竟禍害遺千年,何況逃生遊戲從不講道德,誰越下作越不擇手段,反而越有可能活下去。

翻了個白眼,刀疤女不再說話,默默離病秧子遠了點,生怕他把肺葉咳到自己身上。

玩家們的交流並冇有刻意避開富二代,因為遊戲會自動為NPC遮蔽玩家對話。

短暫的交流結束,光頭砂鍋大的拳頭示威性地在兩人麵前晃動,語氣譏諷:“那你們為什麼突然把他重新挖出來,現在知道後悔了?”

“因為……”其中一個富二代雙眼佈滿猙獰的紅血絲,高強度的心理壓力讓他精神崩潰,恐懼的涕淚糊了滿臉,“因為他回來了,他在報複,下一個就是我們——”

幾個玩家不傻,立刻聯想到前兩天死狀淒慘的NPC屍體。

“……艸。”低低罵了一句,刀疤女蹲下身,利落扯住了這個富二代的耳朵,拍拍他的臉,“喂,所以呢?你們把他重新挖出來,有什麼用?”

兩個富二代最開始還猶豫,但架不住審訊,還是哆哆嗦嗦,帶著哭腔說出實情:“我爸,我爸找來個有名的大師,說可以化解他的戾氣,但要重新把屍體挖出來……”

說話間,刀疤女眼很尖地瞥見他脖頸裡一截紅繩,二話不說直接拽出,佛像玉佩在陰沉的烏雲下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弧光。

“還給我——”

護身符被人拿走,驚慌失措的富二代立刻想搶,被她隨意地單手製服,拎起玉佩眯眼細細觀看,隨口感歎一句:“好東西啊。”

這玉佩開過光,的確有辟邪效果,不過仔細看時,玉質已經被黑氣侵染出一道道細小的裂痕,顯然也快撐不住了。

被光頭劈頭蓋臉揍了兩巴掌,富二代們這才安靜下來,擠在一起成了兩隻絕望的鵪鶉。

曾經他們肆無忌憚施加的各種暴力,最終被人反作用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麼難以忍受。

當然,遭報應的惡人並不會愧疚,他們隻是後悔當時為什麼冇有做得更妥善,冇有為自己免去後顧之憂。

“這玉佩就是那個大師給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刀疤女轉過臉,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名玩家:“你們覺得怎麼樣。”

病秧子一邊咳嗽,一邊給予肯定的回答:“這大師有兩把刷子,可信。”

光頭對這種事冇什麼建設性意見,冷哼一聲:“要不是出不去這破學校,直接把那鳥大師抓過來,讓他想辦法解決,不然就直接一刀宰了。”

譚暄皺著眉,冇發表什麼異議,刀疤女轉回臉,拎住富二代的衣領,眯眼繼續逼問:“那大師怎麼跟你們交代的?”

迫於淫威,縱使萬般不情願,兩個人還是講出他們從大師那裡得來的辦法:“大師說……要化解此煞,就得把淩夜的屍體分成六塊,按照他給出的風水圖,分彆埋到明德指定的幾個位置,用學生的陽氣慢慢鎮壓……”

原來這個死去的男生叫淩夜。

這個念頭曇花一現,很快就被更重要的事轉移注意力。

譚暄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震驚地挑起半邊眉梢:“所以你們挖他出來,就是為了分屍?”

被他這麼一嚇,富二代頓時渾身一抖,忙不迭否認:“不是我們想,是大師,大師說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化解煞氣,安心地去投胎!”

分屍的目的是為了讓人投胎?你要不要聽聽你們在說什麼,簡直荒謬。

譚暄冷笑一聲:“這話你們也信?這大師彆是個江湖騙子吧。”

其他玩家卻不這麼想,責備地看了譚暄一眼,光頭用過來人的口氣無奈道:“小老弟少見多怪,人家大師自然有這麼做的道理。”

還大師,哪來的正經大師會用這麼惡毒的辦法。

無語地撫住額頭,譚暄冷靜指出最壞可能:“你們也不想想,這個副本的最大boss就是厲鬼。如果這麼做惹惱了他,我們怎麼辦?”

其他幾個人沉默,良久,刀疤女緩緩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知道的、可能逃生的法子。”

的確,這次的副本死亡率太高,現在是第三天的清晨,所有玩家隻剩下不到四十個,在這裡留下的每一分鐘,都可能發生意外。

他們每個人都很想通關離開,越快越好。

病秧子死氣沉沉地附和:“上個副本我就遇見類似的情況,因為冇有相信NPC,最後死得隻剩下我一個人。”

譚暄當然知道,很多時候,NPC的話是必須聽信的。隻是彆的還好,這個分屍而埋的法子實在是陰損,最重要的是一旦使用,就無法回頭。

幾個玩家的意見冇有達成統一,頓時陷入僵局。

早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再不趕緊做出決定,就是在平白無故浪費安全時間。最後刀疤女一錘定音:“挖都挖了,先挖出來再說,看看這個叫淩夜的人屍體現在怎麼樣。”

這話倒也冇什麼問題,時間緊迫,幾個人開始動手,留下病秧子看管著兩個富二代。

新鮮濕潤的泥土被大片挖出,從一張手掌逐漸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後是頭顱。

很快,這具屍體徹底出現在他們麵前。

屍身出乎意料的完整,完全冇有腐爛的痕跡。男生緊閉著眼,麵貌英挺而優越,從頭髮到眼睫毛都儲存完好,根根可見。

除了冇有呼吸,皮膚青白以外,他簡直像是睡著了,沾滿黑色泥土的嘴角還帶著詭異的微笑。

這具屍體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玩家們紛紛皺眉,身後兩個心裡有鬼的富二代更是嚇得失聲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空氣中一股尿騷味傳來。

病秧子捂住鼻子,嫌棄地遠離兩個男生,陰森森地譏笑道:“你們比死人還難聞。”

富二代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帶著哭腔顫巍巍道:“大師說對了,他就是厲鬼!你們要幫我趕緊把他封印了,不能讓他繼續為禍四方啊!”

刀疤女懶得搭理他們,皺眉觀察,發現這屍體旁邊半隻蟲子都冇有,更彆說雜草樹木。

因為這具屍體的存在,這片土地好像成了死地,新鮮怪異的泥土氣息縈繞鼻尖,連靈魂都聞到了腐朽的氣味。

突然,屍體冷不丁睜開一隻空洞漆黑的眼,直勾勾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

下意識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勢,刀疤女再看過去,那具屍體又毫無異樣地閉著眼,唇角勾起,一切彷彿隻是她的幻覺。

即使經曆過十幾個副本,刀疤女還是後頸發毛。

她平複心神,才繼續動作,卻冇注意到,剛剛還滿臉煞氣的光頭陡然沉默,目光直愣愣落在那具青白色的屍身上。

他的眼白消失一瞬,雙眼變成漆黑,又恢複正常,但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異樣。

時間所剩不多,幾人先把屍體徹底從泥土裡刨出來,藏進大禮堂後的器材室,然後匆匆返回各自的教學樓。

回到教室,應對著任課老師的種種刁難,譚暄總是心神不寧。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淩夜的屍體最合適,卻總有種隱隱約約的不妙預感。

也許是從找到屍體,再到發現解決辦法都太過輕易,逃生遊戲真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起碼譚暄不信。

好不容易熬過幾節課,還好現在有關上課的規則已經徹底清晰,不會再出什麼大問題。趁著晚飯時間,譚暄匆匆返回大禮堂,本來想繼續商議,但走進器材室,卻隻看見地麵上殘留的泥土顆粒,以及站在一旁目露震驚的刀疤女。

倒抽一口冷氣,不妙的預感讓心跳加快,譚暄厲聲問:“屍體呢?”

刀疤女臉色也很難看:“不知道,我剛來的時候,這裡就什麼也不剩了。”

另外兩個男玩家也不見蹤影,幾乎是瞬間,譚暄就想到那個大師出的驅煞辦法。

——糟糕。

他咬牙切齒地低罵兩句,立刻轉身衝出大禮堂,刀疤女緊隨其後。

偌大的明德校園,兩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根本不知道那幾個男人去了哪裡,隻能去他們可能去的、陽氣重的地方大海撈針。

也不知運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等譚暄找到高三教學樓的天台時,恰好撞上兩個富二代。

天台上有個很高的蓄水池,他倆站在蓄水池邊緣,狼狽不堪,身上滿是不知汙血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一團狼藉。

望見那顆被提在手裡的頭顱,譚暄脊背生寒:“你們——真的把他分屍了?!”

兩個男生早已不人不鬼,他們對譚暄的呼喊充耳不聞,涕泗橫流,近乎虔誠地捧著頭顱唸唸有詞:“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放過我吧,這是最後一個地方,你安心去投胎吧,求求你了!”

他將那顆頭顱重重扔進天台上的蓄水池,撲通一聲,那張沉睡的麵孔重重的沉底。

譚暄渾身發寒,咬牙低聲道:“……兩個瘋子。”

頭顱咕嚕咕嚕沉到底,什麼也冇發生。

以為自己徹底得救了,兩個富二代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近乎癲狂地又哭又笑,笑容卻在下一秒凝固。

幾乎是瞬間,變故陡生。

掛在男生胸口的玉佛碎裂成極小的齏粉,瞳孔驟縮成點,譚暄下意識緊閉上眼。

臉頰略微一熱,有一串鮮紅的血迸濺上來,鼻尖傳來新鮮的血腥氣。

——剛剛還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兩個男生,就這樣在他眼前化成了一灘交融的血水。

像是有萬鬼在耳邊淒厲哭嚎,僅僅一瞬間,他就口鼻出血。

天旋地轉,譚暄昏死的前一秒,後悔莫及地想:那個所謂的大師,果然在說謊。

這根本不是什麼化解煞氣,而是讓死者怨氣越發濃鬱的禁術。

厲鬼,要徹底掙脫束縛了。

-

另一邊,燃灰剛出食堂,困惑地抬起臉,望向天邊。

怎麼突然陰天了?

像是風雲突變,不遠處的天邊積聚起盤亙的陰雲,沉甸甸幾乎要壓到地麵,畫麵壓抑到極點。

狂風吹來,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言曄陪在燃灰身邊,淺色的瞳孔緩緩放大,薄唇抿成一條凝重的直線。

“燃灰。”

他冷不丁開口:“今天晚上有暴風雨,在教學樓裡不安全,你先回宿舍休息。”

燃灰一愣,看向最喜歡督促他學習的學霸:“回宿舍?可是晚自習……”

“晚自習我會幫你請假,不用擔心。”

遠遠有個往食堂奔跑過來的高大人影,言曄攥緊燃灰的手,垂下眼,語氣帶著不容質疑的篤定:“……聽話。”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也快要完結啦!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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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無限流世界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們在隱瞞你什麼嗎?”◎

奔跑過來的人是賀聞野。

他從校門的方向一路狂奔, 敞開的校服外套因為慣性的風獵獵鼓起,隱藏在白背心下的胸膛精悍,像是一隻朝這個方向俯衝而來的鷹。

那校服還是燃灰的。

四目相接,一向針鋒相對的切片, 這時竟然流露出幾分默契。

燃灰:“?”

像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完成了一場無聲交接, 言曄先回教學樓,賀聞野幾乎是壓著燃灰回了宿舍。

風雨欲來, 猙獰堆積的陰雲沉沉壓在頭頂, 光線昏暗得幾乎看不清路, 狂風也吹得人睜不開眼。

但賀聞野緊握住燃灰的手心有力而灼熱,源源不斷向他釋放著安心可靠的熱度。

他們在寬闊的大馬路上急匆匆奔跑, 不知是巧合還是必然,所到之處,頭頂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投落下避風港一般珍貴柔軟的光暈。

頭頂一滴豆大雨點砸落, 緊跟著劈裡啪啦, 砸得臉上發疼。鼻尖是新鮮的泥土香氣,燃灰被賀聞野拽著往前大步跑, 呼吸急促, 他眼睛卻亮得厲害,甚至有點想笑。

在如今這緊張刺激的環境下說出來有些不合時宜, 於是他隻能在心裡對002道:【我們兩個好像在世界末日裡狂奔啊!】

002驚訝於燃灰的心態如此良好:【宿主——你都不緊張的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燃灰很理所當然,【你不覺得這很浪漫嗎?】

和所愛之人在即將迎來的暴風雨中躲避奔跑, 好像要跑到世界儘頭似的。

002想了想, 的確浪漫, 真是難為宿主的直男腦袋如此靈光一現。

終於跑進宿舍樓, 將身後如墨的陰雲隔絕在外, 兩個人頭髮都被狂風吹亂,雨水也浸濕了個七七八八。

喘口氣,燃灰從剛剛的極速奔跑中平複情緒,問出他心知肚明卻一直冇來得及問的問題:“到底怎麼回事?你和言曄今天都怪怪的。”

校霸淩厲的斷眉蹙在一起,眉心痕跡很深,顯得心事重重。他冇有回答,隻伸手胡嚕一把燃灰亂七八糟翹起的黑髮,當作順毛。

燃灰:“……”

要不是因為你是我對象,這樣隨便摸男人的腦袋,是要捱打的。

高大的男生一看就不好惹,儘管明顯不是本宿舍的學生,宿管阿姨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賀聞野和燃灰一起走上樓。

用鑰匙打開宿舍門,“啪”的一聲,室內燈光頓時敞亮。

賀聞野挑剔打量著這四四方方的小房間,以及地上淩亂的雜物,語氣不悅:“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聞言,燃灰也跟著看過一遍,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地上的確亂了點,但也冇什麼灰塵,已經是很不錯的男生宿舍。

賀聞野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揉揉眉心,他緩和語氣:“從今晚開始有暴風雨,太危險了,你先請幾天假。”

副本裡的天色如此異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燃灰心裡不動聲色揣測著,難道是玩家那邊行動失敗,Boss開始發狂?

也不知道譚暄現在的進度如何,還有冇有活著。

與此同時,譚暄正躲在體育館的換衣室,屏氣凝神聽著外麵的動靜,用儘全力讓自己冷靜,卻依舊因為鼻間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心跳如鼓擂。

腦中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副本:明德高中,實時播報。】

【恭喜玩家發現副本真相,當前BOSS進入狂化準備階段,任務狀態已更新,任務目標:存活,從副本出口離開。】

【當前遊戲剩餘玩家:10人,請繼續探索,祝您遊戲愉快。】

……遊戲愉快個屁!

第一萬次咒罵逃生遊戲不做人,譚暄很想就此暈過去,乾脆放棄掙紮算了,死後長眠可比。

他心裡罵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

打死譚暄也想不到,僅僅半個小時的時間,副本就天翻地覆。

麵對衝擊暈死後,他很快被冰涼的暴雨澆醒,此時天台上的血水已經被沖刷乾淨,什麼痕跡也看不來。

也許是厲鬼不屑於對螻蟻動手,也許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離開時竟然冇有殺掉譚暄。

譚暄踉蹌下樓,刀疤女也還活著,並且他們在教學樓下發現了同樣昏迷不醒、滿身狼藉的光頭。

對方清醒過來,這才知道自己被厲鬼蠱惑,做了他施展禁術的傀儡,而且還殺掉了發現不對找過來,試圖阻止的病秧子——對方隻有預知副本危險的作用,戰鬥能力很弱,輕而易舉便被光頭殺害。

現在厲鬼即將狂化,整個副本都會跟著異變,難度再次增加,九死一生。

光頭很慚愧,他表達慚愧的方式,就是選擇了另一種通關方法:殺掉所有其他玩家。

在隻剩下一名玩家的情況下,副本會直接開放離開通道,為他留出逃生的機會。

屠殺其他玩家的壞處是會降低評分,下個副本的難度會進一步增加;但光頭已經顧不得這麼多,直接劈死來不及躲避的刀疤女,又麵目猙獰地襲擊譚暄。

臨時聯盟徹底崩塌,幸好譚暄跑得快,不然現在也是光頭的刀下亡魂。

冇殺掉他,光頭也不急,畢竟這個副本裡還有其他玩家,同樣難逃一死。

他大開殺戒,與此同時,所有的老師,學生都在異化——

徹底變成似人似鬼的怪物。

教學樓外麵是怎樣的人間煉獄,譚暄又是怎樣的命懸一線,燃灰完全不知情,畢竟NPC和玩家之間有著天然的壁壘。

為隻見過兩麵的玩家默哀三秒,他麵上故作疑惑:“如果暴風雨真的下大到威脅人身安全,那學校應該要放假吧,哪裡還用得著請假。”

賀聞野麵色微微僵硬,這招冇把燃灰糊弄過去,他含糊道:“也許會放假,但現在還冇接到通知。”

“總之,現在太危險了,學校的排水係統有多差勁,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掉進下水道了,我可撈不上來你。”

燃灰:“?”

這個假設是否有些過於離譜。

校霸三言兩語,不容置疑定下燃灰的行程:“這兩天彆出宿舍樓,我會按時給你送飯,要聽債主的話。”

想到什麼,他麵色裡裹挾著濃重的告誡:“最好連宿舍門都不要出,如果有什麼非要出去的事,比如洗澡上廁所……”

目光和急匆匆趕來的混血男人那雙藍眼珠對上,賀聞野緩緩磨著後槽牙,妥協般道——

“就讓宋子椰陪著你。”

-

彷彿是一場接力賽,而燃灰就是男主切片手中傳遞的接力棒,被不情不願又鄭重地交到下一個人手中。

燃灰:這個比喻是否過於形象了。

賀聞野離開後,宋子椰將燃灰牢牢劃分在自己的領地之中,整個人帶著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惕。

外麵稍微有些風吹草動,他就緊繃起麵孔,將耳朵貼到門上,確定隻是有人經過,才放下心。

反正出不去門,燃灰也樂得不用上晚自習,就在床上悠閒看恐怖雜誌。宋子椰連著檢視幾次門口,他終於把雜誌一合,終於很無語地看向傻狗:“有必要嗎?你們今天奇奇怪怪的,到底在擔心什麼?”

風雨飄搖,窗戶被狂風敲擊著,宿舍內光源卻很明亮,像是能驅散所有的黑暗。青年倚靠在床頭,垂下眼看過來,唇邊還帶著無奈的、近乎縱容的笑。

宋子椰呼吸重了幾分,回神後立刻攥住扶梯,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床。

燃灰很擔心地按住床板,下意識擔心這張承受了太多的木板床會側翻過去。

不過萬幸的是,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響後,床成功支撐住了兩個人的體重。

被他兜頭蓋臉地撲倒,燃灰眼疾手快把雜誌拋到另一側,免得被宋子椰壓出折。

“燃灰……”

明明塊頭比另外兩個人都像猛男,宋子椰的情緒卻比他們都要外露,此時表現出明顯的焦躁不安,還冇分離,就已經開始焦慮。

毛茸茸的腦袋拚命蹭著燃灰頸窩,兩隻手也不老實。宋子椰說話磕絆,乾脆也就不開口,隻用那雙藍眼珠眼巴巴看著燃灰。

眼裡裝著很多複雜的情感,像是難忍的不捨,又像是無聲的挽留,讓他的藍眼珠蒙上一層近乎濕潤的霧氣,看起來額外讓人心軟。

當然,每次把目光從臉轉移到他漂亮的雙開門胸膛和腹肌上,以及那無法忽略的不老實小動作,燃灰頓時就很難再心軟起來。

不過他倒也冇把人推開,安撫性地將十指插入那頭茂密的黑捲髮內,手感是真的不錯,像是在擼小動物。

陪著他鬨騰一會兒,宋子椰才徹底安靜下來,臉埋進燃灰肩窩裡,隻露出一對藍眼珠,小聲道:“你冷嗎?”

燃灰看了眼還在往外鼓送著冷風的空調:“……你說呢?”

宋子椰說謊話不打草稿:“我冷。”

燃灰冷酷無情道:“冷就把空調關了。”

宋子椰理直氣壯:“關了就熱了。”

語氣又低落下來,“你都不喜歡抱我的,一直隻有我抱你。”

燃灰:“……”

怎麼跟小孩似的。

抱抱抱,他伸手把大鳥依人的男主攬住,兩個人貼得密不透風,灼熱的溫度和緊密的心跳隔著胸腔在一起相連。

相比於一些澀澀的事,這種隻是在一起貼貼的、幾乎純情的親密依偎,安撫效果反而更好。

宋子椰的手放在他胸前,很難說清他現在到底是老實還是不老實。感覺自己的心口受到巨大威脅,燃灰輕嘶一聲,所幸也不是那麼疼,於是無奈地歎口氣任他去:“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神秘秘的,揹著我商量什麼壞事。”

傻狗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語氣懨懨:“冇事。”

又追問幾句,他還是不說,嘴倒是挺嚴。

幾個日常陪伴他的男主切片態度轉變明顯,燃灰若有所思,下意識想起另一個寥寥出現過幾次的切片。

他和心理醫生隻見過一次麵,卻並不代表對方的存在感低。

如果說其他幾個切片給燃灰的感覺是熟悉,一眼就知道對方和男主有關;那裴蘇謁給他的感覺,就是熟悉中夾雜著一絲微妙的陌生。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他更趨近於副本boss具備的“本能”,帶著危險的、被遮掩很好的侵略性,以及暗中的算計,這是其他分身不具備的性格特征。

這樣想著,燃灰看向宋子椰:“你聽說過裴蘇謁嗎?”

這個名字一出,宋子椰反應很大,頓時炸了毛。

燃灰可以很明顯感受到對方身軀的緊繃,每一寸肌肉都硬邦邦的,如果打上去,反作用力大概會讓手疼。

他直勾勾看向燃灰,語氣中的排斥明顯:“你見過他?”

混血舍友也對裴蘇謁有敵意,但他們根本八竿子打不著,就宋子椰這冇心冇肺的模樣,怎麼可能去做心理谘詢。

最後一絲疑慮也被打消,思緒豁然開朗。

燃灰總算明白這個副本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言以蔽之,根本就是男主在自顧自糾結一些有的冇的,白白折騰了他那麼久。

他不說話,宋子椰卻焦急起來,用力攬住燃灰的腰:“他說狗話,你彆信!你冇事,真的!”

回過神來,燃灰哭笑不得rua了一把狗頭:“你都不知道他說了什麼,怎麼就要罵人。”

而且那根本就是另一個你,罵他和罵你自己有什麼區彆。

宋子椰憋了滿肚子火,明顯還要反駁,被燃灰眼疾手快按住,順了把毛:“行了,時間不早,趕緊睡吧。”

為了讓人消氣,今晚宋子椰獲得跟燃灰擠在一張床上睡的資格。

單人床連轉身都翻轉不開,兩個肩寬腿長的成年人隻能麵對麵擠在一起,空間逼仄得厲害。

即使是在第四個世界,燃灰也冇和葉如瀾這樣擠成一團睡過,宋子椰卻彷彿從他們糾纏的姿勢裡得到安全感,貼得越發緊。

本來還想著應付狗男人,但直到入睡前,宋子椰都冇怎麼動手動腳。

他隻是緊緊抱著燃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視線鬱鬱,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決心。

也許是因為和宋子椰睡了一張床,今晚黑霧並冇有出現,隻是宿舍外又傳來沉悶的拖地聲,一下接著一下,讓人在睡夢中皺起眉。

到了白天,雨越下越大,半分停止的跡象都冇有,天色昏沉,宿舍內照舊需要開燈。兩人在宿舍樓裡宅過一天,什麼事都冇發生,一切如常。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於,走廊上也空蕩蕩,半個學生都冇有。

燃灰隻當自己對所有怪異現象不知情,他在等待,等待最重量級的那個切片登場。

很快,又到了就寢時間。

今晚燃灰把宋子椰攆到隔壁床,自己一個人安然入睡。

等睡到半夜,強烈的預感讓他甦醒。

說是甦醒,也並不完全是。宿舍伸手不見五指,偶爾被閃電照亮,藉著閃電的光芒,燃灰看見自己坐起來。

某種極其強烈的衝動讓“他”無聲爬下扶梯,宋子椰還在沉睡,身邊籠罩著一團深黑色的朦朧霧氣,讓他忽略掉所有異樣,自然冇發現燃灰半夜離開。

燃灰慢慢走向那扇被反鎖的宿舍門,耳邊彷彿有古怪的低語,像是引誘:“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們費儘心思,在瞞著你什麼嗎?”

其實他已經知道了。

心裡這麼淡定地想著,燃灰說不出話,在心裡猜測男主誘哄他出去是為了什麼,難道下一秒就可以揭開真相了?

趕緊的吧,他不想再腎透支了。

手指終於碰到那截門栓,反手抽出,燃灰徑直打開門,走到漆黑的走廊上。

——然後,他與手裡拎著人頭拖把的保潔鬼大眼瞪小眼。

燃灰:“……”

男主,真有你的。

回去跪搓衣板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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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無限流世界

◎“他們都是虛假的,但我不是。”◎

一人一鬼互相對視, 可以看出來,雙方都很懵逼。

走廊上光線幾近於無,恰好此時雷聲大作,就著窗外一閃而逝的慘白色閃電, 燃灰看清了它的全貌。

眼前這保潔長得像某些恐怖遊戲裡的NPC, 麵色青白,血口獠牙, 白色衣服上濺了大片大片的黑色血跡, 很有藝術性。

燃灰腦子裡蹦出來一個念頭:平心而論, 長得冇有它身後拖著的那個目眥欲裂的人頭拖把恐怖。

002:【啊啊啊啊啊!!!】

小係統的慘叫讓燃灰從奇怪的比較中清醒,此時肢體的支配權又重新回到他手中, 耳邊那古怪的囈語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他下意識想轉身回宿舍,但318的房門已經被關得嚴絲合縫。

……嘖,麻煩。

在心裡評估一下,燃灰是能打過這隻怪物的, 但現在赤手空拳, 打鬥起來,難免把一些臟兮兮的東西濺到身上。

他挑剔裡帶著嫌棄:【有一說一, 挺噁心的。】

002:【……】宿主擔心的就是這個?

當然, 更重要的原因是,燃灰清楚, 男主把自己刻意誘哄到門外,肯定不止是想讓他殺怪物那麼簡單。

當機立斷, 他裝出一副嚇慌了神的模樣, 轉身往樓梯口衝去。

對麵的厲鬼也回過神, 它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膽大的人類, 並不怎麼習慣於思考的腦子思考半晌, 冇有想出所以然,最後隻是狂喜於送上門的美味大餐。

但對方是從那扇曾經重傷過它的門裡走出來的,這個事實讓惡鬼略顯踟躕,可是很快,還是對新鮮血肉的渴望和激動占據了上風。

它嘶吼一聲,拖拽著身後的人頭拖把,大步往前追趕。

驚心動魄的逃亡就此上演,這怪物跑得比燃灰想象中還要快很多,連著兩次,燃灰都能聞見對方口腔濃重的腐臭味,讓他聯想起第二個世界裡的喪屍群。

還不如喪屍群呢——畢竟第二個世界裡,他可冇親自動手殺過怪。

怪物身後的拖把叮鈴桄榔,在下樓梯時砸起一連串的重響。

奔跑間,燃灰腦中冒出一個念頭:【那個人頭不會已經砸得稀爛了吧?】

被嚇哭的002咆哮道:【宿主你這個時候就不要在意這種細節了啊!!】

燃灰撐住樓梯扶手,利落地在轉彎處一個翻身跳到下一層,身後臃腫蠢笨的怪物躲閃不及,直接撞到了牆壁上,留下一灘腐敗難聞的爛肉。

它被耍了一遭,於是越發憤怒,聲音尖利更多。

燃灰有心要遛它,一人一鬼從三樓跑到二樓,又從二樓看不見儘頭的走廊繞回到三樓,再從三樓跑到一樓。

他太久冇在無限流裡遛過鬼,本來四肢還有些僵硬,但越跑越熟練,遛鬼遛得逐漸上手。

直到002突然壯著膽子道:【宿主,那隻怪物好像不見了。】

燃灰一愣,轉頭看過去,身後的走廊一片空蕩,惡鬼果然冇了蹤影。

【……】

其實他本來冇打算把它繞丟,真的。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原本定好的計劃出了紕漏。悻悻摸摸鼻子,燃灰轉回臉去找它,還很不死心:【這麼大一棟宿舍樓,就這一隻鬼?不可能吧。】

002:把鬼遛到消失,宿主也是獨一份。

不過幸好,剛走過一個拐角,他又和本已恥辱放棄的保潔撞了個麵對麵。

這次燃灰吸取教訓,遛得很小心,雙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慢慢的,他能感覺到惡鬼在有意把他往另一個方向驅趕。

燃灰欣然順著它的意,一路跑到一樓的宿舍樓大門。

不知道是幾點,門口的值班室竟然亮著燈,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其他人飛蛾撲火。

燃灰可以感覺到,身後的怪物動作明顯遲緩許多,像是在忌憚什麼更危險的東西。

看來這就是男主想讓他來的地方。

心裡門兒清,燃灰腳步輕快地甩開惡鬼,邊跑邊調整自己的表情,等跑到值班室的位置,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驚慌失措,連帶著氣喘籲籲。

等看清值班室裡的人影,他頓時一愣,語氣驚訝:“裴醫生?”

好吧,其實也冇有那麼驚訝。

原本該坐在值班室的宿管阿姨被高大男人取而代之,小燈在頭頂灑落光輝,白大褂的衣襬微動,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裴蘇謁轉過頭,麵容俊美深邃,金絲眼鏡後的視線溫柔可親,刺破黑暗,準確無誤地聚焦在燃灰身上。

他站起身,溫和注視著自己的薔薇。

燃灰刻意睜大眼,隨後眼中爆發出得救般的亮光,更快地往值班室跑來:“裴醫生!”

值班室的門冇鎖,他直接推門而入,反手把門關緊。

裴蘇謁為他遞來一張紙巾,語氣如常:“你看起來很慌,怎麼了?”

燃灰邊裝模作樣地大喘氣,邊驚惶道:“有怪物……”

一邊說著,他一邊轉身想要給裴蘇謁指認,卻在下一秒頓住。

走廊上隻有儘頭的漆黑,地麵乾淨無塵,半點怪物的影子都冇有。

見燃灰僵在原地,裴蘇謁瞭然一笑,“是做噩夢了?”

燃灰心道是不是噩夢你還不清楚,麵上一口否認,焦急道:“不是噩夢,我親眼看見,剛剛有個怪物,手裡拿著人頭拖把追我……”

迎著裴蘇謁沉靜包容的目光,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有些茫然道:“……難道是幻覺?”

傻子都知道不是幻覺。

心理醫生笑而不答,隻柔聲道:“彆擔心,你現在很安全。”

燃灰做出一副受到驚嚇後渾渾噩噩的模樣,被拉住手,坐到值班室的座位上。

手裡被塞了杯熱水,他捧著杯子後知後覺:“裴醫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裴蘇謁看他一眼,金絲眼鏡後的視線很深,意味深長地慢慢道:“你怎麼知道,出現在你眼前的我不是幻覺?”

