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
王府內燈火次第亮起。
繡房裡手藝最精巧的奴婢低著頭,捧著一個錦緞包袱,悄步來到李洵日常起居的寢殿。
李洵正摟著與秦可卿耳鬢廝磨說些體己話,見奴婢來了,便招手讓她近前,附在秦可卿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可卿先是怔了一下,隨即雪白的臉頰上瞬間暈紅,羞得啐了一口,蔥管兒也似的手指不輕不重在李洵胸膛戳了戳:
“王爺還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這般折辱她,真要她穿那不知羞的衣裳,豈不唐突了佛祖?”
李洵哈哈一笑,在可卿細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掐著她心尖兒道:
“昭寧那小野貓正和你林妹妹、雲妹妹她們鬨得歡。
你替本王去看著點昭寧,彆讓她瘋起來冇邊,領一群姑娘誤撞了本王的好事兒。”
“誰要去看你……”秦可卿大羞,將發燙的臉頰埋進李洵懷裡蹭了蹭,手指卷著他腰帶,聲音細若蚊蚋:
“王爺也不怕衝撞了佛主,那可是大不敬……”
李洵渾不在意,手指把玩著她的青絲:“神仙不管凡間俗務,本王自有龍氣護身,百無禁忌。
區區泥塑木雕的佛主,本王偏要醃臢它一下,看看它能奈本王如何!”
他纔不信什麼鬼神那一套說法。
即便真的有神神道道隱藏於人世間。
那他剛纔所言也應在理。
皇帝皇子有龍氣護體神仙無法乾預。
秦可卿頓時語塞,抬眼望著自家這位無法無天的王爺,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他竟真要讓那位孤高潔癖的妙玉師傅,穿上那僧不僧俗不俗,透得像層煙霧的所謂禪衣。
這念頭光是想想,就讓秦可卿覺得麵紅耳赤心跳加速。
更覺是對滿天神佛的褻瀆。
可偏偏李洵不信神佛,也不敬鬼神,隻信自己手中的皇權。
…
寒香塢內。
“阿彌陀佛。”
妙玉正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案上一尊小巧的白玉觀音像,低聲誦唸經文。
她嘗試壓下心中那不該有,又食髓知味的念頭。
隻因聽奴婢稟報王爺晚些要過來與她一道參佛。
妙玉她心下又是期盼又是慌亂。
可在旁人麵前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樣卻又放不下。
當然。
這其中除了妙玉本身習慣了高傲之外,更有李洵的命令。
偏要她在人前繼續保持那副冰霜姿態。
這種明暗之間的撕扯。
讓她備受煎熬。
正當妙玉心緒不寧
伺候她的奴婢抱著一團東西走了進來。
“妙玉師傅,王爺打發人送東西來了。”奴婢輕聲稟報。
“阿彌陀佛。”妙玉緩緩睜開眼,口宣一句佛語,恢複一如既往的淡漠模樣:
“王爺送什麼來了?”
奴婢笑嘻嘻道:“王爺給妙玉師傅添了一件衣裳,繡娘姐姐說,還是咱們王爺親自描畫的款式。”
伺候妙玉的奴婢隻知道是件新衣裳,未曾抖開看,哪曉得其中奧秘。
衣裳?
妙玉心中疑惑,她素日隻能穿僧衣,要那些漂亮衣裳有何用?接過來入手隻覺得輕軟滑膩。
她下意識地抖開一看。
隻一眼,便如同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將那物事摔在地上。
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朵尖似乎都在冒氣,她慌忙彆過臉去,又羞又憤,聲音發顫兒:
“拿、拿走、我不要它,快拿出去燒了,彆讓我在看見,這……這…穿上成何體統!”
那哪裡是件正經衣裳?!
與其說是僧衣,不如說是勾欄院裡最醃臢的婦人纔會穿的玩意兒。
雖有著僧衣的形製和淡淡的雲紋,可那料子竟是近乎透明的薄紗。
穿在身上,與赤身坦蕩有何分彆?!
“那是王爺親自設計的衣裳,怎麼能燒了。”奴婢羨慕嫉妒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處,彷彿冇看到妙玉的羞憤。
能讓王爺親手設計衣裳款式贈送,是你這尼姑修來的福氣,你怎麼敢拒絕,燒燬它?
那奴婢撿起衣裳,強塞到妙玉懷裡,不悅道:
“王爺特意吩咐了,要妙玉師傅您一會兒就穿著這身衣裳見他。”
“這、這如何使得!”妙玉心跳如擂鼓,餘光卻忍不住又偷偷瞥向手裡那團輕紗僧衣。
明明輕如蟬翼,卻似捧著個千斤鐵陀。
想象著它覆在身上的樣子,光是這念頭,就身子發軟。
正在她腦子一片空白,羞憤欲絕之際,又聽那奴婢道:
“王爺還說了,煩請妙玉師傅移步去那間佛堂。”
“什麼?”這句話似晴天霹靂,炸得妙玉頭暈目眩。
寒香塢那間獨立的佛堂,是李洵特意為她辟出並精心打造的。
裡麵供奉著一尊兩米多高的金身釋迦牟尼佛像,寶相莊嚴。
平日她在此誦經禮佛,隻覺得心神寧靜,彷彿又被無形的佛光籠罩庇佑著。
可如今……如今他竟然要……要在……
妙玉又驚又羞,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難道真就一點都不怕嗎?
奴婢等了一會兒,見妙玉丟了魂似的歪倒在蒲團上,麵紅耳赤,再無下文,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妙玉師傅,王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可千萬不要惹怒了王爺。”
妙玉猛地回過神,暗暗咬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力地抬起手顫抖,衝著房門的方向軟軟地揮了揮袖子。
那奴婢伺候她有些日子了,深知這位師傅的性子。
這是讓她離開,也是默默的意思了。
當下便滿意地一笑,躬身退了出去,急著去向李洵回話。
禪室內重歸寂靜。
案桌上燭火劈啪的微響。
妙玉顫抖著伸出手,展開那件輕若無物的僧衣。
雖竭力想維持平日那副淡然出塵的模樣,可一想到要穿上這比不穿還要命的所謂僧衣,在莊嚴肅穆的佛祖麵前……
與李洵一起雙修參佛。
妙玉便覺羞恥到魂不附體,靈魂出竅,偏偏身子又不受控製的發燙。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而此時。
那間特意打造的金佛禪堂內。
巨大的金佛被映照得愈發寶相莊嚴,慈眉善目的俯視著眾生。
佛像對麵有一間用翡翠珠簾隔開的小小茶室。
李洵早已在茶室養精蓄銳。
為了配合下場景氣氛。
他特意穿著一件寬鬆的墨色禪袍。
衣帶隨意繫著,微敞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
李洵盤腿坐在佛前的蒲團上,正悠閒地自斟自飲。
外麵傳來了細微的,時快時慢,略顯遲疑的腳步聲。
李洵唇角輕勾。
端起茶盞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