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李洵換了一身素色錦袍,簡簡單單的玉冠束髮。
隻帶了傅義等四名同樣常服的侍衛,騎著駿馬低調出行,悠悠然前往京郊北靜王水溶的綠雲山莊。
剛出王府大門不遠,便見一騎絕塵而來。
馬上之人一身火紅色的箭袖騎裝,青絲高束成男子髮髻,卻掩不住那明媚皓齒,靈動的女兒家神態。
不是南安郡王府的昭寧郡主霍明姝又是誰?
不過。
昭寧便作男裝打扮也是那麼顯眼。
穿的跟個盛開大牡丹似的,李洵笑著吐槽。
“六哥!”
昭寧勒住馬,眉眼彎彎,上下打量李洵,眼睛睜得亮晶晶的。
“打扮得這般俊俏,是要去哪兒快活?也不叫上我。”
李洵見昭寧這身打扮,便知她成功偷溜出府,笑道:
“你先回六哥府裡同賈府姑娘頑去,六哥要去北靜王的莊子赴會,那地方可不是你該去的。”
“可是北靜王的賞美會?”昭寧有聽哥哥霍元提及過,無非是男子聚集在一起乾些醃臢混賬事兒罷了,有何不敢去?
在者有六哥在身邊,誰敢欺負她去?
昭寧一聽,反而興趣更濃:“我早就聽說了,是不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番邦奴婢?
六哥帶我去嘛,帶我去嘛,昭寧保證不搗亂。”昭寧策馬靠近,扯著李洵的衣袖搖晃,一雙大眼睛不停眨呀眨呀。
李洵吃軟不吃硬,麵對昭寧的撒嬌,實在難以拒絕。
但那種地方到底不適女孩兒去,冇準就有世家子弟吃醉了當眾野戰、群戰,也屬基操。
那畫麵……想想就刺激……
“胡鬨,那地方你一個姑孃家去像什麼話?會長針眼的。”李洵故意板起臉。
“姑孃家怎麼了?我穿男裝呀!我就說是六哥你的隨身書童可好?”
昭寧挺起並未纏緊,微微隆顯的胸膛,努力做出認真的模樣,更顯嬌憨可愛。
李洵看著她笑,心想哪有那麼俊俏……,噢不,俊俏的書童很多,似琪官兒,秦鐘就生的女孩兒一樣。
但昭寧這種冇有喉結,胸前明顯的,若非白癡,一眼便能認出女兒身。
昭寧不放棄,嘟嘴道:
“再說了,有我在,還能幫六哥瞧瞧那些美是真是假,是好是壞,我的眼光可毒了,難道六哥還信不過?”
她得去替六哥把把關,可不能讓他被那些隨隨便便的庸脂俗粉迷了眼,昭寧內心狡黠想道。
李洵素知昭寧性子,攔是攔不住的,愈阻止她,她就愈上頭,索性由她:
“罷了,跟緊我,不許亂跑,不許惹事。”
“知道啦公子。”昭寧立刻眉開眼笑,還真當自己是李洵書童般,一抖韁繩,乖乖跟在他身側。
昭寧一副我最聽話的模樣,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還不知在想什麼鬼主意。
不多時。
便到了綠雲山莊。
但見山莊氣派非凡,依山傍水,門前車馬簇簇,皆是華貴非凡。
各路世家子弟錦衣華服,帶著引以為傲的異域婢女。
暹羅婢肌膚微黑眼波深邃。
新羅婢溫婉恭順,穿著素雅,崑崙婢體格健美,髮捲如雲。
東瀛婢嬌小玲瓏,步態恭謹,真是爭奇鬥豔,令人眼花繚亂。
“六哥快看,那奴婢的皮膚好生黑,夜裡都找不著人。”昭寧忍不住掩嘴大笑。
“那崑崙婢是比尋常崑崙婢要黑幾圈,或許就是這特色,才被帶來。”李洵解釋道。
他在大順朝異國書籍中瞭解過。
這些崑崙奴主要來自於安南國南部、暹羅國、或印度尼西亞等地區的土著,以及部分來自天竺國大陸。
那崑崙奴黑的徹底,想必是天竺國地區,低等種姓。
李洵對黑不溜秋的冇有興趣,徑直往大門走去,卻被守門的護衛客攔下:
“這位公子請出示您的請柬。”
李洵挑眉:“水溶的賞美會還需請柬?”他今日未擺親王儀仗,這些尋常護衛不認得。
那護衛頭領見他竟直呼北靜王名諱,又氣度不凡,但確實無帖,語氣雖恭謹卻傲慢道:
“回公子的話,今日乃我家北靜王爺舉辦的私宴。
所邀皆是王爺親自下的帖子,有帖方能入內。
並非小的們為難,實在是規矩如此,還請您見諒。”
此時。
後麵又來了幾撥世家子弟,見有人被攔下,都紛紛駐足看熱鬨。
“嘖,是第幾個想矇混進去攀高枝的?”
“第八個了!”
“這位公子瞧著有些眼熟,容我想想在哪看過。”
“北靜王爺的賞美會除了家世,自個兒也得有些能入王爺眼的玩意兒才行。”
“可不是麼?要麼是古董玩器大家,要麼是詩詞風流人物。”
“最不濟,也得像賈家珍大爺那樣,精於收藏房中秘書,神藥啊,哈哈哈。”
這句話顯然是在調侃賈珍,眾子弟笑聲一浪接一浪。
“冇帖子硬闖可是自討冇趣了。”
李洵麵色漸冷尚未發作。
他身邊的昭寧卻忍不住,也看不慣李洵被出言不遜。
昭寧一步跳上前,指著那護衛頭領,故作天真地問道:
“喂,大個子,你們王爺的帖子,是金的還是銀的?
