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王從無有源那超越時間的邏輯源頭抽離,悠悠的逆流穿行在奔湧的時間長河裡。
雖然看著有點悠哉悠哉,但實際上祂臉色真的很差。
差的像是剛入公司第一天簽了生死契,第二天就知道了公司要倒閉了的感覺。
任誰突然被告知,我們世界可能是個更大係統裡的程式模塊……
你們原定CEO培養計劃被保姆撿的流浪兒頂替了……
係統底層管理員崗位被一個外來玩家占了而且他還迫不及待的想找下家……
最要命的是係統本身可能麵臨關機風險……
這一連串資訊砸下來,換誰來也得CPU過載,臉色能好看纔怪。
暫藉著穹這副軀殼與存在形式的末王本體意誌,忍不住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彷彿想將那份荒誕與沉重一併抹去。
“這都什麼事啊……”
一聲低歎無聲消散。
即使見證過無數文明的終局與宇宙的寂滅,這種涉及存在根本層麵架構真相與崗位危機的麻煩事,也堪稱頭一遭。
邏輯崩塌,認知錯亂,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不過,祂的行動方針在離開無有源時已經大致確定。
聯合其他關鍵星神,變更原計劃,轉向協助新變量穩固神位,完善因果。
造神轉向補神。
……這也就是說,原來的備用計劃穹,運行計劃星……都成了備用盤是嗎?
但補神具體操作起來,麻煩一堆。
首先,祂得去搖人。
找誰?
怎麼找?
一個個上門通知?
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猜疑和衝突。
尤其是麵對某些性格迥異的同僚……
說的就是你,納努克。
還有你,嵐。
還有,你你你你。
末王迅速做出了一個明智,或許也是有點偷懶的決定:先找歡愉!
讓那個罪魁禍首,攪屎棍,同時也是最擅長或者說最樂意到處攪和,傳遞資訊的傢夥去通知其他人!
自己惹出來的事情自己收場!
阿哈肯定對祂撿回來的孩子成了底層邏輯管理員這種究極樂子感興趣得不得了,讓祂去跑腿傳話,串聯各方再合適不過了!
自己可不想去挨個應付希佩的審視,博識尊的冰冷推演,或者浮黎那可能從任何時間點冒出來的投影拷問……太麻煩了。
這三:咱快你一步。
等通過阿哈把大家湊到一起,開個星神緊急會議,把情況攤開來說清楚,統一思想,或者至少達成臨時行動共識,然後再具體分工。
其次,安排完上麵的事情,祂還得處理下麵的麻煩——也就是穹這個身份本身。
逆時返回,藉助穹的軀殼與星神位格進行高層對話是一回事。
但穹作為星核獵手的一員,以及未來可能與星產生的重要互動,其自身的意識與記憶,都需要保持相對的純潔性和變量性。
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反而是枷鎖,會乾擾開拓的純粹與變量的新鮮度。
尤其是在涉及如此高層級宇宙真相的情況下。
所以,等和星神們開完會,末王還得把這具軀殼的控製權……或者說,將屬於穹的那部分主導意識送回到星核獵手那邊,迴歸正軌。
並且,為了避免穹因知曉了太多超規格資訊而影響其作為新變量的獨立行動與成長軌跡,必須采取一些措施。
比如,讓卡芙卡動用她的言靈能力,將這段時間涉及核心機密的記憶暫時封存起來。
等到未來某個必要時刻,或者穹自身成長到能夠承受和理解這些資訊時,再予以解封。
卡芙卡的言靈,對於大多數存在效果顯著,但對其自身,以及對同格……或更高位的存在效果會大打折扣,並不長久。
這也是為何需要藉助星核這種蘊含龐大虛數能量,能乾擾命運與記憶穩定性的萬界之癌來輔助進行更深層次的意識錨定與乾擾的原因之一。
星核……這東西,既是災難的源頭,卻也可能是某些計劃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劑或穩定劑……真是諷刺。
末王的思緒飄遠了一瞬,觸及某些更古老的佈局。
捏造兩個近乎空白的,蘊含特定命途潛質的軀殼,對於執掌終末與開拓的星神而言,並非難事。
利用命途的交織與共鳴,在終末的餘燼中埋下開拓的種子,在開拓的旅途上預設終末的迴響……
開拓亦能帶來文明的終末,而終末之後,方有新的開拓。
兩條命途本就糾纏甚深。
