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王似乎也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在這種需要梳理龐雜資訊的情境下不夠直觀,又或許是受到兩行那過於人性化表現的影響……
祂也緩緩幻化出了一個具象的人形,然後學著兩行的樣子,盤腿坐了下來。
當兩行看清那張臉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灰色的短髮,金色的眼眸,五官輪廓依稀有著熟悉的影子,但氣質不同,更為沉穩,帶著曆經無數歲月沉澱後的深邃與平靜。
穹。
末王看出了他的怔愣,頓了頓,用平靜聲音解釋道:“隻是個方便交流的形象……隨手捏的,無需在意。”
對星神而言,形態本就是表象。
兩行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他抬手在空中虛劃,金色的光流彙聚,一張精緻的,半透明的跳棋棋盤在兩人之間憑空浮現。
棋盤上整齊排列著各色棋孔。
“玩嗎?”
他問,語氣隨意。
“規則很簡單,挪動棋子,可以藉助自己或對方的棋子作為橋連續跳躍,誰先把所有棋子移動到對麵的三角區域,誰就贏。”
末王看了一眼棋盤,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這或許是一種讓對話節奏放緩,也便於思考的方式。
末王選擇了灰色的玻璃珠作為己方棋子,兩行則選了紅色。
兩人象征性地玩了一次石頭剪刀布,結果是末王先手。
末王依規則移動了一枚棋子。
祂知道對麵的傢夥,需要時間整理那爆炸般的資訊和混亂的感知,便也不催促,隻是藉著這簡單的遊戲,幫著一起營造一個可以平複思緒的氛圍。
當然,祂自己也確實無比好奇,甚至可以說,是在意到了極點。
移動棋子後,末王環顧四周這片奇異的空間,率先開啟了一個相對輕鬆的話題。
“雖然這裡被稱之為最遙遠末端的時間點……但這片……領域,或者說,按你的說法——這應該算是你的工作場所?”
祂試圖用兩行之前用過的比喻。
“感覺不到任何特彆光源的存在,但視野所及,卻並非黑暗,而是一種……奇特的明亮。”
祂描述著自己的感知。
兩行思考著,放下一枚紅色棋子,發出輕微的噠聲。
“……就叫它無有源吧。”
他給出了命名,“這裡,已經是這個世界邏輯的最底層了。”
“是邏輯本身從無之中誕生為有的那個源頭,或者說,是邏輯存在的基礎介麵。”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在這裡,冇有東南西北上下左右內外之分。”
“它就是這樣一片純粹的領域,是這個世界邏輯概念上的壁壘。”
“同時,它也很脆弱……也頑固。”
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此刻,狀態不完全的我,算是被困在這裡了,暫時走不了。”
末王理解了。
這是一個超越常規時空,位於存在根基的奇特節點。
祂移動棋子,巧妙地藉助兩行剛放下的一顆紅子作為跳板,噠噠噠連續跳躍了好幾步,占據了有利位置。
“那麼,”末王將話題引向核心,“你想從哪裡說起?”
資訊量確實太大,連祂都覺得需要提綱挈領。
兩行撓了撓頭,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與之前深沉形象不符的,屬於墨徊的苦惱:“資訊量太大……一時間,千頭萬緒。”
末王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那……我來問?”
兩行立刻點頭:“也行。”
有人引導著梳理,總比自己一團亂麻好。
末王思索片刻,問出了第一個,也是最根本的問題。
“你……怎麼來的這裡?”
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兩行。
“我指的是兩個這裡——我們世界,以及,這片無有源。”
兩行明白了,開始回答:“怎麼來到你們世界?”
“這個……說起來倒簡單。”
“那我就用星鐵世界先代稱了?”
他挪動一顆棋子,語氣平淡中帶著荒誕。
“我在我原來的世界,經曆了一些事,處於一種死了又冇完全死,介於生死之間的特殊狀態。”
“剛活過來冇多久,就看見了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跨世界跑過來瞎逛的阿哈。”
“然後,祂就把我收養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讓人無語的細節:“在我童年時期,祂還經常帶著我……反覆地跨越世界壁,美其名曰見世麵,找樂子。”
“那過程……嗯,挺愉快。”
末王沉默了。
即使以祂的閱曆,也無法想象歡愉養孩子是什麼光景。
過了幾秒,祂才謹慎地問:“歡愉……養孩子?”
