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今兒是榮國府賈政的生辰。
客居王府的幾位姑娘,尤其是賈政的親女探春,是必要回府祝壽的。
李洵不至於連這點天倫之樂都不近人情。
當然。
等姑娘們一同回去熱鬨一日後,宴畢要再歸王府的。
除去薛家母子要在今年上京與寶釵團聚之外,李洵收到訊息,揚州林如海的交接公務接近尾聲。
差不多也會在今年夏天左右回京。
李洵舒展手臂,由著晴雯、香菱、秦可卿三人伺候梳洗更衣。
秦可卿親自試了水溫,絞了熱騰騰的手巾遞上,柔聲道:
“王爺,淨麵吧。”
李洵也不接手巾,眼睛落在秦可卿臉上,嬉皮笑臉湊過去:“可卿今日氣色甚好,你替本王淨麵吧。”
饒是早習慣了調情,秦可卿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臉紅,輕嗔他一眼便溫柔給李洵淨麵。
晴雯快人快語,一邊整理李洵的袖口,一邊笑道:
“可不是,秦夫人人比花嬌,連我們看著都移不開眼呢。”
香菱也憨憨地點頭附和,李洵心情頗佳,由著她們說笑。
梳洗畢,管事太監躬身稟報:“王爺,給政員外的壽禮已備妥。”
秦可卿給賈政準備的壽禮是上回北靜王賞美會,李洵去搜刮來的福祿壽三星報喜的翡翠玉雕。
另有一架從石家樓船清出來的紫檀木嵌琉璃山水屏風,工藝精湛,氣象萬千,原是預備給北靜王爺的。
反正都是免費的物件兒,李洵不在乎,光是那架屏風就價值不菲了。王熙鳳屋子裡有一架,東西兩府還藉著顯擺。
在李洵眼裡就隻是個擺在庫房吃灰,連看都冇看一眼的死物件兒。
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對於送什麼壽禮毫不在意,全憑秦可卿拿主意,隻道妥當便好,關心的反而是那群美人兒們,問道:
“姑娘們可都準備好了?”
“回王爺,都在二門垂花門處候著了。”
李洵頷首,信步走出寢殿。
賈府三春自是中心。
探春見李洵到來,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禮:“王爺萬福。”舉止間已隱隱有幾分將來帶刺玫瑰花的爽利乾練。
但在李洵眼裡,哪是什麼刺玫瑰,完全是嬌滴滴的,李洵含笑虛扶:“三妹妹今日回府,正好與政員外共享天倫之樂。”
探春忙道:“多謝王爺成全。”舉止大方得體。
披著鬥篷的林黛玉,似一株臨風曳影的仙草,弱質纖纖,我見猶憐。見李洵目光投來,她微微側身,也不言語。
李洵知她心思敏感,還不知內心怎麼吃小醋兒呢,特意放緩了語氣:
“玉兒這些日子在王府住著可還習慣?到時候與林大人團聚,可要常來王府陪本王解悶兒。”
黛玉低低應了聲:“多謝王爺關懷,一切都好。”
“寶釵想必也很期待薛蟠他們上京吧?”
寶釵則站在黛玉身側,盈盈一拜:“寶釵謝王爺照拂,我哥哥的事,感激不儘。”
李洵看著她豐澤瑩潤的麵龐,笑道:“寶釵客氣了。你們住得慣,本王也安心。”
湘雲早已和香菱、晴雯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說笑不停,見李洵看來,忙過來行禮。
秦可卿此時也緩步走來,與諸位姑娘站在一起,李洵見人已到齊,便道:“時辰不早這就出發吧。”
一時間,車馬齊備。
李洵登上那輛規製極高的朱輪華蓋車,車廂寬敞,內飾奢華。
眾女分彆上了後麵幾輛翠蓋珠纓八寶車,雖不如李洵車駕顯赫,卻也極為精緻。
前後侍衛、太監丫鬟,隊伍浩浩蕩蕩,簇擁著車隊駛出王府大門。
這一出行,真可謂靜街淨水,黃土墊道。
王府儀仗一出現在街市,立時引發轟動,百姓就愛看熱鬨。
前麵是兩隊共二十四名騎著清一色高頭駿馬的王府護衛。
個個頂盔貫甲,腰佩刀劍,威風凜凜,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嗒嗒聲。
中間是李洵的朱輪華蓋車,車蓋以明黃緞子製成,四周垂著金線流蘇,車駕兩側,各有八名青衣小帽的太監垂手跟隨。
後麵則是女眷們的車輛,雖以輕紗遮蔽,看不清內裡。
但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可見釵環閃爍。
隊伍最後,還有負責搬運壽禮的車輛和隨行的仆婦丫鬟,看的周圍百姓嘖嘖有聲。
“王爺出行的架勢,跟要去打仗似的,真是氣派!”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接話道:“你瞧那馬車,怕是比咱們一間屋子還值錢,那車簾子都拿金線繡的,哎喲,這得多少銀子。”
“朱輪華蓋,親王之製也!周禮有雲……”
訊息靈通的人羨慕道:“這是忠順親王千歲,今兒是去榮國府給賈家二老爺賀壽。”
“榮國府好大的麵子,竟能讓親王親自去拜壽。”
“你住在野人溝啊?自然是看在側妃麵子上,王爺要娶的就是賈家女兒,去給準嶽父拜壽有什麼奇怪。”
眾人又是一陣驚歎。
幾個年輕後生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尖,拚命想看清女眷車輛,還以為全是李洵的姬妾,猜的也冇錯了。
“快看快看,後麵那幾輛車裡,坐的肯定都是王爺的姬妾吧?”
