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昨夜藉著為兩個妹妹打前站的名頭,自己先遂了心願。
又存了與鳳辣子的攀比執念,胃口竟是極好。
畢竟以前總是被王熙鳳占上風軟欺負,無論是管家能力,家世門第,還是口才,姿色、都要輸給鳳姐兒。
李洵也冇瞞著他與王熙鳳的事,得知在戰鬥力方麵,自己強過十個鳳辣子,偏讓鳳辣子占先機,尤氏心裡更加不好受了。
且她本來就一直想當母親這個角色,不扮演一回這個角色,豈不是白來世上走一遭。
有了執念,對待李洵便更加凶殘了!
…
清晨。
尤氏心滿意足地伺候李洵起身。
為他仔細穿戴整齊。
自己則坐在梳妝檯前對鏡理妝。
那雪白脖頸間遍佈著雜亂不堪的胭紅,她隻得取出上好的脂粉,細細撲了兩層,方勉強遮掩住。
想起昨日尤二姐收到首飾時那愛不釋手的模樣,她一麵勾勒著眉線,一麵當作趣事說與李洵聽:
“我那二妹妹,見了王爺賞的東西,真真是愛到了骨子裡,恨不能全插戴在頭上。
隻怕是尋不著空地兒了,到底年紀小,眼皮子淺了些,冇見過什麼大世麵。”
李洵聞言,遞給她一張唇紙,笑道:“世間女子又有幾個能對那黃白之物,金銀首飾全然無視的?何況還是禦製的,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嘛。”
“可我那三妹妹心思卻不在這頭呢。”尤氏放下眉筆,拈起李洵遞給她的鮮紅唇紙輕輕一抿,留下飽滿的唇色。
“噢?尤三姐不喜歡本王送的東西?”李洵好奇,尤三姐定力倒是比她姐姐強。
尤氏對著鏡子媚他一眼,酸溜溜道:“三姐兒哪是不喜歡那些好東西?她是……更喜歡送東西的這個人哩!”轉身戳了戳李洵胸口。
李詢聽了龍心大悅,笑容更深。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體己話。
直到尤氏的貼身大丫鬟銀蝶在外間請示,道是珍大爺父子已備好早膳候著了。
李洵這才腳下有些發飄地走了出去。
賈珍那邊早攜了尤家母女拜見,李洵一出現,便齊刷刷跪倒,那尤老孃滿麵堆笑磕了幾個頭,王爺千歲四個字喊得比誰都熱切。
“起來說話吧。”
李洵挺直略酸的腰桿一抬手,又虛扶二姐三姐起身,尤老孃自覺退到邊上,分得清主次。
此刻尤三姐捧著那件大氅,絲毫不掩歡喜,笑吟吟地走上前,直率道:
“物歸原主,多謝王爺上回對我們姐妹出手相助之恩。”
眼波流轉間瞥見大姐姐尤氏滿麵春風,不挨著賈珍,反而和李洵站的更近一些。
尤三姐心下頓時瞭然。
怪不得大姐願意幫她們姐妹牽線搭橋,於公於私對大姐都是益處。
再瞧一眼旁邊賈珍父子那諂媚討好的嘴臉,不由暗自嗤笑,敢情是這位(假)賈姐夫首肯了。
心甘情願頂著那綠頭巾做幌子!
都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這般離經叛道之事,放在已然對李洵傾心的尤三姐眼中竟成了理所當然。
畢竟隻要不是眼盲心瞎,任誰都會選擇年輕俊朗,權勢滔天的親王,而非那等庸碌之輩。
“本王說過,都是沾親帶故的,無需如此客氣。”李洵順勢接過,便要自行繫上。
“王爺,讓我來。”
尤三姐一見,立刻搶上前一步,纖手靈巧地為他整理領口繫好絲帶。
賈珍父子在一旁看得眼熱。
卻也隻能乾瞪眼。
心下暗自催眠,為了寧國府的長遠富貴,便是天仙在側也須視作紅粉骷髏。
格局夠大!
而那尤二姐,自李洵現身起便如同被攝走了魂兒。
癡癡地望著李洵那豐神俊朗的五官,竟像個玉雕的美人兒般杵在原地。
全程都是妹妹三姐兒在與王爺對答。
尤二姐心中慌亂不已。
也不知是否因他如今這層高貴不可攀的身份,竟讓自己仿似中了魔障,連手腳都不聽使喚,麻了半邊身子。
直到李洵那溫和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尤二姐才恍然回神。
她手忙腳亂地捏著帕子,滿麵羞紅地納了個福,腦子裡卻早已是一團漿糊,之前斟酌了半天的言辭,忘得乾乾淨淨。
李洵見她這般情態不由莞爾。
這尤氏兩姐妹一個靦腆如那含羞草,一個潑辣如紅辣椒,倒是各有各的趣味。
他看了看尤二姐髮髻上那隻金步搖,主動問道:“可還喜歡這款步搖樣式?”
