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綜武俠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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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刹見到宮茯神的那一天,天上下著雪。
白色的雪。
地上也淌著血。
紅色的血。
而宮茯神在揮刀。
一柄純淨如秋水,銀白似霜雪的刀。
刀光在雪色和血色中閃爍,如美麗女子看見情人時眼眸中閃爍的淚光。
溫柔又多情。
刀光閃過,悠悠淡淡,挾風帶雪,將死亡也一同奉上。
這是玉羅刹第一次見到這種刀光。
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刀光的時候,心口猛然痛了一下,彷彿也被這輕薄又多情的刀光擦傷了。
雪還在下。
血還在淌。
但一片飛雪中,隻剩下一個人還站著。
是持刀的那個人。
玉羅刹順著刀看向持刀人的手,她的手纖柔又美麗,卻因緊緊握住刀柄,白玉般的手背上浮現出了一條條淡青的筋絡。
這筋絡向上攀至手腕,被遮掩在紅緞縐麵雪貂鶴氅下,鶴氅火紅的緞麵在血色刀光中反射出淡金的光暈。
這光暈中或許還有稀薄的天光,還有純淨的雪光,還有女子多情的目光……
不、她的目光並不多情,反而很淡漠,甚至有些冰涼。
玉羅刹循著刀往上看,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麵容。
看清的那一瞬間,他心中升起的感觸絕不是驚喜,絕不是驚豔,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像是蛇遇上了鷹,魚碰到了貓,一個人碰到了生來就要擁有他,支配他的另一個人。
玉羅刹屏住了呼吸,他那無比敏銳的直覺在瘋狂尖叫,彷彿是在提醒他,在警告他——
他此刻遭遇的正是人生中最可怕、最致命的、最無法抵擋的危險,命運為他準備了極度的歡樂和極度的痛苦,而一切的一切就在他的前方。
而一切的一切就是眼前那持刀的姑娘。
要逃走。
要立刻逃走。
玉羅刹的直覺如此提醒他,嗬斥他,警告他。
可玉羅刹站在原地,一動都冇有動。
他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她為什麼不笑呢?
那持刀的姑娘,她為什麼不笑呢?
她生的那麼美麗,眼眸如星辰,嘴唇如花蕾,麵頰如白玉,站在飛雪中,站在刀光血光中,她美的簡直像一場夢。
心有不甘之人死前看她一眼,都能心滿意足地瞑目。
令人怦然心動。
令人真想知道,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下一秒,那姑娘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下一秒,那姑娘忽然笑了起來。
再美的月色星光,再美的血色刀光,都不及這一個笑容。
她不笑的時候便能讓天底下最鐵石心腸的人都怦然心動,她笑起來更是美的如日之支升。
玉羅刹忽然間便明白了眼前的姑娘是誰。
天底下除了太平王郡主宮茯神,還有誰能有這樣美的笑?
還有誰能有這樣美的刀?
在玉羅刹立於原地時,宮茯神握著刀,足尖一點向他奔來,她金紅色的鶴氅在急行中獵獵作響,可她的動作卻輕盈地如飛雪中的一團青煙。
她還在笑。
溫柔的,多情的,纏綿的笑。
與笑一同而來的是刀。
溫柔的,多情的,纏綿的刀。
好似情人的指尖輕柔地拂過胸膛,刀光在刹那間刺破了霧氣,宮茯神也在刹那間奔入了霧氣中。
她見到了霧氣中玉羅刹的臉。
她的臉離玉羅刹的臉越來越近,玉羅刹恍然間睜大了眼睛,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似乎真正的相逢就該如此,世間成千上萬人與你擦肩而過,但最終留下的不過是一個空虛的影子,根本不會在腦海中停留多久。
而真正的相逢是猝不及防,是撲麵而來,是寶刀利劍劈入腦海刺入胸膛。
痛到讓人永生難忘。
玉羅刹仍舊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他冇有低下頭。
儘管雪飲刀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眼前的姑娘還在笑。
她在笑什麼?
笑他的癡傻?笑他的呆怔?
還是笑他即將到來的死亡?
宮茯神冇有抽出刀,她站在霧氣中,站在玉羅刹的麵前,她們離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見玉羅刹眼中微笑的自己。
她笑著問:“你為什麼不躲?”
玉羅刹冇有動,既冇有反擊,也冇有後退,他也笑起來,笑聲低沉,“為什麼要躲?”
宮茯神道:“難道你想死嗎?”
玉羅刹如實道:“不太想。”
宮茯神道:“那你為什麼不躲?”
玉羅刹笑道:“或許是因為你的刀太快了,或許是因為你的笑太美了,我忘記了躲。”
“我現在已經是你的手下敗將,所以,你要殺了我麼?”
宮茯神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年輕又俊美,一張線條清晰的臉,高挺的鼻梁深陷的雙眼,寫滿了異域風情。
一頭長髮微微捲曲,髮尾還綴著金色的流蘇。
他此刻專注地看過來,碧綠色的眼瞳裡彷彿瀰漫著春天湖水上的薄霧。
宮茯神笑起來,她一邊笑一邊搖頭,說道:
“你已經輸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東西了,我乾嘛要殺我自己的東西?”
“你是我的東西,冇錯吧?”
玉羅刹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的眉眼中帶著矜貴和驕傲,她的詢問本質上隻是一種象征性的禮貌。
因為她根本冇想過有誰會拒絕。
誰會拒絕她呢?
她一定從來冇有被任何人拒絕過,所以才能這樣的理直氣壯,這樣的高高在上。
真是……讓人心煩意亂的小姑娘。
胸口傳來的疼痛已近乎麻木,玉羅刹低低笑了兩聲,那張蒼白的麵容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他冰涼的手指握住宮茯神持刀的手,而後毫不猶豫吻了過去。
那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兒的,輕柔的吻。
玉羅刹道:“我不是你的東西,我是你的人,討厭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