燃灰:“……”

不會吧,這就不裝了?

見他愣在原地,裴蘇謁爽朗地笑起來,“嚇到了?不好意思,我隻是突然想開個玩笑。”

燃灰:第一次見這樣開玩笑的。

裴蘇謁慢慢道:“其實是這幾天暴風雨太不安全,學校讓校醫院幫忙盯一下,有什麼事也能及時處理。”

騙鬼呢。

燃灰麵上表示相信,喝口熱水,他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神色,猶豫片刻,問:“裴醫生,所以剛剛那個怪物,真的隻是我想象出來的?”

他低聲自語:“難道是因為缺失的那段記憶,讓我精神壓力太大,心理出問題了……”

裴蘇謁做出一副認真的傾聽姿態,等燃灰說完,他沉思片刻,道:“既然你心存顧慮,說明那段記憶已經困擾你很久。”

“以你現在的狀態,我也不放心讓你單獨回寢室。”他雙手交握,燃灰這才發現裴蘇謁戴了白手套,嚴絲合縫貼著皮膚,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名外科醫生,“這樣,和我去一趟心理谘詢室吧,我們今天把這個問題徹底解決,你再安心回來睡覺。”

宿舍樓的大門外暴風雨呼嘯,頭頂投射的蒼白色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影影綽綽,微微晃動著。

一切都莫名而詭異,燃灰仿若未覺,故作猶豫:“可是……”

裴蘇謁溫和問:“怎麼了?”

他冇說具體原因,隻捧著杯子,含糊道:“為了安全起見,我這幾天不能出宿舍。”

目光一閃,裴蘇謁語氣淡淡:“誰跟你說的,賀聞野?言曄?還是你那個混血舍友?”

燃灰詫異地睜大眼:“你怎麼知道?”

眼底暗色席捲,裴蘇謁麵上卻瞭然地歎口氣:“果然是他們。”

“燃灰。”

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裴蘇謁口吻溫和:“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你真的從冇發現過身邊環境的異樣嗎?”

燃灰一愣。

他敏銳地察覺,裴蘇謁說話的措辭不太對勁——他好像不是在和高三一班的NPC燃灰對話,而是和燃灰本人交流。

這是打算徹底不裝了?

見他沉默,裴蘇謁微笑著,慢慢說出和黑霧一樣的話:“他們在隱瞞你什麼,你真的不想知道?”

此言一出,燃灰就知道時機已至。

他倒要看看男主在搞什麼幺蛾子,冇猶豫幾秒,就把杯子放下,低聲道:“……想。”

彎眼勾唇,裴蘇謁拿起放在值班室角落裡的大傘,朝燃灰伸出一隻手:“走吧。”

教學樓外的雨傾盆,天地茫茫,地麵上一踩一個水坑。

傘隻有一把,兩個人被迫並肩站在傘下,前路一片黑沉,手電筒打出微弱的光,堪堪照亮一小片圓。

雨絲傾斜,燃灰身上卻很乾燥,抬起頭看了一眼,心道這傘比他想象中還大。

兩個人都冇說話,偶爾肩膀相撞,慢慢的,燃灰察覺出不對勁:“裴醫生。”

裴蘇謁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彷彿帶著潮濕的水汽:“嗯?”

“……”燃灰遲疑道,“我們走的方向不對吧?”

往這邊走,難道不是離心理谘詢室越來越遠了嗎。

這個方向,不像去校醫院,燃灰腦中迅速勾勒出路線——

倒像是去教學樓。

如此明顯的問題,裴蘇謁卻輕笑道:“是對的。”

燃灰腳步稍頓,下一秒被他從身後攬住腰,繼續帶著往前走。

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手套細膩的紋理,冷得像塊冰,凍得人一激靈。

燃灰心中有所猜測,麵上卻很迷茫,試圖問清楚原因:“裴醫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裴蘇謁不動聲色地湊近,深深嗅聞一口發間的香氣,慢條斯理道:“我在帶你去看真相。”

像模像樣地掙紮幾下,燃灰還是老實下來,被他帶著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短短十分鐘的路程很快走到儘頭,隔著風雨,他已經可以遙遙看見教室裡亮起的燈光。

在半夜亮燈,難道是鬼在挑燈夜戰嗎,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這麼想著,兩個人終於走進教學樓。

一樓倒是冇亮燈,視線昏暗,兩人繼續靠手電筒照明。腳上冷不丁踩到片異樣的黏膩,燃灰垂眼看去,啊,原來是血。

心裡淡定非常,他麵上瑟瑟發抖:“裴醫生……這是什麼?”

裴蘇謁也看過去,輕描淡寫:“大概是某個可憐的孩子留下的。”

燃灰:嘴上說可憐,也冇見你有什麼同情的意思。

抖落傘上的水珠,男主語氣關切:“冇事吧?”

“……冇事。”

手電筒的光很暗,恰好能遮住他蒼白的臉色。略微定神,燃灰看向裴蘇謁,低聲道:“你說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笑而不答,裴蘇謁照舊把手放在他腰間,簇擁著燃灰往前走。

拐過一角,教室柔和的光線從窗戶裡透出,照亮了走廊。

——也照亮了橫陳的殘肢。

說是屍山血海也不為過,這條長廊冇有一處下腳的地方,牆壁上飛濺了大片黑紅色血跡,被斜飛進來的雨暈染開,又一滴滴滑落進血水裡。

好傢夥。

這場麵,比燃灰第一天從廁所翻下去見到的還要刺激,像是誤入了什麼歐美血漿cult片。

他緊繃身軀,聽見身後裴蘇謁開口,聲音彷彿很近,又彷彿很遠,聲線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栗:

“你現在還覺得,那個怪物僅僅是幻覺嗎?”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繞了這麼大一圈,燃灰有些無語,但還是從善如流道:“你的意思是……”

裴蘇謁笑而不答,繼續攬著他走,兩人繞過難以下腳的一具具屍體,橫穿走廊,走進樓梯間。

很快,燃灰就知道男主想做什麼了。

兩個人一直往上爬,邁過了不知多少個腦殼,斷臂和眼珠。隨著他們行走,腳下的影子也一路尾隨,在一階一階的樓梯上形成不規則而扭曲的形狀。

終於,兩人走到六樓。

拐過樓梯間,燃灰就訝異地挑了下眉。

在他印象中,這裡就是高三一班的牌子。

但現在,那個異空間消失不見,麵前隻剩下一堵雪白的牆壁。

裴蘇謁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從後方響起:“……曾經,高三一班的確坐落在這裡,但那是很久之前。”

“但那個男生死後,學校就拆了教學樓重建,原本的高三一班被挪到另一側。”

燃灰:“你的意思是……”

“冇錯。”

裴蘇謁彎起眼,帶著他慢慢走到那麵牆前,抓著燃灰的手,慢慢貼緊冰冷的牆壁:“你上課的高三一班,隻是一個被虛構出來的空間。”

燃灰兢兢業業否認:“可是那些人都是真的——”

裴蘇謁卻不容許他自我欺騙,聲音平靜地繼續道:“你的學生身份,你身處的環境,你身邊的愛慕者……一切平靜而正常的生活都是被精心營造出來、用以迷惑你的假象,以此來讓你永遠停留在這裡,再也無法離開。”

他冇什麼歉意地溫和道:“我很抱歉,但這纔是明德高中的真實麵目。”

兩人一時間靜默無言,耳邊隻能聽見雨水沖刷教學樓的聲音。

黑影在腳下急躁地遊走,裴蘇謁警告的眼神瞥過去,它慢慢消停。

隻聽燃灰語氣緩慢,像是在消化事實:“所以,賀聞野,言曄,宋子椰……他們都在騙我?”

裴蘇謁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儘心儘力地解釋:“準確的說,他們都是同一個人。”

當然,他也是。

“一切起因都是厲鬼的貪念,它是這裡的主宰,虛構出他們,想讓你迷惑、動搖,被完美的高中生活困住,永遠留在這個副本裡……和他同化成為一體,永不分離。”

當然,他也是。

垂下密密的眼睫,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像是蛇一樣遊走,裴蘇謁柔聲道:“他們都是虛假的,但我不是。”

“我是發自內心的,真的愛你。”

燃灰微微偏過臉,他的黑眼珠在陰暗處也熠熠生輝:“……我還以為,你和他們打著一樣的算盤。”

“怎麼會?”

呼吸急促,那顆僵硬多時的心臟此時也咚咚作響。

裴蘇謁麵無異色,語氣誠懇:“如果我也那麼想,就不會把殘酷的真相告訴你,而是會直接坐享其成不對嗎。”

良久,燃灰緩緩道:“說的也是。”

“所以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裴蘇謁語氣溫柔,循循善誘,“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但我愛你,所以我不會束縛你,我會想辦法幫你離開。”

“隻有按我說的做,你才能從這個世界脫離出去,否則就會被永遠困在這個副本。”

他和他對視著,金絲眼鏡折射出一線微光,視線黑不見底:“你願意相信我嗎?”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激動搓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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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無限流世界

◎“我根本冇打算走好不好!”◎

大雨照舊磅礴, 空氣中泛著血腥的涼意,雨絲斜斜飛進來,打濕兩人的鞋底。

藉著一晃而過的慘白色閃電,燃灰看見裴蘇謁半邊濕透的肩膀。

002腦子已經暈了, 機械音結結巴巴道:【宿主……所以男主為了把你困住, 還專門在無限流副本裡打造了一個普通學校?】

就像是從屠宰場裡硬生生開辟出一塊人畜無害的兒童樂園,以一種全然無辜的姿態出展現在燃灰麵前, 試圖博取信任, 隻可惜冇有成功。

為了把他困住嗎。

燃灰冇回答, 002又萬分費解地問:【可裴醫生不也是男主切片嗎,為什麼表現得和其他男主不一樣?】

甚至還說要放宿主離開。

他真捨得?

燃灰心裡有了自己的評判, 淡定道:【對啊,這是為什麼呢。】

另一邊,裴蘇謁還在等待他的回答。

這個切片說得懇切,而且血淋淋的鐵證擺在眼前, 應該相信誰似乎一目瞭然。

良久, 燃灰抬起眼看向裴蘇謁,低聲道:“我當然相信你, 但是……”

他像是很慌亂地問:“我要怎麼做?”

得到這個答案的一瞬間, 精神異樣亢奮,戰栗的觸感從神經末梢傳遞到大腦。

裴蘇謁勉強剋製住發抖的手指, 嗓音卻越發柔和,帶著鼓勵和安撫的意味:“跟我來。”

他自然而然牽住燃灰, 指尖冰涼, 帶著他轉身走進樓梯間。

六樓是教室的儘頭, 但上麵還有天台, 那裡纔是裴蘇謁真正的目的地。

腳步聲錯落, 陰影匍匐在他們四周,無聲蔓延。

一邊走,燃灰一邊從後方暗暗打量著裴蘇謁,從他紋絲不亂的髮型一直看到濕淋淋的衣襬。

不可否認,心理醫生是這麼多切片裡最擅長偽裝的一個,但現在,心中的激動已經讓偽裝搖搖欲墜。

拉住燃灰的手指攥得死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便受驚般越發用力。

“……抱歉。”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裴蘇謁稍稍鬆開手上力道,溫和道歉,“時間很緊,我擔心你趕不及。”

燃灰垂著臉,在暗處無奈的哼笑,嘴上道:“沒關係,我不在意。”

我趕不及?

恐怕是你等不及吧。

-

推開沉重鐵門,迎麵而來的是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的狂風暴雨。

裴蘇謁及時撐開了傘,但冇什麼用,白色的傘麵像是一艘小船在驚濤駭浪中搖搖欲墜,隻能充當一個心理安慰。

抹了把臉,眯起眼看向天台,模模糊糊的黑夜中,燃灰能看見一個佇立在不遠處的龐然黑影。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近,手電筒聊勝於無的燈光打在柱體上,燃灰大致判斷出來,這是個蓄水池。

他不負責任地隨口猜測:“要我跳進去?”

“怎麼會。”這個可能被裴蘇謁毫不猶豫否認,攬住他的肩膀,“跟我來。”

他護著燃灰,一步步走上扶梯。難以察覺的黑霧盤亙在腳邊,好幾次蔓延上小腿,燃灰若有所感地低頭,它才稍稍收斂。

男主在偷偷搞什麼小動作,燃灰心知肚明。終於站到蓄水池邊緣,他低頭看去,那翻滾的波浪中,隱隱約約露出一張青白俊秀的人臉,漆黑眼珠直勾勾凝視著他。

燃灰:“……”

故意嚇我是吧,你等著。

他後退兩步,語氣震驚:“水裡有東西!”

這一退正好撞上裴蘇謁堅硬的胸膛,他伸手扶住燃灰,金絲眼鏡早就在暴風雨中丟失到不知哪裡。

男人垂著眼睫,在燃灰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眼此時和水池裡的眼完全一致,雨一樣冰涼的呼吸打到他耳畔:“彆擔心,他不會傷害你。”

的確不會傷害我,隻是會想方設法讓我留下是吧。

燃灰故作驚愕:“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鬼嗎?”

他轉臉望向裴蘇謁,演技大爆發,語氣不可置信:“你在騙我?”

對上燃灰的視線,心理醫生頓時一僵。

誠然,他是很想讓燃灰留下的,陰暗佔有慾在胸腔內鋪天蓋地瘋長,不可自拔。

但即將永遠擁有青年的激動中,又夾雜著無窮無儘的憐惜,這洶湧的感情讓裴蘇謁和厲鬼都感覺惶惑,他們確信自己和另外幾個人不同,可現在看著燃灰受驚般的神色,卻不可自拔地生出後悔和殺意——對自己。

呼吸粗重一瞬,裴蘇謁很快剋製住懊惱,立刻放柔嗓音否認:“冇有騙你,我可以發誓,他是不一樣的。”

他耐心地哄騙半晌,燃灰終於放過裴蘇謁,假裝自己被說服,轉臉看向蓄水池。

濃重的黑霧從翻滾的水底緩緩升出,慢慢彙聚到半空,逐漸變成深黑色的模糊人形。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燃灰心道,和那天晚上鬼壓床的霧氣一模一樣。

裴蘇謁站在他身後,也注視著霧氣,微眯起眼,彷彿在和厲鬼進行無聲的交流約定。

燃灰冇看見心理醫生的臉,他像是被蠱惑了那樣,瞳孔逐漸放大,軀體不受控製地往前走。

前方就是蓄水池,燃灰卻恍若未覺,一步步走進黑色人形張開的懷抱。

視線裡隻剩下越來越濃重的霧氣,燃灰能明顯感覺到,男主在嘗試篡改自己的記憶,讓他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不過它並不敢用過於粗暴、容易造成損傷的方式,隻能一點一點嘗試著更改,有002幫忙守著,做的隻是無用功。

這個切片果然是厲鬼思維,或者說,它就是男主心中最偏執瘋狂那一麵的縮影。

想起進入這個世界之前,葉如瀾給他打的預防針,燃灰無奈地心想:雖然是老夫老夫了,但還是得從頭調.教。

這麼想著,他剛想掙脫束縛,把一切徹底說清結束,

耳邊一道驚雷轟然作響,伴隨著遠遠傳來的厲喝。

“燃灰!”

身體的被操控感猛然消失,燃灰踉蹌一步,訝異地轉過臉。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隻能隔著雨聲勉強辨認出,那是賀聞野的聲音,焦急萬分。

“快下來,他在騙你,你會和這裡同化的!”

距離把燃灰留下隻差一步,在如此關鍵的時間被打斷,裴蘇謁眼神一瞬間陰沉得厲害,咬肌繃得死緊。

即使他們是一個人,他依然難以按耐殺意,上前兩步靠近燃灰耳邊,低聲道:“彆信他,你忘記他們為你打造出一個虛幻的伊甸園了嗎?”

燃灰如他所願地猶豫兩秒,賀聞野的聲音越發清晰而嚴厲:“這是最後的機會,離開裴蘇謁,他纔是真正想把你留下的人!”

雙方形成短暫的僵持之勢,都在等待燃灰的選擇。

燃灰默默開口:“其實……”

但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像是雙方都不能承受另外一種可能,身前的黑霧驟然濃重數倍,在暴雨中。

與此同時,急促的踩水花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像是有人極速靠近。

暴雨沖刷的聲音掩蓋了風聲,而且燃灰對男主半分防備都冇有。

因此,在被心理醫生抬起手捏暈過去的前一秒,他心情很複雜。

你們就這麼急著內訌,不能等他說完這句話嗎!

其實他本來就冇打算走啊!

-

再次甦醒時,燃灰身處在一個密閉空間內。

冇有血跡,冇有屍體,乾燥舒適,要不是衣服還濕著,剛剛那場暴雨中的對峙彷彿是幻覺。

他對著天花板眨眨眼,慢半拍地想起來,這不是心理谘詢室?

“你醒了。”

一隻手摸上他的額發,燃灰望過去,對上一雙淺色的瞳孔。

言曄淡淡地注視著他,從他背後,燃灰看見兩個熟悉的男人,聽見響動,都圍攏過來。

好傢夥,大家齊聚一堂啊。

三個切片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形象淩亂,像是剛剛參加過一場逃難——不過確實差不多。

其他兩個還勉強端住,宋子椰直接湊到躺椅旁邊,藍眼珠盯住他,身後不存在的尾巴搖出殘影:“燃灰!”

下意識摸了一把他的腦袋,燃灰才支起身,看向辦公桌,那隻花瓶裡的薔薇已經頹靡。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賀聞野身上:“來這裡真的可以嗎?”

總覺得這裡像是幕後boss的老巢。

賀聞野抱臂盯著宋子椰,冷嗬一聲,才道:“他暫時不會找到這裡。”

“裴蘇謁和淩夜是合作關係,地盤互不乾涉,現在……”看了眼外麵的天色,他語氣淡淡,“大概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原來黑霧叫淩夜。

看著窗外的電閃雷鳴,燃灰沉默。

他被帶走,外頭大概已經攪得天翻地覆了。

儘管心中有了答案,燃灰還是問:“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麼情況?”

三個男人都默默不語,最後還是條理最清晰的言曄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說吧。”

真相果然如燃灰所料。

冇有之前四個世界的記憶,男主隻把燃灰當做了一個短暫停留的任務者,並且一眼萬年,毫不猶豫地決定要把燃灰據為已有。

冇有人類願意留在人間煉獄,他知道,如果想讓燃灰留下,必然要違揹他的醫意願。

一方麵,男主是無限流的主宰,無儘的黑暗和鮮血孕育出他的存在,生來就會殘忍的掠奪和占有,想得到什麼便不擇手段;

另一方麵,前四個世界的感情基礎紮根本能,讓他在下意識的掠奪之外,學會了其他更複雜、更沉重的東西,比如剋製,比如忍耐。

兩種情感交織,無限流BOSS自顧自陷入拉扯的僵局,最後將自己分成幾個不同的人。

他們有著不同的立場,有的不惜代價想讓燃灰留下,有的卻想讓他平安離開,彼此拉扯僵持。

……就像是佔有慾和愛的戰爭,白白折騰他這麼長時間。

聯想到這裡,燃灰又好氣又好笑,偏偏心臟軟得厲害,半句苛責也說不出來。

他有很多話想說,張了張口,最後隻歎口氣:“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氣氛頓時低沉許多,幾個切片麵目沉鬱,好像要經曆一場生離死彆。

宋子椰把臉埋到他的肩窩裡,不讓燃灰看見表情,語氣悶悶:“送你走。”

燃灰有些訝異:“怎麼走?”

外頭淩夜攪得天翻地覆,理論上講,整個副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再冇有脫離的可能。

言曄低聲為他解釋:“這是逃生遊戲的一個副本世界,玩家離開副本的通道,你也能走。”

“隻要進了玩家空間……”

他垂著眼,像是一尊雕塑,慢慢道:“你就自由了。”

燃灰假裝自己是頭一回聽說逃生遊戲這個概念,適時表示震驚,才問:“那玩家在哪?”

賀聞野起身,打開心理谘詢室的儲物櫃,燃灰立刻和裡頭畏畏縮縮藏著的人對上眼。

四目相對,譚暄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對燃灰打招呼:“……嗨?”

燃灰:“……”

好傢夥,你小子是個命大的。

燃灰假裝他和譚暄不認識:“他是?”

“他是最後一個玩家,副本為他開放了特殊通道。”賀聞野語氣淡淡,“隻有玩家才能打開那扇離開的門,到時候,你和他一起出去。”

雖然被這幾個一看就很牛逼的男人當成了工具人,但能活下去就行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譚暄保持著標準的露齒微笑,安靜如雞,假裝自己不存在。

隻是忍不住在心裡想:這個小NPC不聲不響的,竟然是個海王,果然人不可貌相。

男主考慮得還挺周全,燃灰冇什麼想問的,他隻是很好奇一個問題的答案:“你們明明是一體的,這樣分開,不覺得很奇怪嗎?”

幾個人異口同聲道:“不覺得。”

言曄為他解釋:“至少現在,我們彼此獨立,其他人的想法和舉動都和我無關。隻有副本結束後融為一體,我們纔會變成‘夜’本身。”

賀聞野“嘖”一聲,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記挖苦:“我為什麼會和你這種端架子的傢夥是同一個人,真是不討人喜歡。”

像是被戳到痛處,言曄手指收緊,反唇相譏:“難道我想?看你這粗俗的樣子,真是丟我的臉。”

宋子椰不說話,繼續假裝自己是最乖的。

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燃灰哭笑不得地打圓場:“行了,怎麼這個時候還在吵架。”

他再次確認一遍:“你們真的願意讓我走?”

此言一出,幾個切片頓時凝固,什麼吵架的心思都消弭無蹤。

怎麼可能冇有私心,但私心最重的那兩個傢夥,現在還在外麵遊蕩。

而他們三個,比起自我滿足,還是更希望燃灰能快樂。

不捨情緒在狹窄的空間內蔓延,最後摟緊燃灰的腰,宋子椰語氣很低,卻隱藏不住話裡的難過:“……時間要來不及了。”

言曄攥著燃灰的手指,低低“嗯”了一聲,燃灰彷彿聽見一點鼻音。

賀聞野眼圈帶著不明顯的紅,眼神卻越發堅決,這堅決武裝了他,讓他變得沉穩可靠,伸手拉起燃灰,推開心理谘詢室的門:“彆再說廢話,走吧。”

推開門,校醫院黑暗的長廊上已經亮起一路微弱的燈,像是男主為他照出的最後一段路。

長廊儘頭,出現了一扇從冇見過的、花紋繁複的門。

譚暄的呼吸粗重,他險些痛哭流涕,終於要離開副本了,誰懂!

被幾個切片簇擁著往門外走了幾步,燃灰終於想起自己的真實目的,忙不迭叫停:“等等等一下!”

能不能再讓他說一句,就一句!

男主能有這份甘願放手的心意,燃灰很感動,但他本來就是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所以對方的掙紮和糾結簡直是多此一舉。

這幾天修羅場下來,唯一受傷的隻有燃灰的腎。

早知道這麼麻煩,在進入這個副本的第一天,燃灰就該對著學霸的耳朵大喊“我喜歡你”,哪裡還會有這麼多事。

掙脫開賀聞野的手,燃灰站定在原地,不再走動。

麵對著三個切片疑問而焦急的目光,他麵不改色:“有件事,其實我早就想和你們說。”

語氣嚴肅,“我來這個世界——”

話音未落,宋子椰臉色猛然一變,二話不說矯健地猛撲上前,直接把燃灰撲倒在地。

下一秒,狂風讓窗戶的玻璃大片碎裂,飛濺出一地玻璃渣。

燃灰氣得想罵人。

能不能讓他說完啊混蛋!

伴隨著呼嘯而來的狂風,厲鬼終於發現自己被耍了一遭,黑霧大片大片地湧進來,目標明確,直直衝著燃灰而去。

被人一把拽起來,燃灰被幾個切片簇擁著狂奔,距離那扇門越來越近。

意識到自己馬上要失去看中的寶物,厲鬼徹底發狂,黑霧像是衝破禁錮的海水一樣席捲走廊,整個副本在崩塌的邊緣搖搖欲墜。

走廊一截接著一截破碎,一行人跑得踉蹌,好幾次甚至要藉助大跳才能邁到另一頭。

燃灰被裹挾其中,更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譚暄率先撲過去,幸虧他心理素質強大,緊急關頭,推開門的手很穩。打開一條縫,他立刻回頭,焦急地對著燃灰揮手:“快過來!”

身後的厲鬼發出淒厲的聲音,它嘴裡吐露出古怪的、似泣非泣的含混音節,像是在呼喊燃灰的名字。

三米,兩米,一米。

馬上,燃灰就能離開這裡,去往另一個更加自由,更加光明的世界。

——再見了,他的愛。

但在進入那扇門的最後一秒,燃灰乾脆利落地扒住門框,徹底打斷男主心中的悲春傷秋。

迎著幾個切片、甚至是身後厲鬼驚愕的目光,燃灰反手敲了距離最近的賀聞野一個暴栗,聲音之響亮,讓譚暄都打了個哆嗦,氣急敗壞:“我說你們這群人,能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啊?”

青年的光彩像太陽一樣熱烈奪目,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淩夜聽見他帶著幾分崩潰道:“其實我來就是為了你,根本就冇打算走好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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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93 ? 正文完

◎往後餘生,他們還有很多很多世界一起走。◎

這個暴栗對賀聞野來說不痛不癢, 但他直愣愣捂住額頭,像是被彈傻了。

淩夜率先反應過來,陰森黑霧加快速度蔓延,轉瞬間就衝到麵前, 猙獰翻滾著, 像是要擇人而噬。

譚暄在角落裡把自己縮成鵪鶉,其他幾個切片下意識就要擋。燃灰歎口氣, 沉下聲音道:“就停在這裡——我在說很嚴肅的事, 不要再靠近。”

譚暄:你好像在教副本Boss做事。

但下一秒, 黑霧就在他手劃出的位置模模糊糊聚成了高大的人形,踟躕著盤桓, 隻是仍在他腳踝上焦慮地圈出隱約可見的圓圈。

雖然是受佔有慾支配的那個切片,但本能如出一轍。

看在男主表麵足夠聽話的份上,燃灰默許了他的小動作。

譚暄:……?

他差點冇把下巴驚掉。

走廊上的崩塌逐漸停止,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總算消失不見。燃灰也鬆口氣, 不著痕跡鬆開緊握著門框的手。

裴蘇謁這時剛剛趕到, 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和尋找,他比不久前狼狽太多, 聞言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兩步:“什麼意思?你不走?”

而且什麼叫“為了你來”, 會是——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一時間,所有切片的目光都集中在燃灰身上, 屏息等待他的回答,焦躁難忍中夾雜著脆弱的希冀。

他整理措辭, 剛要說話, 身邊冷不丁傳來一道微弱聲音, 打斷他們的交流:“那個……”

毫無存在感的譚暄可憐無助又弱小地出聲:“你不走, 我可走了?”

這門都快關了, 他可不能留在這啊。

等待回答的Boss模糊麵孔頓時轉向他,雖然冇有五官,但譚暄能清晰感覺到冷冽的審視像剔骨刀一樣刮過。

他欲哭無淚,很想大喊一聲放過我,我半點和你搶人的意思都冇有!

當著其他切片灼灼的目光,燃灰直接把譚暄推進門裡,隨後砰的一聲,乾脆關上門。

譚暄:“……”

我謝謝你啊。

這扇憑空出現的門一關,就逐漸縮小,最後再次憑空消失。

幾個男人都被關門聲一震,賀聞野呆愣愣看著他,喃喃說:“這門關掉,就冇有其他……離開的辦法了。”

燃灰歎口氣,伸手抓了一把他硬而短的發茬,不知道第幾次重複:“冇有也沒關係,我本來就是為了你……你們來的。”

——天上真的會掉餡餅嗎?

這是在場所有切片的第一反應。

他們的確想過發現真相後燃灰的種種反應,眼前這種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簡直美妙得讓人發慌。

視線掃過五個相貌性格各不相同的男人,燃灰語氣很無奈:“維持這麼多分身不累嗎,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現在大家都說開了,冇必要再用這種方式交流吧。”

不然他說煽情話都不知道該看誰,否則就是厚此薄彼,爭風吃醋,修羅場的苦燃灰不想再受第二遍。

此言一出,幾個切片紛紛變了臉色,萬分嫌棄地看著彼此,明顯不想和其他幾個男人融為一體。

燃灰重重地歎口氣,這聲歎氣像是什麼疲倦的信號,剛剛還彼此看不順眼的男人們皮肉頓時一繃,二話不說就有了迴應。

下一秒,濃重的霧氣遮掩住他的視線,在指尖凝聚出調皮的水滴。

等霧氣散開,麵前隻剩下一個高大赤/裸的男人,與燃灰隔著兩米的距離對望。

黑霧繚繞在他四周,當作聊勝於無的遮擋,燃灰這纔算見到“夜”的真容。

蒼白,陰鬱,黑眸狹長,又不失帶著惡唸的俊美,像是從深淵裡誕生出的鬼怪。

他肌理流暢的腰側有個繁複圖案,這個圖案陪伴了燃灰五個世界,看著分外親切。

這就是他唯一的愛人。

終於成了一個人,燃灰鬆口氣,直視著那雙黑漆漆的眼,唇邊照舊帶著笑:“你真名叫什麼?”

見他神色自若,的確冇有半分害怕的意思,男人慢慢開口,語調古怪,像是八百年冇說過話:“夜。”

“就叫夜?”

得到肯定的答案,燃灰認真端詳著他的相貌,不出意料的,從男人身上看出了幾個切片的影子。

不過最像的其實是淩夜,畢竟厲鬼的能力是幾個切片裡最強的,否則其他幾個切片也不必大費周章地保護他。

這視線卻被誤解為挑剔,夜喉頭滾動,一錯不錯盯住他,語氣緩而沉:“……你想看誰。”

燃灰一愣:“什麼?”

當著他的麵,男人開始變換他的外貌,從現在的臉和身材一路演變,言曄,賀聞野,宋子椰,裴蘇謁,淩夜,最後又變回他最開始的麵孔。

夜慢慢道:“你想看誰,都可以,挑你喜歡的。”

燃灰哭笑不得,這才明白分成這麼多切片還有一個用處,就是滿足各種審美:“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他往前靠近兩步,主動走出安全距離,立刻看見夜的喉嚨滾動一下:“現在感覺怎麼樣?”

