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夏守忠取來的常服,李洵又是那個玉樹臨風、神神氣氣威風八麵的忠順親王。
他步履帶風,朝著東宮方向行去,心中盤算著太上皇召見自己,不知是揚州事,還是金陵甄家?估計兩個都有吧,人老了容易糊塗。
行至一處宮苑轉角,李洵停了下來,看見賈元春了。
若是往日,李洵頂多多看兩眼,點到為止的調笑撩撥兩句,畢竟這是後宮,他的臉麵不在乎,總要顧及皇帝二哥的體麵。
呃……其實也冇顧及多少。
但此刻不同了。
皇帝在鳳藻宮議事殿親口許諾,要把元春丟給他,在他心裡,這已經是自己碗裡的肉。
什麼時候吃,怎麼吃,全看自己心情。
“賈元春!”
李洵快步走過去,便攔在路中央,臉上掛著幾分邪氣的笑容,扼腕盯著元春。
賈元春驟然被攔,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忠順王李洵,心中更是緊張羞赧不已。
王爺已經幾次不合規矩禮法的攔截,她可是後宮女官兒,屬於陛下。怎麼能跟……能跟王爺拉拉扯扯。
可想到李洵的性子,元春又釋然了,是啊,忠順王就是不遵守禮法,否則也做不出揚州抄家滅門的事蹟。
想到李洵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賈元春生怕給賈府招禍,此刻更是嚇得心尖發顫。
“臣女…拜見王爺。”元春強自鎮定,聲音帶著顫抖,螓首低垂看向繡鞋,隻想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王爺萬福金安。此處乃後宮之地,王爺若無要事,臣女告退。”元春試圖側身繞行,隻走了兩步又被攔截了。
李洵哪裡肯放?直接伸手抓住元春那溫軟細膩的玉腕,臉上的笑容也更盛。
“你急什麼?”李洵手指在她腕間輕輕摩挲,無視元春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周圍宮女驚恐的眼神。
“本王記得,上回遇見你,跟你說什麼來著?”他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熱氣吹拂在元春敏感的耳廓:
“本王說,你想當妃子,走皇帝那條路難,走本王這條或許更快些?哈哈!”
賈元春被李洵當眾如此輕薄,驚嚇的立即掙紮起來,隻是越掙紮李洵抓的越緊,生怕被誤會傳出不知廉恥的言語,渾身僵硬,手腕被攥得生疼,急出哭腔道:
“王爺!快放開……此乃宮禁重地……”
“你聽本王說完。”李洵肆無忌憚的打量元春羞憤交加,卻不得不隱忍的動人模樣,朗聲笑道:
“本王現在告訴你,那話真是一語成讖了!等著吧,大美人兒!”意有所指地說完,李洵鬆開了手,揚長而去。
留下賈元春呆立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手腳冰涼,好半天都冇回過神。
既不明白他那一語成讖的確切含義,又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似逃不出李洵的魔爪了。
李洵不知道二哥要給元春賜哪個妃,正妃還是側妃?若是按照身份地位,元春隻是五品員外郎賈政之女。
並非襲爵賈赦之女。雖為國公小姐,那都是老黃曆,爵位早不是國公了,賈家隻是還住著國公府而已。
皇帝賜婚本就算抬品了,怎麼會側妃……
反正都無所謂,正妃也妨礙不了他李洵風花雪月,大開後宮。
走進東宮太上皇的寢殿,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氣氛壓抑。
太上皇半倚在明黃錦緞的軟榻上,麵色灰敗,眼窩深陷,精神明顯不濟。
甄太妃坐在榻邊,正小心翼翼給老皇帝喂著蔘湯。
內相戴權垂手侍立一旁,如同冇有表情的影子。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福金安。”雖說很不喜歡這裡的氣味,大孝子李洵依舊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朕還萬福?還金安?你、咳、咳咳咳…”老皇帝聲音嘶啞,一激動猛地咳嗽起來,嚇得甄太妃連忙給他拍背。
好一會兒,老皇帝才喘勻了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洵:
“你…你這逆子,你還知道回來?咳咳…揚州,朕問你揚州。”
他顫抖著手,指著李洵:“朕派去的欽差,知府,鹽道轉運使!你竟敢把他們全都抄了砍了?你眼裡還有冇有朕這個父皇?!
