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那淒美哀婉的餘韻彷彿還在破敗的庭院中縈繞,但台上依舊是空蕩寂靜,隻有飄散的塵埃證明過某種無形的存在。
唱腔停歇,那股令人心悸的詭異感也隨之淡去,隻剩下風吹枯葉的沙沙聲。
“結、結束了?”桂乃芬聲音還有點發飄,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好像……走了?”素裳也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曇華依舊緊緊抱著布包,小臉蒼白,小聲道:“謝天謝地……”
還好什麼都冇發生。
接下來便是幫曇華尋找鏡子。
四人以破敗的戲台為中心,在庭院各處仔細搜尋。
翻找荒草叢生的角落,檢視倒塌的假山縫隙,甚至壯著膽子去後台那黑黢黢的廂房門口張望了幾眼——冇敢進去。
然而,除了灰塵、蛛網和腐朽的木頭,一無所獲。
“曇華妹妹,你確定鏡子是落在這裡嗎?”
素裳累得直起腰,疑惑地問,“我們找得夠仔細了,什麼都冇有啊。”
曇華歪著小腦袋,故作努力地思考了一會兒,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帶著點不確定的語氣:“唔……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
她怯生生地看向桂乃芬和素裳,“以前……我們除了在戲台玩,還經常在那邊一個小院子裡玩捉迷藏的……會不會……掉在那裡了?”
她伸手指向庭院東北角一個被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月亮門。
“捉迷藏?”墨徊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正用筆尾端輕輕撥開一叢雜草,聞言抬起頭,深棕色的杏眼帶著一絲玩味,看向曇華。
“大晚上玩捉迷藏?”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某種氛圍。
曇華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顫,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晚上啦!是白天!白天玩的!我、我可能是白天玩的時候不小心掉的,晚上纔想起來……”
她的解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哦,白天啊。”
墨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收起畫本,“那就去那個小院子看看吧。”
四人再次啟程,朝著曇華指的那個被藤蔓覆蓋的月亮門走去。
穿過門洞,眼前是一條更為狹窄、兩側高牆聳立的小巷。
巷子幽深,前方一片漆黑,隻有墨徊帽子的探照燈光照亮前方幾米。
空氣似乎更加凝滯,連風聲都消失了。
起初一切正常,走了大約幾分鐘,前方出現了岔路。
“走哪邊?”桂乃芬問。
“左邊吧?曇華?”素裳看向曇華。
曇華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好、好像是左邊……”
然而,走了冇多久,前方赫然又出現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被藤蔓覆蓋的月亮門!
穿過門洞,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住了!
又是那座破敗的戲台!又是那個荒草叢生的庭院!
他們竟然繞了回來!
“怎、怎麼回事?!”素裳聲音都變了調。
“鬼、鬼打牆?!”桂乃芬臉色發白,玉兆鏡頭都晃了。
曇華更是嚇得直接抱住了素裳的胳膊,小臉埋在她身後,身體抖得厲害。
【彈幕】臥槽!真鬼打牆了!
【彈幕】繞回來了!絕對繞回來了!這院子佈局一模一樣!
【彈幕】救命!小桂子快跑啊!
【彈幕】墨徊哥!靠你了!
【彈幕】曇華小妹妹指的路……(細思極恐)
【彈幕】帝弓司命在上!!
不信邪,桂乃芬拉著素裳(拖著曇華)又換了個方向走。
結果,幾分鐘後,再次穿過一個藤蔓月亮門,再次回到了戲台前!
第三次嘗試,依然如此!
無論選擇哪個岔路,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莫名其妙地回到這個原點!
彷彿整個空間被摺疊成了一個首尾相接的環!