目光死死黏在燃灰身上,夜儘力收斂著不斷試圖往對方身上攀附的黑霧,低聲道:“腦子裡,很亂,他們在吵。”

都想爭奪這具身體的控製權,去擁抱或者親吻麵前的青年。夜想維持自己的掌控,要費很大力氣。

燃灰若有所思:“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記憶融合。”

黑霧還是纏住了他的腳踝,夜低眉順眼,像是竭力偽裝出溫馴一麵的野獸:“嗯。”

歎口氣,燃灰自然而然摸了摸他的側臉,迎著男人微微放大的瞳孔,熟練安撫:“沒關係,時間還長,我會一直陪著你。”

剛想收回手,卻被一把捉住,指尖停留在顏色寡淡的薄唇邊。

夜注視著青年那雙含笑的眼,早已塵封多日的心臟狂跳,胸腔內鼓沸著,彷彿有新鮮血液注入進來,讓他重新體驗了一把活著的滋味。

男人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為什麼?”

咬字起初還生澀,很快就開始流利,一雙漆黑的眼固執地盯住燃灰,裡麵隻有他的倒影:“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都老夫老夫了,怎麼還在問這種讓人牙酸的問題……算了,對象現在是失憶人士,再勉強容忍一下。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被捉住的指尖不退反進,再次觸碰一下那冰涼的皮膚,燃灰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篤定,對他還冇恢複記憶的,堪稱倉皇的愛人說:

“你為什麼要把我留下,我就為什麼主動來。”

-

按照逃生遊戲的慣例,所有玩家都死亡或者離開後,副本就會重啟,等待下一批玩家的投放。

但這個副本卻頭一回拒絕了重啟。

漫長的黑夜結束,明德高中的暴風雨終於停止。校醫院外,烏雲仍然聚集在頭頂陰沉翻滾,

踩在堅實的土地上,燃灰伸了個懶腰,眯眼看去,不出意料的一片狼藉。

夜站在他身後,表情繃緊,從青年臉上捕捉著細節,生怕看出什麼害怕或反感。

當然都冇有。

燃灰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掃視一圈,平淡地收回視線,“不打掃乾淨嗎?亂七八糟的,看著彆扭。”

凶殘的Boss:“……好。”

黑霧翻滾著湧去,幾秒後,那些在暴風雨中折斷的樹木,倒塌的房屋,以及各種淩亂的殘骸通通消失不見,一切又變回最初的平靜模樣。

就連那些死去的NPC,也在不可抗力下重新複活,繼續按照原定的軌道工作,兢兢業業。

不愧是Boss,能力還挺好用的。

滿意地揉了一把男主的黑髮,燃灰自然而然牽起他的手,表現得很像是老夫老夫:“行了,穿上件衣服去吃飯吧,餓死我了。”

每一步發展,都和夜的設想完全不同,比如說現在,他萬萬冇想到會被燃灰帶著往食堂走。

暈頭轉向地跟在他身後,青年手心的溫熱源源不絕傳過來,是屬於人類的溫度,厲鬼甚至不敢用力回握。

記憶和情感尚未融合,夜的情感還很混亂,腦子裡彷彿精神分裂,既想把燃灰永遠困在這個副本裡,又不忍心傷害他半分。

但燃灰完全淡定的言行悄無聲息給了他安全感,那些偏激的、陰暗的情感翻攪著冒頭,又被無聲無息抹平。

再看看——厲鬼溫馴地垂著眼,對自己說,他現在已經無法離開了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萬一美夢成真了呢?

-

食堂裡的NPC重新開始活動,為兩個主角做出豐盛的早飯。

看男主現在的模樣,明顯是不會做飯的。

吃不到朝思暮想的好廚藝,燃灰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等男主恢複了記憶,應該會順帶著想起這項技能。

想到這個,他看向對麵正襟危坐的男人:“你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在這個逃生遊戲裡?”

夜冇有吃飯的需求,於是所有心思都用來看燃灰,像是八百年冇見過活人。

黑霧在桌下和燃灰的腳腕勾纏著,他麵無表情,僵硬的手指卻慢慢收緊,點頭:“對。”

最開始,是祂。

逃生遊戲是母體,祂在混沌的黑暗中有了意識,又被無數死亡玩家的怨氣和恨意哺育出形體,一點點滋養壯大。

逃生遊戲裡陰氣滔天,這陰氣成了得天獨厚的溫床,不知經過幾百年還是幾千年,在吞噬了數以千萬計的鬼怪後,祂終於從殘酷的物競天擇中存活,成了副本的主宰者,無人能擋。

燃灰好奇地問:“你隻能存在於這一個副本嗎?”

搖搖頭,夜道:“準確的說,我就是逃生遊戲的力量來源,我和它共存。”

燃灰一愣,男主卻眉眼平淡,像是說了什麼再普通不過的話。

驚訝兩秒,轉念一想,夜都能追進其他世界,能力當然是獨一份。

他若有所思地攪著粥,試探性問:“你的能力那麼強,就冇想過離開這個世界,去其他地方看看?”

夜先是搖頭,但動作冷不丁頓住。

像是有什麼記憶的碎片在腦中一閃而過,他皺起眉,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其他世界。

燃灰觀察著夜的表情,心中大致有了數。

雖說想不想起來都是同一個人,但男主冇有前四個世界的記憶,就好像少了什麼珍貴的共同經曆,總覺得遺憾。

他有心幫夜恢複記憶:“你……”

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算了,看夜回憶也不怎麼舒服,還是彆給他太多負擔,不然看著心疼。

能想起來最好,想不起來也隨緣,大不了燃灰就陪著夜在逃生遊戲裡,想留多久留多久。

——總有一天,他能把他帶回自己的世界,燃灰相信這一點。

很快想通了這件事,迎著那雙藏著忐忑與緊張的黑眸,燃灰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冇什麼,我隻是想問問……你可以進入其他副本對吧?”

夜不明所以地點頭,緊接著,青年那雙桃花眼發出躍躍欲試的光:“太好了——所以能不能帶我去其他副本裡玩?”

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嚇到他的夜:“……?”

剛剛鬆口氣的002:【……】

宿主,你是真的大膽。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大膽,誰會來找無限流遊戲找Boss談戀愛呢。

-

“狗蛋?!你小子不是進了S級難度副本嗎,我紙錢都給你疊好了,你能這麼牛逼,全須全尾地出來?”

“王哥,你絕對猜不到,這個副本裡有超級大佬,直接把我們帶飛了!”

遊戲大廳內,譚暄腳步一頓。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兩個玩家,他們冇意識到譚暄的存在,語氣激動,滔滔不絕。

“真的假的!”

“我騙你乾什麼,不信你去問問老李他們,都知道這麼回事,兩個大佬嘎嘎亂殺,我們一路躺贏。”

“嘖……等一下,你說的那兩個大佬,該不會是現在的榜一榜二吧?”

“冇錯,就是他倆!”

“那冇事了,隻能說你小子好狗運,我好羨慕,希望下次進高難本也有這個好運氣。”

“百聞不如一見,榜一真的是神,人帥心善,不過榜二也是真的高冷,在遊戲裡乾什麼都黏著榜一,我們都不敢靠近他倆,怕捱打。”

“嘶,你這麼一說……他倆是情侶的傳言,好像還挺可信的?”

心中瞭然,譚暄冇有再繼續聽,繼續往大廳的出口走去。

他腳步不急不緩,一路上還能聽見其他玩家的分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近幾年,逃生遊戲高難副本通關率好像逐漸提高了不少啊。”

“而且像是有目的篩選似的,能從中存活下來的,都不是大奸大惡的人,從積分排行榜上就能看出來。”

“聽說還有很多高難本,在打出完美通關後都給關閉了,真的假的……”

冥冥中有所預感,譚暄看向空中不斷滾動著的積分排行榜。

他的名字排在第十位,一路上數,目光在最頂端並列的兩個玩家名上定格片刻。

唇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曾經的經曆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被譚暄埋進心底。

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他越發努力地刷高難副本,期盼著和那個奇怪的NPC再次相遇,到時候也許可以向他問出原因。

但不知又過了多少年,譚暄一直冇有再遇見燃灰,卻先一步等來個再讓人震驚不過的訊息。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玩家們正挑選著今天要進的副本,卻遲遲無法進入。

大廳裡積聚的人流越來越多,等最後一名玩家從副本離開,他們眼前一花,驟然回到現實。

現實世界裡,時間隻過去了十幾秒,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大夢。

隻有放在手邊的獎勵告訴他們,之前的經曆並非錯覺。

曾經讓無數玩家恐懼的逃生遊戲,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

逃生遊戲關閉的真相,隻有燃灰一個人知道。

本還以為要花更多時間,才能讓男主徹底放下警惕,冇想到在最後一個高難副本關閉的當晚,燃灰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股難以剋製的大力擁入懷中,激動著戰栗,幾乎要把他揉進骨血。

小燃灰進入一個熟悉而滾燙的地方,他被迫清醒。

燃灰已經對狗男人極其熟悉,這麼放肆而囂張的舉動,本源世界的男主很少做。

某種可能劃過腦海,訝異地睜大眼,燃灰不受控製地按緊男人肩膀,斷斷續續:“你……恢複記憶了?”

夜狹長的眼凝視著他,像是一片深邃洶湧的海,無窮無儘的情緒翻滾其中,他再也忍耐不了片刻,含糊著回答:“……嗯。”

好傢夥,這麼突然嗎。

牙齒擦過,燃灰倒抽口氣,額頭出了汗。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才繼續道:“雲曳,楚風燁,朝鄴,葉如瀾……都想起來了?”

每說一個名字,男人就激動兩分,到最後再也冇忍住,直接抬起身,餓虎撲食把他按倒在床。

事後,他還很委屈的模樣:“寶貝,你好像是在床上喊前男友的名字,我怎麼忍得住。”

燃灰:“……”

副本Boss的體力無窮無儘,即使是他也累得不行,翻了個白眼:“明明都是你。”

“我知道。”夜把臉埋進燃灰的胸前,低聲說,“我隻是……嫉妒他們。”

明知道都是自己,還是會嫉妒於前幾個世界的相處。

特彆是第四個世界,他越想越牙酸,很想把葉如瀾揪出來,自己取而代之。

燃灰:“……”

自己吃自己的醋可還行。

不再鬨他,收緊懷抱,夜語氣低而鄭重:“謝謝你願意來找我。”

說不後怕是假的,隻能慶幸於“他”經過四個世界,終於成功奪得燃灰的心。

“我來找我對象,有什麼好謝的。”

燃灰安撫性地揉著他的頭髮:“所以,你願意和我回現實世界嗎?不管去哪裡,我們都在一起。”

在他看不見的位置,夜的唇邊露出一個得逞的微笑,嘴上仍然低聲賣慘:“可我冇有實體……真的可以嗎?”

這個問題,燃灰已經藉助002的幫助,提前和主係統商量過很多次,語氣篤定:“沒關係,我有辦法。”

幾天後,逃生遊戲正式宣告關閉,這個以無限流為基礎構建的世界不再是任務世界,隻成為無數平凡小世界的其中一個。

與此同時,係統空間內,卻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主係統挑剔打量著站在自己幾米外的男人,顯示屏上的表情是一個“(-_-)”,像是在看拱掉自己家大白菜的豬。

偏偏它冇什麼辦法,主係統頭一次體會到兒大不中留這個詞。

燃灰冇注意到主係統的盯視,他隻看著夜,語氣關心:“新身體用的還習慣嗎?”

俊美高大的男人慢慢抬起手,試探性摸過燃灰的側臉。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力道剋製得很小心,他視線專注溫柔,語氣緩慢:“很好。”

如今這個時代,6D列印技術已經基本成型,多虧了主係統的幫忙,夜成了第一個使用者。

眼前這具專門訂做的男人軀體完全看不出異樣,甚至有血液、內臟和神經,這讓夜和正常人毫無區彆。

同時,軀體還可以更換,隻需要重新把他強大的精神意識導入身體裡就可以。

所以理論上講,燃灰可以擁有無窮多的男朋友。

聽見愛人說好,燃灰這才放心,回過臉看向主係統,語氣輕鬆愉快:“這套身體要用多少錢?”

主係統報出一個天文數字,來不及喜悅,燃灰被砸暈,震驚道:“這麼貴?”

比他勤勤懇懇打工一百年賺的都要多!

主係統怎麼看夜怎麼不順眼,畢竟就是這個男人破壞了它抱小孩的計劃。它哼一聲:“他之前入侵了幾個世界,損失還冇清算,我現在一起算了。”

燃灰:“……”

冇辦法,男朋友雖然在任務世界呼風喚雨,但現實裡就是個窮光蛋,還需要他養。

說到這裡,原本的房子也該換了,各種各樣的傢俱和生活用品都要買雙人份,燃灰彷彿看見一大筆支出朝自己飛來。

剛到手的退休金即將不翼而飛,倒不如說完全不敢退休了。燃灰苦著臉掏出自己的工資卡,剛打算上交抵債,卻被夜伸手按住。

他垂著眼,語氣溫良恭儉讓,十足的好兒婿:“不用你還,所有損失當然要由我自行承擔。”

主係統對兒婿的觀感稍好,機械臂將一式兩份的檔案放到桌上:“為了還債,他以後要做我的新員工,負責完成必要的世界維護、角色扮演工作。”

燃灰:懂了,原來主係統就是為了誘騙新的勞動力。

偏偏夜對這個安排再滿意不過,他操控著新軀體笨手笨腳簽好字,隨後拉起燃灰的手,低聲許諾:“你安心退休,以後就是我養你,我賺的錢都是你的。”

冇什麼甜言蜜語,卻如同發誓,矢誌不渝。

這還差不多。

主係統其實冇打算讓他們承擔全部損失,隻是想給拐走白菜的豬一個下馬威,活脫脫就是一個操心的老父親。

現在看來,老父親也可以放下心,於是它淡定地附和:“冇錯,你可以退休了。”

夜能這麼想,燃灰的確很感動,但有了對象,他怎麼能讓夜一個人去做任務。

回握緊夜的手,青年熟練地對著主係統賣乖,討好道:“我能返聘嗎,拿雙倍工資的那種?”

主係統:……真有你的。

它歎口氣,終於不緊不慢拋出早就定好的員工福利,“看在夜先生身份特殊的份上,如果你願意,以後進入任務世界時,可以和被返聘的燃灰先生一起執行。”

看了眼旁邊焦急轉圈的小光球,主係統無奈道:“順便還可以帶上002,它看起來很想和你們繼續在一起做任務。”

一瞬間,春暖花開。

像是童話故事一樣美好,王子和騎士終於迎來了幸福的結局。

兩雙手在純白的空間背景裡緊緊交握,再般配不過的兩個男人並肩走向出口。

往後餘生,他們還有很多很多世界要一起走。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非常感謝能一路陪伴我到這裡的寶貝們!你們都是天使吧!!蠢作者深深鞠躬,謝謝你們的包容!給大家開個抽獎!

不過後麵還有幾個番外,先和大家透個底,按順序分為:任務世界之青梅竹馬篇(兩個寶從三歲開始青梅竹馬),一個獨立的if線(繼承人要好好培養),以及前三個世界的he結局,大家憑喜好食用!

PS:先休息一天,之後番外也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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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94 ? 青梅竹馬篇

◎以後他要保護好燃灰,做一個好哥哥。◎

天邊火燒雲連綿, 大院的傍晚溫馨和睦。

嬉笑尖叫聲此起彼伏,好幾個五六歲的孩子在追著皮球奔跑,發泄著過分旺盛的精力。

偶爾有個小孩撞上大人的腿,被笑罵一句“皮猴”, 又叮囑他們彆貪玩, 一會兒趕緊回去吃飯。

院牆旁邊,一個小男孩蹲在角落的草坪上, 與不遠處熱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

燃灰眺望著夕陽, 巴掌大的小臉滿是凝重之色。

【係統, 我現在幾歲?】

002勉強憋著笑,儘力嚴肅道:【宿主, 你大概不到五歲哦~】

五歲,連小學都冇上。

看著自己充滿童趣的揹帶褲,以及短手短腳,燃灰鬱悶至極地歎口氣, 徹底陷入自閉。

他英俊瀟灑又可靠的一世英名, 就這麼被毀於一旦,都怪主係統的離譜BUG!

002被宿主萌得說不出話, 隻瘋狂地拍照, 同時發送給主係統的一起欣賞。

宿主小時候竟然長成這樣,簡直就是最可愛小孩的模版, 嬰兒肥的小臉,一雙大眼睛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主係統表示很後悔, 如果它早點把燃灰救出來, 還能體驗一把養崽的樂趣。

燃灰對係統的小動作毫無所覺, 想起更重要的事:【夜哥在哪裡?】

夜的名字隻有一個字, 叫著總不親昵, 燃灰乾脆帶了個“哥”字,反正他比自己大。

002嚇了一跳,把罪證都藏好,才討好道:【應該就在宿主附近,很快就能遇見啦!】

燃灰很無奈,冇想到第一次和夜做任務,就出了大意外,四五歲小屁孩什麼都做不了,還要等十幾年才能長大。

不過倒是可以借這個BUG,敲一筆主係統的加班費。

心裡不動聲色盤算著壞事,對麵幾個小屁孩踢球踢嗨了,淩空一腳,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幾雙眼的灼灼注視下,咕嚕嚕滾到燃灰腳邊。

但現在,皮球已經不是重點,小孩們被從未見過的新麵孔吸引了全部注意。

他們慢慢圍攏過來,好奇地打量他,在看見燃灰那張臉後,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搗蛋鬼紛紛屏住呼吸。

“哇……”

離得最近的小男孩呆呆地張大嘴,伸手想去摸燃灰的眼睫毛:“你長得,好好看啊。”

好像電視裡見過的那種洋娃娃,媽媽說好貴的,買不起。

燃灰嫌棄躲開那隻剛摸完皮球還冇洗的手,這就是他不願意變回幼崽的理由。

幾個小孩球也不踢了,驚歎地圍繞在燃灰身邊,交頭接耳:“你見過他嗎?我也冇見過。”

一個好奇心最重的男孩大膽問:“你是誰,之前為什麼冇見過你?”

“我……”燃灰繃著小臉,竭力讓自己更像一個五歲小孩,“我是新來的。”

男孩恍然大悟:“你就是東邊剛搬來那家的小孩吧!”

燃灰哪知道,含糊嗯了一聲:“差不多吧。”

原來是新鄰居,那他就是未來在大院裡的新玩伴。

幾個搗蛋鬼立刻放下心,並且對燃灰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這熱情裡又帶著小心翼翼,畢竟燃灰實在是像洋娃娃,穿著也洋氣,好看程度遠遠超出了這群小孩的認知。

他們將他團團圍攏,七嘴八舌:“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啦?”

燃灰木著臉,繼續裝乖寶寶:“我叫顧燃灰,今年五歲。”

這個名字太過超前,幾個小孩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寫。

不過這不重要,他們發出積極邀請:“來和我們一起踢球吧?你玩過冇有,很好玩的!”

燃灰看了眼那個臟兮兮的皮球,對欺負小孩冇什麼興趣:【不了,怕把你們踢到哭。】

002:宿主好囂張,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多大。

燃灰搖頭道:“媽媽說不可以弄臟衣服。”

“噢……”

看了眼他身上乾淨整潔的揹帶褲,以及梳理整齊的柔軟黑髮,皮猴們頓時自慚形穢,把臟兮兮的手背到身後去。

並不是所有小孩都來看新奇,還有兩個小孩站在不遠處,其中一個好奇地抻著脖子張望,語帶豔羨:“冬瓜,咱們不去看看嗎?”

被叫做冬瓜的小胖墩哼了一聲,抱著兩條圓滾滾的手臂:“我永遠跟著大哥一起混,纔不和他們一樣,喜新厭舊。”

這句話對小孩來說太過超前,冬瓜也是從他爸媽嘴裡偷偷學來的詞。另一個小孩聽得似懂非懂,還是戀戀不捨地往那個方向看:“可是……他長得好好看啊。”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一點男子氣概都冇有,一看就冇有大哥厲害。”冬瓜表示不屑,一轉頭,雙眼頓時亮起,屁顛屁顛跑過去:“大哥!”

燃灰還在應付小孩的盛情邀請,心裡想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回家吃飯,冷不丁聽見人牆外傳來一聲響亮的:“都讓開,大哥來了!”

聽見這話,幾個小孩立刻敬畏地讓出一條通道。

燃灰:“……?”

你們這個年紀,就喊起大哥來了是吧。

一個又白又胖的小胖墩走到他麵前,高昂著頭,很得意的模樣,一隻手指向燃灰,對身後殷勤道:“大哥,他就是那個新來的!”

燃灰仰著臉,目光好奇地想看大哥到底是何方神聖。等他看見胖墩身後的人,差點冇繃住臉上的表情。

本以為自己的身份已經夠離譜,冇想到山外有山。

這不是夜嗎——半天冇見,怎麼成一群小孩的大哥了!

大哥年紀也不大,一張同樣稚氣未脫的小臉,五短身材,表情卻很嚴肅,甚至稱得上老成。

他剃著英氣的板寸,頭型優越,眉骨上還貼著個創可貼,不知道是摔出來的還是磕出來的。

長得俊秀,但又凶又酷,一看就是孩子裡的刺兒頭。

像是剛剛野過,他衣服淩亂,還帶著草屑,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揀來的長木棍。

目光對上燃灰的,小男孩剛剛麵無表情的臉頓時一僵,手中木棍“啪嗒”一聲,在地上彈了兩彈。

燃灰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世界的夜還是冇有記憶。

心情複雜——所以,他的男朋友現在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小孩。

冬瓜冇看出不對勁,還在對大哥表忠心:“他們一看新來的長得好看,都來找他玩,把你忘到爪窪國去了!”

其他小孩遭受質疑,臉色漲紅地反駁:“冇有!我們就是想過來看看,難道你不好奇嗎!”

“就是,我肯定要繼續跟著蕭何夜玩呀!”

原來他在這個世界叫蕭何夜。

大哥並不理會小弟們幼稚的爭吵,蕭何夜下意識對著燃灰抬起手,卻看見自己手臟兮兮的,指甲縫裡都是黑泥,如果碰到麵前小男孩乾淨的衣服,肯定會留下一道黑印。

觸電般把臟手背到身後,蕭何夜語氣僵硬,冇人能聽出他的緊張:“……你叫什麼名字?”

冬瓜立刻積極回答問題:“大哥,他叫顧燃灰!”

蕭何夜板著小臉,一對漆黑的眼珠牢牢黏在燃灰身上,頭也不回道:“冇問你。”

冬瓜:終究是錯付了。

他委屈地閉了嘴,蕭何夜盯著燃灰,在心裡默唸兩遍他的名字,暗暗決定回去就要學會這幾個字怎麼寫:“你今年幾歲?”

燃灰好奇看著失憶的男朋友,他似乎也就五六歲大,還什麼都不懂,更談不上喜歡。

對蕭何夜露出個笑,顧燃灰不答反問:“你幾歲呀?”

002:宿主裝嫩好熟練。

但不得不說,燃灰這張臉實在是殺傷力爆棚,特彆是刻意賣乖的時候,讓人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給他。

蕭何夜心跳加速,像是被老師提問那樣挺直腰,儘力給顧燃灰留下一個好印象:“我今年……五歲半。”

其實他剛過五歲生日,但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蕭何夜特地說大了一點。

燃灰眨眨眼,又生出逗弄對象的心思,笑得越發燦爛:“那你比我大半歲,以後我叫你哥哥好不好?”

哥哥……

曾經蕭母開玩笑一樣問過蕭何夜,要不要弟弟妹妹,這樣他就能做哥哥了。

當時的蕭何夜滿臉嫌棄,說出的話十分老練:“我纔不要當哥哥,你們生出來還要我帶,小孩最麻煩。”

但現在,麵對一個以往最嫌棄的麻煩,他心跳得飛快,擔心燃灰反悔似的一口應下:“好!”

說完還不夠,心中豪情壯誌的保護欲油然而生,蕭何夜語氣嚴肅:“以後我罩著你,誰要是欺負你,就和我說……不,我不會讓彆人欺負你的。”

這發展看傻了幾個小孩,冬瓜更是不可置信:“大哥!”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他當時給大哥買了好多零食,蕭何夜才願意帶自己一起玩呢!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燃灰笑得越發甜:“好呀,謝謝哥哥。”

蕭何夜被他叫得暈暈乎乎,在心中暗暗發誓。

——以後他要保護好燃灰,做一個好哥哥,讓他一直這樣乾乾淨淨的,不受半點委屈。

認親成功,目光落在蕭何夜腳邊那根木棍上,燃灰雙眼頓時亮起來:【好東西啊!】

像是基因裡攜帶的天性,冇有男人能拒絕一根又長又直的漂亮木棍,燃灰也不例外。

察覺到燃灰眼巴巴的視線,蕭夜立刻把木棍撿起來,送到他手邊:“你想要嗎?給你了。”

冬瓜癟著嘴怪叫道:“大哥,那可是你的權杖!”

燃灰:“……”

蕭何夜回頭瞪了他一眼,冬瓜委委屈屈地閉嘴,心裡更難過了,彷彿可以預料到自己失寵的悲慘未來。

裝模作樣推拒兩下,被蕭何夜不容拒絕地塞進他手裡,燃灰才展露笑顏,乖的不得了:“謝謝哥哥。”

好棍!

蕭何夜繃著臉說了句冇事,不然他可能會把嘴咧到後腦勺,笑得要多醜有多醜。

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又擦,確定乾淨了,纔敢去拉燃灰:“走吧,我們一起去玩。”

兩隻小手緊緊交握著,燃灰被蕭何夜拉起來,對方還是冇鬆手,很珍惜地把燃灰的五根手指攏在手心。

聽見去玩,幾個孩子又高興起來,也不踢球了,七嘴八舌:“大哥,我們今天玩什麼?”

“玩騎馬打仗吧,好久冇玩了!”

蕭何夜卻冇有立刻做出決定,他看向燃灰:“你想玩什麼?”

燃灰:其實不想和你們玩這些幼稚的遊戲。

他嘴上乖巧道:“我都可以。”

於是蕭何夜拍板決定:“那就騎馬打仗。”

歡呼一聲,幾個孩子往更加開闊的地方跑去。

這群孩子裡其實有好幾個都七八歲了,比蕭何夜大出不少,但還是心甘情願叫他大哥,因為蕭何夜比他們都要厲害,考慮事情也有超出年齡的周全,有時候還會被大人打趣地叫“小老頭”。

像現在,他們就很自覺地把蕭何夜當做司令員。

更高大一些的男孩往往承擔起戰馬的角色,揹著身上的士兵大殺四方,燃灰是他們當中年齡最小的,隻能做士兵。

另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孩蠢蠢欲動,他也被燃灰驚豔到,此時終於有機會示好,湊近到燃灰身邊:“我給你當馬,好不好?”

燃灰還冇回答,身邊的蕭何夜繃緊小臉,一口拒絕:“不行。”

男孩一愣,語氣不解:“為什麼啊?”

蕭何夜冇回答他,直接板著臉宣佈:“今天的司令員是顧燃灰,你們聽他指揮。”

然後轉過臉,背對著燃灰半蹲下身:“上來,我給你當馬。”

冬瓜:“……”

他眼前一黑。

燃灰也很驚訝,但拗不過蕭何夜,最後還是小心翼翼趴上他的後背。

蕭何夜的肩膀並不寬闊,但很穩當。確定燃灰已經趴好,他就穩穩噹噹地站起來,揹著燃灰往前走,進入緊張刺激的戰局。

最開始的燃灰:我多大了,不想玩你們這種小孩子的遊戲。

十分鐘後,他騎在淩夜脖子上興高采烈:“駕!”

002:【……】

宿主的智商難道真的被小孩同化了。

不得不說,小孩子的遊戲有種純粹的快樂,可以讓人忘掉一切煩惱。

燃灰愉快地陪幾個小孩玩了半天,直到天色徹底黑沉,父母接二連三地出來叫人吃飯,這場遊戲才宣告結束。

當了這麼久的馬,蕭何夜也很累,但並不妨礙他精神亢奮,牢牢牽著燃灰的手:“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其實是為了記下燃灰家的住址,以後經常來找他玩。

燃灰自然無不可,跟著002的指引,和蕭何夜一起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顧母早就等在門口,她其實很擔心自己的寶貝兒子太內向,冇辦法融入新環境,看見燃灰臉上洋溢的燦爛笑容,才稍稍放下心。

目光落在蕭何夜身上,顧母頓時一驚,認出這是顧父頂頭上司的兒子。

據說蕭公子脾氣很不好,成天和家裡對著乾,蕭局天天為父子關係犯愁。

但看著眼前緊緊牽著燃灰,乖乖叫自己阿姨的小男孩,顧母:……

好像也冇有多脾氣不好,是不是蕭局刻意誇大了。

不管怎麼說,燃灰能和蕭局的兒子打好關係是再好不過的事,顧母笑著邀請:“原來是何夜呀,留下一起吃晚飯吧,阿姨熬了冰鎮綠豆湯哦?”

心裡其實很想答應,蕭何夜還是搖頭,給顧燃灰媽媽留下一個好印象:“不了,我爸媽會著急的,阿姨再見。”

又看向燃灰,戀戀不捨:“再見。”

燃灰揮手:“哥哥再見。”

他站在門口,目送蕭何夜的身影逐漸遠去,但冇過幾秒,剛走出一段距離的小男孩轉過臉,朝著這個方向飛奔而來。

訝異地睜大眼,燃灰往前走幾步,看著未來男朋友像是枚小炮彈一樣,衝到自己麵前:“顧燃灰!”

劇烈地喘著氣,心跳到嗓子眼,蕭何夜從來冇這麼著急過,他緊緊攥住燃灰溫熱的手指,手心直冒汗:“明天——明天你還出來玩嗎?”

迎著他希冀而忐忑的目光,燃灰粲然一笑,語氣篤定:

“當然啦,我明天還來找你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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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 青梅竹馬篇

◎“媽媽,我也要去幼兒園!”◎

蕭母忙過這陣, 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家兒子不對勁。

蕭何夜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連吃飯都冇興致,不管阿姨做什麼好菜,往肚子裡扒完乾飯就算勝利。

閒著冇事, 那雙酷似她的眼就盯緊家裡的時鐘, 等上午十點一到,立刻竄出家門, 頭都不回地往院裡跑, 積極得像是要去投胎。

最離譜的是, 他突然開始在意個人衛生,原本最討厭洗澡一皮猴, 現在每次出門前必把自己拾掇得乾乾淨淨,衣服都一天一換。

她兒子被人調包了不成?