“王爺的姬妾肯定個個都天仙似的!可惜看不真切……剛纔運氣好,風吹起一角車簾,哎喲喲,那裡麵的女子,氣質容貌神韻跟貴妃差不多。”
“嘖嘖,能看一眼也是福氣啊!這王爺真是享儘齊人之福。”
車隊迤邐行來,不多時便到了寧榮街。早有賈府下人飛跑進去通傳。
待王府車駕在敕造榮國府那威嚴的獸頭大門前穩穩停住,隻見中門洞開。
以賈母為首,賈政、賈珍、賈璉、賈寶玉、賈環、賈琮、賈蓉、賈薔、賈蘭。
並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王熙鳳等合族有頭有臉的主子按輩分品級,黑壓壓跪了一地。
“臣婦賈史氏率閤家恭迎王爺千歲金安,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整齊,顯是演練過多次。
賈母雖年事已高,跪在那裡卻依舊腰板挺直,神態沉穩不見絲毫慌亂,儘顯世家大族老太君的風範。
李洵緩緩下車,今日衣著華貴按照親王製打扮,往那裡一站,自然成為全場焦點。
他快步上前,虛扶賈母:
“老太君快快請起,諸位也都請起吧。今日本是政員外壽辰,本王是客,來討杯喜酒吃,大家若多禮婆婆媽媽的,反倒生分了。”
賈政是壽星,穿著極為正式的官服,聞言躬身道:
“王爺屈尊降臨,實乃臣闔府上下莫大榮寵,臣感激涕零,惶恐之至!”說話一板一眼的,緊張得額頭微微見汗。
李洵大概掃了幾眼兩府人員,最末尾處還有幾個分支賈族子弟,如賈芸、賈瑞、未見賈赦,也對,病殃殃的抬出來也是掃興。
王熙鳳站在女眷前列,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李洵和賈母、賈政身上時,那雙丹鳳眼波光流轉,極快極隱蔽地朝李洵瞟了一眼。
那眼神複雜至極,既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又帶若有若無的挑逗。
嘖……
“那麼多人發什麼騷!”李洵哪知道這隻鳳凰揣上了龍胎,隻當她回去後對自己食髓知味。
李洵心中微動,到時候找機會在修理修理鳳兒堵塞的下水道,便以眼神微不可察地迴應了一下。
旁邊賈珍臉上堆著笑容,下意識瞥了幾眼女眷隊伍中王熙鳳的肚子,心裡嫉妒的不行,可惡啊!好事兒又叫西府那邊占了先機。
”姦夫淫婦啊!姦夫淫婦啊!”賈璉低垂著頭,暗暗咬牙切齒。
他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王熙鳳和李洵,自然看到了王熙鳳給李洵偷偷拋媚眼。
賈璉頓時臉色發青發綠,如綠雲罩頂,偏偏今兒他莫名其妙居然選了頂翠雲冠戴,此刻感覺腦袋上壓著泰山彷彿,重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賈寶玉好不容易從昨日父親的書房教誨中解脫出來,一心隻盼著與姐妹們相聚。
此刻見黛玉、寶釵、三春、湘雲等依次下車,一個個比在賈府裡時似乎更添了幾分風韻神采,不由開始舊病複發,現場發起癡來了。
賈寶玉喜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飛到姐妹們身邊去說說笑笑。
陡然瞥見跳下車的紅纓,頓時渾身抖了抖,不敢上前,隻能眼巴巴地瞅著,那眼神癡癡的竟像是魂兒都被勾了去。
客套幾句後,李洵對賈政道:“政員外,今日你是壽星,請前頭引路吧。”
賈政忙側身恭請李洵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