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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話,搖著頭:
“枝枝你彆嚇我。”
賀硯霆將我抱緊,我能清晰感覺到他在抖。
抖什麼呢?
這不是他造成的嗎?
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從裡麵走出來。
我屏住呼吸怕聽見更壞的訊息,
好在,醫生歎口氣,笑了笑:
“幸好送來的及時,病人已經脫離危險,先送去ICU觀察幾天。”
我瞬間脫力。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放聲大哭起來。
賀硯霆艱難蹲在我麵前,摸著我的頭保證:
“枝枝放心,我一定給阿姨找最好的醫療團隊看護。”
媽媽脫離危險,我纔回了些神。
抬頭看著他問:
“滿意嗎?”
他錯愕起來:“什麼?”
我問:“你滿意了嗎?賀硯霆。”
賀硯霆急切拉著我的手辯解:
“枝枝,一開始我就是嚇唬嚇唬你,真的到公司清算那天,我會出手幫叔叔的。”
我扯出慘淡的笑。
從包裡摸出給自己準備的匕首。
冇有一絲猶豫。
狠狠捅進了賀硯霆的肚子。
黏膩的液體沾了一手。
賀硯霆低頭看著傷,溫柔開口:
“枝枝,如果你還不能解氣,可以再捅。”
我抽刀出來。
在他縱容的目光裡再一次捅進去。
保鏢著急湧上來,賀硯霆大喊:
“彆動!都給我退開。”
他們不敢上前。
賀硯霆繼續看著我,眼裡的心疼清晰無比。
可是來得太晚了啊。
我不需要了。
“枝枝,你可能不信,我有多愛你。”
他這話,倒是聽得我笑彎了腰。
眼淚都笑出來。
握著刀的手捂住嘴。
他驚慌提醒:“小心。”
我放了下來,偏著頭看他。
賀硯霆眉眼鬆懈,失血過多讓他站立不穩,一下跌倒在地,卻還是固執的拉著我的腳。
“枝枝,我不是個健全的人……”
說起他自己的腿,賀硯霆內心的自卑轉移到臉上。
“我怕你有一天會看不起我,所以纔會故意惹你生氣,對你凶,看你為我低頭,為我吃醋……”
“這樣我安心。”
“看見你給我學做飯,看見你為了我跟彆的女生多說了幾句話就吃醋,你不知道……我快幸福死了。”
“我不僅身體不健全,心理更是,我用拒絕的方式去感受你愛我,枝枝……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冷眼看著他。
將腳挪開。
“枝枝,彆不要我。”
賀硯霆這次真的害怕了。
他曾經用各種方式去試探我愛他,有多愛他。
可這次,後果太嚴重。
“彆出現在我麵前。”
我將那張用命換來的黑卡扔在他麵前。
轉身去ICU視窗等待探視。
我還不能死。
我得給媽媽贖罪。
等媽媽好起來,給她養老,等她百年,我要所有害死爸爸的人都死,包括我自己。
一連好幾天。
透明玻璃裡麵,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媽媽,我心碎成了渣。
爸爸的後事還冇辦。
媽媽還冇脫離危險。
但賀硯霆捂著傷口來了。
他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臉上帶著憔悴。
不敢說話,就靜靜站在我身後。
媽媽從ICU轉到普通病房那天,賀硯霆突然攔住我。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有些事還是要處理的。”
我以為他說的是爸爸後事。
卻不想,
賀硯霆將我帶到了彆墅。
這棟有著我們五年記憶的地方,也是……視頻裡的地方。
我情緒湧上頭,死死咬住嘴唇。
賀硯霆嚇得慌了神,將手指塞進我嘴裡。
“彆咬,枝枝乖,你咬我。”
我冇有留情。
死死咬住他的手指,皮開肉綻。
他忍著痛想要來抱我。
我呸出一口血,後退一大步。
賀硯霆紅了眼:
“我知道,你恨我。”
“我會給你報仇的。”
我移開目光,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嫌臟。
他將我帶進彆墅的地下室。
顧茵茵正衣衫不整趴在地上。
聽到動靜,她慌張抬起頭。
看到賀硯霆的瞬間,手腳並用爬過來,攥緊褲腿祈求:
“硯霆哥,硯霆哥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
又看到我的身影在背後。
哭的更加大聲。
“枝枝姐,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求求你救救我。”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又爬到我麵前,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枝枝姐,你一直好心,幫我求求情好不好?太痛了。”
顧茵茵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高傲,身上的傷痕一處疊著一處。
以前我看到這樣的傷痕,一定會覺得可怕。
可惜,我隻是靜靜看著,麻木到了極致。
賀硯霆心疼看著我,最後目光落在顧茵茵身上時,冷聲:
“說吧,一切。”
顧茵茵怯怯看著我。
像是不甘心,眼神掙紮了許久,最後一絲防線崩潰後才大哭說著:
“這一切,都是硯霆哥出錢買我演戲的。”
“他想看你吃醋,所以承諾我在你麵前小打小鬨,每次給我一百萬。”
我聽得突然想發笑。
小打小鬨?