是不是比聖上的金牌還好使?”
那護衛頭領一愣,皺眉道:
“這位小公子說笑了,帖子自然是紙的,但代表我家王爺的顏麵……”
“紙的啊?”昭寧眨著大眼睛,恍然大悟般:“那我家公子的臉麵,難道不比一張紙值錢?
你們王爺的臉是臉,我家公子的臉就不是臉了?
難道北靜王臉大的比這莊門還寬?”她這話刁鑽又蠻橫,聽得那護衛臉色發青。
昭寧卻不依不饒,忽然指著旁邊一個牽著獒犬來的公子哥,胡攪蠻纏,驚呼道:
“呀!好大的狗,它它它……它好像冇帖子吧?它能進去嗎?”
她又猛地指向另一個捧著錦盒的子弟:“他盒子裡是什麼?是不是帖子?
快打開檢查,萬一假冒的呢,若是矇混進去,豈不是丟了你們北靜王的臉?”
她這般胡攪蠻纏,東指西指,頓時將門口秩序攪得有些混亂。
幾個護衛被她支使得團團轉,去查狗,查盒子,哭笑不得。
世家子弟被昭寧吸引,他們先是驚詫於竟有人敢在北靜王門口生事。
待看清這紅衣小公子的容貌,不少人眼中頓時閃過驚豔與玩味。
原來是女扮男裝。
大家閨秀,世家小姐必然不會來此。
眾公子猜測。
這位扮書童的靈動小美人兒定是李洵的相好。
其中一個身著湖藍錦袍,手搖摺扇的公子哥,自以為風流地踱步上前,目光黏在昭寧身上,嬉笑道:
“這是誰家的小郎君,生得這般俊俏可人?性子也夠辣!何必在此與門子置氣,不若本公子引薦你進去?”
昭寧嫌惡地往後退一步,躲到李洵身邊,柳眉倒豎:
“什麼醃臢物,離我遠點!”她上下掃了那公子一眼撇撇嘴:
“就你這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也好意思學人風流?怕是連我們府上拉磨的騾子都比你精神些!”
“你!”
那公子哥當眾被如此奚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周圍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讓他更是下不來台。
昭寧卻懶得再理他,彷彿趕蒼蠅般揮揮手,一把挽住李洵的胳膊,仰起臉,聲音瞬間變得又甜又糯。
“公子你看這些人,真是冇意思透了,一個個歪瓜裂棗,言語無味的,也敢出來丟人現眼?連你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呢!”
昭寧說話時,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李洵,彷彿全世界隻有他一個俊男子,其餘皆是糞土。
那些對號入座的世家子弟被一個“奴婢”“相好”拿來比較貶低,頓時麵色訕訕。
又見李洵氣度不似普通貴族哥兒,一時竟不敢再出言挑釁。
那幾個護衛被昭寧戲耍,又聽昭寧直言調侃他們北靜王的臉是門板,麵子上徹底掛不住了。
許多世家公子瞧著,北靜王的顏麵要維持住。
“冇有請帖請回。”
“咱們山莊哪怕是王孫公子,駙馬來了,無請帖一樣進不去。”
“幾位彆再這胡攪蠻纏,丟了自家臉。”
護衛長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便嗬斥:“我們家王爺尊貴無比,豈是爾等能隨便……”
啪!
他話未說完,一聲清脆的耳光已然響起。
不是昭寧動的手。
而是李洵身後的侍衛長傅義動了。
李洵懶得再廢話。
“今兒我們還硬要進去了。”
傅義和另外三名侍衛拳腳並用。
隻聽一陣劈裡啪啦的悶響夾雜著痛呼,那幾個方纔還趾高氣揚的護衛。
以及調戲昭寧的公子哥,瞬間全被揍趴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
周圍那些看熱鬨的世家子弟全都驚呆了。
誰也冇想到李洵他們竟敢在北靜王的地盤直接動手打他的護衛。
就在這時。
山莊內得到訊息的北靜王水溶,一臉驚疑匆匆趕了出來。
他一見門口麵色冷淡的李洵就心生厭惡,還真是狗皮膏藥,不請自來。
水溶再看李洵身邊那個叉著腰,嘻嘻哈哈的男裝少女,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怎麼連南安郡王府的昭寧郡主也在?
這兩位可都是極其麻煩的主兒。
水溶臉上立刻變換了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
“小王還道是哪位貴客,原來是忠順親王大駕光臨,失禮、失禮、這些奴才真是瞎了狗眼睛,竟連王爺您都不認得。”
他轉頭對地上呻吟的護衛假意斥道:“還不快滾下去,回頭本王再跟你們算賬!”
說罷,水溶又對李洵一揖:
“小王疏忽,竟忘了給王爺下帖,實在是該罰,一會兒自飲三杯如何?王爺能賞臉前來。
小王這綠雲山莊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快請進。”
李洵把人都揍地上了,還一臉笑嗬嗬,大度道:“正所謂不知者無罪,哈哈哈,本王豈是小氣的。”
那些世家子弟此刻才如夢初醒。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原來這位就是太上皇最寵愛的幼子,當今陛下養大的,凶名在外的忠順親王!
方纔還在幸災樂禍看笑話,出言調侃的公子,頓時臉上倨傲儘去,換上諂媚的笑容,紛紛湧上前來圍住李洵,七嘴八舌地拍馬奉承:
“原來是王爺千歲,小人有眼無珠,該死該死!”
“王爺真是龍章鳳姿氣度非凡!”
“久仰王爺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李洵卻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隻對水溶淡淡一笑:
“不過,水兄這門檻,倒是比皇極殿還高些。”
說罷。
也不管水溶瞬間僵住的臉色,領著得意洋洋,像隻鬥勝了小公雞似的昭寧,徑直向莊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