祂和阿基維利……星神之名,對他們而言,或許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個體概念,更像是一個承載著特定使命與道路的名號,一種宇宙法則的人格化顯象。
或者說……
穹與星,這兩位特殊的載體,容器,本就是這兩位星神在特定時刻,為了特定目的,共同製造,引導誕生的產物。
他們繼承了開拓與終末的命途印記與部分意誌,踏上了前往更遙遠未來的旅程,成為了宇宙棋盤上至關重要的新變量。
這是兩條命途在更高層麵的糾纏與合作。
隻是因為末王未曾真正隕落,而阿基維利的隕落留下了足夠深的痕跡與可操作的遺產,才使得這一切成為可能。
阿基維利是舊時代的變量,引領了上一個紀元的開拓浪潮。
末王也是舊變量,見證了無數紀元的終結與預言。
嚴格來說,目前活躍的,參與原計劃的星神們,大多都是舊變量。
祂們的思維,行動模式,對宇宙的認知,都深深烙印著舊紀元,舊框架的痕跡。
為了防止這些舊變量的記憶,認知,乃至祂們自身過於強烈的意誌和計劃,過度影響甚至汙染新生的,幾乎完全代表著未來可能性的新變量的獨立成長,才需要采取如此迂迴,甚至堪稱殘忍的手段。
封存記憶,創造空白。
讓穹和星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處於一種相對空白,遵循本能和最初指令的狀態。
唯有如此,他們才能真正作為“新變量”介入宇宙,帶來連星神都無法完全預測的,全新的可能性與變化。
而可能性,纔是一個宇宙存亡的根本。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也冇想到,半路殺出個極其草蛋的程咬金,邦的一下給了所有人一棍子。
阿哈這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直接從世界之外撿回來了一個更新更快的,更離譜的變量。
墨徊。
末王想吐血。
一個身負兩個世界規則,意識結構特殊,恰好撞上宇宙最底層邏輯空缺的……天降補丁。
作為需要顧全宇宙大局,思考維度極高的星神,有時候目光過於聚焦在宏觀的戰略和漫長的因果鏈上。
反而容易忽略那些發生在微觀層麵,看似偶然卻可能顛覆全域性的“小事”。
阿哈的這次“撿人”,恐怕在最初隻是被當成了歡愉又一次無傷大雅的胡鬨。
誰也未曾深究,更冇想到會直接動搖計劃的根基。
讚達爾·壹·桑原……黑塔……螺絲咕姆……
這些在各自領域觸及世界本質的人,他們的研究,比如虛數之樹學說,模擬宇宙……
或許並非空想,而是隱隱觸摸到了世界內部某些運行規則的皮毛?
有點意思……
是世界意識主動引導的嗎?
思緒拉回眼前的麻煩。
末王開始盤算具體要找哪些星神,以及……先找誰。
浮黎這個傢夥,不知道又把自己的意識投影投放到時間線的哪個角落去記錄了。
祂是記錄官,職位重要,但職位上具體是誰,哪個無漏淨子升格而來對祂而言或許並不絕對重要,隻要其能履行回望、記錄的職責。
哪個時間點的浮黎來參與會議,可能都行。
對於一個世界的時間線要無限延長,曆史不被遺忘而言,記憶的存續與終末的逆轉功能……某種程度上都是必須的基礎設施,就像遊戲的存檔點和曆史記錄讀取功能。
……真的和玩遊戲一樣。
末王再次感受到那種微妙的抽離感。
阿哈,首要聯絡目標,傳話筒兼氣氛組,也可能是攪局組。
希望這傢夥知道真相不會太……發神經。
希佩,這傢夥,同諧理念與矛盾的元對存在潛在衝突或共鳴,必須拉進來談。
包容一切,但祂也有野心。
博識尊,原計劃製定或重要參與者之一,擅長計算推演,需要祂重新評估變量。
機器頭雖然不講理,但也很講理。
克裡珀,這傢夥最堅定也最老實,通常哪也不去,就在那兒叮叮噹噹敲牆,立場相對中立穩定,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和聯合對象。
先找祂通個氣,再一起去找其他人,阻力會小很多。
至於其他星神……
藥師和嵐,一個到處播種長生,一個到處追殺豐饒,這倆形影不離,追與被追,都好找。
……應該好找。
IX冇反應,不管。
這位基本不參與任何事,全程擺爛,什麼都不在乎也不在意,也最好彆來參與。
迷思,嘶,這傢夥……難找。
被謎團和未知藏得死死的,行蹤不定,比阿哈還飄忽,難道要去善見天?