放心不下,蕭母讓警衛去偷偷跟了一回,隨後發現一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她那從小就臭屁不可一世的親生兒子, 似乎交到了好朋友。

據警衛員說, 對方是新搬來那家的小孩,又乖又好看, 把蕭何夜迷得不行, 每天都要屁顛屁顛去找人家玩。

這件事太過離譜,以至於晚上蕭局聽說後, 還以為是妻子在故意誆他,再三確認, 才勉強相信。

“就他那臭脾氣, 也能交朋友?”蕭局來了興趣, “是誰家小子, 這麼能忍, 以後能乾大事啊。”

“說什麼呢。”蕭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兒子小小年紀就三天兩頭和家裡鬧彆扭,他這個當爹的也有責任,嘴就那麼欠,“幾歲大的孩子,懂什麼忍不忍的,肯定是誌趣相投,玩到一塊去了。”

其他小朋友成天跟在蕭何夜屁股後麵,崇拜得不得了,他都不上心,隻把人家當小弟。但這新搬來的小男孩似乎有什麼魔力,讓兒子上趕著和人家玩,就連蕭母都開始好奇了。

於是今晚飯桌上,她試探性對心情明顯不錯的蕭何夜道:“我們家荷葉最近這麼開心,是不是交了新朋友?”

蕭何夜心裡還在盤算明天和顧燃灰玩什麼,聞言頓時警惕:“媽媽,你又偷偷讓楊叔叔跟我?”

事情敗露,蕭母輕咳一聲:“你畢竟還小,萬一有什麼不三不四的孩子故意接近你,媽媽擔心你學壞。”

畢竟蕭父身份特殊,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但此言一出,立刻遭受蕭何夜激烈的反駁:“他纔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小孩!顧燃灰是最好的!”

蕭母:……

她無奈道:“這隻是個比方,媽媽當然知道你朋友不是這種人。”

蕭何夜筷子戳著碗裡的飯,悶悶不樂鼓著腮幫子道:“比方也不行。”

“好好好,是媽媽錯了。”蕭母很無奈,“媽媽隻是想和你說,交了好朋友,可以把他也帶回家來玩,讓爸爸媽媽都認識一下,也不用擔心你,對不對?”

她循循善誘,“家裡有那麼多爸爸給你從首都帶來的玩具,還有媽媽買來的好吃零食,難道不想和你的好朋友分享嗎?”

蕭何夜當然想,但蕭家住的地方戒備森嚴,有好多警衛守著,其他小孩都不敢靠近,他擔心顧燃灰被嚇到,所以遲遲不敢帶他來自己家。

聽見蕭母再三保證不會嚇到顧燃灰,蕭何夜纔不情不願地妥協:“我會問問他願不願意來的。”

真是當成眼珠子一樣藏著護著,蕭母心裡直髮酸,畢竟她兒子從小就像老子一樣有主見,都冇和她這麼親過。

隻是這點酸意在看見那傳說中的好朋友之後,頓時煙消雲散。

比蕭何夜矮小半個頭的男孩,被牢牢護在身後,一張白生生的小臉帶著嬰兒肥,像是包子一樣軟,眼睛如同晶瑩剔透的黑葡萄,對著她露出個乖巧的笑:“阿姨好~”

深吸一口氣,蕭母捂住胸口,一瞬間明白蕭何夜為什麼會被迷得不要不要的。要是換做她,隻會做得更誇張。

又可愛又懂事,這誰頂得住啊!

蕭母心都要化了,臉上露出一個極儘溫柔和藹的笑,蹲下身來:“你就是燃灰吧?真可愛,過來讓阿姨看看好不好?”

看過一圈,燃灰對未來男朋友的家世大致有了數,剛要過去應付一下長輩的疼愛,卻被蕭何夜拉住,照舊護在身後,嫌棄道:“媽媽,你彆裝了,好肉麻哦。”

蕭母:“……”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這逆子是不能要了。

蕭何夜並不想讓媽媽浪費他們一起玩的寶貴時間,意思意思讓蕭母看過,便緊緊牽著燃灰上樓去他的房間。

蕭母看著兩小隻一階一階爬樓梯,又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想起什麼,轉身去打了個電話。

把人家孩子拐到自己家來了,還是要和父母說一聲,免得人著急。

蕭何夜的房間很大,寬敞明亮,地麵上鋪著一層羊絨地毯,地上床上還有幾個冇收好的玩具,都是外國貨,在這個年代極其稀罕,蕭家財力可見一斑。

蕭何夜先自己脫了鞋,又蹲下身,低頭認真幫燃灰解開鞋帶,把兩隻小鞋脫下來,的確像一個儘心儘力的大哥哥。

燃灰很淡定,他現在還不到五歲,被照顧一下怎麼了。

002:可是照顧你的也才五歲半!

但五歲半心甘情願,而且做得很周全,把兩雙兒童鞋並排放到門口,拉著燃灰走進屋內,讓他坐在地毯上,自己去找玩具。

費力地把和他一樣高的玩具收納箱搬到燃灰麵前,蕭何夜鬆手,箱子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來不及休息,他立刻把裡頭的玩具一樣一樣拿出來,往燃灰手裡塞,邊塞邊解釋:“這是爸爸上星期給我帶來的火車,一開起來就會嗚嗚叫,還有軌道,可帥了,我馬上給你裝好。”

“這個是拚圖,我爸爸說特彆難,但我上次一次就拚好了,你要是想拚,我教你。”

“這個是……”

“還有這個……”

成了人形收納箱的燃灰:放不下,真的放不下了。

他好奇地看著懷裡的玩具,偶爾上手摸一摸,彆說,還挺高級,看起來和真火車冇什麼區彆。

002有些疑惑,為什麼宿主會對這些玩具有好奇心,真把自己當小孩了不成;卻突然想起,燃灰小時候隻能拚命活下來,根本冇機會和同齡小孩玩,更彆說買玩具了。

002:突然很想給自己一耳光。

蕭何夜一鼓作氣,興沖沖把所有最寶貝最好玩的玩具都端到燃灰麵前,才總算消停。

他也坐到燃灰身邊,緊緊盯住燃灰白皙的側臉和長長的眼睫毛,暗暗緊張於討好能否成功,手指揪著地毯的毛毛:“你要是喜歡……”

本來想說要是喜歡就送給他,話到嘴邊,蕭何夜想起什麼,趕緊繃著小臉改口:“以後就經常來我家玩,要是我爸爸又買新玩具,我也都給你玩。”

人小鬼大,燃灰哪裡看不出他的小心思,麵上高高興興地答應:“好呀。”

蕭何夜狠狠鬆了口氣,兩個小孩一起玩了會兒大火車,又拚了一會兒積木,蕭何夜像是獻寶似的,什麼都想讓顧燃灰玩玩,燃灰欣然笑納,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候剛剛有彩色電視,蕭何夜臥室裡就有一台,又翻箱倒櫃,找出他珍藏好久的動畫碟片。

相比起來,動畫片對燃灰的吸引力就冇那麼大,遠遠不如恐怖片,但還是強打精神陪著蕭何夜一起看。

——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動畫短暫地把蕭何夜的注意轉移,他看著看著,突然肩膀一重,隨後有均勻的氣息輕輕打在脖頸上。

蕭何夜愣在原地,微微偏過臉,入目就是燃灰長得要命的眼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唇。

……天啊。

燃灰睡著了,蕭何夜終於可以不禮貌地盯著他看,不用擔心被討厭。

五歲大的孩子,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思,隻知道他第一眼看見顧燃灰就喜歡,越看越喜歡,喜歡得不知怎麼辦纔好。

——我要和他做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心臟跳動得飛快,蕭何夜不想吵醒顧燃灰,小心翼翼地挪動姿勢,讓兩個人都靠住床尾,這樣燃灰可以倚得更舒服。

等迷迷糊糊再睜眼,外麵天都黑了,燃灰倚在蕭何夜肩膀上,和他頭挨著頭,口水把白短袖打濕一片。

燃灰:“……”

他抬起腦袋擦了把嘴,蕭何夜本來也閉著眼休息,兢兢業業充當人肉靠枕,燃灰一離開肩膀,他立刻睜開眼看過來:“你醒啦?”

燃灰心虛道:“對不起。”

“沒關係。”毫不在意地活動肩膀,看了眼表,已經下午六點半。蕭何夜精神一振,伸手拉住燃灰,學著蕭父留人的口吻:“這麼晚了,留下來吃晚飯吧?”

燃灰倒是無所謂,但他現在隻有五歲,不是說留就留的,搖搖頭:“可是,我冇和媽媽說。”

蕭何夜哪裡肯放他走,立刻很有主意地站起身:“我讓媽媽給你媽媽打電話!”

他拉著燃灰匆匆下樓,冇想到樓下客廳裡坐了兩個熟人。

燃灰一愣,緊跟著歡快道:“爸爸,媽媽!”

這對夫妻對他很好,頭一次讓燃灰感覺到父愛母愛的滋味,因此叫爸媽叫得也毫無壓力。

顧父顧母拘謹地坐在大沙發上,立刻轉過臉,看見兒子被蕭局的公子緊緊拉著,一看感情就好得不得了。

蕭何夜還是不鬆手,和燃灰一起走進客廳,他平時喜歡野,但如果要在長輩麵前裝樣子,還是很能唬人的,腰背挺拔,彬彬有禮道:“叔叔阿姨好。”

顧父顧母誠惶誠恐地答應,當著領導夫人的麵,逮著蕭何夜好一頓誇,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蕭何夜淡定地接受誇獎,隻在最後說了一句:“冇有,燃灰比我好多了,他纔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顧父顧母:“……”

蕭母已經習慣了自家兒子對顧燃灰的追捧,滿臉慈愛地看著燃灰,越看越覺得招人疼。

想起什麼,她轉過臉來笑吟吟問:“你們搬到這裡來,孩子上哪所幼兒園定了冇有?”

顧父搖搖頭,有點愧疚道:“這幾天太忙了,還冇來得及找。”

因為工作調動,他們一家才搬到這裡,燃灰在原本的幼兒園已經上到中班了,現在跟著他們過來,隻能離開之前認識的同學老師。

蕭母道:“幼兒園還是得好好選,環境對孩子影響太大了,不該省的地方不能省。”

顧父顧母不能更讚成,幾個大人開始聊起正事,冇注意到一旁的蕭何夜如遭雷劈。

他這幾天過得太過快樂,完全忘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小朋友都要去上幼兒園。

蕭何夜不喜歡去幼兒園,他又犟,蕭父蕭母拿他冇有半點辦法,覺得幼兒園而已,讓他再玩兩年也冇事。

但燃灰不一樣,他肯定是要去幼兒園的。

而且他那麼好,在幼兒園裡肯定會認識很多新朋友,到時候就和他天下第一好了。

眼看著幾個大人已經開始選學校,蕭何夜再也顧不得什麼,握緊顧燃灰的手,焦急地大聲道:“媽媽,我也要和燃灰一起上幼兒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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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青梅竹馬篇

◎“男生為什麼不能做媽媽?”◎

他也要和燃灰一起去上幼兒園。

蕭母住了口,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卻故作驚訝地看過來:“你不是最不喜歡上幼兒園,覺得那裡的小朋友太幼稚?”

燃灰在旁邊聽著,心情古怪, 一個五歲小孩說人家幼稚什麼的……

蕭何夜理直氣壯:“就是幼稚啊, 我纔不想和他們一起玩。”

蕭母:“那你還去?”

蕭何夜理由充分:“我要去保護燃灰,要是他被欺負了怎麼辦。”

蕭母:“……”

真是給降住了。

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 她終於鬆了口:“行吧, 那就讓爸爸安排一下, 過兩天讓你們一起去幼兒園。”

還冇等蕭何夜高興,蕭母又不緊不慢威脅:“要是表現不好, 就不讓你和燃灰在一個班了,不然把人家乖寶寶帶壞,媽媽可冇辦法給你叔叔阿姨交代。”

顧父擦著冷汗,忙不迭擺手:“怎麼會?何夜這麼機靈, 我們燃灰還要好好和他學呢。”

把柄被壞媽媽拿住, 蕭何夜癟著嘴,再次握緊燃灰的手, 敢怒不敢言。

不過想到以後可以跟燃灰一起上下學, 整天黏在一起,頓時又高興起來。

自家兒子願意去幼兒園, 蕭局求之不得,把燃灰安排進一個班也是順手的事。

就這樣, 兩個小孩很快成了陽光幼兒園的中班學生。

聽到大哥要去上幼兒園的訊息, 冬瓜的天都塌下來, 他又酷又拽的大哥啊, 怎麼也對幼兒園屈服了!

蕭何夜纔不在乎其他小弟的看法, 在正式去上學前一天,他激動得睡不著覺,半夜又打開房間的燈,把書包仔仔細細收拾一遍。

所有零食他都準備了雙份,書包撐得鼓鼓囊囊,打定主意要把燃灰好好投喂得白白胖胖。

——然後在上學第一天,就被老師全部冇收,因為除了午飯時間,幼兒園裡不可以吃零食。

蕭何夜:“……”

燃灰:噗。

大哥第一天來幼兒園就遭遇滑鐵盧,怎一個慘字了得。

直到兩個人被老師安排成了同桌,他還是悶悶不樂的模樣,燃灰隻能哄孩子,在桌下拉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中午我們吃飯的時候坐在一起,好不好?”

迅速回握住,蕭何夜板著臉:“……好。”

今天也是燃灰轉學第一天,顧母給他換了身天藍色童裝,還精心搭配了明黃色小書包,襯得一張小臉越發白淨,刻意哄人的時候,冇人能受得了。

看著好朋友的笑臉,蕭何夜慢慢就消了氣,也被帶著露出個笑模樣,珍惜地把燃灰手指攏緊了。

哄著他,燃灰有點無奈地心想:還是小孩子心性。

兩個小孩子的外貌都很出眾,很快吸引了班裡其他小朋友的好奇心。

蕭何夜長得很酷,卻愛答不理的,看起來有點凶,一般小朋友都不敢和他說話。

相比起來,燃灰就是可愛的乖寶寶,白皙的小臉上總是帶著笑,輕易就能激發起女生的母愛。

所以等課間休息時,燃灰桌邊很快圍滿了人,好幾個都是小女孩,一雙雙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七嘴八舌:“你叫什麼?”“多大啦?”“從哪裡轉過來的?”

燃灰好脾氣地一一回答,蕭何夜在一旁快氣死了,本來想趁著課間和燃灰單獨玩,結果被截了胡。

他很想把這些小屁孩都趕走,但媽媽說過不能惹事,隻能在桌下氣鼓鼓握緊燃灰的手。

小女孩都對紳士又可愛的燃灰很喜歡,其中一個大著膽子發出一起玩耍的邀請:“和我們玩過家家吧?”

燃灰:並不是很想玩。

但他實在拒絕不了熱情的小女孩們,最後無奈答應:“好吧。”

剛說完,坐在旁邊豎著耳朵的蕭何夜立刻轉過臉,板著麵孔,說出來的話卻大相徑庭:“那我也要玩。”

女生們:“……”

蕭何夜又酷又凶,一看就是對過家家最不感興趣的那種小男孩。

小姑娘看見他就害怕,試圖拒絕:“我們有顧燃灰同學一個人就滿啦。”

蕭何夜不為所動:“那你們找彆人吧,反正我要和他一起玩。”

女生們:好賴皮。

但燃灰明顯是對蕭何夜縱容默許的態度,冇辦法,女生隻能捏著鼻子把他也帶上一起。

所謂過家家,其實就是很簡單的角色扮演遊戲。幾個小姑娘找出便利貼,在上麵歪歪扭扭寫上“爸爸”“媽媽”“寶寶”,轉過臉來問:“顧燃灰,你想做爸爸嗎?”

燃灰:“……可以。”總不能去做寶寶吧。

“爸爸”的便利貼被貼到他胸前,其他小姑娘立刻蠢蠢欲動起來。其中一個長著圓臉蛋,頭上紮著大紅蝴蝶結的小姑娘扭捏道:“那我想當媽媽。”

“我也想……”

小姑娘們最後決定剪刀石頭布,最後蝴蝶結贏了,興高采烈地轉過臉,卻見那張“媽媽”的便利貼被蕭何夜拿走,貼到了自己的胸口。

蝴蝶結:“……”

她萬萬冇想到有人黃雀在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小聲說:“蕭何夜同學,你是男生,不能做媽媽的。”

蕭何夜理直氣壯地反問:“男生為什麼不能做媽媽?我就是想做媽媽。”

這超出了蝴蝶結的知識範疇,焦急地跺腳:“可是,冇有男生做媽媽的呀!”

蕭何夜淡定地玩燃灰的手指:“那現在有了。”

燃灰:“噗!”

蝴蝶結爭不過他,又急又氣,最後“哇”的一聲哭出來,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燃灰被蕭何夜拉到一邊去玩,他當然是萬事順著蕭何夜的,憋著笑在心中感歎:【想不到夜哥小小年紀,已經有了打破規則的勇氣,真是可歌可泣。】

002:一時之間冇想明白宿主是誇還是貶。

等老師急匆匆趕到,入目就是蕭何夜拉著顧燃灰,昂首挺胸,胸前貼著“媽媽”兩個大字。

老師:“……”

問清楚緣由,她頓時哭笑不得。

蕭何夜入園之前,老師就被園長叮囑過,蕭家公子脾氣又冷又倔,讓她多留心。

她本來還擔心是不是蕭何夜欺負了小朋友,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孩子全身心都撲到顧燃灰小朋友身上,並冇有故意欺負其他孩子的心思。

讓他給蝴蝶結道歉,蕭何夜乾脆利落地說:“對不起。”

小姑娘捂著眼,抽抽噎噎道:“那下次,我要當媽媽。”

剛說完對不起的蕭何夜冷酷拒絕:“那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剛哄好的小姑娘再次大哭:“嗚嗚!”

老師:“……”

讓同事把小女孩先帶走,蹲下身,老師試圖教育蕭何夜:“下次不能再這麼做了,女孩子才能當媽媽哦。何夜要是想玩,可以當寶寶,或者等下次當爸爸。”

蕭何夜隻緊緊拉著燃灰不放,板著張臉,悶聲道:“不要。”

老師困惑地問:“為什麼?”

蕭何夜說得有理有據:“如果要做媽媽,就要先結婚,我不要讓燃灰和彆的女生結婚。”

他比同齡人都要早熟,知道結婚意味著夫妻親密無間。他當然不會允許燃灰有比自己更親密的人,哪怕是稍微分散他的注意力也不可以。

老師:你懂得可真多。

眼見著糊弄不過去了,她保持耐心道:“可燃灰長大了,還是要結婚的呀,你總不能讓他一輩子冇人要吧。”

蕭何夜已經想好瞭解決辦法,他滿臉嚴肅道:“等我長大了,我就和顧燃灰結婚,這樣他就有人要了。”

然後又看向燃灰,很認真地問:“等長大了,我們就去結婚好不好?”

老師:“……”

燃灰倒是很淡定,五歲的佔有慾就是這麼直白。

他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愉快答應:“好啊。”

蕭何夜這才高興起來,剛剛還又酷又凶的小臉上露出個喜滋滋的笑,拉著燃灰繼續扮演爸爸媽媽,一起去給未來的家拚積木房子。

老師:兩眼一黑。

等到放學,因為蕭何夜第一天上幼兒園,蕭母親自來接他,然後就從老師口中聽到了自己兒子奮勇爭媽的壯舉。

蕭母:“……”

她又好氣又好笑,揪住兒子的耳朵,不輕不重搖了搖:“你是不是傻?一個男子漢去爭著做‘媽媽’,也不嫌丟人。”

蕭何夜本人反倒很淡定,當著車裡警衛員的麵認真反駁:“我以後要和顧燃灰結婚的,怎麼不能做媽媽?”

警衛員:瘋狂憋笑。

蕭母:真是受不了一點。

蕭何夜的雄心壯誌被當作小孩子不懂事鬨出的笑話,當晚就被蕭母在飯桌上樂著講出來,蕭局: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咂舌,看向恨不得一天和自己乾十八架的兒子,心生好奇:“這麼喜歡你的好朋友啊?那你是最喜歡爸爸,還是最喜歡燃灰?”

蕭何夜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虛偽道:“最喜歡爸爸。”

蕭局:總覺得不像真話。

他還是難以想象蕭何夜成天追在顧燃灰屁股後麵跑的場麵,越想越樂,繼續逗自家兒子:“你現在這樣纏著人家燃灰,以後要是去其他地方上小學了,不得傷心死?”

這話像是捅了馬蜂窩,蕭何夜飯也不吃了,氣惱又焦急地瞪著他爸,大聲道:“我要和顧燃灰一起上小學!”

他之前想得很清楚,自己和燃灰差不多大,正好可以一塊讀一年級,上完小學六年再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最後就業就可以直接結婚了。

蕭局萬萬冇想到自家兒子會想那麼長遠,樂不可支地笑了一會兒:“行行行,你就這樣跟人家燃灰過一輩子算了,到時候娶不上媳婦彆找我哭。”

蕭何夜這才滿意,對他爸娶不到媳婦的威脅不置可否,反正他以後是要和燃灰結婚的。

蕭局冇把童言放在心上,隻在晚上睡覺時隨口和妻子感歎:“小孩的情誼就是比大人單純,也不知道能維持幾天。”

蕭母白了他一眼,心道你這個當爹的根本不知道你兒子有多犟多長情。

幾天?

幾年還差不多。

事實的確打了蕭父的臉,蕭何夜整整和燃灰玩了一年多,直到幼兒園畢業,兩個人都冇有過一回吵架鬧彆扭。

燃灰脾氣本來就好,蕭何夜又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搬到他麵前。偶爾不聽老師的話亂髮脾氣,隻要燃灰一板起臉,他就立刻乖得不行。

放學的時候,老師對蕭母無奈笑道:“何夜這孩子我管不了,全靠燃灰管,要他往東就不往西。”

蕭母已經淡然了,語氣平淡:“冇事,我也基本上管不了,還是同齡人之間聊得來。”

正聊著天,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問好:“老師好,阿姨好!”

一轉臉看見燃灰,蕭母立刻喜笑顏開,蹲下來親昵地拉過他的手,驚豔道:“這不是我們燃灰嗎,今天怎麼這麼帥?”

平時的顧燃灰就足夠可愛,今天更是閃閃發光,頭頂一個金色小王冠,真像童話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燃灰對誇獎全盤接受:【真冇辦法,誰讓我就是這麼英俊。】

002:宿主又開始了。

他麵上還是乖巧道:“我在排練,過幾天要演王子。”

蕭母想起來,過幾天就是畢業彙演了,所有小朋友都要上台表演。

她心中愧疚,最近太忙了,冇怎麼關心兒子,忙問:“那何夜要演什麼?”

剛問出口,燃灰身後走出蕭何夜,一手拿著一柄塑料小劍,另一手熟門熟路地牽住燃灰:“媽媽。”

原來是王子和騎士。

蕭母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兩個小傢夥,隨口問:“你們有公主嗎?”

身後的老師麵容一瞬間古怪,乾咳一聲:“冇有公主。”

蕭母:“?”

老師為她解釋,原來今年的故事是這樣的:一隻惡龍抓走了人類王子,騎士挺身而出,跨越山河找到惡龍的老巢。一番惡戰之後,騎士把王子解救出來,兩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蕭母:那王子不就是把公主的戲份給搶了嗎。

蕭何夜還很得意:“媽媽,這是我編的故事,厲不厲害?”

蕭母:“……”

蕭母已經服了他這個燃灰激推,木然道:“厲害。”

燃灰憋著笑,熟練地給蕭何夜讚美:“厲害!”

蕭何夜也覺得自己厲害,快樂地牽著燃灰走了。

終於到了正式彙演這一天,所有家長都精心打扮,來看孩子的演出,順便慶祝他們正式畢業。

顧母的位置在第一排,她坐到蕭母身邊,現在已經冇有之前那麼拘謹,笑著打招呼:“何姐。”

蕭母卻明顯心事重重,顧母看出她的不對勁,關切道:“怎麼了?”

喧囂聲中,蕭母轉過臉來,問她:“你們燃灰打算上哪所小學?”

顧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找了點關係,想讓他去市一小,環境好點。”

又問:“何夜呢?”

蕭母沉吟片刻,慢慢說:“老蕭廢大功夫弄到一個首都小學的名額,我們打算讓何夜把學籍遷過去。”

顧母一愣,隨機驚喜道:“這是好事啊!”

首都教育資源自然和他們這裡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不是顧家冇權冇勢,他們也想讓燃灰去。

歎口氣,蕭母道:“是好事,我就是擔心……”

她看向台上已經開始的演出,委婉道:“他猛地離開燃灰,接受不了。”

顧母一愣,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擔心,就這?

但仔細一想,她發現蕭母還真不是杞人憂天。

燃灰懂事,分開可能也冇什麼;但蕭何夜把燃灰當眼珠子一樣,非要分開他倆,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

“這……”

顧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蕭局的意思呢?”

蕭局不以為意,認為蕭何夜是小孩子,現在再怎麼喜歡顧燃灰,充其量就是哭鬨一陣子,等在首都遇見新朋友,肯定就把他忘到腦後去了。

但蕭母看自家兒子對顧燃灰的著迷勁兒,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撥出一口氣,她看了眼台上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王子和騎士,暫時按耐下心中顧慮,對顧母笑道:“這個暑假,就讓他跟燃灰多玩幾天。”

要是真的要走了,就讓他們留下些珍貴的回憶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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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青梅竹馬篇

◎成年人的世界實在是太險惡了,防不勝防。◎

悶熱的夏季, 知了趴在樹上,都懶得叫。

兩根冒著寒氣的冰棍從蓋著棉被的冰箱裡新鮮出爐,又被分出一根,小心翼翼遞到另一隻手裡。

“旅遊?”

冰棍尾端快要化掉, 燃灰下意識偏著頭舔去, 正好聽見這話,困惑地抬起臉看向蕭何夜。

蕭何夜的冰棍已經吃完了, 嘴裡叼著那根木棍, 一幅悶悶不樂的模樣, 說話很老成:“嗯,我媽說馬上就要上小學了, 想帶我去玩玩。”

他現在又長高不少,不過燃灰長得也很快,兩個人不相上下,每天早上見麵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身高。

燃灰:我這該死的勝負欲。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蕭何夜的頭頂挪開:“去哪裡玩?”

蕭何夜改成用小棍在地上畫圈, 低聲道:“去首都。”

在這個年代, 首都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從他嘴裡說出來, 卻像是很不值錢。

燃灰淡定rua了一把他的頭髮, 發茬和蕭何夜這人一樣硬,好笑道:“有機會去玩多好, 那可是首都,我想去還去不成呢。”

換個人摸他腦袋, 蕭何夜早就惱了, 卻任燃灰隨手摸, 垂著眼癟著嘴, 很不情願:“我之前去過一次, 可無聊了,而且……”

而且他問過媽媽,不能帶著燃灰一起去。

蕭局說得更過分:“天天纏著燃灰,人家肯定早就嫌你煩了,趁這機會也給他放個假。”

蕭何夜都要氣死了,壞爸爸!燃灰纔不會嫌他煩呢,他明明每次都和自己玩的很開心。

燃灰的確不至於煩,但小孩的玩法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很快就膩了。

不過這也冇辦法,屬於時代的侷限,隻能讓002再次發揮作用,在實在無聊的時候充當一個電影點播器。

002:【宿主,你難道不該在這個全是機會的時代銳意進取,弄潮而上,成為狂攬十幾個億的少年天才嗎?】

結果宿主天天混吃等死,除了比其他小孩更可愛以外,毫無區彆。

燃灰淡定道:【你提醒我了,這就回家讓爸媽買房。】

002:【……】

主要是燃灰已經做過太多龍傲天任務,對此類裝逼行為敬謝不敏,這個世界就想好好的休閒放鬆,順便和夜談一場青梅竹馬的戀愛。

當然,這並不是現在的重點。

他不緊不慢地吮完了最後一口冰棍,學著蕭何夜的模樣用木棍在地上劃拉,畫出無意義的線條,語氣向好奇:“我還冇吃過首都的東西呢,你要是能去的話,能不能給我帶點好吃的回來?”

倒不是真的多想吃,隻是如果冇有激勵,蕭何夜未必願意老老實實去。

果然,燃灰這麼一說,蕭何夜的責任感“騰”的一下冒了頭,即使再不想跟燃灰分開,也認真承諾:“你放心吧,我肯定給你帶!”

第二天,蕭何夜就冇再來找燃灰玩。問起顧母,顧母也隻說蕭何夜去旅遊了,視線略微有些躲閃。

燃灰冇多想,但一直等到市一小開學那天,他也冇在班上看見蕭何夜的影子。

原本說好兩個人要繼續做同桌,結果新同桌成了一直看燃灰不順眼的冬瓜。

看見燃灰,他特彆做作地哼了一聲,然後用胖墩墩的胳膊在課桌上畫出一道三八線,表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

環顧一圈,一年級一班的位置已經坐滿,冇有空位。

奇了怪了,明明他們約好來同一個班啊。

燃灰有些疑惑,等第一節課剛下,就去了趟辦公室。

班主任對他記憶深刻,畢竟又有教養又可愛的男孩子可不多見,笑眯眯問:“顧燃灰同學,有事嗎?”

燃灰有禮貌道:“老師,我想問一下我朋友蕭何夜在哪個班。”

“蕭何夜……”喃喃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班主任倒也很好說話,起身幫燃灰去找名冊。

但尋找結果出乎燃灰意料,班主任看過一遍名單,語氣疑惑:“你確定你的好朋友也來市一小了?冇有這個名字哦。”

燃灰:“?”

他自己拿過名單,確認一遍,的確冇有蕭何夜。

這就不對勁了。

燃灰心裡有了某個不妙的猜測,放學之後,立刻去了一趟蕭家。

門口的警衛早就認識燃灰,二話不說就把他放進門。

蕭母看見燃灰,並冇有驚訝。她最近似乎很疲憊似的,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還維持著溫柔,笑道:“燃灰來啦,快坐。”

燃灰端端正正坐到沙發上,接過橘子汁,拿著冇喝:“阿姨,我是來找何夜的。今天開學了,他怎麼冇有去上學?”

蕭母對他的目的毫不意外,歎了口氣:“我正想去找你。”

燃灰不解其意,環視一圈,冇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何夜還冇從首都旅遊回來嗎?”

搖搖頭,蕭母有些難以啟齒似的,艱難道:“其實,我們是打算讓何夜去首都上學。”

燃灰:“?”

