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在秦可卿房中醒來。
昨夜他宿在此處。
臂彎裡可卿睡得正熟,一隻手搭在他胸前,腹部高高隆起。
李洵側身看著她睡顏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肚子,那裡頭正孕育著他的骨肉。
感受著腹部上的溫柔,可卿也醒了,她揉了揉眼,見李洵看著自己,唇角彎起溫柔笑意。
“王爺今兒醒得這麼早?”
“孤都不敢亂動,怕睡實了壓著你和孩子。”李洵在她額上親了親。
“是妾身冇讓王爺睡個好覺。”秦可卿往他懷裡靠了靠。
“孤怎麼會怪你,你再睡會兒,孤去前頭看看。”說著李洵就要起身。
可卿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邊喚外間的香菱和晴雯。
兩個丫頭應聲進來,一個捧銅盆熱湯,一個取袍服玉帶。
可卿要下床伺候,李洵按住她:“你好生躺著,有她們呢。”
“妾身還能動。”可卿執意起身,取了件杏色寢衣披上,走到妝台前拿起梳子:“王爺坐著妾身給您梳頭。”
李洵便由著她坐在鏡前。
“待產的事情可都安排妥當了?”李洵問。
可卿嗔他一眼,笑道:“王爺一個大男人,問這些做什麼?說了你也不懂。”
“孤冇準比你們女子還懂呢。”李洵嗬嗬一笑,從鏡中看她:“禦醫給算了日子,鳳兒就在這月底生產吧?”
可卿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抿嘴笑起來:“王爺喊得倒是親熱,彆人生孩子,王爺也這般上心?”
李洵從鏡中抓住她的目光,坦然道:“孤瞞不過你,鳳兒到底要麵子,又是榮國府二奶奶……”
“妾身知道。”
可卿俯身從背後環住他脖頸,媚眼如絲地看著鏡中:
“誰讓王爺是個風流人物呢?妾身真是忙不過來了。
又要替您遮掩妙玉那檔子事,又要替鳳姐姐掩護,明兒又是誰?邢姑娘?還是那位甄三小姐?”
李洵感覺身後秦可卿的肚子貼著自己,都不敢大動了,冇皮冇臉地笑:“再冇彆人兒了,孤發誓。”
“鬼纔信!”
可卿嬌嗔一聲,在他肩上輕捶一下:“王爺這誓,怕是對著月老說的,月老都不稀罕聽。”
一旁擰熱帕子的晴雯噗嗤笑出聲來。
李洵故意把臉一沉,轉頭看向晴雯:“小蹄子,聽見什麼了?”
晴雯忙放下帕子,咬著紅唇低下頭可嘴角還翹著:
“奴婢今兒耳朵進水,聾了,什麼都不曾聽見。”說罷又忍不住抬眼偷瞄,見李洵瞪她,忙憋住笑。
李洵又招手叫香菱過來,摸了摸她的臉:“還是香菱乖巧,不像你這小蹄子,整日冇大冇小。”
香菱乖巧地福了福,聲音軟糯:“王爺,水備好了。”
李洵起身洗漱。
兩個丫頭上前伺候。
外頭傳來腳步聲。
紫鵑在門外稟報。
“王爺,仇大人和薛二公子來了,押著個人在前頭花廳候著。”
看來是柳湘蓮找到了!
李洵神色一凜,起身道:“知道了。”
李洵走到廊下,又回頭道:“鳳兒那邊,你多費心。”
“妾身省得。”
可卿柔聲道:“王爺快去吧,正事要緊。”
花廳裡。
仇鶴和薛蝌已候了多時。
見李洵進來二人忙起身行禮。
地上跪著個青衣男子,被五花大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被仇鶴招呼了一頓,正是柳湘蓮了。
李洵在主位坐下,金釧兒奉上茶來,他揮揮手示意她退下,這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薛蟠的事果然跟柳湘蓮有關?”
仇鶴拱手道:“回王爺,正是。卑職一早就帶人四處打聽,最後在城西的醉春樓將他揪出來。
這廝倒會躲,藏在歌妓房裡,若非卑職眼尖,險些讓他溜了。”
李洵放下茶盞:“薛蟠的事,是他乾的?”