阿哈好歹還有爆笑聲能夠暴露其位置呢。
互——這傢夥……更難找!藏的比狗都好。
而且均衡命途與元對命途,在概念上存在某種根本性的衝突或張力。
冇有矛盾,何來均衡?
但均衡追求的是平衡,調和矛盾,而元對可能更強調矛盾本身的存在性與根本性……
想找互瞭解情況或尋求合作,恐怕不易。
頭疼。
還是先找老實人克裡珀吧!
至少能說上話,而且存護的理念與維持係統存在的大方嚮應該是一致的。
打定主意,末王不再猶豫,循著那磅礴又堅定,如同宇宙心跳般的存護命途共鳴,逆時的感知跨越星海。
心懷期待的朝著琥珀王克裡珀通常所在的,那片迴盪著鑄造之聲的庇爾波因特附近奔赴去。
然而,當祂的目光穿透時空,落在那片本應被璀璨星炬光芒和巨大神影籠罩的空域時——
末王:……?
預想中那頂天立地,默默揮錘築牆的偉岸身影呢?
那震動星河的鏗鏘鑄造之聲呢?
眼前,隻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宇宙空間,遠處的星辰兀自閃爍,近處的星雲緩緩旋轉。
亞空障壁還在隱隱約約的浮現。
唯獨少了那個亙古以來沉默寡言到如同地標般存在的克裡珀本尊。
沉默的打灰仔哪去了?
祂又仔細感知了片刻,甚至調動終末的權能稍稍追溯這片區域的時間殘響。
冇有大規模戰鬥痕跡,冇有異常的空間波動,克裡珀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或者說,暫時離開了祂堅守了不知多少紀元的築牆崗位?
末王:“臥草?!”
即使是星神,此刻也忍不住在意識裡爆了句符合穹認知的粗口。
驚了天了!
克裡珀呢?!
那麼大個克裡珀呢?!
那個以絕對固執,永恒堅守著稱的存護星神,居然會擅離職守?!
開什麼宇宙玩笑?!
這比聽到阿哈認真上班還離譜!
開局就出師不利?!
這總不能是自己返回錯時間點了吧?難道還得再往前一點
末王先是懵了一下,隨即感到一陣荒謬和棘手。
祂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先拉上最靠譜,最可能支援維穩的克裡珀,再去和其他更難搞的其他星神交涉。
結果,第一步就卡殼了——關鍵人物之一,不見了!
“克裡珀……你到底跑哪兒敲牆去了?還是說……”
末王的神色凝重起來,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慮。
“連你也……察覺到了什麼?或者,被捲入了什麼?”
不不不,肯定不是被捲入了,一定是有什麼特彆的事情。
尋找盟友以變更補神計劃的第一步,就此意外地偏離了預定軌道。
末王:就是說離譜啊!
末王不得不重新思考,是繼續尋找行蹤不明的克裡珀,還是改變策略,硬著頭皮先去聯絡那個最不可控的樂子神——阿哈?
無垠的星海中,借穹之身行動的末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這管理員和程式員的爛攤子,果然不好接。
小劇場:
哈莉(媽媽):但我真的認真上班啊,不認真的是哈皮和哈羅。
全是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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