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李洵在皇宮偏殿裡,靠著一番負荊請罪的浮誇表演,成功在皇帝二哥和六部尚書麵前,將太子黨風波定性為汙衊構陷。
雖然過程略顯浮誇,但無所謂,目的就是給六部尚書看看而已,讓他們老狐狸開口給自己洗刷冤情。
事了之後。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披頭散髮,臉上帶著憔悴妝容的尊容,在太監宮女驚訝中,大搖大擺地出了宮,乘轎回到王府。
轎子徑直抬入內院。
李洵琢磨著這副模樣正好能逗逗家裡的姑娘們,便也冇整理。
就這麼晃晃悠悠地朝著秦可卿日常和姑娘們喝茶閒聊的暖閣走去。
路上王府的奴婢太監瞧見差點以為進瘋子了,李洵凶巴巴瞪過去,這才解除誤會。
這件事情主要關乎到秦可卿。
王府內部訊息已經封鎖。
李洵也想好了說辭,順便把姑娘和秦可卿忽悠過去。
秦可卿小腹雖還未明顯隆起,與往日冇什麼區彆,但神態間已多了幾分疲態。
她正聽著林黛玉和薛寶釵說著閒話,手裡端著血燕,小口小口為自己和腹部裡孩子補充營養。
晴雯和香菱在一旁伺候著茶水點心。
忽聽得門外腳步聲響起。
簾子一掀,一個身影晃悠悠著跌了進來。
但見來人散發覆麵看不清容貌,衣衫單薄不整,吊兒郎當的。
臉上青黑交錯,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活脫脫一副遭受了非人折磨,似剛從大牢裡逃出來的淒慘模樣。
按理說王府守備森嚴,絕無可能會放進嫌疑人和男子進到後宅來的。
更何況是這副瘋子打扮,早在大門口估計就被侍衛轟走了。
但陡然闖進個這玩意兒出來。
一屋子姑娘們哪裡來得及去細想思考,第一反應必定是嚇一跳。
“啊呀!”
秦可卿嚇得花容失色,手一抖,差點打翻了手邊的燕窩盞,下意識地護住小腹,驚得站了起來:
“什麼人?!”
林黛玉和薛寶釵也是駭得臉色一白。
黛玉下意識地往寶釵身邊靠了靠,纖手捂住了胸口,想要仔細分辨闖進來的嫌疑犯。
奈何李洵披頭散髮,又低著頭,看不真切五官,寶釵雖還穩得住,但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心中疑惑。
回味過來發現不對勁……
怎麼冇有太監,侍衛來保護
莫非是?
晴雯和紅纓膽子大些,一個箭步就擋在了秦可卿身前,柳眉倒豎,喝道:
“哪裡來的!”
她話還冇說完,紅纓連鞭子都抽出來了,香菱雖然很害怕,卻也本來站在秦可卿身前保護主子。
李洵齜了齜牙,倒反天罡了!
紅纓這丫頭莫不是要抽本王?依她的性子,在不知道自己身份情況下還真的會抽上幾鞭子。
李洵覺得不能繼續裝神弄鬼了,趕緊加完戲,他晃了兩下,才勉強抬起頭。
撥開擋在眼前的亂髮,露出左眼是為了忘記你,右眼是為了記住你,揚起精心雕琢過的臉,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
“可卿、玉兒、寶釵、是本王回來了……”
這聲音……
三位姑娘和奴婢齊齊愣住。
秦可卿驚魂未定,仔細辨認那五官輪廓,不是她家王爺又是誰?
隻是這模樣也太嚇人了。
林黛玉這才反應過來,細細打量之下,眼尖的發現李洵那憔悴的膚色與脖頸處的正常膚色略有差異。
她頓時明白了七八分,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李洵一眼,那驚嚇瞬間化為了促狹:
“我當是哪裡來的屈死鬼,闖錯了門庭,原來是咱們威風凜凜的王爺。
這是到哪個戲班子裡客串了一回《烏盆記》,還是《活捉三郎》?怎地弄成這般鬼樣子回來,存心要嚇死我們不成?”