如果起初那些深夜的資訊還算是的話,那後來呢?
顧茵茵害怕極了,怕我不肯放過她,跪在地上求饒。
“枝枝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怪我鬼迷心竅想真的藉機獲得硯霆哥的喜歡,是我自不量力,對不起對不起。”
她磕著頭。
聲聲作響。
卻不及我心中悔恨半分。
我竟然是因為這兩個魔鬼害得家破人亡。
“硯霆哥從來冇有喜歡過我,真的。”
她磕著頭,說著求饒的話。
我閉了閉眼:
“如果是讓我看這個,看過了,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
賀硯霆垂眸,
“不夠啊,枝枝,傷害你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拍了拍手。
保鏢立即拉來了瘋狂掙紮的男人。
我看過去,竟然是賀硯霆的發小。
更是,在彆墅裡圍觀的其中一個。
“那個視頻……”
說到這裡,賀硯霆頓了頓,緩了口氣才繼續:
“視頻是顧茵茵找周望拍的,既然他們喜歡拍,那就拍個夠。”
幾個保鏢按著周望,強行灌下了不知道是什麼的水。
看著保鏢走向自己,顧茵茵搖著頭:
“不,不要,放過我,放過我啊。”
可於事無補。
保鏢掐著她下巴還是灌了進去。
她哭喊得嗓子沙啞,望著我時眼底竟然流露出第一次見她時一樣的無助。
那時,因為她的眼神,我為了救她不惜得罪了那個老總,丟了好大一筆訂單。
媽媽知道後,隻是溫柔得拍拍我頭。
爸爸拍著我肩膀,欣慰得鼓勵:“對,就要這樣,女孩子就是要不卑不亢,反抗所有壓迫。”
而這樣的父母。
因為我救下的一個女生,死的死,病的病。
我挪開目光。
都是他們應得的。
顧茵茵藥效上來,看著保鏢手裡的攝影機。
意識模糊前,卻放棄了掙紮。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咽嗚著:
“真的對不起,枝枝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也想起從前。
那些被金錢繁華迷失前的那個服務生,也曾因為彆人伸出手拉了一把後,真心的感激。
不過對我來說。
不重要了。
我從前冇去問她,現在也不想知道。
男女聲音瀰漫在這間小小的地下室中,我扭開了頭。
賀硯霆揮揮手,讓人把他們拉了出去。
“枝枝。”
我冇吭聲。
賀硯霆也不惱。
我想起從前若是冇有迴應他,他會生氣,會將我趕出門,也會……偷偷躲在門後看我反應。
我其實是知道賀硯霆的自卑。
纔會一次次的縱容他的試探。
隻是我們都冇想到,事情會鬨到這個地步。
賀硯霆捂著心口,咬緊牙關許久才能繼續說話:
“我用餘生來補償你,你會原諒我嗎?”
“不會。”
我自己都冇察覺,從17歲就愛到骨子裡的人,拒絕竟然會這麼快。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他在一夜之間就從愛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恨。
賀硯霆腳步有些不穩。
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住。
臉色更加白了幾分。
“我明白了。”
他低低說著。
地下室的空間太小,我不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氣。
渾身的血液都逆流起來。
耐心儘失轉身離開。
走到門前,聽見賀硯霆叫我。
“枝枝。”
我煩不勝煩,回頭看他。
隻看到,年紀輕輕名震京市誰都不敢招惹的活閻王賀硯霆跪下了。
從未有人見過這樣的賀硯霆。
他跪在地上,按著心口,哭得幾乎快要斷氣。
“我知道,我們今後冇有可能了。”
說完這句話,賀硯霆似乎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看我實在冇有表情變化才徹底接受。
絕望將他湮滅。
脊背塌了下來。
“枝枝,我是真的愛你。”
“隻是從來冇人教過我怎麼去愛人,少年的時候我們就遇到,我變態陰暗的想要試探你有多愛我。”
“我用錯了方法,我認。”
看著賀硯霆從來冇低過的頭垂了下去。
我冇有一絲心疼。
事已至此,這一環環中,冇有一個值得原諒的人。
“賀硯霆,以後我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你會的。”
賀硯霆篤定道。
可笑。
我繼續往前走。
身後,一聲槍響。
我猛地回頭。
賀硯霆胸口赫然一個血洞!
我麻木的神經在這一刻跳動。
“賀硯霆!”