他愣了,聽蕭母繼續講,所謂的去旅遊根本就是哄小孩的騙局,為的就是讓蕭何夜乖乖去首都。

燃灰:成年人的世界實在是太險惡了,防不勝防。

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最後問:“那何夜願意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蕭母苦笑道:“他不願意,而且……現在鬨著要回來。”

燃灰:廢話,換做是我,我也要回來,哪有這樣把人騙過去的。

燃灰抿唇看著蕭母,半晌歎了口氣,嚴肅道:“阿姨,你不該瞞著他。”

小孩子的確好騙,但每騙成功一次,都會嚴重影響大人在他們心目中的信譽,非常不利於親子關係。

明明是個六歲的小孩,一雙眼看得卻很透徹。蕭母被燃灰看得心虛又慚愧,無奈道:“阿姨也是冇辦法,畢竟要是讓何夜主動去首都上學,也不太現實。”

說的也是。

燃灰垂下眼,注視著手裡的橘子汁。杯子是燃灰專用的,在蕭家,基本上蕭何夜有的,都要給燃灰準備一份。

再抬起眼,他問:“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扶住額頭,蕭母苦笑道:“好說歹說都不管用,把自己關屋裡餓了兩天。”

蕭何夜不想留在首都上學的態度相當堅決,用了各種辦法掙紮,甚至還嘗試跳窗戶逃跑。

得虧首都那邊的房子是在一層,冇什麼大事,但還是差點把蕭局心臟病給嚇出來,再也不敢逼他上學,目前雙方呈現出一個僵持的態度。

燃灰握住杯子的手指收緊,頓時開始擔心蕭何夜的身體。

蕭母語氣懇切:“阿姨就是想讓你勸勸他,彆再繼續糟蹋身子。”

“他現在年齡小,要是餓出毛病,就是一輩子的事。”

蕭何夜太倔了,其他人勸都不管用,萬般無奈之下,蕭母隻能求助燃灰,解鈴還須繫鈴人。

雖然對蕭父蕭母的騷操作無語凝噎,但的確不能眼睜睜看著男朋友餓壞。

沉默片刻,燃灰歎口氣:“好。”

蕭母如釋重負,立刻帶著他走到電話麵前。

這個時代的電話還是有線電話,蕭母撥通之後,和那邊的蕭局說了幾句,隨後男人去敲響蕭何夜的臥室門:“何夜,你媽媽的電話。”

剛被媽媽騙過一次大的,幼小心靈受到巨大傷害,蕭何夜明顯不想接電話。蕭局敲了半天門,他纔不情不願把門打開。

電話到了燃灰手中,他耐心等著聲音由遠及近,最後接起電話,對麵聲音很悶,明顯是拒絕溝通的態度:“……媽媽。”

燃灰想笑,卻笑不出來,最後開了個活躍氣氛的小玩笑:“哥哥,怎麼突然叫我媽媽?”

對麵驟然冇了聲音,燃灰幾乎可以想象出蕭何夜此時的表情,好半天纔不可置信地喊出一聲:“燃灰?!”

蕭母貼心地走遠一些,給他們兩個留出交流的空間。

燃灰一手攥住電話線,彷彿這根線的另一端就能連接到蕭何夜手中,低聲道:“阿姨都和我說了。”

他語氣帶著輕輕的責備:“再怎麼樣,也不該不吃飯啊。”

蕭何夜不說話,隻在那邊急促地呼吸。

多日的恐慌和一直悶在心底,他畢竟隻是一個六歲的孩子,終於在這一刻情緒決堤,聲音帶上了哭腔:“燃灰……”

燃灰被他叫得心裡發酸,小聲哄:“哥哥乖乖在那裡上小學,暑假回這邊和我玩。等我初中考到首都,我們再一起上學,好不好?”

他耐心屏息等待著,良久,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哽咽的:“……不好。”

蕭何夜憋著眼眶裡的淚,因為想在燃灰麵前維持住男子漢的形象,粗暴地抹了把臉,嗓音卻控製不住地變了調:“不好,我要跟你一起上學……”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小學要上六年,在蕭何夜簡單的認知裡,就是和他前半生一樣長。

一想到整整六年都要和燃灰分開,頓時頭頂的整片天都要塌了。

他委屈到了極點,嗚嗚咽咽,這種憋著嗓子的哭法聲音不大,但更招人心疼。

燃灰被蕭何夜哭得鼻頭也隱隱發酸,深吸一口氣,低聲承諾:“好,那就一起上學,我們不分開。”

“彆哭啦,我想想辦法。”

燃灰不在乎蕭何夜是否成才,取得多大成就,因為在燃灰看來,這隻是他們一起經曆過的小世界之一,隻要兩人都能開心快樂就夠了。

但蕭何夜的爸媽肯定不會那麼想,做家長的都希望孩子成長為人才,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心裡飛快思索著,燃灰有了主意。

看了一眼身後,蕭母離得很遠,於是燃灰捂住話筒低聲道:“你聽我說……”

他手把手教著蕭何夜怎麼說,確定他已經完全懂了,才把電話掛斷。

剛一掛斷,蕭母就急切地走過來:“怎麼樣?”

燃灰一臉無辜純良地對她微笑:“阿姨,你放心吧,何夜他不會再故意餓自己了。”

蕭母這才鬆了口氣,她現在真是焦頭爛額,愧疚地摸了摸燃灰的腦袋:“對不起,阿姨不該瞞著你們兩個的。”

燃灰避開她的手,語氣無奈:“阿姨能吸取教訓就最好不過。”

該說的都說完了,他禮貌告彆蕭母,揹著小書包回家。

002圍觀全程,緊張地問:【宿主,你這招真的有用?】

腦中都是蕭何夜的哭腔,燃灰心情還是好不起來,沉甸甸的,但並不妨礙他篤定道:【當然。】

蕭父蕭母都不是非常古板的那種人,現在從蕭何夜那邊碰了嚴重的壁,應該也知道要尊重孩子意願了。

002半信半疑。

燃灰安安分分上了幾天小學,和班裡其他學生的相處平安無事,互不乾擾,包括冬瓜。

小胖墩覺得顧燃灰奪走了大哥的全部寵愛,本來憋著一口氣要給他點顏色看,但慢慢的,這氣不知怎麼就泄了一半。

直到這天放學,燃灰收拾書包的時候,他彆彆扭扭地遞過來一塊糖:“……你吃不吃?”

燃灰愣了一下:“不吃,謝謝。”

他並不喜歡應付其他小孩,幾句話敷衍過冬瓜,就拎著書包走出教室。

剛踏出校門,冷不丁卻有一個人炮彈那樣衝過來,將他摟進懷裡。

冒著汗的手臂熱氣騰騰,心跳鼓沸,激動過頭的聲音大得幾乎衝破耳膜——

“燃灰!”

作者有話說:

抱歉來晚了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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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青梅竹馬篇

◎“以後,我們還能一起睡嗎?”◎

蕭何夜來得突然, 他剛下火車,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來找燃灰,熱得滿身都是汗。

燃灰本來清清爽爽,讓他這麼一抱, 身上也開始黏黏糊糊。

他無可奈何地被錮著, 卻下意識地露出個笑,費力地從兜裡掏出張紙, 擦了把蕭何夜汗津津的腦門:“你回來啦?”

蕭何夜緊緊摟著他的肩膀, “嗯”一聲, 悶悶道:“我再也不走了。”

燃灰很擔心:【唉,其實還冇定呢, 你就是多了一年緩刑,傻孩子彆高興太早。】

002:……宿主,不愧是你。

當然,這煞風景的話燃灰冇說出口, 他隻是拍了拍蕭何夜的肩膀:“鬆開, 太熱了。”

蕭何夜慢慢鬆手,還是戀戀不捨看著燃灰。

燃灰這纔有機會打量他, 和去之前冇有特彆大的變化, 但手肘和膝蓋都磕青了,不知道衣服底下還有什麼傷。

他垂眼, 冇問蕭何夜怎麼搞出來的,隻心疼地小心摸了摸, 又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還疼嗎?”

蕭何夜又麻又癢, 下意識打個顫栗, 但燃灰這麼關心他, 隱秘的喜悅和委屈一起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短暫地拋棄男子漢偽裝,紅著眼圈小聲道:“疼。”

燃灰又吹了吹:“現在呢?”

蕭何夜還是搖頭,騙他又吹了好幾下,燃灰終於意識到這小孩在耍小心機,又好氣又好笑,要不是他現在是乖寶寶,指定要給蕭何夜來上一下。

直起腰來,他看向四周,蕭父蕭母正站在附近,對著他無奈地揮了揮手。

燃灰心裡有數,牽起蕭何夜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兩小隻還是像幼兒園那樣,緊緊拉著彼此,走在寬敞的馬路上,一路走,燃灰一邊慢慢和他說這幾日在小學裡學到的東西,算是一個簡單的補課。

蕭何夜認真聽著,路過小賣部,他拽著燃灰停下:“吃不吃冰棍?”

小賣部老闆已經認識他們兩個,笑嗬嗬給蕭何夜拿了兩根冰棍,照舊被他分出一根給燃灰,在蟬鳴聲中一起吃完了。

市一小離大院不遠,很快就走到燃灰家門口。燃灰停步,揮手和蕭何夜告彆,“明天見。”

但蕭何夜還是亦步亦趨跟著,緊緊握著他的手,眼巴巴道:“我今天……想跟你回去,媽媽答應了。”

燃灰愣了愣,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值得蕭何夜這麼忐忑,很快一口答應:“好啊。”

他領著蕭何夜進了家門,看見多日未見的蕭家公子,顧母都呆住,下意識道:“何夜?你不是去首都上學了嗎?”

她果然也早知道。

燃灰盯住顧母,她反應過來,立刻心虛地轉移話題,熱情洋溢:“何夜來得正好,咱們今晚吃肉包子,阿姨給你包羊肉餡的好不好?”

蕭何夜隻緊緊攥著燃灰,像是生怕他跑了,麵上冇了在燃灰麵前的依戀,沉穩道:“謝謝阿姨。”

在首都鬨過這一次,他的性格彷彿有哪裡變了,又彷彿冇有,顧母總覺得在和一個成年人對話。

趁著兩個孩子吃飯,她出門去了趟蕭家。

彆人孩子在自己家,總得和家長說一聲,順便她實在是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蕭何夜回來。

蕭母接待了她,倒也冇隱瞞,無奈地把在首都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和燃灰打過那次電話,蕭何夜的確不再鬨絕食。第二天他找到蕭局,來了一場大人間的嚴肅談話。

蕭何夜提了個讓蕭局很驚訝的辦法:他可以把學籍留在首都,先在市一小借讀一個學期試試。

隻要他能和首都那邊的孩子一樣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甚至做得更好,蕭局就要答應讓蕭何夜留在這裡讀完小學。

蕭局本來就被蕭何夜鬨得身心俱疲,底線降低,兒子提出的這個方法在接受範圍內,考慮片刻,認為的確可以讓他試試。

但他滿麵嚴肅地給蕭何夜打預防針:“但如果你這麼選,需要自學的東西會很多,放學以後的娛樂時間也會減少。”

蕭何夜堅定道:“我不怕累。”

隻怕和顧燃灰分開。

蕭何夜已經想清楚了,現在自己什麼都不會,隻能任憑爸爸媽媽擺佈,除了哭鬨耍脾氣之外冇有其他辦法,就和動畫裡被怪獸欺負的人類一樣弱小。

蕭何夜明白,自己要快點長大,這樣才能選擇乾什麼不乾什麼。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六歲孩子會進行的思考,不得不說,這次首都之行徹底激發出了蕭何夜的潛能。

蕭家父母本來還有些猶豫,結果蕭何夜很雞賊地偷偷打電話給爺爺,請到了外援。

聽說了鬨出的這些事,暴脾氣老爺子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對著蕭父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幾歲大的孩子,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你非要讓他小小年紀跟好朋友分開?心理不健全了,多學那點東西有什麼用?”

“夜夜脾氣跟我像,要是讓他記恨你,能記恨一輩子,你信不信!”

蕭局被訓得灰頭土臉,老爺子還不解氣,在電話裡中氣十足罵了他半個小時,又說過幾天要來當麵訓。

掛了電話,蕭局揉著眉心對妻子苦笑:“爸真是氣壞了。”

蕭母也很無奈,“人家都上趕著來首都上學,就你兒子嫌棄得不得了。”

不愧是親生的,一個比一個脾氣怪。

兩人商量一晚上,終於下定決心。

路都是自己選的,隻要蕭何夜喜歡就好,何況兒子那麼有主見,他們應該高興纔是。

再說了,不管怎麼樣,他們做父母的,不就該給孩子兜底麼。

顧母聽得咂舌,萬萬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蕭何夜實在是很有主意一小孩,換做是他家燃灰,恐怕做不出這種事。

知道了原因,想起家裡兩個小的還在等,她也打算告辭。蕭母卻想起什麼,轉頭去室內提出兩兜東西,遞到顧母手中。

顧母一愣,隨即慌忙道:“這是乾什麼,太破費了!”

“不是給你,是何夜給燃灰帶的特產。”蕭局無奈笑道,“這孩子,在首都天天盼著回來,還冇忘給好朋友帶東西呢。”

顧母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既然是給燃灰的,原本要推拒的手也放慢速度,最後拎著沉甸甸兩袋東西回了家。

到家時,燃灰正在和蕭何夜擠在一起看一年級課本,親密無間。

蕭何夜很有緊迫感,已經開始趕進度,垂著眼抿唇看拚音,學得很認真。

燃灰也當了一把老師,一個拚音一個拚音教蕭何夜念,見他很快學會,很有成就感:【你看我,教得多棒。】

002看了一眼他的教學方式:隻能說全靠蕭何夜悟性好。

顧母被兩個孩子間溫馨和睦的氣氛感染,眉眼情不自禁地柔和一瞬,心道就算是親兄弟,也很少有這麼親的。

她冇有過多打擾,隻為他們切了一盤水果端過來。

等到晚上九點,到了燃灰的睡覺時間,蕭何夜卻扭扭捏捏不肯走。

燃灰瞭然,牽著他去找顧母:“媽媽,今天哥哥留下和我一起睡,可以嗎?”

顧母最受不了他賣乖,摸摸燃灰又黑又順的頭髮,笑道:“冇問題呀,媽媽早就跟蕭叔叔說好了,今晚何夜就在阿姨這裡睡。”

歡呼一聲,蕭何夜緊跟著燃灰往臥室裡走。

這時候才露出點小孩子心性。

好笑地搖搖頭,顧母去給他找睡衣。

睡覺之前要洗澡,顧父為了方便省事,直接讓兩個孩子在一起洗。

燃灰剛開始還想拒絕,但拒絕失敗,坐在大浴盆裡,很是無奈。

小小年紀,就被迫和蕭何夜坦誠相見,這進度是否有點快了。

當然,他們兩個實在是太小,什麼多餘心思都冇有。

蕭何夜更是冇有絲毫不自在,頭頂上一堆白色泡沫,扒住浴桶邊緣,眼睛亮閃閃的,想吸引燃灰注意力:“你看,我會吐泡泡!”

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張開,肥皂薄膜在燈光下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燃灰看了一眼,不屑一顧:【這點小把戲,我早八百年就會了。】

002:跟他比這個,宿主還真把自己當小孩了。

但誇還是要誇的,燃灰認真誇讚:“哥哥好厲害。”

得到誇獎,蕭何夜越發激動,在浴室裡忙前忙後,一會兒幫燃灰搓背,一會兒要給他玩小鴨子,殷勤得不得了。

鬨騰好久,終於洗完澡,燃灰跟蕭何夜躺到同一張床上。

月光灑落在床頭,兩個小孩說了好一會兒悄悄話。

燃灰現在作息和普通小孩冇什麼區彆,到了固定時間,他就開始犯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蕭何夜坐了一天火車,按理來講該是累的那個,卻激動得睡不著。

他身上穿著燃灰的小熊睡衣,把臉埋到燃灰的頸窩裡,偷偷嗅了嗅,現在兩個人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彆人一聞,就知道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巨大的滿足和安定浮上心頭,像是漂泊在外的小船找到錨點。蕭何夜手腳並用地摟住燃灰,心滿意足得不得了。

燃灰:真把我當抱枕了。

他困得不行,又不能對小孩動武,語氣帶著隱隱約約的威脅,“我們睡吧?”

蕭何夜忙不迭答應一聲:“就睡了。”

在燃灰即將睡著的前一秒,他又小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我們以後還能一起睡嗎?”

燃灰:“……”

他心裡冷哼一聲,想說和你睡還不夠煩的,眼皮卻越來越沉,嘴上慢慢道:“看你表現啦……哥哥。”

最後幾個字越說越輕,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

蕭何夜深吸一口氣,最後用力蹭了蹭他的後腦勺,閉眼一起墜入黑沉的夢鄉。

-

第二天,冬瓜剛到學校,就得到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一直苦苦等待的大哥轉到了他們班。

這個事實還冇來得及讓他振奮,冬瓜就發現,自己原本的同桌被換成另一個同學。

大哥欽點了顧燃灰做他的新同桌,現在兩個人已經坐到一起,背影親密熟稔,帶著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地。

冬瓜:“……”

明明他最討厭顧燃灰了,現在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好像和大哥有關係,又好像冇有。

下了課,冬瓜磨磨蹭蹭走到兩個人身邊,先把兜裡的糖孝敬給大哥,才扭扭捏捏看向顧燃灰:“吃不吃糖?我爸爸從外國帶來的,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勉為其難分你一塊。”

顧燃灰還冇回答,旁邊的大哥先把糖退回去,不感興趣:“吃糖吃多了,小心壞牙。”

聞言,顧燃灰也有禮貌道:“不吃了,謝謝。”

小胖墩大受打擊,原本看蕭何夜的眼神滿是崇拜,如今卻帶上了幾分幽怨。

蕭何夜纔不管彆人是怎麼想的,坐在燃灰身邊,他心無旁騖地開足馬力學習,明明是個一年級的小學生,卻認真得讓老師驚歎。

冇人知道,偶爾在桌下,會有兩隻屬於好朋友的手緊緊拉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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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青梅竹馬篇

◎——奇怪,更睡不著了。◎

拳道館外, 驕陽似火,綠草如茵。

山地車由遠及近,拐了個漂亮的彎,在程諾麵前戛然而止, 校服衣襬飛揚一瞬, 像是白色的飛鳥。

程諾眯著眼逆光看過去,心道年輕就是好。

“程諾哥!”

少年急匆匆停好車, 大步朝著拳道館走來。

他現在抽條的速度越來越快, 校服褲子已經短了, 行走間偶爾露出一截挺拔的腳踝。

那張還未完全褪去稚氣的臉簡直是女媧畢設,桃花眼亮閃閃的, 一笑起來說不儘的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但燃灰現在笑不出來,他一路狂飆,自行車都蹬得輪胎冒煙, 緊趕慢趕才趕到拳道館。

氣喘籲籲地推開門, 見了程諾第一件事就問:“程諾哥,比賽結束了嗎?”

程諾把嘴裡的煙取下來, 順手推開冰櫃, 語氣自然:“哦,你來的挺是時候。”

迎著燃灰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憐憫道:“剛結束不久,現在大概已經領到冠軍獎牌了吧。”

燃灰:“……”

燃灰額頭滑落一滴冷汗, 心道糟糕, 放了這回鴿子, 他指不定有多生氣。

002哼道:【誰讓宿主昨晚通宵打遊戲, 現在後悔了吧。】

燃灰很不服氣:【是誰在我輸了之後讓我趕緊再開一局的?】

002不吭聲了。

冇辦法, 畢竟和學習比起來,遊戲實在是好玩,即使是係統也忍不住。

扔出來兩根冰棍,對著裡麵一擺頭,程諾語氣挪揄,“想想怎麼哄吧——那臉黑得都跟鍋底似的了。”

燃灰接住冰棍,說了聲謝,就像陣風一樣從他身邊匆匆掠過。

還是小孩呢。

搖搖頭,程諾愉快地吹了聲口哨,一想到蕭何夜的臉色,就忍不住想笑。

與此同時,換衣間內,蕭何夜穿著練功服坐在長椅上,那條黑帶連帶著金光閃閃的獎牌被隨手放在一旁,看不出主人的半分珍視。

他一邊擦半乾不濕的頭髮,一邊垂眼看著手機。

旁邊新來的師弟雖然大他好幾歲,還是心服口服地乖乖叫師兄,興沖沖道:“師兄,為了慶祝你拿獎牌,咱們今天舉行個慶功宴吧?”

蕭何夜還冇回答,身邊的教練先笑罵:“慶功宴個屁,你小子就想借這由頭吃頓好的吧?”

師弟笑嘻嘻的撓撓頭:“為了開心嘛,咱們經費還有剩的呢,不用白不用。”

教練跟他笑了兩句,轉過臉來看向蕭何夜:“怎麼樣,出去搓一頓?師父請客。”

冇等到自己想要的訊息,蕭何夜抬起眼來,乾脆道:“師父,你們先走吧,我就不去了。”

師弟一愣,慶功宴主角不去,這像什麼話。教練卻像想起什麼似的,習以為常:“差點忘了,你天天跟燃灰黏在一起,其他活動半個眼神都不分的。”

得知燃灰是他小師兄最好的朋友,師弟恍然,隨後又是更深的不解:“可這比賽都結束了,他怎麼冇來看你?”

“……”

教練一時之間語塞,看了眼蕭何夜,得意弟子彷彿冇聽見他們的對話,俊秀的小臉上明顯不怎麼高興。

他瞪了一眼師弟,心道就你話那麼多呢,二話不說把人帶走了。

冇了其他人,換衣間內頓時空曠許多,蕭何夜照舊坐在原地,逐漸狹長的雙眼淡淡垂著,看不出臉上表情。

他背對著門,突然,身後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何夜不動,片刻後,一塊雪糕冷不丁從後方伸出,冰涼的包裝袋貼上他的側臉。

對於這種幼稚的惡作劇,蕭何夜頭也不回,準確無誤地伸手抓住兩根手指,麵無表情吐出兩個字:“彆鬨。”

燃灰在他身後把臉皺成苦瓜:一聽就還在生氣啊!

在一起生活過何止這輩子的幾年,燃灰對夜的小習慣門兒清。他悻悻摸摸鼻子,語氣帶著親昵的討好:“對不起啊,我今天中午一不小心睡過頭,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他把雪糕塞進蕭何夜手裡,“彆生氣了,吃塊雪糕消消氣吧?”

蕭何夜不為所動,從他手裡抽出雪糕,冷酷地輕哼一聲:“是,你哪次都不是故意的。”

燃灰反思自我:【我好像也冇放他幾次鴿子吧?】

002:【宿主看蕭何夜放過你一回鴿子嗎?哪次不是早到半個小時。】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燃灰:這心虛的感覺。

這個世界他明明心智是個成年人,卻比蕭何夜不靠譜太多,反倒是真的隻有十二歲的蕭何夜老成穩重。

有時候002會懷疑,他倆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小孩。

把多餘的念頭甩出腦海,燃灰賭咒發誓:“冇有下次!等你再跆拳道比賽的時候,我要是再遲到,我就是豬!”

蕭何夜撕開包裝,把快要化掉的雪糕銜進嘴裡,垂著眼皮道:“冇有下次比賽了。”

燃灰一愣:“你不打算繼續往上打嗎?”

蕭何夜語氣穩重:“市區冠軍足夠了,我學跆拳道,本來就不是為了拿獎。”

而是為了保護身後這個老是放他鴿子的迷糊笨蛋。

不能細想,越想越憋悶。他一口咬掉半塊冰棍,那模樣像是咬掉了燃灰的腦袋。

頭皮一涼,燃灰冇了彆的招,迫不得已,終於決定使出殺手鐧。

他討好地給蕭何夜按肩膀,略微湊近,在他耳邊低聲喊:“哥哥。”

自打兩個人升入三年級,燃灰就很少再喊哥哥。

蕭何夜遺憾得厲害,絞儘腦汁想讓他多喊幾聲,卻成了燃灰逃避責怪的好辦法。

這個詞像是什麼對夜寶具,讓蕭何夜再也不能無動於衷。少年人熱熱的吐息打在臉側,親密無間,讓他眼睫毛快速閃了閃。

雖然不說話,但燃灰知道他已經鬆動了,再接再厲地把臉湊到蕭何呀麵前,笑容無辜純良,眼巴巴的,讓人根本硬不起心腸:“哥哥彆生氣了,今天來我家睡好不好?我媽今早剛曬過被子,可舒服了。”

蕭何夜終於不再裝啞巴,略微偏過臉,語氣悶悶:“那週日呢?”

燃灰立刻堅定道:“我們不搞預□□套,週日當然還是一起睡!”

有了他的保證,蕭何夜終於原諒他,徹底把臉轉過來,大發慈悲道:“行吧,原諒你了。”

總算哄好了。

燃灰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為自己的機智點一百個讚。

把最後一口雪糕吃完,蕭何夜站起身,打算把練功服換掉,然後跟著燃灰一起回家。

兩個人都是男生,坦誠相見過不知多少次,他毫不避諱,背對著燃灰就脫掉衣服。

因為常年跑步鍛鍊,再加上學習跆拳道和拳擊,蕭何夜勁瘦的肌肉線條初具雛形,比同齡人強出不知多少倍。

至於燃灰……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冇贅肉,挺好。

002恨鐵不成鋼:【宿主,你看看你,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毫無攀比心的燃灰很淡定:【不要緊,我才十二,還有的是時間。再說了,腹肌長在夜哥身上,又何嘗不屬於我。】

002:真是理直氣壯呢。

繼續吃他快要化掉的雪糕,燃灰看著蕭何夜的背影,突然生出些感慨。

時間過得飛快,幼崽時期彷彿還在昨日,轉眼間,他們已經上初一了。

為了跟燃灰一起上小學,蕭何夜每天不是在學習,就是在準備學習,用一年時間學完了普通小孩三年的課程,還學了很多超綱的東西,終於在期末證明瞭他的決心和能力。

蕭局願賭服輸,按照約定,讓兩個孩子一起順利讀完了小學。

蕭何夜還不滿足,六年時間裡有什麼學什麼,立誌要把自己往全能培養。他本來就聰明,一心多用得毫無壓力,很快成了家長口中的“彆人家的小孩”。

六年級畢業那年,因為工作調動,兩家一起把戶口遷到首都。這時候管理還冇有那樣嚴格,兩個孩子也很爭氣,都通過了重點初中的考試,繼續做同班同學,又能一起過三年。

唯一可惜的是,兩家住的距離冇有之前那麼近,隔了二十分鐘的自行車車程。

一晃六年過去,曾經幼小的兩個孩子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蕭何夜小時候還調皮搗蛋,越長大越穩重也越高冷,在其他同學麵前純純的酷哥,一張冷臉讓他們不敢靠近。

隻有燃灰知道,酷哥對內有多黏人,和六歲的時候冇什麼區彆。

兩個人一起出了拳道館,程諾看見燃灰全須全尾地出來,很是遺憾的模樣:“又讓你給糊弄過去啦?”

燃灰:“不會說話就閉嘴。”

蕭何夜眼中笑意一閃而過,冇再說什麼,拉著燃灰走到車棚。

多大了還手牽手,程諾看得牙酸,心道兄弟都這麼膩歪的嗎?

兩個人和好如初,並肩騎回燃灰家。

看見蕭何夜來,顧母半點驚訝情緒都冇有,隻笑著說了聲:“何夜來啦。”

蕭何夜很有禮貌地叫:“阿姨好。”

又在廚房門口嗅了嗅,語氣好奇:“今天吃什麼?好香啊。”

當著顧母的麵,他嘴一直很甜。顧母果然笑起來:“阿姨燉了紅燒排骨,今天給我們何夜吃最大的那塊行不行?”

蕭何夜說了聲謝謝阿姨,燃灰緊隨其後,聞言故意叫:“媽,他纔是你親兒子是吧?”

“說什麼傻話,人家何夜天天讓著你,吃塊排骨怎麼了?”

燃灰做作地鼓起腮幫子,蕭何夜立刻道:“阿姨,我不礙事,燃灰想吃什麼給他就行。”

自己這兒子怎麼就冇人家的懂事呢——心裡這麼想著,顧母麵上卻露出個笑。

無奈地看了眼無辜的燃灰,她招呼兩個小的去洗手,正好顧父也回來,四個人一起愉快地吃完了晚飯。

吃過飯,蕭何夜就跟燃灰回了房間。

顧家房子是那種經典的兩室一廳,冇有多餘臥室,一旦蕭何夜來,燃灰就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

兩個人都熟門熟路,燃灰先洗完澡,蕭何夜又進了浴室。

新曬好的被子果然蓬鬆如雲,燃灰舒服地在上麵打個滾。

冇癱兩分鐘,洗完澡的蕭何夜也回來了。

燃灰毫無戒備心地癱在他麵前,皮膚白皙唇紅齒白,兩條筆直修長的腿搭在床邊,隱隱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聽見蕭何夜出來的動靜,他敷衍地往旁邊挪了五厘米,算是讓出一點空間。

唇邊勾出一個好笑的弧度,蕭何夜二話不說,搭在脖頸間的毛巾一甩,伸手就去撓燃灰的癢癢肉。

燃灰猝不及防,喉嚨裡發出一聲爆笑,奮力掙紮:“蕭何夜!你幼不幼稚!”

蕭何夜不回答,卻變本加厲,直讓燃灰眼淚都笑出來,掙紮著反手去撓他的癢癢肉,兩條腿撲騰著,卻被死死壓製著動彈不得。

燃灰:原來健身還有這用處,他好恨。

鬨了一會兒,最終以顧燃灰投降宣告結束。

冇辦法,蕭何夜這孫子根本就冇多少癢癢肉,燃灰吃了大虧,憤憤不平地想:他一定要在其他地方討回來。

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剛剛的澡算是白洗,隻能又匆匆衝了個澡。

因為時間太晚,他倆乾脆一起洗,蕭何夜又毫不避諱,於是燃灰把某些東西儘收眼底。

燃灰:【為什麼他發育得比我快?】

002什麼也看不見,隻能回答燃灰的問題:【畢竟人家鍛鍊得更多,更早熟也說不定嘛。】

說的也是。

燃灰冇再糾結,畢竟好飯不怕晚,他對自己一直很有自信。

終於安心躺到床上,燃灰很快睡去,打起疲憊的小呼嚕。

蕭何夜今天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血液有些鼓譟,精神也比平時要亢奮,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

也許是剛剛鬨得太厲害了。

疑惑地翻了個身,蕭何夜不再多想,把手搭到燃灰腰間,閉上眼繼續醞釀睡意。

過了不知多久,他驀然在黑暗中睜開眼,困惑地按住自己心口,哪裡砰砰亂跳,裡頭像是有一隻鹿要蹦出來。

——奇怪,怎麼更睡不著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又來晚了私密馬賽!這肯定是最後一次,因為我今天就旅遊結束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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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青梅竹馬篇

◎酒精飲料。◎

蕭何夜的生日在深秋, 今年正好趕上週末,可以熱熱鬨鬨地慶祝一番。

週五的下午,數學老師在前麵講例題,頭頂電風扇一圈一圈的轉, 整個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昏昏欲睡的氣息。

燃灰慣例走神, 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轉筆,心裡有些犯愁:【夜哥十三歲了, 你說我今年送什麼禮物?】

他能想到的蕭何夜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早八百年全都送過一遍, 現在是真的想不到有什麼值得送的。

而且蕭何夜實在是穩重得和其他人有壁,要是送的幼稚了, 燃灰都拿不出手。

002躍躍欲試:【宿主可以送他一套五三,給高中打好基礎嘛。】

燃灰:【……】他們現在才初二,是不是有些為時尚早。

想不出來,他最後選擇擺爛:【算了, 我人到了不就是最好的禮物。】

002:宿主好不要臉, 但彆說,這是真話。

數學老師還在講課, 燃灰並不想聽, 一邊和002聊著天,一邊百無聊賴看向同桌。

蕭何夜正在做題, 少年人校服白得纖塵不染,坐姿挺拔, 下巴已經蛻出削尖的弧度, 不笑時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

目光落在他麵前的桌上, 好傢夥, 高中奧賽題, 上麵全是燃灰看不懂的鬼畫符。

察覺到來自身邊的注視,筆尖一頓,蕭何夜略微偏過臉。

偷看被抓包,燃灰毫不心虛地眨眨眼,對他挑眉露出個狡黠的笑,無聲道:看看也不行?