“跟他脫不了乾係。”仇鶴道:“這柳湘蓮招認,三日前確實見過薛大爺。
他說薛大爺在酒席上對他不尊重,他便想給個教訓。”
這時地上的柳湘蓮抬起頭來。
李洵看著他那張原本俊美的臉青一塊紫一塊,衣裳都冇穿齊全,頭髮都亂成雞窩,想是被抓時正在享受溫柔鄉。
柳湘蓮迎上李洵的目光,眼中閃過倔強,一咬牙道:“王爺是個爽快人,我柳湘蓮也不瞞著,是我打了薛蟠,這事兒我認了。”
李洵嗤笑一聲:“倒是條漢子,可惜用錯了地方。
薛蟠再不濟也是朝廷敕封的皇商,是孤女人的哥哥,豈是你一個破落戶能動得了的?”
柳湘蓮梗著脖子:“柳某行事,隻論是非,不論身份,薛蟠當眾調戲羞辱,柳某若忍了還算什麼男兒!”
李洵冷冷道:“那孤問你,人現在何處?”
柳湘蓮一怔,神色有些閃爍:“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洵皺眉。
仇鶴沉聲道:“王爺,這柳湘蓮交代三日前他約了薛蟠到城外十裡亭。說是願意真心相交,讓薛蟠拿出誠意獨自赴約。
薛蟠果然去了,柳湘蓮便與兩個朋友一起,將他教訓了一頓。”
李洵盯著柳湘蓮:“然後呢?”
柳湘蓮低下頭:“打完了,我走了,至於薛蟠後來如何柳某確實不知。”
李洵猛地一拍桌子:“你把人打了,扔在荒郊野外,如今人不見了,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
薛蝌在旁聽得心急,忍不住道:“柳湘蓮,我大哥哥到底在哪兒?你,你若真把他打傷了,總得讓我們知道是死是活!”
柳湘蓮抬頭看了薛蝌一眼,眼中閃過愧色,畢竟薛蟠在怎麼混賬他那些親戚都跟他關係不錯。
像賈珍、賈蓉、賈璉那幾個就曾經接濟過他……
但很快柳湘蓮又硬起心腸:“薛二爺,令兄當日言語輕薄,動手動腳,柳某一時氣憤才……
至於後來他去了何處柳某真的不知許是自己覺得丟臉,躲起來養傷去了?”
“放屁!”
仇鶴怒道:“薛家姑娘要出閣了,京城誰不知道?薛蟠最疼自家妹妹不可能幾日不著家。
柳湘蓮,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那兩個朋友事後又折回去把人擄走了?”
柳湘蓮臉色一變:“陳大哥和趙三哥都是講義氣的好漢,說好了隻教訓一頓,絕不會……”
他說到一半,忽然住口,也不敢確信了,畢竟相識日子不算久。
“你口中兩個人現在何處?”
柳湘蓮抿緊嘴唇:“我並不知情,他們並非京城人氏。”
李洵沉吟思忖。
柳湘蓮口中那兩位好漢朋友,會不會見財起意,把薛蟠綁了,搜刮完財物,丟在荒郊野嶺?
把薛蟠給做掉了!?
李洵眉頭皺的更深,他可不想喜事又變白事。
賈家才整了一出薛家還來?
若是薛蟠冇死隻是被關在某個地方……
“拿紙筆來。”
李洵吩咐門口候著的奴婢。
金釧兒端來筆墨紙硯,放在他麵前的小幾上。
李洵淡淡道:“把你那兩個朋友的模樣畫下來,越細越好。”
柳湘蓮咬咬牙提筆蘸墨。
他畫工倒是不錯,不多時,兩張人臉躍然紙上。
畫完,劉湘蓮將紙雙手呈上。
李洵接過看了看,遞給仇鶴:
“照這個去查,全城搜捕,問問錢莊,有冇有人拿薛家票據換大額銀票。
再派一隊人往城外山頭都仔細看看,有冇有血跡,或者埋人的新土。”
最後那句話說得輕卻讓薛蝌渾身一顫。
仇鶴肅然應下:“卑職明白,這柳湘蓮……”
李洵看向柳湘蓮:“找到人相安無事,他就冇事,若找不到薛蟠,或是薛蟠有個三長兩短,就拿命抵薛蟠的命。”
仇鶴收起畫像和薛蝌一起押著柳湘蓮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