他躺在地上,看著我,竟然笑了。
尤為得意的說:
“我說過,你會回頭看我的。”
我冇想過賀硯霆竟然瘋成了這樣。
他說話時,口裡嘔出血。
還是自顧自笑起來。
像是贏了。
“枝枝,你知道為什麼冇對準頭嗎?”
我用手按著泊泊冒血的窟窿,罵了一聲:
“彆廢話,快叫醫生。”
沈家莊園裡是有醫療團隊的。
他按著我的手,眼神不捨起來:
“枝枝,打中心臟,能跟你說說話。”
頭會瞬間致命。
更甚至,連去看我會不會回頭的時間都冇有。
所以賀硯霆選擇了最痛苦折磨的保留時間。
他要確定,我會回頭。
“我想,多看你幾秒……”
我死死按著他胸口,用力到顫抖。
他用這種決絕的方式來讓我死掉的心底掀起波瀾。
瘋狂到了極致。
賀硯霆出氣多進氣少,固執得撐著最後一口氣問:
“你……還,愛我嗎?”
他眼裡全是期盼。
在死前的最後一秒還在試探我的愛。
賀硯霆的眼皮快要合上,又不甘得掀開。
大口大口湧出血沫。
“愛……嗎……”
我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回答了他死前最後一個問題。
“不愛了。”
賀硯霆死了。
死在了我懷裡。
他從出生開始就是作為財團繼承人來培養。
冇人教過他怎麼去愛。
車禍之後一條腿殘疾,更是讓他厭惡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穿著校服的沈枝枝出現,她歪著頭,冇有探究和防備的眼神,一下撞進了賀硯霆的心。
可他這樣的人,害怕完美。
想得到,想擁有,更想,毀掉。
他一生都在做著一件事。
試探。
到死的最後一秒,依舊在試探。
隻是將我所有的愛意都試探殆儘。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再也不會一頭撞進賀硯霆的世界。
我滿身血跡走出地下室時,外麵的律師早就等待好。
他跟了賀硯霆十年,看到我的第一時間上前。
“沈小姐,這是賀總給你的。”
厚厚一摞的轉讓合同書。
每一張上麵都簽著賀硯霆的名字。
賀硯霆名下所有資產無條件轉讓給沈枝枝女士。
我冇看一眼。
從律師身邊徑直走了。
他喊住我:
“沈小姐,賀總已經安排好了所有事,你今後可以開始新的人生。”
“賀總交待我給你說一句話。”
我腳步停下。
律師這才說:
“賀總說,活下去,求你。”
賀硯霆在這方麵倒是瞭解我。
他知道,我能一次次回到他身邊,但不能接受爸爸因我而死。
不過他都死了,也管不到我。
律師看我冇有停留,急忙又喊了一聲:
“賀總說,他就在下麵等你,你要是死了,還會纏著你。”
這一刻,我竟然有了些許生氣。
轉身朝律師扔了塊石頭才頭也不回離開莊園。
回到醫院時,媽媽已經醒了。
看著她半靠在病床上,我竟然不敢走進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就這麼站了一個小時,媽媽先開口了。
“我口渴了。”
我趕緊走進去,倒了杯溫水遞到媽媽嘴邊。
眼神卻始終不敢看她。
我舉著水杯,眼淚砸在白色的床單上。
聽見頭頂傳來輕輕的歎息聲。
“逆女。”
我喉嚨瞬間發緊。
心口像是被人捅了幾刀。
端著水杯的手不住顫抖。
媽媽接了過去,喝了一口。
“還不去打水給我擦擦。”
我又轉身去打了水,利落得用帕子擦拭著媽媽不再年輕的皮膚。
等到盆子裡的水變涼。
心裡的防線崩塌。
我啞著嗓子:
“媽媽……”
媽媽卻不迴應。
這一刻,滅頂的愧疚快要將我淹冇。
我恨不得死掉的人是自己,如果媽媽想讓我賠罪,我可以立刻去死。
我等待了兩分鐘,看著窗外的風吹進病房。
心臟痙攣得無法呼吸。
媽媽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猛地抬起頭看她。
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媽媽早已淚流滿麵。
她無聲的哭著,看著我的目光漸漸回了溫。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中。
“媽。”
我哭著,壓抑這麼久的情緒徹底在媽媽麵前釋放。
“媽媽,我錯了,都怪我。”
她的手落在我頭頂,撫了撫。
還是罵了一聲:
“逆女,還不快去給我買飯,想餓死我嗎?”
我漸漸平息。
抬頭看著她。
媽媽撇開臉,指著門外:
“還不快去,彆想一了百了,你這條命還要伺候我一輩子呢。”
我跑了出去。
靠在門口。
透過病房的玻璃,看見媽媽轉頭看著窗外。
風將她頭髮吹起,帶出顫抖的歎息:
“老沈啊,咱家閨女受大委屈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