薛寶釵第一個看出了端倪,隻是想到李洵可能有什麼主意,就冇點破。
此刻看來。
他就是捉弄她們這些姑娘而已,不禁莞爾,搖頭笑道:
“王爺這又是玩的哪一齣?真是,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秦可卿徹底放下心來,撫著胸口重新坐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王爺您可嚇死妾身了,快過來坐下,晴雯,去打盆溫水,香菱,去取王爺乾淨的常服來。”
晴雯和香菱也回過神來。
晴雯撇撇嘴,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嚇人一跳,還以為怎麼了呢,王爺就愛促狹。”
傻姑娘香菱則憨憨地笑著,趕緊跑去取衣服。
李洵見嚇著了她們,尤其是懷孕的秦可卿,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忙走到榻邊擺手製止要起身的秦可卿:
“你好生坐著,彆動,仔細累著。”
他自己則順勢坐在了屋子裡的椅子上。
這時。
林黛玉和薛寶釵也走了過來。
黛玉拿起她自己的嶄新乾淨帕子,在晴雯端來的溫水盆裡浸濕了,擰得半乾,便主動去擦李洵的臉,口中還不忘打趣:
“來來來,讓我瞧瞧,咱們王爺這沉冤得雪的妝容,是個什麼畫法?倒比那年畫上的鐘馗還要嚇人三分。”
薛寶釵也取了另一塊帕子,蘸了水,自然代入李洵女人的身份細緻地幫他擦拭另一邊臉頰和脖頸,溫聲道:
“王爺今日入宮,是這般模樣去的?”
李洵享受著兩位絕色佳人親自服侍,鼻尖縈繞著黛玉身上淡淡的幽香和寶釵身上冷香丸的芬芳,隻覺得這一天的辛苦都值了。
他舒服地眯起眼,早就想好了說辭。
“可不是嘛!”
李洵哼哼道:“朝廷裡那群老烏龜,吃飽了撐的,冇事找事,非要汙衊本王有造反奪位之心。
本王哪有功夫坐那鳥位子,吃力不討好,本王守著你們這些香噴噴的姑娘難道不香嗎?
又懶得跟他們費口水,索性就扮得可憐點,去皇帝麵前哭訴一番,博個同情唄!”
正說著。
晴雯和香菱又捧著乾淨衣服過來了。
晴雯心直口快,聞言立刻笑道:
“奴婢就說嘛,王爺準是又跟上次把自己纏成木乃伊似的,出去忽悠人去了!”
“嗯嗯,王爺最會演戲了。”香菱眨著懵懂無辜的大眼睛,默默點頭,王爺剛纔是真把她給嚇到了呢。
李洵被這兩個丫頭逗樂了,哈哈一笑,順著她們的話說:
“知我者,晴雯、香菱也,本王就是去忽悠那群老狐狸了。
你們是冇看見,那幾個平日裡彈劾本王最起勁的老傢夥。
今天看見本王這副樣子,那臉色,嘖嘖,想笑不敢笑,想罵不敢罵,憋得跟紫茄子似的。”
林黛玉一邊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眼周的烏青,免得脂粉弄進眼睛裡,一邊抿嘴笑道:
“虧你想得出來,堂堂親王,怎麼總是學那市井無賴撒潑打滾的法子。
若是傳出去,你這霸王的名頭,怕是要改成賴王了。”
“林妹妹說的是。”
薛寶釵莞爾道:“不過,王爺此舉,雖看似不羈了些,倒也直擊要害。
王爺反其道而行之,他們反而束手無策了。隻是下次,萬莫再這般嚇唬咱們了。”
秦可卿懷著孕,都把她當寶嗬護著,不讓她勞動。
她瞧著林妹妹和寶姑娘一左一右,細心溫柔地替李洵擦拭整理,柔聲道:
“王爺冇事就好,瞧這臉上畫的,可彆傷了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