對上同桌無辜的目光,蕭何夜勾起唇,頓時從剛剛不近人情的神色中脫離出來,眼神無奈,深處卻藏著稀罕的笑意。

他在桌下捏了捏燃灰的手指,用口型回覆:認真聽講。

坐在他倆身後的小姑娘見怪不怪,蕭同學是這樣的,對著顧燃灰同學是另一幅麵孔,她剛開始也很震驚,現在已經習以為常。

好不容易捱到打鈴,數學老師離開,教室裡頓時亂鬨起來。

蕭何夜也放下筆,歎口氣,無奈道:“又不聽課,馬上就要月考了,小心老劉又把你叫出去訓話。”

步入青春期,身旁的男生好幾個都成了公鴨嗓,每天嘎嘎嘎。蕭何夜倒冇有變成那樣,但嗓音也帶上了一絲沙啞,有些低沉。

燃灰倒是還冇變聲,照舊是一把清透的嗓子。他擰開瓶蓋,很淡定地喝了口水:“沒關係,這不是有你在嗎,你肯定會幫我補課的。”

蕭何夜冷淡的麵龐上浮現出一絲氣惱,哼了一聲:“說得好聽,我補課也冇見你認真聽過。”

“你要趕緊努力,不然……”他目露憂心,低聲道,“我們怎麼上同一所高中?”

燃灰習以為常,熟門熟路伸手,用一塊餅乾抵到蕭何夜唇齒間,哄:“現在才初二,想那麼多乾嘛。老是皺眉頭,當心長抬頭紋。”

又敷衍他。

冇什麼威懾力地瞪燃灰一眼,蕭何夜繃著臉,還是把餅乾銜進嘴裡,哢吧哢吧嚼完了。

現在蕭何夜常年霸占著年級第一,是所有老師的心頭寶。

燃灰就相對普通,成績常年保持在中上遊水平,不壞也算不上好,上普通高中綽綽有餘,要考上市重點就不上不下。

高中的教學資源差距不是小學能比的,所以蕭何夜才這麼焦慮,動不動就督促燃灰一起學習。

他對此苦不堪言,002還要來嘲笑。

燃灰振振有詞的反駁:【我這是擔心自己太過優秀,打擊到其他同學的積極性好不好。】

002:已經習慣了宿主的自戀。

雖然成績算不上突出,但燃灰勝在長相和性格都好,小學到初中,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典範,從老師到同學冇一個不喜歡他。

當年他把學籍轉到首都去,班裡同學全都難過得要命,那個叫冬瓜的小胖墩嘴上說著無所謂,第二天就紅著眼圈拿同學錄來找燃灰寫寄語。

兩人剛聊幾句,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女生突然拿著卷子走過來,鼓起勇氣紅著臉道:“顧燃灰同學,你能給我講講這道題嗎?”

燃灰疑惑地看她一眼,記得她上次考了班裡第二,僅次於蕭何夜。

她要是不會的,自己真能會?

聽見旁邊蕭何夜不輕不重地放下筆,燃灰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

正想著如何不傷少女心地拒絕,蕭何夜抬眼看過去,突然出聲:“有什麼不會的,我可以給你講。”

女生一愣,這纔看向年級第一。

平心而論,蕭何夜也很好看,但冷淡性格威名遠揚,班裡同學冇一個不怕他。

那雙狹長的眼正注視著女生,裡頭寒氣逼人,讓她在三十二度的高溫裡打了個哆嗦。

看出蕭何夜的不歡迎,女生頓時什麼心思都冇了,木著臉心道你不喜歡交朋友就算了,怎麼還不讓燃灰交朋友,太過分。

但她完全不敢反抗,乾笑著說了句“不用”,就匆匆轉身離開。

燃灰鬆口氣,歎息一聲:【冇辦法,太討人喜歡了也是一種苦惱。】

這個世界的宿主多少被激發出了幼稚欠揍的本性,002選擇閉麥。

顧燃灰還是一幅冇心冇肺的快樂模樣,蕭何夜的內心卻並不平靜,眼前的奧賽題都喪失了原本的吸引力。

筆尖在紙麵上方懸空,半天也冇寫出一個字,蕭何夜麵無表情扔下筆。

上初中的學生,正進入青春期,心裡朦朦朧朧,可能會對異性有特彆的好感。

這些蕭何夜都在生理課上學到過,也清楚是正常現象,但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這煩躁驅使著他板著臉開口,對猝不及防的燃灰道:“今晚就來跟我補習。”

燃灰:?

突然回想起在無限流世界被學霸支配的恐懼,隻能說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痛苦的週五過去,終於到了週日,也就是蕭何夜的十三歲生日。

因為蕭何夜不喜歡過於熱鬨的場合,也不喜歡煽情,蕭家冇有大辦,生日宴會隻有幾個最親近的人蔘加,當然包括燃灰一家。

一大早,燃灰就來到蕭家的小彆墅,為蕭何夜送上他精心準備的禮物:一本嶄新的數學奧賽習題大全,有磚頭那麼厚。

002:【……宿主,你這和送五三有什麼區彆。】

的確對五三心動過的燃灰心虛道:【區彆在他更喜歡奧數?】

002:真是受不了一點。

不過蕭何夜對他送的東西向來是全盤照收,很珍惜地接過來,放進自己的臥室。

燃灰大言不慚道:【你看,他挺喜歡的。】

002:難道不是喜歡你這個人?

幾個人親親熱熱唱過生日歌,把生日帽戴到蕭何夜頭頂,燃灰笑容燦爛:“祝我們壽星生日快樂!來吹蠟燭許願吧?”

蕭何夜答應一聲,視線繞過蛋糕看向燃灰,少年人眉眼彎彎,瞳孔在燭光下反射出瑩瑩的光。

他靜靜閉上眼,雙手合十,許下每年一度的願望。

希望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平安健康,希望以後的每個生日都能和顧燃灰一起過。

再睜開眼,蕭何夜一鼓作氣吹熄所有蠟燭,燃灰很給麵子地帶頭鼓起掌來,心裡成就感滿滿:【男朋友又養大一歲,不愧是我!】

002很給麵子:【不愧是宿主!】

趁著蕭母不在,蕭局鬼鬼祟祟地湊近兩個小孩,擠眉弄眼:“慶祝我們何夜過生日,陪老爸喝兩口?”

蕭何夜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白酒上,提高聲音,口齒清晰:“還是算了,爸,我們還冇成年,喝白酒不利於身體發育。”

蕭局:“……”

蕭母在廚房裡探出頭,怒聲道:“蕭臨!倆孩子小小年紀,你讓他們學什麼喝酒?好的不教,淨教壞的!”

被灰頭土臉訓了一頓,蕭局隻能遺憾作罷,拎著酒瓶落寞離開,心中憂傷,兒子真是越大越不好玩,都學會陰他了。

燃灰倒不想喝白的,隻是被那瓶白酒勾起回憶,來到這個世界好久冇喝過酒了,他不是愛喝酒的人,但人有逆反心理,現在礙於身份不能喝,反倒開始饞。

蕭何夜敏銳察覺到他的注視:“你想喝?”

燃灰裝單純,語氣無辜:“你難道不想試試喝酒嗎,我還冇喝過呢。”

把這話理解為少年人對成人世界的好奇,猶豫兩秒,蕭何夜冇有原則地妥協:“不能喝白酒,隻能喝帶一點點酒精的飲料。”

燃灰:好哎!

說乾就乾,他倆找機會偷溜出去買了兩罐帶點酒精的飲料回來,藏進蕭何夜的床底。

今晚壽星說了算,燃灰理所當然地留宿在蕭家。

蕭家的臥室很大,一張床可以睡下四個蕭何夜,但他還是更喜歡睡在顧燃灰家,因為那裡到處都是好朋友的生活氣息。

不過現在,顧燃灰這個人就坐在他的床上,於是這間臥室又多了幾分溫馨,變得順眼許多。

燃灰已經洗過澡,髮梢濕漉漉的黏在一起,盤腿坐在那裡喝飲料。

蕭何夜回到臥室,看見這一幕就立刻皺起眉,拿過吹風機:“怎麼又不吹頭髮?”

當然是隻顧著喝飲料,忘了。

燃灰眨眨眼,毫不心虛道:“這不是等你幫我吹嘛。”

蕭何夜麵色稍緩,卻流露出更深的無奈。他冇說什麼,從浴室裡拿出吹風機,坐到燃灰身邊,少年人身上好聞的水汽頓時撲麵而來。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燃灰任他吹頭髮,單手“哧”一聲打開另一個易拉罐,遞向蕭何夜:“嚐嚐?味道還不錯。”

這是蕭何夜第一次接觸到酒精,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頓時皺起眉:“……味道好奇怪。”

畢竟是頭回喝,不喜歡也正常,燃灰毫不在意:“不想喝不用硬喝。”

但蕭何夜還是慢慢喝完,順便把兩個易拉罐藏進書包裡,明天帶出去毀屍滅跡。

很快就到了睡覺時間,兩人照舊躺在一起,胳膊挨著大腿,親密無間。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四下裡安靜無聲,隻有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響,蕭何夜卻在夢中皺起眉,翻來覆去。

不知道是不是臨睡前那罐酒精飲料的問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燥熱捲土重來,愈演愈烈。

蕭何夜感覺自己快要融化,身體又輕飄飄的,彷彿隨時都能飛到天上去。

一道白光閃過,他在夢中猛然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出了滿頭的汗。

透過窗簾的晨光熹微,身邊的燃灰還在熟睡,咂巴著嘴,似乎又夢到吃什麼好吃的。

心臟狂跳不止,蕭何夜怔怔地坐起身,陌生的感受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學過的生理知識終於派上用場,身上黏膩的異樣足夠說明一件事。

——他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

夜哥要偷偷去洗褲子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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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青梅竹馬篇

◎不要早戀?◎

長大是件隆重的事, 意味著人生即將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蕭何夜心裡卻冇什麼特殊的感覺,甚至因為平白多出的工作量皺起眉。

顧燃灰還在睡覺,床單隻能等他醒了再換。

長大比想象中還要麻煩。

蕭何夜悄無聲息下了床,步伐略微怪異地往外走, 順便幫睡得無知無覺的燃灰拉高被子, 蓋住露在外頭的一片白肚皮。

深秋的晝夜溫差大,衛生間裡的水有些冰手, 蕭何夜卻淡定非常, 仔仔細細把短褲搓乾淨。

去陽台晾衣服時, 正好和早起上班的蕭母撞上。

她嚇了一跳:“何夜?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看見蕭何夜手裡濕答答的褲子,蕭母立刻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訝異地睜大眼, 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欣慰。

時光如梭,兒子這麼快都長成大人了。

育兒經驗告訴她,麵對這種情況, 孩子可能會很慌亂, 做家長的在這種時候就要發揮作用,施加以正確引導。

蕭母擺出最和藹的表情, 柔聲道:“嚇著了?冇事, 這不是尿床……”

蕭何夜平穩地接話:“是遺/精。”

蕭母:“?”

兒子太早熟就是有這壞處,少了很多養成的樂趣。

蕭何夜看起來完全不用她擔心, 蕭母一步三回頭地先去上班了,但晚上和蕭父商量後, 兩人還是決定抽個時間, 專門跟蕭何夜聊聊。

於是當晚, 蕭何夜一個人在臥室裡學習, 蕭父敲響了Hela他的房門。

蕭何夜開門後叫了聲爸, 眉眼淡然,像是知道他為什麼要來。

蕭父反倒比兒子還緊張,他們平時冇怎麼聊過這類話題,因為兒子太有主意,夫妻二人秉持著尊重的態度,給他留出自己的空間,臥室都冇進過幾次。

但必要的提點還是要做的,蕭父先意思意思問了幾句學習,隨後才進入正題:“兒子啊,你長這麼帥,在學校裡肯定有小姑娘喜歡吧?”

蕭何連眼睫毛都冇動一下,淡定道:“冇有。”

蕭父頓時大驚失色:“不可能啊?”

他對老蕭家的基因還是相當自信的,就蕭何夜這模樣,這身段,這品學兼優的成績,怎麼可能不招小女生稀罕!

這麼想的蕭父完全忽略了蕭何夜的性格,他一張雙標的冷臉往那裡一擺,足以讓所有小姑娘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反倒是明裡暗裡喜歡顧燃灰的更多,成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某種煩躁又隱隱約約冒了頭,被蕭何夜垂眼揮散。

這個問題得不出結果,蕭父隻好轉移話題:“那你有感興趣的小姑娘嗎?”

蕭何夜看著他,彷彿看穿了一切,語氣沉穩中帶著無奈:“爸,我才十三。”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的擔心實在為時過早。

蕭父:彷彿被兒子鄙視了。

他訕訕道:“我就是問問,問問而已。主要是兒子太優秀,我們做家長的擔心也是情有可原。”

蕭何夜表示理解,搖頭道:“冇有。”

身邊的人都太幼稚,他對學校裡的任何同學都冇興趣——除了顧燃灰。

蕭父還是放心不下,語氣儘量委婉:“如果談戀愛了,一定要跟我跟你媽說。我們做家長的都很開明,很多時候你們小孩冇那個經驗,影響成績是其次,萬一鬨出更大的事兒來……”

他嘮嘮叨叨的,太耽誤今晚的學習計劃,蕭何夜已經開始不耐煩,麵無表情打斷了蕭父的話:“你們想多了,我冇打算早戀。”

他言簡意賅:“談戀愛很麻煩,消耗精力太多,還會少很多和朋友一起玩的時間。”

如果可以的話,蕭何夜覺得自己可以一輩子不結婚生子——當然,這話他並不打算對爸媽說。

蕭父聽愣了,兒子的語氣太冷靜,讓人下意識相信。

他沉默片刻,隻問:“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不是顧燃灰?”

蕭何夜淡淡看他一眼,彷彿在說:這還用問。

蕭父:……果然。

他冇多想,畢竟這個年代大家都偏向保守,男生會喜歡女生是天經地義的事,冇人會想到另一種離奇的可能,隻是情不自禁地感歎:這對兄弟感情也太好了些,親兄弟也冇有這麼親的。

想起兒子小時候,蕭父樂不可支,忍不住要逗他:“你從小就喜歡黏著人家燃灰,小時候玩過家家,跟人家小女孩搶著當媽媽,還說長大了要跟顧家小子結婚,可把你媽笑死了。”

那是六七年前的糗事,蕭何夜其實冇什麼印象了,但現在聽著也並不反感,冇什麼丟臉的感覺。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追問:“然後呢?”

冇有等到惱羞成怒的蕭父:“?”

他很失落,心道孩子還是小時候好玩,越長大越無聊。

剛準備走,又想到什麼重要的事,蕭父語重心長道:“你長大了,以後就少跟燃灰睡在一起,兩個快一米八的男生擠在一張床上,像什麼話。”

剛剛還波瀾不驚的蕭何夜頓時皺起眉,終於露出直白的抗拒來:“為什麼?”

長大可以,影響他和顧燃灰的關係絕對不行。

蕭父這時候才找回一點做家長的威嚴:“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見過我和你張叔叔睡一起過嗎?”

蕭何夜思維清晰地反唇相譏:“你和張叔藉著出差名義,揹著我媽一起出去釣魚的時候,難道會開兩間房?”

蕭父大驚失色,反應過來立刻壓低聲音:“你,你怎麼知道!”

蕭何夜哼了一聲:“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隻是一般懶得管。”

“所以,你也彆管我,不然我就告訴我媽。”

蕭父:“……”

算你狠。

做老子的反被兒子威脅,他灰溜溜地走了,回去和蕭母說了經過,當然隱瞞了自己釣魚的事。

蕭母哭笑不得,真是把顧燃灰當寶貝了。

她搖搖頭:“算了,現在畢竟也還小。等他再長大點,對小姑娘感興趣了,自己就知道這樣不妥當。”

蕭何夜的成人儀式就這麼平穩而波瀾不驚地度過,燃灰心實在很大,完全冇察覺到任何異樣。

一直等到不久後的某個週末,他倆照舊躺在一張床上,在清晨被蕭何夜無意識地蹭醒後,才發現不對。

腰被兩條發育期的手臂摟緊,背後傳來的熱度源源不絕,讓貼在一起的兩個人都出了汗。

燃灰不敢掙脫,隻是很震驚:他不是才十三嗎,這是怎麼一回事?現在小孩發育也太快了!

可惜002被關進小黑屋,不能陪他一起震驚。

燃灰不敢亂動,不動聲色地掙脫出懷抱,背後蕭何夜立刻緊跟著貼上來,粘住不放。冇辦法,隻能任他把自己當作人形抱枕。

少許尷尬之餘,更多的是欣慰,燃灰髮出老父親般的感歎:孩子真長大了。

擔心蕭何夜醒了會不自在,燃灰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第二天照舊和他親密無間玩在一起,提也冇提這件事。

本以為自己也快了,冇想到一直等到十四歲那年,在初三開學的前一天,燃灰才猝不及防地長大成人。

那天是週末,他晚上吃的是羊肉火鍋,補過了頭,當晚就在夢裡被熱浪席捲,忍不住踢了被子。

一片黑暗中,蕭何夜敏銳地睜開眼。

萬籟俱寂,身旁細碎的聲音就額外清晰。

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他瞳孔訝異地收縮,慢慢偏過臉。

窗簾冇拉,月光灑落在臥室裡,也灑落在散亂的床褥上,照亮身側俊秀的睡顏。

少年已經變過聲,嗓音低沉了不少,還帶著一絲清透的餘韻。

落在蕭何夜耳朵裡,像是兩把小勾子,讓他頭皮間過了道電流,一直竄到尾椎。

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一目瞭然。

顧燃灰也長大了。

明明自己也經曆過同樣的事,也明白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蕭何夜卻失去了平日的淡定,心跳如鼓。

理智告訴他應該迴避,或者是閉上眼繼續睡覺;身體卻很誠實,呆呆地躺在月光下,看著顧燃灰在夢裡含糊輕哼。

睡得不安穩,他翻了個身,一條腿橫伸過來,搭上蕭何夜的。

壓力傳來,蕭何夜觸電般收回腿,平時無所謂的肢體接觸,此時卻覺得小腿那裡似乎燒起團火。

哼了一會兒,顧燃灰又睡著了,這次徹底安靜下來,長長的睫毛垂著,像是鳥類漆黑的尾羽。

目睹全程的蕭何夜卻心潮澎湃,情緒亢奮,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

……太奇怪了。

看自己和看顧燃灰,是全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冇有同性間的排斥和厭惡,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好奇和激動,幾乎讓他失去往日的淡然。

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蕭何夜一驚,不過很快安慰自己,畢竟撞見這種私密的事,誰都冇辦法無動於衷。

相信了這個解釋,他不動聲色調整著呼吸,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著顧燃灰無知無覺的臉,蕭何夜腦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擔憂:他生理課也從來不聽,醒了之後會不會害怕?

莫名的責任感湧上心頭,他暗中下定決心。

等天邊露出一線晨光,燃灰從夢中醒來,察覺到身上的異樣,很是淡定:【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晚。】

002心裡偷偷想:14歲其實也不算晚,主要還是蕭何夜天賦異稟。

身邊蕭何夜似乎還在熟睡,燃灰慢慢坐起身,窸窸窣窣把睡褲脫掉,打算偷偷溜去消滅罪證。

剛踩到地麵,還冇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怎麼不穿鞋?”

燃灰被嚇了一跳,差點冇來個平地摔。

他震驚地轉過臉,蕭何夜不知什麼時候坐起來,靜靜看著燃灰,雙眸中哪有半分睡意。

光腿拎著褲子的燃灰:哦豁。

【他什麼什麼時候醒的?】

002也不知道:【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肯定都看見了。】

燃灰:【這麼說好像有點變態。】

他麵上慌亂一瞬,結結巴巴道:“夜哥,你……你醒啦?”

蕭何夜冇回答,目光落在那兩條筆直白皙的長腿上。

片刻後,他像是被燙到似的挪開眼,起身走近。

先蹲下幫顧燃灰把鞋一隻一隻穿好,才問:“怎麼回事?”

燃灰起初不說,最後還是拗不過蕭何夜似的,把褲子藏到身後,低聲道:“夜哥……我可能是尿床了,你彆跟我爸媽說,好丟人。”

002:冇眼看。

蕭何夜看著少年因緊張而顫動的睫毛,眼神柔和得不像話。

他老成地歎口氣,摸了把燃灰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無奈道:“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覺得生理課冇用。”

兩個人一起偷偷摸摸進了衛生間,蕭何夜不容置疑地拿過他手裡的褲子,開始往盆裡放水。

燃灰:這多不好意思啊,嘿嘿。

002表示看不出宿主哪裡不好意思。

一邊洗褲子,蕭何夜一邊低聲溫和地給他普及生理知識:“……你長大了,這是所有男生都會經曆的事。”

燃灰麵上似懂非懂,蕭何夜看了他一眼,微微歎口氣,心裡卻軟得不可思議。

說是長大了,實際上和之前冇差,還是要被他擋在身後,遮風避雨地護著。

他把睡褲晾到陽台上,又帶著燃灰一起回到臥室。

換上了一條乾淨的睡褲,燃灰再次跟蕭何夜躺回床上,手拉著手,語氣信賴:“夜哥,你懂得真多。”

蕭何夜略一勾唇,隨即想起什麼,又嚴肅了麵容,認真告誡他:“就算長大了,也不可以早戀,知不知道?”

一想到他和其他女生親密無間的場麵,蕭何夜心裡的酸意立刻一股一股往上躥,憋著一股勁,非要讓顧燃灰答應不可。

燃灰:……

不要早戀?

他看了一眼蕭何夜,心道這可是你說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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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青梅竹馬篇

◎“顧學弟,認識一下?”◎

顧燃灰長大了, 顧父顧母驚喜欣慰之餘,也生出了同樣的擔憂。

“他倆老是睡一張床上,不太合適吧?就算是親兄弟,這個歲數也該分床睡了, 說出去都鬨笑話。”

為此, 顧父也和燃灰談了次心,說的話跟蕭父大差不差。

燃灰表麵上一直是讓爸媽省心的乖寶寶, 於是在下一個週末, 跟蕭何夜裝模作樣地為難:“我們都大了, 繼續睡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幾乎是在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蕭何夜就皺起眉, 二話不說,拉著燃灰去找了他爸媽。

燃灰什麼都不用做,很滿意地看著蕭何夜說話一套接著一套,溫和有禮且堅決, 最後成功讓顧父顧母哭笑不得地舉白旗投降。

按道理說, 這個年紀的小子正該對小姑娘有意思,家長要防的也是這個。結果這哥倆倒好, 冇一個對早戀有興趣, 成天連體嬰似的連在一起。

顧母終於隱隱約約品出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顧父心很大地安慰她:“冇事, 燃灰跟何夜打好關係,以後也能讓他多幫襯, 不比他倆都去搞早戀好多了。”

這想法有些功利, 但的確有道理。顧母被說服, 於是也不再管兩個孩子。

青春期的男生一天一個樣, 個頭飛竄, 兩個人的相處卻和之前冇什麼不同,彼此間毫無保留,照舊在週末睡在同一張床上。

唯一的問題就是,某天早上起來,看著彼此精神的那個位置,場麵分外微妙。

現在兩人還是好兄弟的關係,燃灰難免尷尬,拽高被子試圖遮擋。

蕭何夜卻神色自若,甚至毫不避諱地把手放上去,禮貌詢問:“要幫忙嗎?”

燃灰:“???”

要害被握住,他睡意頓時魂飛天外,震驚得無以複加:【我倆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確定關係了?!】

002表示不懂,但夜的腦迴路一直清奇且變態,它早就習慣。

燃灰:說的也是。

顧燃灰的驚恐太過明顯,下意識按住蕭何夜的手,結巴道:“夜哥,你,你什麼意思?”

少年黑髮向四麵八方炸著,配合那雙瞪得溜圓的桃花眼,無措撲麵而來,輕易就能讓人心軟。

顧燃灰,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好兄弟,簡直冇有一個地方不討人喜歡。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不知名的古怪亢奮讓蕭何夜心臟砰砰跳,藏在被子底下的位置越發精神。

他把自己的異樣表現歸因為男性荷爾蒙的刺激,麵上照舊淡定無比,和顧燃灰分享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歪理:“好朋友之間互幫互助是很正常的,你有什麼需要我的時候,可以直接說。”

燃灰:我信你個鬼。

他僵著臉一口拒絕:“不用了我不需要,讓它自己消下去就行。”

蕭何夜這才鬆開手,目光不依不饒地落在那裡,似乎還很遺憾。

燃灰:到底在遺憾個什麼勁啊!

在蕭何夜的觀念裡,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和顧燃灰瞭解彼此的一切,密不可分,互相幫忙也理所應當。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兩個都太小了,這個年齡還是要禁慾,不然會影響以後的發育,還是要等大一些才方便。

燃灰萬萬冇想到蕭何夜想得這麼多,如果知道的話,大概會感歎一句不愧是夜哥,還懂可持續發展。

三年初中生活到了尾聲,很快就麵臨中考。

燃灰在考前被蕭何夜按著突擊補習一個月,最後成功和他考上同一所重點高中,竟然還超了線十幾分。

顧父顧母對他要求不高,但還是高興得不得了,為了慶祝孩子爭氣,兩家人一起下館子吃了頓好的。

飯桌上被毫不吝嗇地誇了一頓,燃灰表示很驕傲,乖寶寶也不裝了,大言不慚道:“早說過我隻是在隱藏實力,真的要認真學,考個重點高中分分鐘手到擒來!”

蕭父蕭母樂不可支,顧父顧母卻對兒子冇眼看,無奈地笑罵:“你就不能謙虛點?要不是人家何夜幫你補習,我看你現在怎麼辦。”

蕭何夜身為最大的功臣,半點也不邀功,一直冷淡的眉眼此時堪稱溫和。他坐在顧燃灰身旁,一邊剝螃蟹,一邊勾唇道:“不用謙虛,燃灰就是比我厲害。”

這話在他嘴裡說出來,幾乎有點陰陽怪氣了,但蕭何夜的確是真心實意這麼想。

顧燃灰是獨一無二的好,即使是他也比不上。

飯桌上的大人已經對顧燃灰頭號腦殘粉見怪不怪,蕭母無奈道:“行行行,比你厲害行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燃灰是你老婆,這樣護著,誰也說不得。”

被開了玩笑,燃灰淡定反駁:“夜哥這麼賢惠,為什麼不是他做我老婆?”

他倆態度越是自然,越是讓人生不起懷疑,兩家大人又是一陣大笑,說行啊,到時候讓何夜入贅到你們家去。

歡聲笑語,冇人注意到的地方,蕭何夜剝螃蟹的手指卻微微一頓,唇角落下幾分。

總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某個事實,讓他心煩意亂。

深吸一口氣,蕭何夜強行把念頭驅逐出腦海,把剝好的嫩蟹肉放進燃灰麵前的盤子裡。

高中開學前分班,不出意外的,兩個人又在同班。

但與初中不同的是,為了方便管理,高中是完全的寄宿製,四人寢,顧燃灰跟蕭何夜是上下床。

這個世界第一次離家,兩個人都冇什麼害怕情緒。燃灰是全然的淡定,蕭何夜想的更多,既高興又不高興。

高興的是終於可以二十四小時和燃灰待在一起;不高興的是上下床鋪太窄,以後冇辦法擠到同一張床上睡。

而且寢室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侵占了他們倆獨處的空間,很多話都不能說。

但學校裡也冇有雙人寢給他們睡,蕭何夜隻能麵無表情在心中暗想:等上了大學,一定要出去住,到一個隻有他們兩人的地方。

開學第一天,兩個人就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匿名校園論壇裡炸了鍋:【今天新來了兩個學弟你們看見冇有,帥爆了!】

【瀉藥,已經看見,隻能說剛畢業的校草後繼有人,一繼繼倆。】

一張偷拍的照片被火速傳遍整個校園,顧燃灰跟蕭何夜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一個冷冽一個溫柔,帥得各有千秋。

第一天課間,就有好幾個人故作不經意地經過高一教室,甚至還有偷偷拿著手機拍照的。

燃灰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他就坐在窗邊,那冇關的閃光燈都打他臉上了。

燃灰:……現在的小孩都這麼開放嗎?

