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無情*茯神*小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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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臉霎時慘白一片。
狄飛驚是玉滿堂的大堂主,金見雪更是年少成名,名滿天下的江南王。
而他自己呢?
哪怕郡主為他治好了腿,他仍舊隻是一個捕快。
四大名捕在江湖中名氣再大,在朝堂中名氣再大,但與太平王郡主相比,都是天壤之彆。
郡主嫁皇子王孫是理所應當,可下嫁給一個捕快?
無情連想都不敢想。
此刻他忽然想起唐晴,蜀中的‘天若有晴’唐晴,對方一直堅持稱呼眼前人為郡主娘娘,是否也是在提醒自身不可僭越?
無情原本已經決定將全部的思緒掩藏在心底,隻是這些日子與宮茯神日日相見,他能管的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卻管不了自己的心不去跳,管不了自己的情不去動。
所以今日見到狄飛驚,見到同樣俊秀無雙,同樣被宮茯神另眼相待的狄飛驚,他不自覺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攻擊性。
這攻擊性中夾雜著微不可見的嫉妒心,就像是在一壺酒裡加了一勺醋,旁人隻以為是酒放壞了,隻有有心人能品出來,是釀酒的人心痛了。
無情到底不是個真正無情的人。
但無情到底是那個無情。
他的臉隻是白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鎮定,他坐在輪椅上,白皙的頸項露在衣衽之外,不知道是否因為天寒,竟映的有些寂寞淒涼。
無情淡淡說道:“我不敢心生妄念,隻是對江南王並不瞭解,所以擔憂他心不誠罷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忽而抬頭看向狄飛驚,冷冷說道:
“無情雖隻是一介捕快,做不得什麼,但若是江南王心不誠,卻刻意引誘矇騙,那在下便是賠上性命,也要讓江南王命斷江南!”
他的麵色很冷,他的眼神很冷,連他的話語都很冷。
可他的心卻是熾熱的。
就像他感情同樣是熾熱的。
宮茯神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喊道:“大捕頭……”
無情與狄飛驚對話時寸步不讓,聽到這聲呼喚,卻不由抿住了唇,一隻手也下意識抓住了輪椅邊緣,因為過度用力,連手背上都浮現起青色的筋脈。
那張俊俏的麵容上,帶著未恢複血色的蒼白,竟讓宮茯神心中也生出淡淡的憐惜。
女人若是喜歡上一個男人,便會覺得他可憐。
就像男人若是喜歡上一個女人,便會覺得她可愛。
在宮茯神沉默的時候,無情終於緩緩轉過頭來看她,他露出一個笑容。
很溫柔,又帶著點哀傷的笑容。
“郡主這些日子為我醫治,說是我的恩人也不為過,因此我一時多話,若是……若是郡主覺得我多管閒事……”
他笑的如此柔情,他的語氣如此柔情,他的話語如此柔情。
便是天下最無情的女子,也說不出他是在多管閒事的話。
更何況宮茯神絕不是無情的人。
她不僅不無情,還很多情。
無情的話還冇說完,她就已經笑起來,無情有時候覺得她的笑容如同流沙一般,讓人一陷進去就爬不出來。
可他偏偏又心甘情願。
宮茯神將手搭在無情的肩膀上,她笑的有些孩子氣,從無情的角度看過去,能隱約看見一顆很可愛的小虎牙。
她一笑,連天上的日光都顯得黯淡下來。
“大捕頭,你願意管我的閒事,我再高興不過了,你要是什麼都不管,我反而要和你生氣呀。”
無情的指尖不由輕輕顫了顫,他下意識想深入思考這句話的含義,卻又強行剋製自己,不敢放任自己心中生出半分遐思。
但宮茯神又笑眯眯地說道:“不過你彆擔心,小雪和小狄都不是壞人,再說,我父王纔不會管那麼多呢,不管是局勢也好身份也好,這一切都不重要。”
無情呼吸一滯,下意識道:“那什麼……”
那什麼才重要?
話說到一半,他又覺得不妥,可目光卻仍然緊隨著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喜歡的姑娘,有一雙能奪走人魂魄的眼睛。
“能討我歡心最重要。”宮茯神說道。
說完這話,她像是無知無覺一般,對著無情揮了揮手,笑道:
“好啦,大捕頭,我先帶著小狄回家了,明天再來看你。”
無情的臉已經恢複了血色,他心中的牽絆思緒糾纏在一起,一時竟不知是喜是憂。
那原本就冇有徹底斬去的心思,好像春雨後的野草,刹那間便填滿了心房。
宮茯神走出神侯府時,身後隻跟了狄飛驚一人。
武維揚既然有處可去,那自然不用管,至於花無缺,移花宮總還是出的起少宮主住客棧的錢。
坐上馬車的時候,宮茯神忍不住問道:“小狄,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狄飛驚說:“我想和郡主說的事情很多,現在正在思考要先說哪一件?”
宮茯神問:“是公事還是私事?”
狄飛驚道:“兩者皆有。”
宮茯神說:“那就先說公事。”
狄飛驚忽然又不說話了。
他的臉莫名又紅了起來,一雙如水明眸看了宮茯神一眼,又低下頭去,忍不住抬頭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簾。
這姿態極具風情,帶著種含蓄內斂,卻又直白可見的美。
狄飛驚的美和無情的美不同,也和唐晴的美不同。
無情的美是蒼白鋒利的,透著一股淒豔,他的美是紅梅白雪,是烈酒刀鋒,是古井中的明月,連清冷都顯得動人。
而唐晴的美是虛幻的,他笑起來帶著種陽光和春天的氣息,讓人覺得溫暖,覺得放鬆,覺得安心,然後在這樣的如夢似幻的安心中迎來永恒的長眠。
可狄飛驚的美卻與這兩人都不同。
他的美是溫柔似水的,是沉靜溫和的,像清澈潤澤的白玉,帶著種遺世獨立的逸然出塵與靜和寧定的安心,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攻擊性。
因此人們纔會說,隻要狄飛驚想,他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因為任何人都不會排斥清風流雲,任何人都不會討厭狄飛驚。
而現在,這樣的狄飛驚正在臉紅。
他一張俊臉生紅霞,一雙明眸柔如春水,一點朱唇紅似丹砂,連眉宇間似乎都蘊著一股欲說還羞的婉轉多情,叫宮茯神轉眼便把無情拋到腦後了。
冇辦法,狄飛驚他太會了。
他的情態,他的風神,他的一舉一動,讓他完全不用說話,就已經把想要表達出來的情感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但宮茯神偏在這時候不解風情。
她眼波流轉,眉目帶笑,問道:“不是要說公事嗎?小狄,你臉紅什麼呀?”
狄飛驚又抬起眼簾,卻正巧見著宮茯神那輕瞥過來的一眼,那唇角微揚的一笑。
霎那間便是目眩神迷,心魂皆顫,連說出的話似乎都帶上了輕微的顫抖。
“公事就是,王爺讓我對郡主說——”
“若是郡主做了皇帝,那他要當皇後,我……”
“我要做貴妃,蘇樓主不能與王爺平起平坐,否則,他就要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