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太極殿內。
文武大臣仍在繼續分庭抗禮。
今年夏季安南國使團要來訪,商議與大順朝邊境的問題。
安南國位於西南邊陲。
在大順朝之前,曾經都是天朝重要的藩屬國之一,曆來稱臣納貢。
可這個平行時空的不同了。
安國這彈丸小國在天朝最脆弱時期,又獨立了出去。
並且很膨脹,其邊軍屢屢越界挑釁,燒燬了大順邊境兩處村寨,劫掠財物傷我邊民。
“陛下。”
兵部尚書手持玉笏,出列奏道:“安南小國,近來屢犯天朝邊境,劫掠邊民,囂張跋扈。
如今軍糧已有土豆湊整,我朝若不加征伐,恐失天朝威儀令四夷輕視。”
禮部郎中方道然出列,持不同見解:“陛下,臣以為張尚書所言,未免操之過急。
安南雖有小釁,可今年不是有來使訪問嗎,咱們貿然動兵非仁國之舉,若其冥頑不靈再議征討不遲,此乃先禮後兵之道。”
武將勳貴那邊頓時嘩然。
忠靖侯史鼎虎目圓睜,大步出列:“方郎中此言實乃書生之見,誤國誤民!
安南小小番邦敢犯天威,正因我朝近年來太過寬仁。
邊境安寧,豈是靠空談仁義所能維繫?若不嚴懲其他藩屬、周邊小國豈不群起效仿,屆時邊患四起八方不寧,悔之晚矣!”
王子騰沉聲道:“臣附議史侯之言。安南之事,關乎國體不可示弱。”
兩派各執一詞針鋒相對。
文官指責武官好戰嗜殺,有損天朝上國氣度,武官則譏諷文官迂腐空談,不知兵凶戰危。
一時間。
太極殿上唾沫橫飛,爭吵之聲不絕於耳。
永熙帝被吵得腦仁發疼,正欲出言喝止。
卻見禦階旁侍立的總管太監夏守忠悄悄挪動腳步。
走出太極殿與一個小太監耳語了幾句。
夏守忠聽罷,點了點頭,轉身躬著身子,快步走到永熙帝身側俯身在其耳邊低聲稟報。
眾臣隻見永熙帝先是眉頭微蹙,似有不解。
旋即。
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龍目中。
驟然閃發出驚喜的光芒。
嘴角也抑製不住地上揚起來。
待夏守忠退開,永熙帝輕輕一拍禦案,龍眉高揚朗聲笑道:
“諸位愛卿,安南之事,容後再議。朕這裡倒有一樁喜訊要說與諸卿知曉。”
百官聞言麵麵相覷。
不知在這等軍國大事的爭吵關頭。
能有何等喜訊。
永熙帝嘴角噙著壓不住的笑。
“方纔忠順王府長史進宮稟報,工學院機械科師生,曆經半月潛心鑽研,已將紅夷大炮改良成功。
據稱,新炮無論射程、精度、威力,皆遠勝舊炮!”
話音剛落。
太極殿內先是一寂。
隨即“轟”的一聲,議論開。
議論爭吵聲比安南國的事還激烈。
紅夷大炮改良成功?
這纔過去多久?
工學院開學至今,滿打滿算不過兩月有餘。
裡頭那些所謂學生,多是匠戶、商賈子弟,還有幾個海外番夷當先生。
這麼一幫人半月時間就能改良國之重器?
“陛下,紅夷大炮乃西洋諸國數代匠人精心所製,工藝繁複精密。我朝能成功仿造,已屬不易。
改良二字談何容易?工學院成立日淺,生徒未窺其奧,幾位番邦先生所言恐有誇大之嫌。
或是略有小成,便急急報喜,未免有誤導聖聽之疑。”
又一位翰林院的老學士顫巍巍出列,持重道:“陛下,董禦史所言,老臣深以為然。
火器乃軍國重器,關乎將士性命社稷安危,豈同兒戲?
縱有改良,亦當由兵部所屬軍器監,召集能工巧匠反覆測試校驗,確認萬無一失之後,方可奏報天聽。
工學院一眾生徒、於軍械一道能有多少見識,老臣恐其未能深究其中關竅,所謂改良,或存隱患而未自知啊。”
文官隊列中。
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之聲。
忠靖侯史鼎勃然變色,大步出列:“爾等此言,是何道理?!
工學院學生,無論其出身如何,如今肯用心力學,為國出力便是好兒郎。
紅夷大炮若能真得改良,威力更增,邊關將士便能少流鮮血多殺敵寇,此乃天大的功德。
爾等在此不問青紅皂白,先以出身論高低,一味冷嘲熱諷,究竟是存了何等心思?!”
王子騰肅然道:“陛下,臣雖未曾親見新炮,然忠順親王行事,向來有分寸。
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會輕易驚動聖聽,若新炮果如所言威力倍增,則當重重褒獎工學院有功師生,以彰其功。”
金吾衛將軍衛景是個火爆脾氣,嚷道:“王大人說得在理,咱們帶兵打仗的隻怕傢夥不硬,不怕傢夥太硬。
工學院要真能造出更厲害的大炮,臣親自去感謝他們!”
遠在隊列後方的粵海將軍鄔應元也出列表態:“陛下,紅夷大炮有守城之威,確是利器。
若真能改良精進,於海防之地意義重大,臣也請旨,願親自去感謝他們。”
武將們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昂,說得文官那邊一時啞口。
但仍有一些頑固老臣,梗著脖子,麵色不愉。
先前那禦史再次出列,雖語氣稍緩,態度卻依舊強硬:
“陛下,非是臣執意不信忠順親王,可半月改良紅夷大炮太過誇張。
縱然是軍器監內懂此道數十年的老師傅,怕也不敢誇此海口。
為慎重計,確當詳加覈查,不可貿然褒獎,免開虛浮之風。”
永熙帝高坐龍椅,將下方百官的激辯儘收眼底,心中又是好氣,又覺好笑。
他自然是信李洵的。
這個六弟,既然讓劉長史進宮報喜,定是有了實實在在的成果。
“諸卿不必再爭。”
永熙帝抬手,殿中瞬間安靜:“是真是假,是優是劣,親眼一見,自有分曉。”
他頓了頓,朗聲下旨:“傳朕旨意,明日辰時,在京文武百官,隨朕鑾駕前往馬蘭峪鐵網山皇家圍場。
朕要親眼看一看,這工學院改良的新式火炮究竟有幾分能耐,順便在活動活動筋骨,朕有些年冇有圍獵了。”
此旨一下滿殿皆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