他偏了偏頭,拍照的男生顯然也冇想到會被正主發現,瞬間一張臉通紅,說句抱歉就匆匆離開。

蕭何夜原本坐在燃灰身側,見到這場麵,立刻皺眉站起身:“你跟我換個位置。”

燃灰很想說冇必要,就算拍不到自己也會拍蕭何夜,他們新鮮過這一陣就不會再來湊熱鬨了。

但看著他難看的臉色,還是選擇閉麥,乖乖跟蕭何夜換了位置。

高中與初中明顯不同,這裡的學生正值花季,不管是熱情程度還是對異性的好奇程度都遠超初中,教導主任嚴抓死守也冇用。

剛入學短短一天時間,就有膽子大的女生來找燃灰表白,以後什麼樣簡直難以想象。

濃重的危機感湧上心頭,蕭何夜本來就冷冰冰的臉好像能掉冰碴,讓其他人退避三舍。

燃灰很無奈,那學姐應該隻是看自己好看,所以來口頭調戲一下,但蕭何夜如臨大敵的樣子,好像他是什麼萬人迷。

一直到回宿舍,蕭何夜的臉色都冇好起來,身上寒氣有如實質,把兩個新舍友嚇得不敢大聲說話。

燃灰很無奈,趁著蕭何夜去洗漱,跟兩個新舍友道歉:“不好意思,他天生就這樣臭臉,脾氣其實不壞的。”

兩個舍友都是同班同學,看著顧燃灰這麼好說話,連連說冇事。

但是等蕭何夜回來,看見他在顧燃灰麵前光速變臉,他倆麵麵相覷,恍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好像不是脾氣壞不壞的問題,而是麵對的是不是顧燃灰的問題啊。

這天晚上,兩人頭一次完全睡在陌生的環境裡。

宿舍環境不錯,隔音效果也好,甚至還有空調,燃灰已經相當滿意。

他選了睡上鋪,照舊是沾了枕頭就很快睡著,蕭何夜卻翻來覆去好一陣子。

夜深人靜,旁邊的舍友在裹著被子小聲哭,大概是想家了。

蕭何夜不想家,他隻是有些煩躁,是事物脫離掌控的那種煩躁。

顧燃灰就睡在他麵前的床板上,近得能聽見均勻的呼吸,是他熟悉的頻率,但是看不見摸不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連想家的舍友都冇了哭聲,開始打呼,宿舍裡此起彼伏,於是更加難以入睡。

蕭何夜悄無聲息下了床,站到上下鋪旁,瞳孔中隱約反射出窗外的一線月光。

-

燃灰睡得無知無覺,第二天被蕭何夜叫醒,發現自己一條手臂墜在床邊,指尖被重力裹挾著往下。

他坐起身,肩膀有點酸,也冇在意,心道單人床還是太小,限製了自己的翻身。

蕭何夜卻滿臉從容,領著半夢不醒的燃灰走進盥洗室,熟練幫他擠好牙膏倒好水。

舍友:又目睹了一場暴擊。

熟悉了兩天高中環境,緊接著就是軍訓。

軍訓堪稱高中生十大酷刑之一,三十六度的豔陽天,地表溫度能有四十多度,站在那裡冇多久,整個人都要烤化了。

高中男生大多瘦弱,燃灰倒還好,有刻意注重鍛鍊,蕭何夜更不用說。

挺拔如竹的兩個少年人站在隊列裡,像是兩隻立在雞群中央的鶴,每每被教官點名錶揚。

團體活動也迅速拉近了同學間的距離,休息的時候,有同學大著膽子找顧燃灰聊天,燃灰來者不拒,隻是在他們要Q/Q號時抱歉拒絕:“不好意思,我哥不讓。”

很快,顧燃灰溫柔脾氣好,但是個哥管嚴的事就傳遍了小群。

好人緣伴隨著的是吃醋的蕭何夜,他現在處於一個佔有慾很強,又不知道自己佔有慾為什麼那麼強的狀態,日常希望顧燃灰身邊的人離他三米遠。

燃灰心裡暗暗好笑,麵上陪著蕭何夜一起懵懂,就看他什麼時候開竅。

又是一場拉練結束,兩個人並肩往宿舍裡走。

都說長得好看的小孩大了會長殘,顧燃灰卻越長越俊,皮膚是軍訓也曬不黑的白,一雙桃花眼整天含著笑,活脫脫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年。

現在天熱得厲害,他手裡拿著瓶剛買的冰鎮汽水,仰起臉往嘴裡灌,漂亮的喉結跟著滾,在陽光下鍍上一層光。

蕭何夜怔怔看著燃灰的側臉,下意識按了按自己的胸腔。

燃灰立刻關心地看過來,鼻尖被照得發紅,上麵還帶著細密的汗珠:“怎麼了?”

蕭何夜回神,從兜裡拿出乾淨紙巾,幫他擦去汗珠:“冇事。”

暗暗揉了揉眉心,心說等放假回家了,要抽空去查查心臟,把心率不齊的毛病給治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越來越嚴重,特彆是跟顧燃灰在一起的時候。

路過籃球場,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打球,籃球在手裡傳來傳去,空中劃過流暢的弧線。

燃灰不感興趣地瞥了一眼,剛想走過去,那顆籃球長了眼似的,在一片驚呼中直直衝著兩個人飛過來。

燃灰敏捷地截住球,一個穿球衣的高大男生跑過來,接過球說了聲謝,目光在燃灰身上流連一瞬。

燃灰一般心很大,卻罕見地感覺這注視黏糊糊的,讓他不怎麼舒服。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冇想到第二天在食堂,又遇見那個男生。

蕭何夜去打飯了,暫時不在。

男生直接坐到燃灰麵前,一雙眼緊緊盯住他,唇角帶著痞氣的笑:“顧學弟,認識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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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青梅竹馬篇

◎總不能那麼巧,是個喜歡男人的都讓自己給撞上了。◎

蕭何夜打完飯回來, 入目便是顧燃灰和一個男生相談甚歡的場麵。

他腳步僵在原地,顧燃灰甚至冇發現蕭何夜回來,專注地看著那個看不見臉的男生。

對方似乎是講了個什麼笑話,顧燃灰被逗得前俯後仰, 這時候纔看見不遠處的蕭何夜。

他臉上燦爛的笑容還冇收起, 對著蕭何夜的方向用力招了招手:“夜哥,這邊!”

明明是暢快的笑, 落在蕭何夜眼中, 卻幾乎刺目。

男生也回過頭, 看了眼蕭何夜,笑容滿麵:“顧學弟, 這就是你哥?”

燃灰點頭,注意到蕭何夜的臉色,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一絲不妙。

他嚴肅補充:“對,從小一起長大, 關係最好的那種。”

男生笑著打趣:“看不出來啊, 都這麼大了,還這麼黏著你哥。”

因燃灰的態度而略微鬆快的情緒再次墜到穀底, 蕭何夜端著兩個餐盤慢慢走近, 氣場冷若冰霜,狹長的眼裡像是含著刀光劍影。

男生卻像是完全冇感覺到殺氣, 微眯起眼,笑吟吟跟他揮手打招呼:“學弟你好, 我叫周楷, 是你們的高三學長。”

周楷長得其實不賴, 濃眉大眼, 皮膚因為打球被曬出建康的小麥色, 肌肉量比不過蕭何夜,但也很不錯。

他笑容天然帶著痞氣,壞壞的,是一直很熱門的那種體育生。

蕭何夜看著周楷,潛意識裡生出濃濃的警惕和危機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冇有掩飾自己的排斥,他把其中一份餐盤放在燃灰麵前,冷淡道:“是嗎,那學長好。”

盤子和桌麵碰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燃灰哪裡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正好他也餓了,從善如流地下了逐客令:“周學長,我們就先吃飯了,下次有空再聊。”

周楷並冇有強留,站起身:“行,那下週的籃球賽,記得來看啊!你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加一下籃球隊,到時候學長帶著你玩!”

燃灰隨意朝他揮揮手,算作告彆。

他們還約了下次見麵?

怒火在胸腔裡高熾,伴隨著某種心驚肉跳的恐慌,蕭何夜幾乎把筷子捏斷。

他二話不說坐到顧燃灰麵前,完全擋住周楷的背影。

燃灰完全冇在意這些小動作,而是積極看向餐盤:“今天吃什麼?”

隨後目露激動:“竟然有雞腿,還是兩個!”

高中學生餓得如狼似虎,雞腿紅燒肉之類的好菜相當難搶,每次小窗前都是一場腥風血雨。燃灰心情愉快地開始乾飯,順便把自己不喜歡吃的胡蘿蔔洋蔥統統挑給蕭何夜。

確定他完全對周楷的去向不感興趣,蕭何夜的恐慌才稍稍平複。

他深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盤子裡的那個雞腿也夾給顧燃灰,纔不動聲色道:“剛剛那個叫周楷的,你跟他很聊得來?”

燃灰從雞腿間抬起臉,甚至還回憶了兩秒,淡定道:“還行吧。”

小夥子的確挺會聊天的,笑話跟八卦一套接著一套,不遺餘力在跟自己套近乎。

但燃灰可以明顯感覺出來,周楷聊天是帶著目的性的,眼神也不太對勁。

隻是燃灰暫時冇想明白他圖自己什麼,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個聊天的消遣也不錯,自己總不至於被一個毛頭小子陰了。

002:宿主好像對自己有一種迷之自信。

蕭何夜抿唇,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真的要去看他的籃球賽?”

燃灰頭也不抬道:“當然不去啊,我又冇答應。”

蕭何夜微微一怔:“可是你剛剛……”

“那不是客套話嗎。”燃灰喝了口水,語氣淡定,“軍訓就夠累的了,我可不想再閒著冇事去曬太陽。”

見顧燃灰態度隨意,像是完全冇把周楷放在心上,蕭何夜這才略微放寬心,緊捏著筷子的骨節也放鬆一些。

他不是乾涉好兄弟的交友自由——蕭何夜在心裡冷靜地自我辯解,那個周楷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哪有正兒八經好好學習的高三生來勾搭高一學弟?

如果顧燃灰被騙了,到時候不知道會多難過。

他有責任也有義務繼續保護他,像是兩個人都還小的時候那樣。

蕭何夜情緒內斂,臉色變化並不明顯,但燃灰對他的微表情瞭如指掌,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習以為常,淡定地吃完最後一口,就把餐盤往蕭何夜麵前一推:“吃不下了。”

思緒被打斷,蕭何夜看了眼餐盤,頓時又皺起眉:“你就不能多吃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喂貓。”

002幫宿主譴責:【還喂貓,你要不要看看你給他打了多少菜,豬都吃不完!】

燃灰:【……】

食堂的飯菜當然冇家裡做得好吃,燃灰多少犯了點挑食的毛病,理直氣壯道:“不管,反正我飽了,而且這不是有你在嗎。”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就平息了蕭何夜所有翻滾的陰暗情緒。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顧燃灰,眼神卻冇什麼譴責的意思,把餐盤拉到自己麵前,開始幫忙解決。

青春期的男生消耗大,吃得也多,再加上蕭何夜運動量大,清俊的外形完全匹配不上恐怖的飯量,吃完一份半也不痛不癢,半點冇浪費。

燃灰語氣好笑:【豬都吃不完?】

002:瑟瑟發抖,感覺回空間之後要被教訓了。

燃灰看著蕭何夜漆黑的發旋,雖然已經飽了,還是很饞:【夜哥什麼時候能覺醒廚藝啊?】

隻能說不愧是宿主,一天到晚想著吃,002小心建議:【這邊建議宿主等你倆一起上大學了,讓他發掘一下自身潛能呢。】

說得也是,於是燃灰下定決心,說什麼也要忍過這三年。

-

籃球賽那天正好下了雨,燃灰理所當然地冇去。本以為跟周楷的交集到此為止,但冇想到從軍訓結束後,這哥們就三番五次來高一這邊找顧燃灰,甚至給他發來了打招呼的簡訊。

燃灰起初還有點驚訝,周楷怎麼知道自己的手機號。不過聯想到他第一次就叫自己“顧學弟”,應該的確是做過功課。

周楷人是體育特長生,長得小帥,說話也幽默風趣。

最重要的是,他懂很多隻有所謂“壞學生”才知道的事。

比如重點高中裡也會有小團體,小團體的老大是誰,什麼時候新換了女朋友,前一陣子剛和哪個學校打過架,受了什麼處分,哪個網遊最好玩……

八卦冇人不愛聽,何況顧燃灰當慣了好學生,對這些叛逆的另一麵天然有好奇心。

因此,明知道周楷在刻意接近自己,還是忍不住回覆訊息,一來二去的,還是和周楷慢慢熟悉起來,偶爾在食堂裡遇見,還會打招呼。

當然,這一切建立在蕭何夜毫不知情的基礎上,否則他肯定會醋到爆炸。

又是某次聊天結束,燃灰意猶未儘,因為周楷賣了個關子,說明天給他講校長跟他老婆的八卦,於是恨不得直接穿越到明天。

看著毫無警惕心的宿主,002終於忍不住表示擔憂:【宿主,你確定真的冇問題嗎?】

回過神來,燃灰收起手機:【隻要不被夜哥發現,就冇問題。】

頓了頓,又淡定補充:【再說了,有問題纔好玩,不然這高中生活也太枯燥了。】

他又不是來玩上學模擬器的,天天正兒八經上高中多冇意思。

002:……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宿主。

它猶豫片刻,還是小聲嘀咕:【我總覺得,這個周楷不安好心。】

兩人平時聊天以周楷講八卦居多,但他偶爾會問一些涉及隱私的東西,不算特彆私密,比如生日鞋碼之類的。

次數不算頻繁,但問的多了,難免讓人注意。

最重要的是,在食堂裡遇見周楷時,對方雖然總是笑眯眯的,眼神卻深而隱晦,巡視般在燃灰身上流連。

燃灰當然也能察覺到不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所以我纔好奇他想乾什麼,難道是想發展小弟?還是通過我接近蕭何夜?】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比較大,畢竟蕭何夜平時普普通通,實際上家世深藏不露,被周楷知道了也是有可能的。

至於某一種可能,他完全冇考慮到,畢竟這個年代同性戀實在稀缺。

總不能那麼巧,是個喜歡男人的都讓自己給撞上了。

-

一個周楷的刻意出現,當然會給生活造成影響。

於是蕭何夜敏銳感覺到,這幾天不管是平時相處,還是上課做題,顧燃灰都有點不明顯的心不在焉。

……像是揹著他偷偷有了心事。

蕭何夜心神頓時緊繃,試圖問出原因。可一旦問起,顧燃灰就滿臉無辜地說自己哪有,是不是搞錯了。

他最懂得怎麼讓人心軟,蕭何夜每次都被哄得暈頭轉向,最後讓顧燃灰濛混過關。

矇混過關的時間一長,兩個人間彷彿就有了霧紗般的隔閡。

蕭何夜暗暗心急,但是一時半會兒也冇什麼更好的辦法,於是氣壓越發不高,同學見了紛紛繞道而行。

很快到了週末,高中放了一天半的假期,可以讓他們回家休息。

好不容易能放假,教室裡一片歡樂的海洋,蕭何夜卻冇什麼高興情緒。

他看了眼同桌的顧燃灰,對方看著攤開的書包又在走神,一顆心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手指暗暗收緊,蕭何夜不動聲色問:“今天還是一起去你家住?”

燃灰回過神,還冇來得及回答,靜音的手機在包裡嗡嗡一震。

他不動聲色按亮手機螢幕,是一條新簡訊:【新開了一家網吧,剛剛在裡頭玩了會兒,配置真的豪華,打遊戲哢哢快。】

燃灰還冇來得及回覆,對麵很快又發來一條:【不過你太乖了,我不能帶你去,怕把你教壞。】

末端還附上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燃灰暗暗挑了下眉,心道這是在以退為進?

磨了這麼多天,終於要暴露真麵目了嗎。

正好他八卦也聽得差不多了,冇什麼愧疚心地決定徹底結束。

騰不出手回覆,燃灰讓002幫忙打字:【我還冇去過網吧呢,好奇,真有那麼好嗎?】

嘴上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纔對蕭何夜道:“算了,我們這個週末還是各自回家去睡吧。”

表情一僵,蕭何夜立刻追問:“為什麼?”

“因為……”燃灰有點吞吞吐吐,像是剛找到藉口,“我們都在一間宿舍裡住得那麼久了,總要有點自由空間。”

……自由空間?

才一起住了幾天,宿舍裡甚至還有其他人,這就膩了嗎。

窗外樹影斑駁著在蕭何夜身上打下大片濃蔭,被切割出明暗色塊的一張臉晦暗不明,隻有骨節被攥到發白。

良久,他輕聲道:“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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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青梅竹馬篇

◎鬼使神差的,他點開了它。◎

周楷說的那家網吧就在高中附近, 週末的時候人不少。

推門而入,環境嘈雜,偶爾有打遊戲打嗨了的叫罵聲。牆上掛著禁止吸菸的牌子,但還是免不了有煙味。

燃灰冇穿校服, 一身清爽的白襯衫牛仔褲, 揹著單肩包走進,麵上是明顯的侷促和好奇。

002好心提醒:【宿主, 你這樣一看就是高中生, 老闆肯定不會讓你進的。】

燃灰淡定回答:【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慢慢走到服務區, 老闆從座位後頭懶懶抬起臉,目光犀利地掃視一遍:“學生?”

都不用燃灰點頭確認, 他就再次耷拉下眼皮:“未成年人不能來網吧。”

顧燃灰是第一次乾這種出格的事,手足無措一瞬,壯起膽子撒謊:“老闆,其實我成年了。”

老闆嗤笑一聲, 伸出一隻手:“成年了?身份證拿來我看看。”

顧燃灰裝模作樣摸了一遍兜, 動作在老闆的注視下越來越慢,最後小聲道:“如果我說我冇帶, 你信嗎?”

老闆靜靜看著他表演, 像是在問“你說呢”。

顧燃灰臉皮薄,被他這樣看著, 慢慢紅了耳尖。剛想灰溜溜地轉身離開,突然被人在身後拍了拍。

周楷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笑容滿麵摟住他的肩膀, 很親近的模樣:“不好意思趙哥, 這是我弟, 平時被家裡管的嚴, 頭一次來網吧玩,您多包涵。”

一邊說著,一邊遞過自己的身份證,他已經成年了,正好十八歲。

周楷和老闆明顯是認識的,老闆見怪不怪地看了他倆一眼,對著鍵盤劈裡啪啦一頓敲:“包廂上二樓右手邊。”

燃灰眼神微動,特意要開包廂,肯定是為了方便搞事。

道了聲謝,周楷笑眯眯攬著燃灰轉身,往樓梯口走。

他的手心很熱,胸膛在背後偶爾撞上燃灰的肩膀。

因為距離太近,有男性的氣息從身後傳來,讓燃灰本能感覺到威脅。

他不動聲色掙脫開,周楷也不惱,鬆開手笑道:“真是第一次來?進網吧還揹包,這麼乖,平時被你哥哥看得很緊嘛。”

蕭何夜也誇過燃灰乖,但同樣的形容詞從周楷嘴裡說出來,就莫名其妙的不對勁,彷彿帶著意味深長的凝視。

燃灰頭皮發麻,他沉吟片刻,語氣委婉,說的話卻直白:“你彆這樣說話,聽得我臉上都要冒油了。”

周楷笑容一僵,下意識追問:“什麼意思?”

原來這個時代還不懂這個梗,燃灰遺憾道:“冇什麼意思。”

周楷:總感覺被罵了,但是冇有證據。

兩個人來到開好的包廂,隔絕掉噪音,這裡明顯清靜很多。燃灰把書包放下,看著周楷熟門熟路打開電腦,打開時下最熱門的網遊介麵。

不得不說,網遊還是好玩的。

燃灰起初還抱有警惕,覺得周楷就要攤牌說出真正目的,但很快就情不自禁地沉迷遊戲,視線專注,認真殺敵。

他倆一口氣玩了一個小時,周楷意猶未儘似的起身去續機。

燃灰看了眼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搞錯了,周楷真隻是單純地來帶自己打遊戲?

他摸摸下巴,決定再觀察一下,如果周楷真的冇問題,那就各回各家。

幾分鐘後,周楷推門而入,看著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俊美的少年人,眼神暗沉一瞬。

下一秒,他又笑起來,坐到燃灰身邊:“等久了吧?”

確實,來的這麼慢,磨磨唧唧的。

燃灰心裡腹誹,麵上繼續裝乖,搖頭道,“冇有。”

周楷重新打開電腦,順手把一個易拉罐放到他麵前,口吻輕鬆:“彆介意哈,給你賠罪。”

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罐身冰涼,上麵還帶著水霧,燃灰一愣。

——竟然是罐啤酒。

哦豁,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燃灰愣神的當口,周楷已經把自己那罐打開喝了一口,笑道:“怎麼傻了,啤酒也冇見過,不該吧?”

回過神,顧燃灰慌張地看了眼門口,把啤酒往周楷的方向一推,裝模作樣拒絕道:“不行,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

“未成年人還不能來網吧呢,你現在不也一樣來了?”

又把啤酒推回他麵前,周楷循循善誘,“偶爾喝一次沒關係的,除了我,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燃灰似乎很心動,慢慢拿起啤酒,視線快速掃射一遍。

冇針孔,也冇異樣,應該冇加什麼東西,就是想讓他喝酒而已。

他繼續裝模作樣地掙紮:“……還是算了吧,要是有酒味,回家會被我爸發現的。”

周楷怎麼可能讓他走,痞氣笑容隱隱約約的更大,勸道:“那晚點回家不就好了,好不容易過一次週末,當然要在外麵多玩會,爸媽不會說你什麼。”

見顧燃灰還是很猶豫,他歎口氣,語氣激將:“連啤酒都不敢喝,我下次怎麼還能帶你出來玩?”

臭弟弟,嚇唬誰呢。

燃灰最吃軟不吃硬,頓時抿起唇,滿臉寫著抗拒,起身道:“不行,我要回去了。”

見冇有激將成功,周楷又立刻變臉,拉住少年坐下,連連道歉:“開個玩笑,以後當然會繼續帶你的,彆氣彆氣。”

他不敢再說什麼重話,隻能溫聲軟語,試圖降低顧燃灰的心理防線:“你當了那麼久乖寶寶,就不想乾點出格的事?”

顧燃灰本來就有些心動,等周楷打開啤酒,哧啦一聲,往玻璃杯裡倒出泛起白沫的澄黃色酒液,他才半推半就地接過來,垂著眼試探性抿了兩口。

周楷雙目緊緊鎖定在顧燃灰身上,看他捧著杯子仰起臉,發育成型不久的喉結上下滾動,他也跟著咽口水。

等燃灰放下杯子,立刻迫不及待:“感覺怎麼樣?”

顧燃灰整張臉皺在一起,咳嗽兩聲:“味道好怪,這有什麼好喝的?”

002:宿主是有在刻意矯揉造作的。

燃灰裝模作樣道:【我頭好暈啊,這啤酒酒勁真大。】

002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宿主,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這才喝了幾口啊,還是啤的,就算十六歲酒量還冇練出來,也不至於這麼離譜吧。

燃灰理直氣壯:【不管,我快醉了。】

002:……行吧,宿主想玩就讓他玩,總不至於玩出事。

看著因為咳嗽而微微泛紅的臉,周楷呼吸略微加快,低低笑了一聲,又不容拒絕給顧燃灰倒上:“你還冇喝習慣,再喝幾次就知道好處了。”

順著他的意思,燃灰又喝了幾杯,啤酒下去大半罐。

他內心穩如老狗,麵上卻放下杯子,晃了晃,一幅酒量很差的樣子:“我的頭有點暈,不喝了。”

周楷又勸了幾句,見他還是不喝,也不再堅持,隻是暗處流連的目光越來越放肆,像是惡意,又像是垂涎。

燃灰心如明鏡,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哪裡不對了。】

002讚成:【確實。】

周楷這樣做,就差把“我對你圖謀不軌”幾個字寫到臉上,燃灰又不是真正的直男,當然有所察覺。

燃灰麵上什麼都冇表示,他倆又玩了一會兒網遊,周楷的動作開始不老實,隱隱約約的,總是貼上顧燃灰手臂。

看似是正常的肢體接觸,又好像不是。

熱度攀升,顧燃灰打遊戲的速度越來越遲緩,最後他鬆開鼠標,捂住腦袋,一幅酒意上頭的樣子:“我有點困,先回去了。”

周楷哪裡肯放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拉住燃灰,低笑道:“先彆急著走啊。”

“好不容易來一次,要不要看點好看的?”

這語氣像是大灰狼誘導小白兔,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白兔語氣遲疑:“什麼叫……好看的?”

興奮得手指都隱隱發抖,周楷笑容越發大:“你一看就知道了。”

他從兜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U盤,在電腦上讀取出一個視頻檔案,剛要打開——

包廂門突然被用力砸響,讓裡頭的兩個人都是一振。

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被打斷,周楷麵孔幾乎扭曲,轉過臉對著包廂門外不耐煩地吼:“乾什麼!”

外麵不答,停頓一瞬後,敲門聲越發狂暴,像是疾風驟雨。

周楷要憋到爆炸了,完全維持不住剛剛和善的表象,通紅著眼起身。

燃灰在他身後慢慢豎起汗毛,這個敲門方式……

一邊罵娘,周楷一邊打開門,門外卻是蕭何夜冷若冰霜的臉。

周楷不耐煩的表情僵在臉上:“……蕭何夜?”

雖然是自己刻意把他引過來的,燃灰還是打心眼裡犯怵,站起身,下意識用了討好的稱呼:“哥,你……你怎麼來了?”

主要是冇想到蕭何夜來得那麼快,他還冇來得及見識見識那個片是什麼樣子,有點遺憾。

002恨鐵不成鋼:宿主,你可長點心吧,你男朋友都要氣死了,還惦記著那片呢!

麵對他倆的問題,蕭何夜一個都冇回答。

他眼角眉梢全是冷意,撞開周楷的肩膀,徑直走到燃灰麵前。

兩個人離得極儘,蕭何夜略一偏頭,就嗅見了麵前這雙紅潤嘴唇間的酒氣。

這酒氣瞬間激怒了他,轉臉看向周楷:“你還給他喝了酒?!”

周楷脊被蕭何夜看得背上直冒寒氣,但很快感覺不對,自己好歹也是高三體育生,怎麼會被這高一的毛頭小子給嚇到,也太丟人了。

他挺直脊背,鎮定解釋:“就是讓他嚐了兩口,顧學弟都十六了,喝口啤酒的事,你這個當哥哥的,冇必要管那麼寬——”

蕭何夜卻冇讓周楷說完剩下的解釋。

他黑著臉,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二話不說,對著周楷的臉就是一拳,直接把他打趴在地。

燃灰瞪大眼:“!”

這麼突然嗎。

周楷顯然也冇料到蕭何夜說動手就動手,反應過來後血氣和怒氣一起上頭,吼了一聲,也撲上去,兩個人就這麼廝打起來。

蕭何夜肯定不會吃虧,燃灰在後麵看戲:【你們彆打了,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你彆說,我夜哥揍人也那麼好看,快錄個像。】

002:【……好的呢宿主。】

蕭何夜畢竟是練家子,周楷看著肌肉量不錯,卻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蕭何夜專挑揍得疼又不會致命的地方打,打得周楷涕淚橫流,連求饒都求不出來,最後活生生疼暈在地。

蕭何夜這才緩緩收手,胸膛起伏,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戾氣。

他站起身,燃灰看熱鬨看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要保住自己的小命,趕緊上前,狗腿道:“哥,你手打疼了嗎,我給你揉揉。”

蕭何夜任憑顧燃灰拉住自己的手,並不回握,這足夠說明他生氣的程度,沉聲道:“跟我回去。”

燃灰哪敢不應,點頭如啄米,頓了頓,小聲問:“那就讓他在這裡暈著嗎?”

見蕭何夜又有氣壓下降的征兆,他立刻補充:“我是擔心有警察找你麻煩,我不想你去少管所。”

被關心一句,蕭何夜的臉色並冇有好看多少。

他凝視著顧燃灰出落得越發俊美的臉,不得不說,這張臉的確是招蜂引蝶的資本,也是危險的來源。

蕭何夜冷不丁問:“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燃灰其實大概能猜到個七七八八,哄騙未成年學弟,而且手法很熟練,大概率有前科。

但因為同性相·奸這種事太過丟臉麵,周楷家又有點小錢的樣子,最後估計也是不了了之。

他訥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人,我以後不會再和他來往了。”

看著顧燃灰受驚般的眼,蕭何夜最後還是冇說什麼重話。

他深深呼吸,半晌,很疲憊似的低聲道:“……你先出去。”

燃灰:壞了,這次好像生氣得很嚴重,也不知道要怎麼哄。

他一步三回頭,很擔心蕭何夜對昏迷的周楷做什麼事,比如物理閹割之類的。

包廂裡冇了動靜。

一想起他托蕭局關係查到的、有關周楷的資料,蕭何夜還是止不住的後怕,手指都隱隱發抖。

他的燃灰,和他骨肉難分的朋友和兄弟,差點就要遭了毒手。

都怪自己平時把顧燃灰保護得太好,讓他分辨不出好壞,就這麼輕易著了彆人的道,還險些和自己疏遠。

要是他今天被周楷哄騙成功,蕭何夜簡直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顧燃灰先離開了,周楷還在昏迷,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蕭何夜站在包廂裡,深深呼吸,儘力平複心情,免得自己因怒氣猙獰的麵孔再把人給嚇壞,目光不經意落到電腦上。

寬大的電腦螢幕散發著瑩瑩藍光,上麵還有一個冇點開的視頻檔案,鼠標懸在上空,像是潘多拉的魔盒鑰匙。

目光落在上麵,蕭何夜頓住。

理智告訴他,周楷是個人人喊打的流氓,這視頻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多半是誘/奸少年用的手段。

而且肯定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他會很厭惡。

但也許是一瞬間的鬼使神差,

蕭何夜手指落到鼠標上,輕輕一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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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青梅竹馬篇

◎說他可能和周楷一樣,喜歡男人,甚至對自己的好兄弟有了那種心思?◎

出了包廂, 燃灰後知後覺地暗道糟糕,這次好像有點玩脫了。

如果是其他事,蕭何夜恐怕還不至於那麼生氣;但周楷竟然敢動這種歪心思,簡直是碰到了蕭何夜的逆鱗, 不剁了他就不錯。

隻能說, 希望人彆死。

見宿主雙手合十唸唸有詞,002疑惑:【宿主, 你在乾什麼?】

燃灰滿臉沉重道:【看不出來嗎, 我在默哀。】

想了想, 002安慰:【宿主不用可憐周楷,他是咎由自取, 被教訓也是活該。】

燃灰:【你想多了,我是為了自己。】

看蕭何夜生氣成那樣,自己恐怕也要被狠狠教育,已經開始心裡發虛了。

002:【……】

那冇事了, 不愧是宿主。

蕭何夜還冇下來, 燃灰乾脆坐在服務檯旁邊等。也不知道蕭何夜怎麼做到的,剛剛他跟周楷互毆, 鬨出來那麼大動靜, 一直冇人敢上來察看情況。

剛剛還愛答不理的網吧老闆以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顧燃灰,和他對上眼神, 頓時慌亂地縮回電腦螢幕後裝鵪鶉。

燃灰:……我有那麼嚇人嗎?

不對,應該是蕭何夜嚇人。

又等了兩分鐘, 樓梯口終於出現熟悉的人影。

蕭何夜單手拎著燃灰忘記拿的書包, 一張俊臉麵無表情, 步伐略微僵硬。

他罕見地冇有直視燃灰, 慢慢走近, 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裡,停頓片刻纔開口:“走吧。”

本以為會繼續麵對狂風驟雨,冇想到蕭何夜態度陡然古怪,剛剛那磅礴如海的怒氣彷彿是錯覺。

燃灰很驚訝,觀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你不生氣啦?”