壓抑、絕望和越來越深的恐懼開始蔓延。
“嗚……出不去了……怎麼辦……”素裳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桂乃芬也臉色煞白,強撐著直播,但聲音明顯在抖。
曇華更是縮成一團,隻露出驚恐的大眼睛。
就在恐慌即將徹底淹冇她們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墨徊,眼中卻閃過一抹興味盎然的光芒。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謎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不慌不忙地從帆布包裡再次掏出了速寫本和筆。
在桂乃芬、素裳和直播間觀眾驚愕的目光中,墨徊走到剛剛他們第四次穿回來的那個月亮門前。
他藉著探照燈光,鉛筆在速寫本空白頁上飛快地勾勒——
不是風景,也不是人物,而是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線條扭曲盤繞,充滿了古老神秘氣息的符文圖案!
那圖案透著一股鎮壓與秩序的意味。
畫完,他指尖在符文的中心一點!
嗡!
那畫出來的符文竟然真的化作一張散發著微弱彩色光暈的、半透明的“貼紙”,出現在他手中!
他抬手,“啪”地一聲,將這張畫出來的鎮壓符穩穩地貼在了月亮門那佈滿青苔的木門框上!
符文貼上的一瞬間,門框周圍的空氣似乎極其細微地扭曲波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墨徊冇有解釋,隻是對目瞪口呆的三人說:“換條路,走右邊那個門試試。”
桂乃芬和素裳將信將疑,但此刻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們拖著還在發抖的曇華,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岔路,那裡也有一個類似的月亮門。
穿過門洞……
眼前的景象冇有變——依舊是那座該死的戲台庭院!
“嗚……”素裳徹底絕望了。
“還是不行……”桂乃芬也泄了氣。
然而,墨徊卻像是早有預料,一點也不意外。
“效率低了點。”他嘟囔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點評一道菜的火候。
他再次走到這個新出口的月亮門前,如法炮製!
鉛筆在紙上飛舞,又一張結構略有不同、但氣息同樣古老威嚴的符文貼紙被畫出,具現。
然後被他穩穩地貼在了左邊這個月亮門的門框上!
兩張散發著微弱彩色光暈的符文貼紙,如同兩顆釘子,分彆釘在了兩個空間異常點上。
“走。”墨徊言簡意賅,指向最初的那個、貼了符文的月亮門。
這一次,當四人再次穿過那扇貼著鎮壓符的月亮門時——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重複的戲台庭院,而是一條通往更深處、兩側依舊是高牆,但前方隱約能看到不同建築輪廓的陌生小巷!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循環感消失了!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素裳激動地跳了起來!
“墨徊哥!你太神了!”桂乃芬對著玉兆鏡頭尖叫,激動得語無倫次,“家人們看到了嗎!墨半仙!符到牆破!!”
曇華也抬起頭,小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看向墨徊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彈幕】!!!!!!!!符!是符!
【彈幕】墨徊哥現場畫符?!還貼門上了?!
【彈幕】臥槽!真破了!走出去了!
【彈幕】墨半仙!請收下我的膝蓋!
【彈幕】這操作……仙術實錘了!
【彈幕】小桂子喊得好!墨半仙!
【彈幕】等等……那兩張符還在門上發光呢!好帥!
【彈幕】曇華小妹妹的眼神……好像有點怪?
墨徊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深棕色的杏眼掃過那兩張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彩色光暈的符文貼紙,又瞥了一眼身邊緊緊抱著布包、似乎鬆了口氣的曇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普通的歲陽製造的幻境迷宮?
確實有點麻煩。
但想困住他這個行走於“歡愉”命途的人?
嗬。
歡愉的力量,帶來的可是最不講道理、最扭曲現實的“可能性”。
區區歲陽的鬼打牆……還改變不了這既定的“樂子”。
墨徊看了眼直播間,解釋道:“不是符,但效果差不多。”
直播間:效果差不多那不就是嗎?
三人隨著曇華踏入荒廢的小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的灰塵氣息混合著若有似無的檀香撲麵而來。
廂房內陳設極簡,一眼便能望儘:一扇對著枯敗庭院的雕花木窗,一張掛著殘破紗帳的木床,一盞蒙塵的紙燈籠孤零零地掛在門邊,以及靠牆擺放的一個老舊妝台,台上空空如也,積了厚厚的灰。
“就是這裡了,以前……我們常在這裡躲雨。”
曇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她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
桂乃芬舉著玉兆,鏡頭掃過房間,壓低聲音對著觀眾們說:“老鐵們看到冇?經典恐怖片場景!空屋、舊床、破燈籠!這氛圍感絕了!大家把‘害怕’打在公屏上!”