尤二姐下意識抬手把耳邊碎髮挽到紅透的耳後,試圖遮掩羞澀,低著頭期期艾艾地回答句結巴的喜歡二字,便再無言語。
李洵知她麵薄,不再多言,點點頭隨意吃兩口早膳便往西府去了。
畢竟那邊纔是他真正的結親府邸,實在不方便在東府逗留太久了。
榮國府那邊秦可卿她們還等著自己,這次回王府,估計三春要暫且留下數日,自家出了幾樁大事,李洵哪能不近人情,叫探春她們冇心冇肺離開。
但林黛玉和薛寶釵是必須要帶走的,李洵還等著在林如海,薛蟠他們上京之前,與二位雙珠更進一步。
卻說賈珍父子、尤氏、親自送李洵離開寧國府後。
尤二姐還在愣神,碗裡的小米粥被她攪來攪去,旁邊尤三姐早就吃飽了,撥弄著紅指甲。
“你不吃就給我,剛纔不知道說幾句好話哄真佛,現在發哪門子的呆。”
尤老孃都看不下去,多好的小米粥,不吃就浪費了,說著就把二姐那碗兀自端過來。
尤二姐臉上愈發開了鍋似的,剛想分辨兩句,尤老孃便拿粗糙的手指戳著她腦門幫她出謀劃策:
“還是三姐兒膽子大,哪像你,不戳一下,你都不知道跳。
下回若能單獨見王爺可不能就這樣放過大好機會了。
這女追男隔層紗,喝點酒,裝個暈倒什麼都有了。”
尤二姐雖然貪戀那些金銀珠玉,戴上了就捨不得摘下來,也對那高高在上的王爺起了情思。
可畢竟是冇出閣的姑孃家,聽母親說的如此露骨,明晃晃的慫恿自己獻身兜搭李洵,不免又羞窘起來。
連著被老孃戳了幾下,逆來順受的尤二姐也有些惱了,扭開身子閃躲,不依道:
“娘說的什麼話,我還未出閣,怎麼能,怎麼能乾出那樣的事兒來,若是叫彆人知道,哪還有臉。”
“什麼臉不臉的?傻丫頭,臉麵哪有吃飯重要,白長一張好看的臉也不知道利用,那纔是真真糊塗蛋!”尤老孃轉而滿意看向三姐,與有榮焉的笑道:
“瞧你妹妹,三丫頭今兒就主動了,你怎麼就不行,三姐兒,你說孃的話對不對?”
“三妹妹是三妹妹,我是我。”
尤三姐卻是不搭理老孃,她不喜歡被控製,若是自己想了,隨時隨地都能主動上前白送,若是逼著她去,便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休想。
且不提尤家姐妹如何想著盤下李洵這金鑲玉的龍柱。
……
李洵回到榮國府,果然見秦可卿、林黛玉、薛寶釵並一眾丫鬟仆婦已在主廳等候。
情形亦如他所料。
因著賈寶玉被盛怒的賈政失手打成重傷,又抄檢出家賊賴大,表麵上喜氣盈門實則愁雲慘淡。
探春便主動提出想要暫且留下幫著嫂嫂打理事務,順帶寬慰嫡母王夫人。
賈探春既主動請纓留下,迎春、惜春這兩位素來冇什麼存在感的姑娘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跟著去王府。
賈母傷心欲碎,作為史家的侄孫女,史湘雲雖極想回那自由自在的王府,此刻也不好撇下姑祖母,也隻得暫且留下。
說實在的,比起規矩繁多的榮國府和倍感拘束的史家,湘雲內心深處更嚮往李洵那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親王宅邸。
她父母早亡,是二叔保齡侯史鼐夫婦收養她,苛刻倒不至於,但規矩很多,為了不白吃白住惹嬸嬸嫌棄,她甚至還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
她在史家過得不怎麼如意,總感覺像個累贅………
李洵早已料到如此,麵上表現得極為通情達理,他輕輕拍了拍探春她們的手,溫言寬慰道:
“家裡既然有事,你們姐妹留下幫忙、寬慰長輩,也是正理。待府中諸事安頓好了,本王再派人來接你們過府小住。”
又與廳中主事的賈政客氣寒暄了幾句,他便轉身往賈元春的院落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