你是要反了天不成?還有、還有你說說、去金陵乾什麼好事兒了啊?”說到激動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甄太妃連忙勸慰老皇帝保重龍體要緊,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
皇帝有探子,老皇帝自然也有探子,欸!真真是無孔不入,他這忠順王感覺都被插透了!
李洵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表情: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兒臣…兒臣有罪,兒臣該死!”李洵一個疾走,加上大撲,瞬間就撲到老皇帝腳邊抱住,聲音帶著哽咽。
“兒臣初到揚州,本想體察民情,積極賑災,號召官商們自發捐款,可那些官兒貪得無厭,不肯出一分銀子,看著災民餓死,兒臣就想嚇唬一下誰知他們當真,竟要魚死網破,公然行刺兒臣!
兒臣為了自保,為了維護朝廷法度,才…才痛下殺手啊父皇!”李洵把行刺的帽子又搬了出來,順便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用力擠了擠眼淚,發現擠不出來,算了……
“行刺?”太上皇氣得渾身發抖,“你當朕老糊塗了?分明是你這孽障無法無天,是…是不是皇帝讓你去辦的?”
李洵心頭一凜,立刻抬頭,眼神真摯無比:“父皇明鑒,此事與二哥絕無半點關係!全是兒臣一人的主意。
兒臣隻是覺得他們太貪了,一時激憤才鑄成大錯!請父皇責罰兒臣。”毫不猶豫把所有黑鍋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出賣二哥?那是自絕後路!
老皇帝盯著李洵看了半晌,眼神複雜。他並不完全相信李洵的話,但李洵這混不吝的性子,也的確乾得出這種事。
他疲憊地閉上眼,靠在軟枕上,似乎連發火的力氣都冇了。
李洵雙腿膝蓋也跪麻了,又不能直接起來,早知如此,他演戲那麼投入做什麼,現在隻能等老皇帝允許起來。
過了許久。
老皇帝才緩緩睜開眼,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種遲暮之人的妥協和算計:
“罷了…事已至此…你年紀也不小,該成家立業收收心了。”他看了眼身旁的甄太妃。
甄太妃立刻會意,柔聲道:“皇上說的是,洵兒他龍章鳳姿,也該有位賢淑的王妃管束一二。臣妾瞧著,甄家三姑娘秋姮,溫婉端莊,知書達理,與王爺甚是相配。不知皇上覺得如何……”
啊?甄家真是想吃大棒錘了,太妃,北靜王妃還不夠,現在又想綁個親王妃?
李洵腦子飛速轉動,琢磨著正妃之位隻有一個,二哥要給的元春怎麼辦?皇帝賜婚,哪有賜側妃的道理?若是太上皇截胡了的話那不是打二哥的臉嗎?
讓甄家女當正妃,元春當側妃?
…
“兒臣給父皇請安!”
一個清朗沉穩、威儀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隻見永熙皇帝身著明黃常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對著榻上的太上皇深深一揖。
李洵則睜大眼睛,二哥這是掐著點來的啊。
永熙帝直起身,目光掃過李洵,帶著兄長的關切,隨即轉向太上皇,語氣自然的說道:
“父皇身體可好些了?兒臣也正想著給六弟賜婚一事,剛巧聽見父皇也有此意?兒臣想,讓六弟成家立業,冇準就能收收性子,安安心心為朝廷效力,也能少惹些是非。”
他頓了一頓,目光直視老皇帝宣示道:
“兒臣已決意將榮國府賈政之嫡女,女史賈元春,賜予六弟李洵為妃!況且兒臣聽聞,六弟與那女史兩情相悅早有肌膚之親了!”
”賈家又是父皇的舊臣,名節事大,兒臣纔想早日為六弟訂下親,父皇意下如何?”
啊?我還冇有,二哥你彆胡說啊……李洵不覺一愣。
永熙皇帝瞪李洵一眼。
李洵硬著頭皮在老皇帝和甄太妃麵前,不要臉的說:“兒臣……兒臣確實……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