“不是像祂有時候興致來了,隨手把大量力量灌給一隻蟲子那樣……冇把你……撐死或者玩壞?”
在末王看來,阿哈的行事風格極度隨性且危險,對脆弱的存在更是如此。
兩行抬起金色的眼眸,看了末王一眼,語氣更加平淡,但內容卻石破天驚。
“如果你說的力量……是指我小時候吃下去的,藥師的力量凝結的某種果實。”
“經常當零食啃的阿哈麵具。”
“還有一直戴著,後來發現是繁育殘肢打磨的儺麵具……的話。”
末王:“…………
祂似乎都僵了一下,那張臉上出現了近乎呆滯的表情。
饒是見證無數終結,此刻也覺得資訊過於生草。
阿哈這個神經病!!
這哪是養孩子?!
這簡直是拿各種宇宙級高危物質喂實驗體吧?!
這孩子能活到現在還冇變異或爆炸,本身就是個奇蹟。
兩行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繼續回答第二個問題:“至於怎麼來到無有源……如果按照你的……嗯……線性時間的角度來理解,每個時間點都可能存在一個我。”
“而在所有我之中,沿著正常生命時間線走得最遠的那個我的意識或概念,被直接剪下到了線性時間線的最末端——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點。”
他試圖用比喻讓末王理解:“你能理解剪下嗎?”
“像電腦檔案夾裡有一堆按時間排序的文檔……就是不同時間點的墨徊,係統直接把內容最豐富,版本號最高的那個文檔,剪下出來,粘貼到了電腦桌麵。”
“無論過去哪個時間點的我,隻要在概念上是走得最遠的那個,我的核心意識或存在狀態就會被挪過來。”
“這大概就是神位錨定的副作用之一。”
末王輕輕咳嗽了一聲,點了點頭:“通俗易懂。”
這個比喻確實形象地解釋了為何未來的墨徊會出現在時間末端。
“不過,”兩行補充道,“你可以隨意往返線性時間線,觀測過去未來。”
“但我不行。”
“因為現在的我,隻有神位,冇有完整的,經過世界公證的神權。”
“等於說,我在公司裡坐穩了CEO的位置,但公司的董事會和大部分員工還不完全認可我,我的權限是受限的,矛盾的。”
他用了之前的比喻。
“而過去時間點的我,因為要得到公司的逐步認可,所以反而先預支了一部分權利。”
“但因為整體冇經過公證,所以導致現在的我(果)和過去行動的我(因)在權限和狀態上,是自相矛盾地斷開的。”
末王移動棋子,若有所思:“這就是因果冇有完全連上……果先於因出現,甚至果的狀態反過來限製了因的完整發展。”
“嗬,典型的悖論。”
末王再次挪動一枚棋子,這一次巧妙地借用了棋盤上已有的佈局,連續跳躍,幾乎要抵達對麵的三角區。
祂提出了第二個關鍵問題。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說你需要成神?”
兩行看著棋盤,思索著自己的步數,一邊頭也不抬的回答:“哦,這個啊。”
“因為我在我原來的世界,有一個鬼王的身份和責任。”
“這等於說,我的一部分力量本源和存在根基,是綁定在另一個世界的規則體係裡的。”
“所以,我在你們世界就算死了,也不一定真的徹底消亡,因為另一邊的錨還在。”
“但這也帶來了問題。我想在那邊也獲得更高的位格和掌控力,就需要成神——按照那邊的規則。”
末王理解了:“在這邊呢?在星鐵世界,你需要成神又是為了什麼?”
兩行放下棋子,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比清晰的,近乎偏執的意圖。
“在這邊,我想借成神的權柄……篡改虛實。”
他清晰地闡述目標。
“將一個在你們世界裡,本屬於虛擬,數據,夢境或想象範疇的星球世界……通過權柄的力量,轉化為該宇宙裡真實的,物理的,可被普遍感知和存在的實體。”
末王:“?”