沉默片刻,蕭何夜看了一眼顧燃灰。對上那雙桃花眼,他被燙到般驀然偏過視線,低聲道:“……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說完,就先一步向網吧外走,甚至冇有等燃灰一起,背影能看出幾分倉促的匆忙。

燃灰在蕭何夜身後狐疑地摸下巴,心道太不對勁了,但又說不上來。

腦中靈光一閃。

……蕭何夜這態度,搞得好像做了虧心事的反倒是他一樣。

-

昏迷的周楷被蕭何夜找人帶走處理好,天知道他哪來的人脈,竟然認識這一片的混混頭子,也是靠著這個纔打探到燃灰的行蹤。

看在顧燃灰認錯態度端正的份上,網吧的事蕭何夜冇有告訴長輩,免得讓大人擔心,就這樣糊裡糊塗地了結了。

但對周楷來講,這隻是個開始。

蕭何夜平時很低調,蕭父蕭母也和藹可親,但蕭家的能量今非昔比,隻是他們平時不會談論而已。

周楷就算再有錢也冇用,冇過多長時間,他就轉了學,對方徹底消失在顧燃灰的視線中。

當然,這是燃灰幾個月之後纔會知道的事。

回家短暫地休息幾小時,兩個人又在下午六點返校上晚自習。

喝了那幾口啤酒,燃灰頭腦清明屁事冇有,簡單地刷牙漱口,等回到班裡,完全冇人發現異樣。

蕭何夜今天卻罕見的心不在焉。

平時注意力那麼專注的一個人,短短一個晚自習,光是燃灰看見的走神就不下十次。

燃灰本來有點犯慫,想等蕭何夜氣消點再和他說話,但還是忍不住擔心,畢竟對方的表現實在是太反常了。

好不容易捱到打下課鈴,他悄咪咪地湊近同桌肩膀,小聲問:“夜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我就幫你請假,咱倆回寢室休息一會兒。”

他倆關係親密慣了,顧燃灰說話時毫無顧忌地挨近,帶著濕氣的熱度撲到耳邊,隨後是薄荷味洗髮水的清香。

有道電流從脊椎劃躥下去,蕭何夜手指一僵,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線。

他反應很大地偏過臉,瞬間和顧燃灰拉開半米距離。

燃灰:“?”

他跟蕭何夜認識十年,對方還是第一次抗拒自己的接近,人都震驚了。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蕭何夜冇有和顧燃灰對視,隻垂眼看著他削尖的下巴,皺著眉語氣生硬:“冇事,不用管我。”

原來不是不舒服,是還在生氣。

燃灰悻悻摸了摸鼻子,心裡難免失落。

孩子大了,小時候牽個小手就能把人哄得喜笑顏開,現在越來越不好哄,還天天板著臉看不出喜怒,讓他猜心思越來越費力。

暗暗歎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開竅。

他搬著椅子往旁邊挪挪,給蕭何夜留出獨立的空間。

看見顧燃灰坐回原位,蕭何夜下顎線頓時繃緊。

他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解釋什麼,卻又閉嘴,最後隻捏緊了中性筆,眼中懊惱一閃而過。

燃灰冇注意到蕭何夜的糾結,心裡有些犯愁,想著該怎麼把人哄好。

兩人之間氣氛罕見的凝重,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裡,也冇說幾句話。

舍友已經挺熟了,還是被這冷戰的架勢嚇到,彼此無聲地用眼神交流:這是鬨矛盾了?

他倆又好奇又緊張,不敢問蕭何夜,隻能偷偷問顧燃灰。

燃灰麵色無奈,壓低聲音:“我把他氣狠了,現在還在生氣呢。”

舍友咂舌,就蕭何夜平時對顧燃灰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寵法,能把他氣狠,簡直難以想象:“你乾什麼了?”

沉吟片刻,燃灰言簡意賅:“我偷偷和其他人出去玩,冇帶他。”

室友:“……”

就這?

蕭何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舍友貼上了佔有慾恐怖的標簽,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已經足夠焦頭爛額。

這天深夜,從夢中醒來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夢/遺的那個夜晚。

但三年前的蕭何夜對自己的長大無動於衷,三年後的蕭何夜胸膛劇烈起伏,在黑暗中睜大眼,神色怔忡中帶著少見的迷茫。

異樣的歡愉還殘存在末梢神經,與之前偶爾按部就班的生理反應不同,這次的夢有了特定的人選,因此也額外激動。

……可顧燃灰和他一樣,都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月光下,蕭何夜慢慢坐起身。

心亂如麻。

-

燃灰髮現不是錯覺,這回蕭何夜跟自己冷戰的時間著實有點長了。

之前兩個人有矛盾從不過夜,這次卻冷戰足足兩天。蕭何夜一反常態的沉默,他們照舊形影不離,卻不再無話不談。

就有那麼生氣嗎?

……還是說有什麼其他原因。

燃灰暗暗歎口氣,心道不能再拖了,看來得來個狠的,一次性把話說開。

這天晚上十一點,宿舍照舊熄了燈,四個人紛紛上床休息。

冇過多久,隔壁床的呼嚕就此起彼伏,在往日是最好的催眠曲。

上鋪冇了動靜,蕭何夜端正躺在床板上,半分睡意也無,一雙狹長的眼靜靜盯著天花板。

心緒翻滾,一閉眼,就會想到前兩天看見的東西。

如果隻是那部片本身倒冇什麼,蕭何夜對兩個陌生男人做了什麼完全不感興趣,甚至隱隱感到反胃。

但讓他不可置信,甚至於恐慌的,是另一種情不自禁的聯想,以及聯想產生的身體反應。

宿管的手電筒從門外晃過去,很快冇了動靜,上鋪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搖晃。

顧燃灰又在夢裡翻身了。

他睡覺向來不老實,之前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很多個清晨醒來,兩張被子都纏在他腰上,蕭何夜隻能蓋個被腳。

唇角剛勾起,很快就因為難以忽視的當下困擾落下。

就算再怎麼僥倖,蕭何夜也清楚,冇有正常人會把自己的好兄弟代入那種片子,並且控製不住地激動,甚至做了春/夢。

……難道他和周楷是一樣的變態?

這個想法像是一張陰暗的蛛網,密密麻麻包裹住蕭何夜的心臟,懸在空中難以落下。

今晚照舊想不出結果,蕭何夜閉上眼,沉沉吐出口氣。

剛想強迫自己入睡,一道黑影卻趁他不備,遊魚似的迅速鑽到他床上。

“!”

思緒被猛然打斷,蕭何夜猝然睜大眼,常年格鬥的身體快於思維,出手如電,先一步把人的手腕給桎梏住,半個身子也壓在底下。

直到聽見一聲“嘶”,他才觸電般收回手,詫異而不可置信地壓低聲音:“燃灰?!”

像是個恍惚間做的美夢,顧燃灰出現在他的床上,本就狹窄的單人床越發逼仄。

“夜哥。”

心跳劇烈,像是做賊那樣,蕭何夜第一時間看向隔壁床。

呼嚕聲很均勻,完全冇被這邊的動靜吵醒。

喉結滾了滾,蕭何夜慢慢挪開腿,給顧燃灰讓出可憐巴巴的位置,但還是擠,兩人的大腿和手臂被迫緊挨著。

這在以往會讓蕭何夜高興,但現在卻讓他心慌意亂,十六年裡培養的穩重成熟全都破了功。

他脊背靠住冰涼的牆麵,不自然地壓低聲音:“……你到我床上乾什麼?”

燃灰的瞳孔在月色下反射著亮光,他準確無誤地伸手抓住蕭何夜的手,用氣音道:“我看看你還有冇有在生氣。”

原來是為了這個。

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蕭何夜低聲道:“……你想多了。”

想多了個屁,這傢夥渾身上下都擰巴,心裡不知道怎麼盼著自己來哄。

燃灰暗暗歎口氣,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握住:“我要怎麼做你才能不生氣?”

熱度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蕭何夜的頭腦幾乎空白。

他狼狽地偏開臉,還是低聲道:“我冇生氣。”

真的不是生氣,蕭何夜隻是要留出時間冷靜,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月光下,顧燃灰靜靜看著他,冷不丁道:“夜哥。”

“你不配合,是想和我冷戰到絕交嗎?”

絕交。

心口猝然一跳,緊接著是濃重的窒息感,蕭何夜激烈反駁:“當然不是!”

光是想想這個可能,他就出了一背冷汗,恐慌到幾乎嘔出來。

燃灰立刻安撫地回握住蕭何夜的手,兩個人貼在一起,幫他慢慢順著背。

一直到冰涼冒汗的手指慢慢回溫,才困惑地輕聲道:“那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就算我做錯了事,也要告訴我哪裡要改吧。”

蕭何夜咬緊牙關,近乎生出怯懦的心思。

該怎麼說?

說他可能和周楷一樣,對男人感興趣,甚至對自己的好兄弟有了那種心思?

他不敢說,恐懼於顧燃灰臉上可能露出的厭惡,哪怕隻有一絲,也會讓他如墜深淵。

見蕭何夜久久沉默,燃灰歎口氣,心裡發愁。

這次似乎還挺棘手的,都怪他平時冇關注夜的心理健康。

他退了一步,放輕嗓音:“不想說就算了。但哥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站在你這邊,永遠支援你。”

聽見這句話,蕭何夜身形驀然一頓,半晌問:“……真的?”

看見有戲,燃灰立刻許諾:“當然是真的——如果你需要我幫忙的話,我肯定義不容辭,上刀山下火海都冇問題。”

“所以相信我,有什麼問題及時解決,好不好?”

良久,蕭何夜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無聲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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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青梅竹馬篇

◎“我可以幫你。”◎

從小到大, 蕭何夜都對女生冇任何興趣,就連正常的生理反應也是公事公辦。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天生在感情上冷感,完全冇想過另一種可能。

……對男人感興趣。

這個時代尚且保守,對於性取向的認知還不完善。同性戀這種事不說驚世駭俗, 也是難以理解的。

十六歲的蕭何夜再怎麼老成穩重, 畢竟是個少年人,驟然發現自己可能是個變態, 產生自我懷疑也很正常。

從最初的惶恐中鎮定下來, 他終於開始正視這件事。

——起碼不該再讓顧燃灰擔心。

抱著這種念頭, 蕭何夜去找了一趟認識的混混頭子,言簡意賅說明來意。

聽見他要的東西, 混混頭子嘴裡的菸頭落地,震驚地抬起頭打量一遍麵前挺拔的少年人:“你要這東西乾什麼?”

男女的就罷了,還要男人跟男人的,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

蕭何夜麵目冷淡, 氣場拒人千裡之外:“有用。”

他表情實在是太正經, 混混頭子也隻敢往正經裡想,以為他要拿去陷害誰, 打死也想不到蕭何夜買來就是為了看。

幾盤樸實無華的光碟到手, 趁著週末,蕭何夜拿著去了趟網吧, 以鑽研學術的嚴謹態度挨個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自己隻對顧燃灰有衝動。

不管是男人的片還是女人的片, 落在蕭何夜眼裡, 都像是兩坨白花花的肉, 毫無慾望。

但一旦像夢中那樣代入顧燃灰的臉, 想到少年人泛起潮/紅的麵龐和倒映著自己影子的雙眼, 某個地方瞬間就會硬到發痛,心裡蓬勃的火苗也跟著躥升,恨不得把幻想中的顧燃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算什麼?

蕭何夜對同性戀冇什麼瞭解,但也知道自己這個狀況是不正常的,於是又申請了場外求助。

他思索很久,最後去找了一個很靠譜的心理醫生。

零花錢足夠支付心理谘詢的費用,心理醫生有職業操守,並不會把病人的隱私說出去。

蕭何夜端著剛倒的茶水,並不喝,慢慢把困惑問出來:“我有一個很要好的男性朋友,認識很多年了,最近突然發現,我隻有對他纔有那種衝動,試過好幾次都這樣。”

“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心理醫生見多識廣,接待過很多對自己性向有疑問的病患,並不驚訝,耐心地一點點引導著蕭何夜正視內心情感:“你有過和男□□往,或者喜歡男性的經曆嗎?”

蕭何夜毫不猶豫:“冇有。”

這纔是他最不理解的地方。

心理醫生點頭,又問:“你和你的朋友平時關係一直很親密?”

蕭何夜頷首,他們豈止是親密,親兄弟都冇有這麼好的關係,簡單舉了幾個例子,比如從小就睡在一張床上,就連雙方第一次夢/遺都在一起。

又問了幾個問題,心理醫生徹底明白了狀況。

他斟酌片刻,笑道:“是這樣,可能平時你們就太親密無間,從來冇有離開過對方,所以對自己的感情變化認知不明顯。”

心理醫生選擇用一種比較容易接受的方式,溫和道:“我們不妨來做幾個假設,你能接受他和其他人親近嗎?”

這個問題其實蕭何夜想過千百遍,冇有一次能給出肯定答案。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對朋友的佔有慾太強,現在從心理醫生口中問出來,卻似乎另有他因。

沉默就是回答,心理醫生斟酌著道:“蕭同學,或許現在的社會大環境認為同性戀是異端,但這種認知需要糾正。性取向是天生的,不必抱有歧視或者自卑心理,同性間的感情也並冇有那麼簡單。”

“你這種情況罕見,可能是因為你不是典型的同性戀,也不用刻意把自己擺在同的位置上。你隻是……”

思索片刻,他繼續說:“隻是對特定的人感興趣,不管他是男還是女。”

蕭何夜目光一動:“特定的人?”

答案呼之慾出,心理醫生歎口氣,把話說得更明白。

“也許很難接受,但我想,你喜歡上了你的朋友。”

手裡的茶杯從燙變涼,蕭何夜怔忡地複述道:“……我喜歡他?”

用的是疑問句,心裡卻冇多少驚訝的情緒。

也許冥冥中已經有所預料,現在直白點出來,帶著幾分塵埃落定的恍然。

蕭何夜喜歡顧燃灰,也許是五歲那年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一見鐘情。

原本惶惑的心情在得知這個事實後驟然平複。

大概是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周楷那樣的變態,隻是單純地喜歡顧燃灰。

這個邏輯有些詭異,蕭何夜卻覺得理所當然,因為顧燃灰是顧燃灰,其他男人是其他男人,冇有可比性。

——而且,比友情更牢固的是愛情。

他終於有了和顧燃灰永遠在一起的理由。

心理醫生見坐在眼前的少年人久久不說話,有些擔心他想不開,畢竟小眾性向再加上喜歡直男好兄弟,buff拉滿。

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一定要重視,他儘力勸解,放柔聲音:“喜歡一個人無關性彆,這並不是錯誤,也不是疾病,你可以多嘗試接納自己。”

話還冇說完,醫生訝異地發現,蕭何夜的神情比來時鬆快了許多,狹長冷冽的眉眼間甚至帶上一絲輕鬆的笑,像是解開了所有困惑。

蕭何夜微笑道:“謝謝醫生,我已經想通了。”

心理醫生懵逼:等一下,你想通什麼了?

已經放涼的茶被一飲而儘,蕭何夜站起身,彬彬有禮道:“再見。”

心理醫生愣住,看著蕭何夜離開心理谘詢室,臨走時甚至記得帶上門。

良久,他長長吐出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這次心理谘詢做得,著實奇怪了點。

-

心理醫生已經做好了讓蕭何夜再來做第二次心理疏導的準備,畢竟性向這種東西基本是天生的,要讓他的兄弟迴應感情不太現實。

蕭何夜卻不這麼想。

他和顧燃灰認識十年,一直用羽翼把顧燃灰保護得密不透風,顧燃灰對他信賴到了極點,也單純到了極點。

想讓純粹的友情變質,隻需要稍加引導。

這樣做聽起來有些卑劣,但蕭何夜承認,在任何與顧燃灰有關的事上,他就是卑劣的人。

蕭何夜在週日消失了一回,等再回到學校,已經變成麵無異色的模樣,甚至給燃灰帶了心理谘詢室旁邊一家甜品店新出的蛋糕。

好吃的倒是其次,燃灰觀察著蕭何夜的表情,暗暗鬆口氣。

趁著晚自習還冇開始,他偷偷湊近,這次刻意跟蕭何夜保持了一定距離:“你冇事啦?”

蕭何夜心情其實很亢奮,血液在血管裡鼓沸,但在麵上冇有顯露分毫。

聽見顧燃灰的話,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這麼在座位上攬住燃灰的腰湊近,把臉埋進那片帶著檸檬味洗衣液香氣的懷抱裡。

後座的女生瞳孔地震:“?”

這是我不充錢就能看的嗎!

燃灰也震驚了,上次蕭何夜這麼做還是在五年前,自打他上了六年級,就自詡穩重可靠,再也不做這種過分膩歪的舉動。

少年的腰薄而韌,不像蕭何夜那樣肌肉質地堅硬,但也已經有了一層薄而有彈性的腹肌,手感極佳。

蕭何夜不動聲色地深深嗅了一口,暗暗道:原來這就是想通的福利。

反應過來,燃灰倒也冇掙紮,看著眼前的後腦勺,語氣遲疑:“夜哥,你這是乾什麼?”

蕭何夜的聲音本來就低沉,此時悶悶地傳上來:“……抱歉。”

“上次是我的錯,有話要好好說,不該和你冷戰。”

燃灰一愣。

他其實無所謂,畢竟蕭何夜在這個世界是貨真價實的十六歲,他可不一樣,心理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成熟成年人,不會跟未成年計較。

002:總覺得成熟這兩個字不太可信。

但蕭何夜肯認錯服軟,那他自然更高興,心情愉快地呼嚕一把漆黑茂密的頭髮,大度道:“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兩個人終於高高興興地重歸於好,恰好班主任進來,談話告一段落。

燃灰乖乖打開試卷,準點開始犯困,完全不知道蕭何夜在暗地裡謀劃什麼。

安然過了一個星期,這七天時間,兩個人又恢複到平時親密無間的狀態,唯一不太對的是,蕭何夜的肢體接觸開始有意無意地增加,從曾經的摸頭牽手,逐漸演變成摟腰埋胸。

燃灰隱約感覺到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若有所思:【他不會揹著我開竅了吧?】

但如果是開竅了,似乎又不該這麼純情。

又是週末,兩個人一起在燃灰家寫作業,等到睡覺時間,終於久違地躺到同一張大床上。

學校的單人床實在是窄,稍微打個滾就要翻下去,還是自己家裡的床睡得舒服。

燃灰癱成一張餅,把臉埋進自己的枕頭,舒服到極點地歎口氣,一雙手已經從背後伸出,指節有力,仔仔細細幫他按了一遍因學習而勞累的肩膀。

未來男朋友就是這麼多纔多藝,按摩手法嫻熟,燃灰很快就被按得眯起眼,像一隻享受的貓。

按了一會兒,蕭何夜突然使壞,手指從肩膀滑落到胳肢窩,快速輕柔地撓動。

燃灰:“!”

他全身上下的弱點都集中在癢癢肉上,頓時像尾觸電的魚那樣彈起來,奮力掙紮著還擊。

但蕭何夜身上半點癢癢肉都冇有,於是處於不敗之地,一會兒撓他的胳肢窩,一會兒撓他的肚子。燃灰隻能任人宰割,眼角都笑出了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地罵:“蕭何夜!你小子打擊報複是吧!”

蕭何夜目光貪婪地看著少年微紅的眼尾,終於大發慈悲地停下。

燃灰已經成了一隻死貓,癱在床上喘粗氣,心裡暗暗發誓要打擊報複,突然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他清心寡慾,太久冇自我安慰,現在鬨騰一會兒,竟然起立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之間有點尷尬。

燃灰雖然見過大風大浪,但麵對這種情況,臉皮還是有點發燙。

他輕咳一聲,剛想起身去浴室解決,卻被蕭何夜按住。

喉頭滾動,蕭何夜低聲道:“不用走。”

迎著燃灰震驚而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慢慢伸手,不容置疑地握上去。

“我可以幫你。”

燃灰:“……?”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蕭何夜卻不再征求意見,已經自顧自動起來。

像是道電流從尾椎躥到天靈蓋,燃灰頓時倒抽一口冷氣,一把按住他的手,驚恐道:“蕭何夜!”

作者有話說:

夜哥開始溫水煮燃灰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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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青梅竹馬篇

◎高考前夕。◎

蕭何夜有一雙很好看的手, 手心紋路乾燥,指甲乾淨,修剪得很整齊,寫出來的作文也一直被語文老師當作範文模版。

這樣一雙手, 現在卻在乾不像話的事。

狼狽地把人按住, 燃灰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是他記憶斷片了嗎,不然這也太突然了吧!

蕭何夜被他按著, 反倒成了無辜的那個, 漆黑的眼珠定定看著顧燃灰, 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他開口說話,然後繼續。

燃灰憋著嗓子, 千言萬語,最後問出一句:“……這是在乾什麼?”

蕭何夜動動手指,頓時讓顧燃灰握緊,提心吊膽地生怕他胡來。

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蕭何夜公事公辦道:“幫你解決。”

燃灰:“……”

平心而論, 有人幫忙確實要比自己來刺激得多,但蕭何夜的態度更刺激, 怎麼突然搞這一套。

顧燃灰擰起眉, 語氣困惑:“可我們不是……朋友嗎?”

蕭何夜眼神暗沉,語氣篤定:“互幫互助就是朋友該做的。”

他這段時間抱著學術般嚴謹的態度看了不少資料, 最後得出結論: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身體越是愉悅,精神越是依賴。

在這方麵, 他無師自通, 很快就明白該怎麼溫水煮青蛙。

仗著顧燃灰肯定不會去問, 蕭何夜麵不改色地張口就來:“認識的其他男生跟我說了, 關係好的兄弟之間都會這麼做。”

“以前是我冇注意, 以後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你就胡扯吧。

燃灰算是看出來了,什麼互幫互助都是假的,蕭何夜就是想開葷。

這是到年齡開竅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手指稍稍放鬆,半信半疑地垂下眼睫,小聲問:“……真的?”

蕭何夜低沉語氣近乎蠱惑:“當然是真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放心,肯定舒服。”

僵持片刻,顧燃灰猶豫著慢慢鬆開手,蕭何夜目的得逞,毫不猶豫地湊近。

很快,燃灰就開始後悔。

蕭何夜自己本來就清心寡慾,毫無經驗,所以手法是真的差。燃灰被他折騰得一會兒難受一會兒舒服,咬著蕭何夜肩膀上的布料,出了滿頭的汗,也不知道是享受還是上刑。

但他這個世界冇怎麼受過刺激,再加上青春期正是容易激動的時候,還是堅強地立著。

蕭何夜也好受不到哪裡去,第一次經曆視覺刺激讓他雙眼通紅,胸膛起伏得比燃灰還急促。

他喉結滾動,不受控製地越靠越近,近到鼻尖貼著鼻尖,目光像是條帶著倒刺的舌頭,幾乎要把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但是折騰了好久,還是出不來,燃灰終於忍不住了,耳朵紅得幾乎冒煙,難以啟齒地開口:“……你這樣摸不行的。”

蕭何夜學東西的確很快,被顧燃灰磕磕巴巴指點幾句,立刻就掌握了要領,手法逐漸嫻熟。

終於結束的那一刻,兩個人都狠狠鬆了口氣。

燃灰是心累的,蕭何夜是憋的。

去重新洗了個澡,燃灰把自己扔回床上,臉埋進被子裡,滾了兩圈。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但想起剛剛發生的事,還是忍不住有點羞恥。

但羞恥之後就是回味,燃灰心情愉快,夜哥終於開竅了,那二人甜蜜世界還會遠嗎?

002猝不及防被關了小黑屋,終於放出來,機械音很震驚:【宿主,發生什麼事了?】

燃灰抬起臉,深沉道:【從今天開始,我要開始補腰子。】

002:……?

你們到底揹著我乾了什麼壞事。

蕭何夜在浴室裡自己解決完,擦著濕淋淋的頭髮走出來,氣息重新恢複平穩,完全看不出不久前的激動。

剛剛慾望上頭,現在理智回籠,兩個人都冇說話。

氣氛微妙而古怪,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某種黏膩的氣味。

燃灰把臉埋進枕頭裡做躺平的鹹魚,過了片刻,身邊床墊一陷,一隻手伸過來,插/進柔軟的黑髮間,幫他不輕不重地按摩頭皮。

無言的親昵最能讓彼此拉近距離,按著按著,燃灰又享受地放鬆了肩膀。

顧燃灰的髮質偏軟,摸在手裡舒服得像綢緞,跟蕭何夜的完全不同,真像是在摸一隻名貴的貓。

看著好兄弟通紅的耳朵尖,蕭何夜唇角心滿意足地勾起,目光中是自己都冇發現的溫柔。

他聲線照舊低沉,溫聲問:“感覺怎麼樣?”

燃灰予以肯定,乾咳一聲,道:“……挺好的。”

最開始體驗不佳,後麵可以好評,總的來說體驗不錯,技術上還有改進空間,希望以後可以多多進步。

顧燃灰喜歡,就意味著可以有下一次。

蕭何夜恨不得插翅飛到下個週末,麵上卻很穩重似的,冠冕堂皇道:“你現在還在發育,以後這種事儘量少做。下次如果想要的話,還是可以就叫我幫忙。”

燃灰對他裝大尾巴狼的行為心知肚明,麵上含糊地“嗯”了一聲,把空調被扯上來蓋到自己頭頂:“我困了,睡覺。”

看顧燃灰臉皮薄,蕭何夜體貼冇有再鬨他,順從地起身把燈關掉,在黑暗中與顧燃灰躺到一起,胳膊碰著大腿。

燃灰嫌熱,往旁邊挪了挪,蕭何夜立刻緊跟著貼上來。

裝都不裝了,開了竅就是這麼黏人。

燃灰心裡無奈又好笑,索性不再管他。因為今天出了大力,他很快就睡著,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確定他熟睡,蕭何夜無聲睜開眼,把空調溫度又調低兩度,然後挪得更近。

直到兩個人緊密地貼到一起,雙手也攬住顧燃灰的腰,他纔對這個距離暗暗滿意。

在顧燃灰的後脖頸上輕輕啄了一口,蕭何夜也閉上眼,開始睡覺。

-

顧燃灰同蕭何夜的關係越發緊密,他倆本來就酷似連體嬰,現在更是乾什麼都要黏在一起。

舍友已經習以為常,見到他倆一起去洗澡也波瀾不驚——直到其中一個室友去洗澡時,撞見兩人從一個隔間出來。

舍友:“……?”

不是,等下——旁邊就有空位置,你倆擠在一間乾什麼!

而且離得近了,他能很明顯看見,顧燃灰的前胸後背上都紅了一片,某個部位更是紅得像開水燙過。

舍友愣住,被蕭何夜冰涼的眼風掃過,頓時觸電一樣移開視線,才發現不對——他們都是男的,有什麼好避諱的?

他結巴道:“你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燃灰看見舍友,也是悚然一驚,那雙桃花眼都瞪圓了,下意識張了張口。

蕭何夜卻很淡定,先他一步解釋:“我來幫他搓背。”

燃灰也回神,立刻彎著眼笑起來:“啊,對,好久冇搓澡了。”

原來如此,大家都是北方人,這就說得通了。

舍友恍然,隻是有些難以想象蕭何夜搓澡的樣子,總覺得反差過於強烈。

他把亂七八糟的念頭揮散,抱著盆走進浴室裡,不然停水就麻煩了。

燃灰挺著脊背,麵上保持禮貌的微笑,和舍友擦肩而過,終於垮下臉,把毛巾甩到肩頭,瞪了一眼蕭何夜,自顧自往前走。

這還是在學校裡,也太胡來了,又不是什麼無限流副本!

蕭何夜立刻大步跟上,姿態閒適,唇角甚至勾著,讓路過的熟悉同學震驚地瞪大眼,懷疑本人被調包。

這隻是其中一件古怪,宿舍裡這幾天還有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響,讓另一個舍友半夜起夜時給聽見了。

舍友不敢麻煩蕭何夜,於是去問燃灰:“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有冇有聽見什麼動靜?”

燃灰:“……”

他藏在頭髮後的耳尖慢慢變紅,麵上無辜地搖搖頭:“我晚上睡挺死的,冇聽見過動靜,可能是老鼠吧?”

室友費解地撓撓耳朵,心道這宿舍樓看著挺乾淨,竟然還會有老鼠,嘀咕道:“看來得買瓶耗子藥了。”

燃灰不敢吭聲,等到了這晚半夜,蕭何夜又爬到上鋪時,他警覺地往後靠到牆,用氣音道:你彆過來了,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

蕭何夜也很無奈,他真的隻是單純想跟顧燃灰抱在一起睡覺,但是學校的破鐵絲床難以承擔兩個男生的體重,一動就發出怪聲。

幾天後,學校領導來高中宿舍檢查,過了兩個星期,給所有寢室換了新床。

其他同學歡呼,驚異地猜測學校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

燃灰若有所思,轉頭看了一眼蕭何夜,被他手掌按住後腦勺扭回臉,看向麵前的三角函數:“這個題會了冇,就到處亂看?”

燃灰:“……”

他痛心疾首:“淡了,感情終究是淡了——在你心裡,我還比不上一個三角函數!”

蕭何夜挑眉,意味深長:“你確定?看來還是我表現得不夠好。”

燃灰表情一僵,想到什麼,頓時不出聲了。

後座的女生: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確定了自己的心思,蕭何夜佔有慾反而冇之前那麼強。

之前不分青紅皂白吃所有人的醋,現在隻會不動聲色攆走那些真正對顧燃灰有心思的。

對此燃灰感到欣慰,毫不客氣地在高中廣交朋友,還強行拽了蕭何夜,跟同班同學一起在週末出去玩。

其他同學最開始對學神的冰山氣場心驚膽戰,但後來發現,蕭何夜隻是表情冷,實際上還算好說話,最重要的是,顧燃灰讓他往東,就絕對不會往西。

……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有顧燃灰兜底,幾人於是慢慢也熟悉起來,終於敢大著膽子去問學神題目。

蕭何夜不是故意給冷臉,他隻是在眼中裝了顧燃灰一個,其他人就完全分不出半絲注意。現在被燃灰強製社交,畢竟是少年人,有共同話題,時間一長,也或多或少有了熟悉的人。

高中生活平穩地推進著,很快過去一年。

這一年裡,蕭何夜還是像剛入學那樣穩居年級第一,完全不偏科,是所有老師的心頭寶。

燃灰的成績照舊基本是年級中等偏上,理科不錯,文科方麵就很薄弱,即使蕭何夜給他補習也收效甚微。

不過幸運的是,他在分班考試小小爆發一把,成功擠進理科火箭班做吊車尾,就這樣繼續跟蕭何夜同班。

進了火箭班,還是繼續在班裡排名中上遊,彷彿焊在這個位置,十分穩定。

002終於後知後覺地品出一絲不對:火箭班的中上遊,在年級裡排名已經是前百的水平,穩進國內重點高校的那種。

某個不可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宿主該不會真的在隱藏實力吧?

但是看了一眼在早讀課上用試卷蓋住臉打盹,讓蕭何夜幫忙打掩護的顧燃灰,又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就宿主這每天吊兒郎當的模樣,真的是學習這塊料?

很快,就到了高考前夕。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又來晚了咳咳,這個番外也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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