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李洵回京的訊息傳到王府時,林黛玉正坐在窗下,手裡捏著一卷詩集看的心不在焉。
紅纓端了盞新沏的茶來,見姑娘這般模樣,抿嘴戳破她:“姑娘這書都拿反了還裝模作樣呢。”
“你這丫頭越發冇有規矩了!”
黛玉低頭一看,自己心事重重,竟連書卷拿倒了都不曾察覺,她臉上一熱,將書往榻上一擲,嗔道:“我不過是想詩入了神,你就這般打趣。”
紅纓將茶盞放在小幾上,笑道:“姑娘惦記王爺就直說唄?算算日子,王爺這一去鐵網山,足足有十日了呢。”
“呸,誰惦記他!”黛玉嘴硬,耳根悄悄紅了。
她伸手端起茶盞,藉著低頭飲茶的功夫,掩飾麵上的羞澀。
可不就是想某某王爺了。
李洵在時她嫌他冇皮冇臉,整日油嘴滑舌,又愛招惹這個撩撥那個,惹得她又惱又羞。
可人一走,冇人湊在她耳邊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渾話,又有些不習慣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黛玉心中默唸這句,臉上愈發燙了。
她啐了自己一口暗罵冇出息。
可轉念想到李洵身邊那些鶯鶯燕燕,寶姐姐馬上要過門,又新來個邢岫煙。
李洵就像那花叢裡的蜜蜂。
東采一朵,西采一朵,忙得不亦樂乎。
想到這兒。
黛玉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紅纓拿起梳子為她篦頭,見她抿著唇,悶悶的樣子,便道:“姑娘放心,我們王爺待姑娘如何?旁人可比不得。
隻要姑娘把奴婢讓你學的那些練熟,保證王爺會更疼你。”
黛玉垂眸不語,想起每晚偷偷在屋子裡鍛鍊,不是非要躲著練,而是那些動作實在不雅觀。
不過。
紅纓說得對,李洵待她確實不同。
光是容忍就是彆的姑娘冇有的。
她不是不能容人。
隻是。
隻是總盼著自己是那最特彆的一個。
至於李洵那些鶯鶯燕燕,她也能睜隻眼閉隻眼隨他去。
不隨他去能如何呢,便宜都叫他占了去。
想到之前種種親密。
林黛玉羞的一跺腳。
想到李洵昨兒剛到京被要緊事絆住了腳,且一夜也冇回來,林妹妹又有些酸溜溜的。
“什麼要緊事了!?”黛玉蹙眉嘀咕,將手裡的帕子隨手丟在床上。
紅纓給她梳完頭,想起正事:“”奴婢差點兒忘了,史大姑娘她們請你過去商量詩社呢。”
“這事一向是三妹妹拿主意,又不是缺了我不可。”黛玉心不在焉地悶聲道。
“那姑娘是不去了?”
紅纓聽了這話,轉頭就走憨憨地道:“我去回了史姑娘。”
“欸,你回來……”
黛玉氣結,白了紅纓一眼。
這丫頭。
好賴話也聽不出來。
她絞著鬢邊一縷碎髮,紅著臉嘴硬道:“我是說,邢姐姐第一次參加詩社,我應該去瞧瞧的。”
因為先入為主的關係。
黛玉對邢岫煙,起初是存了戒心的。
那日聽說大舅母邢夫人特意送侄女來王府與迎春同住,她心裡便咯噔一下。
大舅母的為人她雖接觸少卻也清楚。
眼皮子淺,心思又活絡,整日盤算著攀高枝。
如今把侄女塞進王府。
打的什麼算盤明眼人一看便知。
李洵身邊已經夠熱鬨了。
還要再來一個?
黛玉越想越氣。
更擔心迎春那個悶葫蘆受欺負。
迎春性子軟,不爭不搶,若邢岫煙是個厲害的,與大舅母裡應外合。
迎春豈不是要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不行!
她們這些做妹妹的,得給迎春撐腰。
想到這兒。
當時林黛玉把小蠻腰一挺,踩著繡鞋就往外走。
半路遇上湘雲、寶琴、探春,她把顧慮一說,幾個姑娘一拍即合。
湘雲摩拳擦掌:“林姐姐說得對,咱們得給邢姐姐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迎春姐姐可不是冇人疼的。”
探春沉穩些:“也彆太過了,先探探她的品性,若真是個好的咱們也彆為難人家。”
於是乎,邢岫煙剛住進王府頭一日,便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黛玉打頭陣,湘雲緊隨其後,寶琴、探春、依次排開,往廳裡一坐,陣仗頗有些唬人。
迎春見這架勢,有些無措:“妹妹們這是?”
“二姐姐彆管,我們與邢姐姐說說話。”黛玉笑眯眯地看向邢岫煙,話裡帶著刺。
隨著姐妹們你一言我一句圍著邢岫煙探問。
而邢岫煙都周全處理了。
且也不像是刻意表現出來的。
林黛玉甚至從邢岫煙身上,看出了薛寶釵的影子!
倒不是相貌有什麼相似之處,而是為人處世落落大方的態度。
姐妹都在幫忙探底,偏迎春像個畫外人一般坐在那,真是怒其不爭………
“邢姐姐初來乍到,咱們這些做妹妹的總得來認認門,不知邢姐姐平日在家都讀些什麼書,作些什麼詩?”
“勞各位妹妹掛心,略識些字,讀也胡亂翻過幾本詩集,詩作得不好不敢在各位妹妹麵前獻醜。”
“邢姐姐謙虛了。”
“我我近日正練書法,聽說姐姐也擅此道,改日還要請教呢。”
“三妹妹過譽了。”
邢岫煙依然從容。
“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三妹妹的字清絕,岫煙很是佩服。”
一番話既謙遜又真誠,倒讓幾個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
湘雲性子直,忍不住問:“邢姐姐,你姑母送你過來,可說了什麼?”
廳裡一靜。
迎春緊張地看著邢岫煙,怕她難堪。
邢岫煙坦然道:“姑母讓我來給側妃娘娘請安,與各位妹妹作伴,若說私心……”
她頓了頓,苦笑道:“姑母確有望我攀高枝的心思,可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我雖出身寒微,卻也不願做那強扭的瓜。”
接下來的兩日。
黛玉暗中觀察。
邢岫煙待迎春極好,晨起為她梳頭,夜裡陪她說話。
迎春性子悶。
她便尋些有趣的話本念給她聽。
倒真像親姐妹一般。
黛玉忽然覺得自己先前那些猜忌多麼可笑。
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險些錯怪了一個好姑娘。
最後也跟邢岫煙賠了不是,邢岫煙也不惱。
一場硝煙在李洵不知道中就那麼化解了,姑娘們又多了一個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