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趁著晚上擺飯還有些時辰。
邢岫煙與姑娘們討論了詩社的事情,陡然想起妙玉竟然是忠順王府的家尼。
說起來這緣分也是奇妙。
未進王府之前,她還曾想著不知有冇有機會在茫茫人海,偌大的京城在與妙玉相聚。
誰曾想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進王府有數日了。
期間一直冇去拜訪妙玉,主要還冇在這混熟悉,不太好到處走動。
惜春道:咱們忘記邀請妙玉師傅了。
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妙玉的文采確實不錯,但有些孤傲難以相處。
除了惜春是真心欣賞她的超俗之外。
這裡的姑娘們並冇有多少喜愛。
也不是說討厭妙玉。
總之就是平平淡淡,不缺不多。
邢岫煙聽到這裡,毛遂自薦地笑道:“我與她是舊相識,就讓我去請了她來。”
“那就邢姐姐去,咱們就不摻和了,也好讓你們師徒談談心。”黛玉搭著邢岫煙的肩膀笑道。
邢岫煙出了門一路往奴婢指的方向前往妙玉所住的院子寒香鄔。
也不知這些年妙玉她變冇有。
僧想到妙玉的性格和行為,邢岫煙淡淡一笑,平常人肯定很難跟她相處的。
不過,她跟妙玉作伴了十年,已經見怪不怪了,便是被她嘲諷貶低兩句她也不在意。
妙玉她是個怪人呢。
帶髮修行卻情慾未斷難守清規。
以前相鄰為伴時,她就時常找妙玉請教詩詞學問,就曾看到妙玉的自己寫過一些才子佳人的詩句夾在孤本中。
妙玉鄙視世俗卻對權勢敏感,即便是住在清貧的寺廟,也講究器物與排場。
再來便是妙玉性格剛烈,行事做派不像傳統閨閣女子,但又有男子般的孤傲與決絕,不循女兒家的溫婉之道。
故此。
她纔給予了一個綜合評價,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
這般一路想著已是來到寒香塢的院門。
院門前守著個青衣侍女,約莫十七八歲,正拿著把蒲扇輕輕扇著。
侍女原是李洵配給妙玉當貼身伺候的四個之一,她見邢岫煙獨自走來,忙起身迎上前,笑問道:“這位姑娘是?”
邢岫煙福了福,平和道:“勞煩姐姐通稟一聲,就說故人邢岫煙求見妙玉師傅。”
那侍女聞言,略微怔了怔,早不來晚不來,偏是這個時候。
也不知王爺和妙玉師傅參完禪冇有。
冇錯。
李洵也是想著擺飯時辰尚早,能趁餘找妙玉參佛……
侍女麵上不露任何難堪之色,隻笑道:“原來是邢姑娘,時常聽妙玉師傅提及過有位故交。
隻是……
妙玉師傅這會兒正在沐浴,怕是不便見客,姑娘若不急可否稍候片刻?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好。”
侍女心裡想著王爺已經來了好一會兒,再候一炷香差不多夠了吧?便是鐵打的也足夠了。
邢岫煙點點頭:“那我就在此等候。”
“哪有讓客在外頭站著的道理,姑娘請到偏屋喝杯茶吧。”侍女引著邢岫煙進了院門,繞過正屋將她安置在東廂一間清雅的小室中。
室內陳設簡單,隻一案一幾,兩把竹椅,牆上掛著一幅寒梅圖。
侍女奉上茶來,是上好的六安瓜片,茶香嫋嫋。
“姑娘稍坐,奴婢這就去知會妙玉師傅。”侍女福了福,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邢岫煙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啜了一小口。
茶是好茶,水也清冽。
她心中有些忐忑,這些年未見,不知妙玉變了冇有?
還認不認得她這箇舊日鄰居。
許是太過僻靜的因素。
忽然聽見正屋方向傳來動靜。
那聲音很短,轉瞬即逝。
若非她耳力好幾乎聽不見。
邢岫煙一怔,放下茶盞,凝神細聽。
可外頭除了竹葉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
……
“呲啦”一聲脆響,鋪在榻上的僧衣被妙玉的玉指給硬生生撕開了。
方纔那一場狂風暴雨,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打散了。
意識像是被拋上了雲端。
又狠狠摔下來。
碎成千萬片,再一點點拚湊回去。
來來回回都不知是第幾次了。
就在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去之間反覆獲得新生……
李洵坐在榻邊,慢條斯理地喝著涼茶,肩膀處有幾道淺淺的抓痕,是方纔妙玉情難自禁時留下的。
他放下茶盞轉頭看向妙玉,戲謔道:“怎麼,累了?”
她累,累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好半晌。
妙玉渙散的意識才漸漸迴歸主體,怔怔看著坐在榻邊享受涼茶的李洵,咬著唇彆過臉去。
換做彆人估計是冇力氣了動彈一下,至少需要休息一日。
偏妙玉體質特殊,又身經百戰,竟是能承受住。
不過。
她動了動四肢,仍然有些痠麻。
真不知王爺的肉是什麼長的,真真是比牲口還牲口!
妙玉暗嗔一句,又滿心滿意。
正這時。
外頭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那侍女在門外駐足了一會兒,直到聽不見半點動靜,才鬆了口氣前來叩門,生怕擾了李洵的興致。
她輕聲道:“王爺,妙玉師傅,有位邢岫煙邢姑娘來訪,說是妙玉師傅的故人,奴婢已讓她在偏屋候著了。”
岫煙來找妙玉,李洵倒是冇有意外,畢竟人家是舊相識拜訪很正常。
“恩,讓她稍等片刻,妙玉馬上就過去。”李頷首,又閒適地呲溜一口茶。
妙玉渾身一僵,臉上血色唰地褪去。
邢岫煙是她認識了十年的鄰居。
亦師亦友。
以前她在邢岫煙麵前可是高高在上的,哪能讓她看見自己這副鬼樣子。
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形象可就一落千丈了!
她寧願是彆的姐妹窺見了,也不願意是被邢岫煙撞見。
邢岫煙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而且,王爺居然要她出去見客。
主人的命令不能不聽。
妙玉咬咬牙慌亂地坐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找那件早被撕破了的僧衣。
她竟一時給忘了。
抓在手裡才發現背後破了個大口子,根本不能穿。
“王爺……”
她看向李洵,眼中滿是懇求:“讓她,讓她明日再來可好?”
“怕什麼?隻是破了點後背而已,麵對麵她又看不見。”
李洵伸手攬過妙玉,在她耳邊低語:“你現在去會她,孤要考考你的定力。
妙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我,我這般模樣……”
李洵笑而不語,從枕下摸出個精巧的物件來。
那是他讓工正所新製的玩意兒。
能上發條。
輕輕一寧動,就像條抓不住的泥鰍,使勁兒往泥土裡鑽。
他將那可愛的精緻玩意兒遞到妙玉麵前,嘴角上揚:“用上。”
妙玉的臉騰地又紅透了。
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
方纔李洵拿來時還戲稱是法器,說是助她修禪定之用。
可這般荒唐物件……
“這……”
她聲音發顫。
“用上。”
李洵重複道:“主人的命令也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