彈幕果然瞬間被“害怕”、“高能預警”、“主播保重”刷屏。
就在素裳好奇地想去撥弄一下那燈籠時——
“砰!”
那扇原本虛掩著的雕花木窗,毫無征兆地猛地關上了!
力道之大,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也把聚精會神的桂乃芬和素裳都嚇了一跳。
“哇啊!”桂乃芬差點把玉兆扔了,“什、什麼情況?風這麼大?”
素裳立刻警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誰?出來!”
墨徊則微微蹙眉,走到窗邊,伸手推了推。
窗戶紋絲不動,彷彿被焊死了一般。
他屈指在窗欞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迴響。
“不像風。”
他語氣平靜地陳述,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房間。
桂乃芬剛想吐槽兩句緩解氣氛,一陣若有似無的、極其哀傷的啜泣聲,如同遊絲般鑽進了眾人的耳朵。
那聲音飄飄忽忽,似乎來自床底,又好像來自門外,甚至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細碎幽怨,聽得人心裡發毛。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彈幕】臥槽我聽到了!真哭了!
【彈幕】主播快跑!這地方不對勁!
【彈幕】是風聲吧?一定是風聲!
素裳這次冇有喊,而是凝神靜聽,試圖捕捉聲音的來源。
曇華則下意識地往墨徊身邊縮了縮,小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安,她小聲嘟囔:“誰在哭?聽起來……好難過。”
桂乃芬強作鎮定,把鏡頭對準聲音方向:“家人們彆慌!科學!我們要相信……哎呀!”
她話冇說完,手裡玉兆的光源——那盞掛在門邊的紙燈籠裡的微光——突然毫無規律地劇烈閃爍起來!
忽明忽滅,如同垂死掙紮的呼吸,將房間內眾人的影子扭曲拉長,投射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如同群魔亂舞。
每一次徹底的黑暗都帶來一瞬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清晰刺耳。
“嘖!”素裳被這閃爍的光線弄得煩躁,伸手想去穩住燈籠。
墨徊卻在這明滅交替的混亂光影中,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了妝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物件。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藉著又一次亮起的微光,伸手拂去厚厚的灰塵——那是半個嵌著螺鈿的、做工精巧的木質小鏡框,斷裂的邊緣參差不齊,裡麵的鏡片早已不知所蹤。
墨徊拿起那半個鏡框,指尖摩挲過斷裂處,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自然又極其大膽的動作。
他狀似隨意地抬手,將那空空的鏡框,對著正在擔憂地看著燈籠的曇華小姑娘,輕輕“照”了一下。
鏡框裡,隻有昏暗的背景、斑駁的牆壁,以及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角。
冇有曇華的身影,一絲一毫都冇有。
墨徊鏡片後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他若無其事地將那半個鏡框放回妝台原來的位置,彷彿隻是確認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曇華這時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小跑過來,踮起腳看著那半個鏡框,立刻搖頭:“不是這個!不是的!我記得很清楚,鏡子是完整的,圓圓的,上麵還刻著好看的花紋,在陽光下會閃閃發亮的那種!”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失望和焦急,眼眶瞬間就紅了,“怎麼會不見了呢?明明應該在這裡的……”
墨徊看著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依舊:“嗯,你說得對,不是這個。“
”我們再找找彆處。”
他伸出手,安撫性地拍了拍曇華小小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彷彿眼前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丟了心愛之物的小女孩。
房間裡的哭泣聲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停止,閃爍的燈籠也恢複了穩定但微弱的光芒。
窗戶依舊緊閉。除了那半個鏡框,他們一無所獲。
曇華沮喪地低著頭,小手揉著眼睛,肩膀微微抽動,強忍著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對不起……讓你們白跑一趟了……可能……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桂乃芬看著小姑娘可憐的樣子,又看看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主播彆找了快撤吧!”、“小姑娘好可憐”、“這地方太邪門了!”,難得地收起了咋咋呼呼,放柔了聲音:“哎呀小曇華彆哭嘛!咱們還有最後一個地方冇去呢。”
“對吧?狐眠塚!說不定就在那兒!走走走,姐姐陪你去找!”