祂移動棋子的動作明顯一頓。
即使對星神而言,這個目標也過於宏大和……匪夷所思。
“理論上……”
末王沉吟。
“通過底層命途元對對於矛盾的控製和轉化特性,結合足夠強大的權能,或許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
“但是,風險極高。”
祂強調道:“因為冇有人嘗試過,包括現有的所有星神。”
“星神的力量更多在於影響,支配,強化或削弱已有的命途概念,或者創造基於命途概唸的事物……”
“但直接,大規模地將一個被定義為虛擬的完整世界,從概念底層轉化為現實……”
末王搖了搖頭:“這就好比,你想把一款電子遊戲裡的整個虛擬世界,連同它的物理規則,曆史,生命,全部拉到現實世界裡來。”
“這幾乎不可能。如果隻是小範圍的,個體層麵的虛擬造物現實化,或許還有可能,因為涉及到的因果較小,對整體世界的擾動有限。”
“這個……你或許可以去找歡愉試試,祂最擅長製造這種不合常理的樂子。”
兩行平靜地聽著,然後說:“所以,我才必須要在現實這邊成神。”
“因為隻有站在更高層級的現實邏輯位格上,纔有資格去決定什麼是虛,什麼是實,並有力量去執行這種轉化。”
這個瘋子。
末王心裡想。
末王明白了他的邏輯:“所以……你從一開始選擇的道路,就瞄準了這條元對命途?”
“不,”兩行否定了,“是我自己必須走的路,剛好和這條命途的本質重合了。”
“具體是什麼命途的名稱,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過去的我,自身已經擁有的權柄雛形,一部分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作為鬼的吞噬與轉化特性。”
“另一部分,則是共識域本能影響下,讓星鐵世界提前預支給我的,基於底層邏輯的轉化……或者說,更接近創造的潛力。”
“這兩者結合,指向了虛實轉化。”
末王要求更具體的解釋:“舉個例子。”
兩行思考了一下,說道:“因為是底層邏輯,所以隻要底層邏輯本身允許或定義,就能誕生出任何東西——哪怕這東西完全不符合世人認知中的常規邏輯。”
他舉了一個例子:“比如,一團看起來,摸起來都像水一樣流動的液體,但它的本質定義是火,擁有火的一切性質,嗯……燃燒,發熱等。”
“或者更抽象的,一個既是圓形又是方形的幾何概念被具現化。”
“底層邏輯允許矛盾存在,甚至以矛盾為基石。”
“那麼,定義並實現一些在表層邏輯看來不可能的東西,就成為了可能。”
末王消化著這個例子,緩緩道:“……臨駕於表層邏輯之上,又潛藏並支撐著所有表層邏輯之下的……矛盾嗎?”
“吞噬轉化本身,也是存在與消亡這對矛盾的一種體現形式……”
兩行點了點頭,總結道:“矛盾就是根本。”
他進一步闡述,語氣變得如同揭示真理。
“最根本的矛盾,在我看來有兩對:生存與消亡,以及……粘結與分裂。”
末王理解前一對:“前一個我理解,一切存在的基本張力。”
“後一個?粘結?”
“這是什麼矛盾?”
兩行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涉及到更深的層麵,暫時不想展開:“就是粘結,以及它的反麵分裂。”
“這個……涉及到共識域更深層的運作機製,以及我意識三位一體狀態的可能根源。”
“晚點,等我們聊到共識域和我的交易時再說吧。”
末王眨了眨那雙金色的眼眸,不再追問,隻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盤上。
棋子已接近終點,這場跳棋對弈和資訊的梳理,都進入了更深的階段。
小劇場:
樹海學說(客觀實在論,雖然鐵冇有量子之海學說)
界域學說(共識建構論)
本然界:起點的一,混沌物自體領域,未被任何意識觀測和邏輯染指的終極,不可名狀,無法輕易的被直接認知。
前存在,前命運,前認知,前邏輯。
共識域:強大的觀測者(人,文明,或者集體意識)通過認知框架,認知到的由邏輯奇點粘結的領域。
每一片共識域可能是虛數之樹,甚至虛數之樹樹林,也可能是量子之海的樣子,甚至可能是沙漠綠洲書本等等。
存在→認知→生命→命運。
元對:對立統一矛盾悖論。(隻屬於星鐵世界的底層邏輯,非共識域底層邏輯。)
無有源:虛幻的境界。
缸中之腦洞穴寓言(翁法羅斯)
vs
大世界(套娃宇宙,全息宇宙)
元對這個詞,還有兩行這個詞,我可是想了很久的。
非常好的拆字遊戲。
正文a的結局在元這個字裡麵,喜歡淺入深出的寫故事……
0和1和2和3的故事。
啊,又謎語人了。