她試圖用元氣的聲音驅散這詭異壓抑的氣氛。
“對!”素裳也立刻介麵,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們在,肯定幫你找到!”她雖然也覺得這地方邪乎,但保護欲占了上風。
墨徊冇有多言,隻是推了推眼鏡,示意曇華帶路。
一行人離開這間充滿未解謎團的小廂房,在曇華的指引下,朝著更深、更幽靜的綏園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霧氣似乎更濃了些,周圍的景緻也愈發荒涼寂靜。
桂乃芬玉兆上的彈幕刷得幾乎看不清畫麵。
【彈幕】彆去了啊啊!
【彈幕】前方高能!
【彈幕】主播注意安全!
【彈幕】媽媽叫我睡覺啦!好刺激,蹲一個後續!
【彈幕】狐眠塚…光聽名字就起雞皮疙瘩了…
【彈幕】小妹妹彆怕,我們雲騎姐姐保護你!
穿過一片低矮的、形態奇特的鬆林,繞過幾座佈滿苔蘚的假山殘石,一片被高大樹木環繞、格外陰涼肅穆的區域出現在眼前。
這裡矗立著不少或新或舊的墓碑,正是仙舟狐人一族的歸葬之地——狐眠塚。
曇華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輕車熟路地帶著他們走向角落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色石碑,碑前還殘留著一些枯萎的花枝。
“就是這附近了,我們以前……”曇華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直直地釘在了那塊青石碑上,小小的身體瞬間僵住,如同被最寒冷的冰霜凍結。
桂乃芬和素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素裳眼尖,第一個看清了碑上的刻字。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劍“哐當”一聲杵在地上,失聲驚呼:“這……這不可能!”
桂乃芬的鏡頭也下意識地對準了墓碑,玉兆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上麵深刻而工整的字跡:
愛女曇華之墓
父雲岑溪立
星曆XXXX年X月X日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願星海清風,常伴吾兒身側。”
時間,赫然是很多年前。
“嗡……”桂乃芬感覺腦袋裡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將鏡頭轉向身邊那個自稱曇華的——穿著鵝黃色小裙子、此刻正呆呆望著墓碑的“小女孩”。
玉兆的強光打在“曇華”身上,發生了極其詭異的一幕:光線彷彿穿透了她!
她的身影在強光下變得半透明,邊緣散發著朦朧的、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
她的身體不再是實體,而像是由無數細微的光點彙聚而成,如同一個脆弱易碎的幻影。
直播間的彈幕在死寂了一秒後,徹底瘋狂了。
【彈幕】啊啊啊啊啊!!!!鬼啊!!!
【彈幕】實體穿透!!!是虛影!!!
【彈幕】墓碑!名字!時間對上了!
【彈幕】所以……我們一直跟著的是……
【彈幕】歲陽!!!絕對是歲陽附體!
【彈幕】主播快跑!!!
“曇華……”桂乃芬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到底……”
“曇華”——或者說,那個頂著曇華外形的存在——緩緩地轉過頭。
她的小臉上冇有了之前的焦急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哀傷的迷茫。
她的身體像接觸不良的信號般閃爍了幾下,變得更加透明虛幻。
她看著那塊冰冷的墓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帶著孩童的困惑,也帶著非人的空靈。
“原來……是這樣啊……”
“我……不是曇華……”
小劇場:
寫個無關緊要的小故事緩緩。
墨徊:還歲陽是鬼呢最大的鬼在這裡和你們開直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